第13章 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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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我又本能的看向牆壁,留下水漬的地方也是一層黑綠色的霉灰,受潮了似得,在牆面上留下片片菌斑。

  「有東西進來了?」

  大奶奶似心下瞭然,沒等我說話就挎著黑包上來,手對著任心的眼皮一翻,「她被碰到哪了?」

  「左面肩膀。」

  我怔怔的,沒想到大奶奶這都能看出來,忙不迭的補充,「是個女鬼碰的,她爸身上的,可是……任心昨晚還好好的,我們倆還說了好久的話……」

  大奶奶沒多問,一臉嚴肅的從隨身挎著的黑包里拿出一卷紅線,量了一下任心肩膀的寬度後裁斷,然後將紅線捆綁在任心的中指上,示意我將她攙起,「先回臥室。」

  我哦了一聲,說來也奇怪,大奶奶這線一系完任心就輕了不少,眼睛雖是閉著,但腳下會配合著我上樓,喝多了似得。

  攙著任心去了我的屋子,將她放平躺好後大奶奶就去了老仙兒的牌位屋,燃香默念後將香拿了出來,「精衛,你拿著。」

  我在大奶奶的示意下掐住香尾,讓香菸衝著任心的左側肩膀,轉眼,大奶奶又將一張紅紙墊在任心的左肩下,香灰正好可以落在紅紙上,雖有不解,但我乖乖的照做。

  隨後,大奶奶又端了一杯酒出來,看了我掐著的香火一眼,「辨!」

  她說的簡明扼要,我卻意會非常,盯著香頭看了幾秒,「香火忽明忽暗,說明事主多變,不穩。」

  「嗯。」

  大奶奶的臉凜著,蘸了蘸杯子裡的白酒,對著任心的手心就搓了起來,「再辯。」

  同一時間,我手裡的香火就冒出了紅頭,漸漸明亮,閉著眼的任心也蹙起眉頭,嘴裡發出吃痛的低音,我有些欣喜,「香火柔和明亮,主事主吉利……」

  大奶奶沒看我,認真的用酒給任心搓著手,講真,我是真沒明白大奶奶啥意思,她既沒問我昨晚發生啥了,又沒多說什麼,上來就讓我辨香是啥意思?

  關鍵是,我看的也不准啊。

  正尋思著,大奶奶的聲音忽的柔和起來,一邊搓著任心的手一邊說著,「任心啊,別亂跑啦,在家待著,任心啊,精衛就在這兒了,別亂走了知道嗎,在她身邊好好的……聽仙婆奶奶話……」

  大奶奶反覆的重複,任心的眉頭也是越皺越緊,臉越來越紅,汗珠子大的像玻璃球一樣順著太陽穴往下淌著……

  我明白大奶奶這是在叫魂,以前她給夜哭的小孩兒就這樣看的,:「大奶奶,任心這是……」

  「魂魄不穩,你不是從香頭上都辨出來了嗎。」

  大奶奶回著,手上還在忙活,瞄了一眼我手裡燒到一半的香火,「可以了,去把剩下的香送到老仙兒那屋。」

  我點頭,回來時看到大奶奶用銀針刺破了任心繫著紅線的中指,擠出的第一滴血是黑的,她沒用,嫌髒一樣的甩到地上,然後再擠……

  出來紅色的液體後滴到剩下的酒里,隨後,大奶奶將任心肩頭下的紅紙裹住香灰拿出,點火,紅紙包和解開的紅線一起點燃,灰燼與酒水混合,用中指點蘸,拉開任心的衣領,將黑乎乎的東西點到任心的雙肩,額頭——

  一套程序下來,任心的眉頭就已舒展,面色粉潤,除了仍在出汗,神態倒如熟睡般安然。

  我定定的看,等到大奶奶用被子把任心蓋好,腦子裡莫名有了答案……固魂。

  大奶奶是在固定住任心的魂魄,先用紅線定住她,香火觀察,再把任心不穩的魂魄叫回來。

  最後,用香灰,指尖的陽血錮住肩頭三火,以防有變。

  這就是傳說中的……虛實同治?

  「大奶奶,我不需要固下魂兒嗎?」

  我試探的問,指了指自己右肩膀,「昨晚兒,我也被抓了……」

  「你需要嗎?」

  大奶奶替任心掖好被角,眼都沒抬的回了我一句,我嗆了下,好像,是不太需要,除了這一身忘記換的破爛秋衣,精神上,還蠻活力四射的……

  「任心睡一會兒汗出透就沒事了。」

  大奶奶收拾好東西,特帥的拽過把椅子坐到床邊看我,「說吧,昨晚發生什麼事兒了,從頭說……」

  「昨晚發生老多事兒了,你看我這衣服颳得!!」

  大奶奶一問我就急了,關鍵她太淡定了,「大奶奶,昨兒我晚自習一回來,先按你的吩咐去門口施食……半夜時任心就來找我,說她爸不對勁兒……」

  我表達的欲望很強烈,任何一個小細節都不放過,關鍵自己也有很多沒弄懂的地兒啊。

  為啥在山上時只有我自己看到那女人了,而任心卻什麼都沒看到,回到家了,我們卻能一起看到?!

  「這是髒東西的原因,他們想讓你看,你才能看,他們不想讓你看,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大奶奶面無表情的解釋,「你那手電能從髒東西的臉上穿過,就說明她不想讓你看,但你記不記得我說過你的命格星宿?」

  「井宿,朱雀?還是那個破軍?」

  「破軍。」

  大奶奶淡著聲兒,「一破到底,就成大器,只要你八鞭子挨完,踏道以後,你可以做到隨時開眼探陰陽,但你去年只挨了一鞭子,本該也看不到的,可你和任心推搡造成肩膀意外劃傷,間接地,應了破的命格,陰眼自然就開了……」

  嘖!

  我恨不得一拍大腿,就說麼!

  「大奶奶,可只有一小會兒啊,十幾秒而已,手電光就從那東西臉上穿過去了。」

  「這是自然,能看的長短,和你意外受傷的深淺有關。」

  我噝了口氣,這麼說,我這肩膀劃得輕了啊,回來後傷口不流血了,那東西又想讓我和任心看了,我們倆才看到的都是黑影?

  「那大奶奶,為啥任心被抓了一下這魂兒就不穩了,我卻啥事兒沒有?她爸是同時抓著我們倆的啊。」

  我好像變成了昨晚的任心,無視她此刻躺在我床上嘩嘩的流汗,追著大奶奶狂問。

  「髒東西抓的是你右肩膀……」

  大奶奶很有耐心的樣子,「你那肩膀挨過鞭子,即便沒挨滿,也算要入道之人,四靈氣足,不會有不適之感,相反的,還會……」

  語氣一頓,大奶奶眼裡閃著意味不明的光,「你當時什麼感覺?」

  「我害怕……」

  我老實的回,對著大奶奶的眼,猛地又一挑眉,「但馬上我就興奮了!一個回手啊!我就拉開了她爸,特別帥!真的,要不是她爸閃得快我都準備給他來個大背!她爸好像還挺怕我的,然後……」

  大奶奶沒待我說完就笑了,起身過來摸了摸我的臉,「精衛啊,你知道我剛才為啥要讓你辨香嗎?」

  我搖頭,「不知道。」

  「你躥竅了。」

  大奶奶輕聲的說著,我一愣,「躥竅?開竅?」

  「沒錯,這裡有東西了。」

  大奶奶點了點我的額頭,眼底躍起欣喜,「果然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都說四靈遇強則強,會有先天悟性,我信了……」

  我有點懵,聽著大奶奶繼續,「尋常孩子,遇到這些事兒早不得嚇得失魂落魄了?精衛,你告訴奶奶,你為什麼還能和任心在家安安穩穩的等我回來,而不是追到任心家探個究竟?不好奇嗎?」

  「好奇!但是……不能去啊。」

  我皺著眉,「我感覺他爸不會有大事兒,女鬼只是騎著他爸脖子,要命早要了!我和任心去了,反而會有危險,我又不會您的本事,去了不小送麼,而且,我還挺害怕她的,她長的,巨噁心……」

  「巨?」

  大奶奶失笑,看著我,卻讚許的點頭,「怕沒關係,怕是人的本能,不怕,是身為先生的責任!要記住,當先生一定要知道深淺,你連自己都顧不得,如何照顧旁人?精衛啊,奶這輩子能培養出一個你出來,就算沒有白活啊。」

  「奶,您是誇我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我連香頭都看不准呢,昨個……明明是獻瑞香,可卻發生了那麼多糟心事兒。」

  「不是你沒看準,昨個,的確是獻瑞。」

  我不懂,「奶!那還叫獻瑞啊!那東西都進來了啊!還把壽衣摸髒了,沒法賣了!」

  大奶奶微微的勾唇,「是獻瑞,香頭在說,我的小精衛啊,遇邪事,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了,她啊,終於跨出了要入道的一小步,躥竅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不是獻瑞是什麼?」

  「……」

  我怔怔的,合著,是這個瑞?說我有靈感了唄。

  哇喔~這就有意思了哈!

  正說著,床上的任心醒了,「仙婆奶,您回來了……我怎麼了?」

  「你發燒了,現在沒事了。」

  大奶奶回身就到任心身邊安慰,溫柔的我都嫉妒!

  「仙婆奶,我爸他……」

  任心著急的爬起,「現在幾點了啊,他別……」

  「大民不會有事的!」

  大奶奶加重了下語氣讓她寬心,「精衛都說了,情況我也都了解,你醒了咱們就可以去你家看看,放心吧,只一晚,你爸不會有問題的,那東西這麼鬧騰,八成是你爺塋地出了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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