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朝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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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日上元節的深夜發生的變化對於整個安南國來說不啻於一個晴天霹靂。黎宜民的疏忽導致了他永遠退出了安南國的最高政治舞台。那晚他的親信范屯正在城裡帶兵巡視。回到大都督府時驚訝的發現久未露面的丁列突然出現了,他隱隱有一種不詳的感覺。而大都督府的兵將也頗為眼生,對他的神情也有些不對。

  范屯還未說話,丁列就喝令左右將他拿下。范屯作為黎宜民的左膀右臂,武功不俗,也不想束手就擒,正要反抗,一直侍立在丁列背後的一頭戴竹笠的怪人向他出手了。這竹笠怪人武功奇高,范屯與他交手占不了絲毫便宜,不大會兒工夫便漸漸落了下風,范屯周圍的親信全部被丁列命人拿下。眼見就要落敗,范屯無心戀戰,覷准一個機會想要脫身,這時一張大網罩了下來,就此被擒。

  東京城衛的兵馬再次掌握在丁列手中,丁列和阮晟分派兵馬,從占城隨阮晟撤回來安南將士控制了東京城的各處城門。

  黎宜民的另一位親信黎得寧在上元節當晚被其父黎簡禁錮在了家中,黎簡親率京撫司的校尉們替換了把守宮城北關台和平門的守將黎桓所率諒山親衛。一俟阮晟到來,便把北關台和平門交予了他。黎宜民沒有想到,一晚的工夫他便眾叛親離,大勢已去。

  就在黎宜民被擒的同時,吳氏玉瑤母子被迎入了宮中。

  看著兒子黎思誠穿上了一身赭黃色的王袍,而自己也戴上了鑲滿珠翠的后冠,吳氏玉瑤感覺恍如夢中,昨日還在逃難的母子倆,今日便登上了安南國權力的頂峰,這差別簡直讓人一時還不能適應。

  在楊牧雲的建議下,吳氏玉瑤重新起用丁列和阮熾,讓他們掌握實權,並將他們都封為郡公。還有阮晟,恢復他副都督一職,並掌內密院事,其餘有功將領俱各封賞,至於鄭家,因為鄭玉通過丁煜爭取到了丁列的支持,因此鄭可的縣侯爵位由鄭玉的弟弟鄭皓襲了。鄭玉被賜姓黎,封為護國公主。

  對於功勞最大的楊牧雲,吳氏玉瑤想封其為侯,並任命他為右相,地位與阮熾一樣。

  楊牧雲堅辭不受。

  看著他一臉倔強的態度,吳氏玉瑤嘆了口氣,「牧雲不願接受,是嫌本宮封賞得輕了嗎?」

  楊牧雲垂首說道:「太后的封賞太重了,微臣不敢受。」

  吳氏玉瑤眯著眼看了看他,「若不是牧雲,我母子焉有今日?便是把這王位讓與你,也是使得的。你堅辭不受,本宮難以心安吶!」

  「太后容稟,」楊牧雲正色道:「微臣本為明人,在安南沒有任何根基,甫得高位,難免引人側目,遭人中傷。」

  「別人說什麼本宮不理,」吳氏玉瑤說道:「牧雲你有大才,況對本宮忠心耿耿,本宮若不能重用你,又能信任誰呢?」

  「太后,」楊牧雲誠懇道:「微臣今年不過才剛十七歲,年歲太輕,被拔得太高,必為人所詬病......」頓了頓,「微臣今後輔佐太后與王上,來日方長,太后還怕沒有機會提拔微臣嗎?」

  吳氏玉瑤目光閃爍,微頷螓首道:「牧雲不恃功而驕,很是難得。這樣,本宮封你為兵務司少卿,併兼任宮城兵馬司指揮一職......」不等楊牧雲開口,又加了一句,「只要你守衛在本宮與王上身邊,本宮也安心了。」

  楊牧雲見無可推辭,便跪下叩恩:「多謝太后恩典。」

  兵務司少卿相當於大明的兵部侍郎,宮城兵馬司指揮一職便是執掌宮廷宿衛,負責王宮的安全。可見吳氏玉瑤對楊牧雲的信任。

  此外,吳氏玉瑤賞了楊牧雲一座府邸,地處城東,占地十數畝,另撥婢女奴僕數十。此外還賞賜東京城郊百畝良田。

  楊牧雲一下子變成安南國熾手可熱的人物,一時府里門庭若市,人人皆來道賀。

  莫不語和胡文廣也感風光無限,感覺跟著楊牧雲總算混出了頭。

  黎宜民與其親信被捉下獄,外面就剩下潘般還率軍在南邊與占城交戰,為了不引起軍中動盪。暫時對其封鎖消息,派丁列和鄭克復帶著王旨前去替其領軍。

  潘般以為這是黎宜民下的王旨,將軍隊交予丁鄭二人後,便啟程北上,就這樣糊裡糊塗的在回到東京時被捕下獄。自此黎宜民的餘黨肅清,十日後,黎宜民、范屯、潘般盡斬於安南街市。整個安南國重回安寧。

  看著楊牧雲穿著一身緋色袍服,林媚兒取笑說道:「你現在安南國如此風光,應該不再想著回大明了吧?」

  楊牧雲笑笑,「大明還是要回的,不過不是現在。」

  「哦......」林媚兒有些不明所以。

  「到時你就明白了。」楊牧雲故作神秘。

  ....

  不久,大明軍隊再次大破麓川的消息傳來,整個安南朝廷震恐,朝議上,群臣紛紛議論。

  丁列上奏要求加強北邊與大明邊界的防務。另外再徵集十萬新兵嚴加訓練。但這需要海量的錢糧往裡填,登時遭到群臣的反對。

  既然不準備打,那麼就要與大明修好,免得大明平定麓川後把軍隊再開到安南來,到那時想不打都不行了。

  可怎麼修好呢?王驥之前與安南方面達成的盟約承諾只是暫時的,要想一勞永逸,還得大明天子親自下旨承認安南藩屬國的地位。

  因此朝堂上一時議論紛紛。

  一次朝會上,阮熾出班奏道:「為今之計,還是要派遣使節到大明去,只要我們態度謙恭一些,想來大明皇帝應該會接受我們作為臣屬的。」

  「難道之前先王派的使節態度不夠謙恭麼?」吳氏玉瑤皺著眉頭說道:「從東京到大明京師路途遙遠,來往得數月,若不能早日解決與大明之間的關係。到時王驥率軍攻我安南,該當如何是好?中原的兵法上不是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

  「太后勿憂,」阮熾奏道:「不如現在就派一得力之人到大明去,能得到大明皇帝的諒解自是最好,如若不成還能儘量我們備戰爭取時間。」

  「本宮還是希望不要與大明交惡,」吳氏玉瑤一臉憂慮,「大明乃天朝上國,國力超我們百倍,一旦打起來,我大越勢難抵擋......阮相國,此去派人與大明求和,你覺何人堪此大任?」

  「這個......」阮熾的目光看向禮務司正卿阮夢荀。

  吳氏玉瑤的目光便落在阮夢荀身上,「阮卿,當時本宮與王上流落哀牢國時,是你與披耶猜交涉,使本宮與王上得以回國,此次出使大明,你也定不會使本宮失望!」

  阮夢荀聞聽嚇了一跳,連忙道:「太后,臣年事已高,此去大明山高路遠,禁不得一路顛簸......」

  吳氏玉瑤臉露失望之色,目光掃過階下群臣,「不知哪位愛卿自告奮勇,為本宮與王上分憂呢?」

  群臣連忙壓低腦袋,不敢去看吳氏玉瑤的目光,生怕她會點到自己。其實安南與大明的關係並未正常化,這跟大明一直沒有承認安南國的地位有關,在大明君臣眼中,安南是一叛亂的省份,遲早是要收回來的,因此出使大明的安南使臣,皆被擋在大明京師之外,不予召見。

  安南的大臣們也很清楚,出使大明不過是再碰一鼻子灰而已,說不定一個不好,自己的腦袋也會被大明拿來祭旗。

  「如何?難道在此的諸卿沒有一人會為本宮與王上分憂嗎?」吳氏玉瑤抬高了聲音,目光也變得冷厲起來。

  「臣願出使大明!」一人出班朗聲奏道。

  群臣紛紛側目,發現說話的人便是楊牧雲。

  吳氏玉瑤眉毛挑了挑,目光變得柔和,「楊卿主管兵事,出使之事還是讓別人去吧!」言下之意不欲讓他出頭。

  「太后,王上,」楊牧雲一臉嚴肅的說道:「臣食君祿,定當為君分憂。臣本明人,曾親自面見過大明皇上,到了大明京師,臣還是有辦法跟皇上說得上話的。」

  「臣也覺得楊少卿此去較為合適!」阮熾開口道。

  他一開口,群臣紛紛附和。

  吳氏玉瑤秀眉緊蹙,神色頗為不悅,待殿內稍靜,便道:「茲事體大,人選之事以後再議。」

  ....

  散朝後,楊牧雲正要離開大殿,就見一太監笑眯眯的走了過來,「楊大人,您先留步,太后娘娘有事召見。」

  「唔,公公請!」楊牧雲隨著那太監來到後宮,只見吳氏玉瑤正襟危坐,一見楊牧雲來劈頭便是一句,「本宮要的是出使大明的人,你站出來搗什麼亂?」

  「太后,臣願為您與王上分憂,決不是兒戲!」

  「你......」吳氏玉瑤似乎有些生氣,「本宮這裡離不開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使大明要別人去也就是了。至於你,就老老實實的給本宮在這裡待著。」

  「太后,」楊牧雲一臉認真的說道:「臣仔細思慮過了,此去大明就臣合適,還望太后成全。」

  「本宮決不答應,」吳氏玉瑤板著一張俏臉說道:「本宮與王上所能倚靠之人,就只有你了,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太后,」楊牧雲說道:「現在朝局穩定,人人皆忠於太后與王上,您又有可擔心的呢?」

  「王上即位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吳氏玉瑤說道:「朝中居心叵測之人若是發難,本宮是怕......」眼圈一紅,下面的話沒能說下去。

  「太后放心,」楊牧雲說道:「王上雖然年幼,但由您在身邊自當無憂。丁大都督與阮相國由您提攜才得以重新起用,他們是不會再生二心的,別的毋須擔心......現在大越之憂不在於內,而在於外,哀牢、占城皆在於側。哀牢窺伺鎮寧,占城覬覦化州,若再不能與大明交好,那麼塌天之禍轉瞬即至。太后試想,若大明、哀牢、占城同時對我大越發難,我大越當如何自處?一旦勢危,那就眾心離散,再不可為了。臣之所以自薦,就是為了太后與王上能夠江山穩固,國運長久啊!」

  見他一臉坦誠,吳氏玉瑤長長嘆了口氣,「牧雲,不是本宮不放心,此去大明京師路途遙遠,你一離開,本宮與王上無法穩住朝局啊!」

  「太后勿憂,」楊牧雲想了想說道:「鄭玉既然已被封為護國公主,那麼讓她入宮與太后作伴應該無礙。另外太尉雖然已歿,但其弟鄭克復尚在,其在軍中有一定威望,可以拔擢與丁列比肩而立。至於阮熾雖為相國,但乃一介文臣,只要不讓他過於參予軍務,也沒什麼大礙。其餘如阮晟更不必顧慮,有人在上面壓著,就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吳氏玉瑤明白他的意思是提拔鄭家與丁家互相制衡,畢竟軍頭不能一家獨大,阮晟資歷尚淺,是不能跟這些軍中宿老相提並論的。只要軍權在握,還怕什麼文臣呢?

  「牧雲言之有理,」吳氏玉瑤微微頷首,「只是出使大明的人選當中真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嗎?」她心下還是不捨得楊牧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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