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錦衣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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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這位公子的傷未及臟器,只是昨夜淋雨,偶感風寒,所以咳嗽不止,小老兒這裡有一個方子,按方抓藥,連服三天,當可痊癒。」樓不凡筆走龍蛇,一紙藥方瞬間寫就。

  藥方遞出去時,同時伸過來兩隻纖纖素手。樓不凡一怔,看到兩位貌比天仙的美少女同時伸出手來,但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一紅,竟然

  都沒將藥房接過去。樓不凡尷尬地咳嗽一聲,不知將方子遞給誰好。

  沈雲呵呵一笑,將方子交到紫蘇小姐手中,目光灑向陳思羽:「思羽呀。楊夫人對你這裡不熟悉,你陪她一起去抓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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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百戶,她們都走了,你還不睜開眼麼?」沈雲站起身將雙手背在背後。

  「咳,咳,大人,屬下失禮了。」楊牧雲勉強掙扎了一下。他也不是故意裝作昏迷不醒,只是沈大人進來後身邊除了一個老郎中還有兩個美貌姑娘,說起話來甚不方便,乾脆就一聲不吭的裝昏迷不醒了。但他眼縫裡流露出來的那活泛光彩,如何瞞得過沈雲這老狐狸。

  「楊百戶不必多禮,現在你已被正式任命為我南鎮撫司的錦衣百戶了。」沈雲看著他,以為他會欣喜若狂。可楊牧雲顯露給他的卻是一副沉默的面孔。

  「怎麼,楊百戶聽了這消息不感到高興麼?」沈雲感到意外,錦衣衛實授百戶可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有些很有才幹的人在錦衣衛里混一輩子也不過是一個總旗。

  「屬下未能將刺客全部緝拿,這百戶之職受之有愧,還請大人收回成命。」楊牧雲推辭著說。

  「哦?」沈雲本來以為楊牧雲大喜之下會慷慨激昂的說一番感動肺腑的話,譬如感謝他的提攜之恩,定當誓死效忠云云。誰知他死樣活氣的想把這恩遇推掉。沈雲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像是打量一個怪物。

  「楊百戶不必過謙,你已經做的很不錯了。至於漏網的那人,其實力背景過於強大,並不是因為你不盡力。」沈雲安慰他道。

  「大人,屬下想辭去錦衣衛的一切職務,可以麼?」楊牧雲默然半晌,終於勇敢地說出了自己心裡一直想說的話。

  「什麼,你想離開錦衣衛?」沈雲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屬下是讀書人,希望過讀書人的生活,不習慣這樣打打殺殺,還請大人成全。」

  看著楊牧雲企盼的目光,沈雲沉默了。他很欣賞這個年輕人,在這個案子中,楊牧雲所表現出來的冷靜機智,殺伐果決深深的打動了他,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年輕人,幾乎憑他一己之力將大部分案犯緝拿或格殺。這手段,這魄力,在整個錦衣衛南鎮撫司里,都找不出幾個,除了他......人才難得呀!沈雲捻了一下頷下的一綹鬍鬚,將這話題轉移了開去。

  「楊百戶,有一事本官不解......」

  「大人請說。」

  「尊夫人既然已為人婦,為何還是一副未出閣的打扮?」沈雲突然對此事產生了興趣。

  「我夫人?周夢楠來南都了?不對,大人說得原來是她......」楊牧雲恍然大悟,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還是在王驥府上惹出的事兒,不知該向大人如何解釋?

  「這個,大人說的這個姑娘......」楊牧雲咳嗽兩聲,不知該怎麼說這個話題。

  「姑娘?這麼說她並非是你的夫人?」沈雲饒有興趣地問道。

  「不是不是,這純屬一個誤會,大人千萬不可如此說人家姑娘,這樣有損人家名節。」楊牧雲急得腦門冒汗。

  「好,不說了。楊百戶可知這是哪裡,又是誰照顧了你整晚上麼?」沈雲淡淡的道。

  楊牧雲不說話了,他只能靜靜地聽。

  「這裡是陳思羽母親修行的庵堂,在你受傷的整個晚上,是陳思羽為你寬衣解帶,擦拭身體,包紮換藥......」沈雲停了停續道:「而且,一大早又不辭辛勞為你請來郎中,開方抓藥。」

  「陳小姐大恩,真不知讓小生如何相報了。」楊牧雲感覺心中有些惶恐。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為你做出這些,你覺得應該怎樣報答她?」沈雲語氣加重了些。

  楊牧雲沉默了下去。

  「陳思羽是寧陽侯陳懋最疼愛的一個孫女,侯爺是不會把她下嫁給一個平民庶人的。」沈雲看他臉色變幻不定,繼續說道:「你現在是百戶銜,正六品,想跟寧陽侯府結親的話這份量輕了點,但你還年輕,而且又能幹,二十歲之前升到千戶的話,就是正五品了。錦衣千戶執掌一省的巡察緝捕之權,寧陽侯府也不能小覷與你,到那時......」

  「大人,您誤會了,我跟陳小姐只是很普通的朋友。」楊牧雲忙插口道。

  「是嗎?但陳思羽呢?她會為一個普通朋友做出這麼多麼?」沈雲眼中露出譏誚之意。

  「大人......」楊牧雲感覺喉嚨突然被什麼哽住了。

  「你好好想一下,錦衣百戶雖然品秩不高,但就算朝廷三四品的大員都不敢輕慢與你,這個機會可不是誰都能輕易得到的。就拿你原來的上司何啟秀來說,他現在已年過三十,仍舊不過是個百戶,」話鋒一轉,「年輕人,要好好珍惜機會呀......」說罷轉身慢慢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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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紫蘇小姐麼?」陳思羽試探著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紫蘇小姐訝異地眨了眨美麗的雙瞳。

  「楊公子晚上做夢時叫過你的名字,今早剛好碰到你找他,所以我就猜想會是你。」

  「他晚上叫我的名字?」紫蘇小姐又驚又喜,唇角勾勒出月牙般的弧度。

  「對了,沈大人為什麼叫你楊夫人呢?你和楊公子成親了麼?」

  「沒有,思羽小姐千萬不要信這話,沈大人他誤會了,我和楊公子只是朋友......」紫蘇小姐連忙解釋。

  「哦!是這樣。」聽她說和楊牧雲只是朋友,陳思羽頓感一陣輕鬆:「我是壬子年三月出生的,今年十五歲,紫蘇小姐你呢?」

  「巧了,我也是壬子年,不過我是七月份,我可以叫你姐姐麼?」

  「我先叫你妹妹吧!妹妹,你真漂亮,連我都被你吸引住了。」

  「哪兒有,姐姐才漂亮呢!」紫蘇小姐聽她這樣說感到很不好意思。

  「妹妹,你是怎麼跟楊公子認識的?」

  「姐姐......」

  兩個女孩一會兒就熟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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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一名身穿青色雲錦服的總旗來到沈雲身後。

  「什麼事?」沈雲連頭也沒回。

  「大人,寧公子回來了。」

  「哦?」沈雲霍然轉身:「他的差事辦完了?」

  「是,寧公子說一切順利!」

  「走,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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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南鎮撫司。

  在衙門裡養傷的幾名校尉閒著無事,跟鎮撫司里其他人聊起天來。

  「你們不知道,這位剛從湖州來的楊百戶武功可厲害了,那群番僧領頭的個頭這麼高,」那校尉說得口沫橫飛,拿手不住比劃:「他那根全銅鑄成的禪杖,我掂了掂,怕不有五六十斤重,這一杖揮下去,一棵樹都劈斷了,可就這樣,楊百戶一腳下去,他人都飛了起來......」他越說越玄乎,旁邊的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楊百戶搞定了番僧的頭兒,還有三個番僧不知死活的來攔他,他站在那裡大吼一聲:『納命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你快說呀!」旁邊的人不耐煩的催他。

  「被他當場吼死了一個,另外兩個一刀一腿,只一個照面,全都了帳。那頭被砍下來,像西瓜一樣骨碌碌滾出老遠......」

  所有人都聽傻了,一個個大張著嘴不吭聲。

  「這是說誰呀?這麼厲害!」一個陰柔細氣的聲音飄了過來。

  說書聲嘎然而止,眾人慌忙起身,沒頭蒼蠅似的亂站一氣。

  這時,從門外走進一位翩翩美少年來,只見他雙眼璀璨如星,鼻如玉柱,面如敷粉,唇紅齒白,發束白色絲帶,身穿寶藍色軟綢長衫,玉帶圍腰,腰間跨一柄三尺長劍,手執一柄象牙摺扇,當真如玉樹瓊枝,風流倜儻。

  眾人仿佛排練好似的點頭哈腰,齊聲道:「寧公子!」

  美少年一笑,露出兩排珍珠貝齒:「沒事沒事,你們繼續說,我只是好奇,你們說得究竟是誰呀?怎麼這麼厲害?」

  一人上前稟道:「寧公子,他們風字號緝捕房的人在吹他們楊百戶呢!」

  「風字號緝捕房?他們的百戶不是汪有為麼?」寧公子問道。

  「回寧公子,汪百戶因在靖遠伯被人行刺一案中辦事不力,被沈大人給撤職了。」

  「哦?」寧公子刷地打開摺扇:「那這楊百戶又是何方神聖,我怎麼沒聽說過呀?」

  「回寧公子,楊百戶叫楊牧雲,是跟隨何啟秀何百戶從湖州來的,他在烏衣巷遇見一群刺客行刺靖遠伯王大人,便出手擊殺七名刺客,救下了王大人,後來......」那人將前後事情娓娓道來,不再像剛才說書的那位添油加醋。

  寧公子刷的一收扇子,臉上似笑非笑:「聽你說的他倒像個人物,有機會本公子倒想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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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楊牧雲打了個長長的噴嚏。

  「楊老弟,別來無恙呀!」何啟秀笑眯眯的來到楊牧雲床前。

  「何大人......」楊牧雲要掙扎著坐起來。

  「不敢當,楊老弟,你千萬別起來。」何啟秀趕忙上前扶住,「你我同為百戶,老弟萬不可再叫老哥大人了,老弟如果不嫌棄,老哥痴長几歲,便叫老哥一聲何兄便是。」

  「何大......何兄你此次來......」

  「為兄此次來,其一:老弟受傷,為兄豈能不來看望。其二:為兄就要回湖州了,就順道來向老弟道個別。」何啟秀不等他問完便道。

  「何兄要回去了麼?那屬......我怎麼辦?」楊牧雲忙問道。

  「老弟已經升為百戶,就留在南都好好在沈大人手底下當差吧!」

  「那怎麼行,我家還在湖州。」楊牧雲急道。

  「大丈夫當四海為家,等老弟在南都都安頓好了,把家人接到這裡來不就行了。」何啟秀安慰道。

  見楊牧雲不說話,何啟秀問道:「老弟有沒有寫給家裡的書信,為兄可以替你捎帶一下。」

  楊牧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何兄,小弟在這裡的一些事情,還請何兄替小弟隱瞞一下。」

  何啟秀明白他說的意思,便道:「大丈夫誰沒個三妻四妾,這也沒什麼大不了,老弟如果想先不讓尊夫人她們知道的話,為兄不說就是了。」

  「那就請何兄稍等,小弟現在就去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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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公子,樓先生說了讓你臥床靜養,你怎麼又起來了?」陳思羽嗔怪地將他扶到床榻上歇下。

  「是啊!你還去寫什麼東西,不怕牽動後背的傷口麼?」紫蘇小姐撿起地上的幾團廢紙說道。

  「我總不能一直躺著,怎麼也得起來活動活動不是?」楊牧雲有些心虛。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看著他的樣子紫蘇小姐眼波一轉。

  「我、我有什麼可隱瞞的?」楊牧雲心中暗道這丫頭的心可真細。

  「那可不一定,你說你是從湖州來的秀才,誰知你的真實身份是錦衣衛百戶,要不是陳姐姐告訴我呀,還不知道要被你瞞到何時?」紫蘇小姐臉上似笑非笑。

  「這麼快你們姐姐妹妹的都叫上了,我不也不知道麼?」楊牧雲想轉開話題。

  「你——你無賴!」看著紫蘇小姐輕嗔薄怒的樣子,跟楊牧雲就像一對拌嘴的小夫妻。

  陳思羽上來勸道:「紫蘇妹妹,來,我們一起熬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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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我們這幾天就要回京麼?」一個十二三歲小書童問一位身穿緋衣的俊朗公子。

  「皇上的生日馬上就要臨近了,我們必須安排日子回去了?」這位緋衣公子就是跟楊牧雲在應天府國子學比試投壺的成鈺。

  「可是......」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遠處,兩個黑影在暗中盯著他們。

  「什麼時候動手?」一個黑影問道。

  「不急,瞅著好機會再說。」另一個黑影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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