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伊人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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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姵妦頭戴銀冠,一身紅妝站在月光下,身後跟著若妮和茖佳。

  楊牧雲下意識的後撤了幾步。

  「牧雲,你過來一下,我想跟你說兩句話。」姵妦一雙澄淨的剪水雙瞳帶著一絲幽怨在他身上掠過,轉身向著一棵大樹下走去。

  看著她窈窕的身影如風擺楊柳般踽踽而行,楊牧雲猶豫了一下,便也跟了過去。

  ....

  「你一定要走麼?」樹下,姵妦幽嘆一聲說道。

  楊牧雲默然半晌,方緩緩道:「此間大事已了,我已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你不是說要照顧我和嫚妮麼?」姵妦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看透他的心。

  「你們一個是儺神宮的神主,一個是大祭司,哪裡還需要我來照顧。」楊牧雲默默地說道。

  「所以你就不告而別,是麼?」姵妦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的很平靜,「我和嫚妮都是女人,我們都需要你的呵護。」

  「所以我才要離開,」楊牧雲的目光越過星空,「朝廷與苗地的紛爭不斷,你們難道願意領著自己的子民跟朝廷一直打下去?」

  姵妦沉默不語。

  「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太平安寧的日子不也是一種呵護麼?」楊牧雲淡淡的說道:「我現在進京面見聖上,一定盡力促成朝廷和苗地之間的和解,不比我跟你回去困鎖深宮要強得多麼?」

  「可是神主已經在你身上種了情蠱,」姵妦的瑩潔臉上現出一絲憂色,「此去遠隔數千里,你身上一旦毒發,將如何自解?」

  「生死有命,」楊牧雲淡然一笑,「如楊某毒發身亡,也是命該如此。」悠然一笑,「而我也不會抱怨任何人。」

  「你既去意已決,為何又讓我和嫚妮一起嫁與你?」姵妦眼中滿含幽怨。

  楊牧雲一笑,不發一言。

  「你是讓我有一個留下來的念想,還是使嫚妮有一個接納我的理由?」姵妦雪白的臉頰已留下兩行清淚。

  「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不需要我解釋太清楚的。」楊牧雲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婚禮,你有了安身於神宮的名分,和嫚妮之間不再有任何的芥蒂。」

  「所以你安心了,你滿意了,你走了。」姵妦的聲音已有些哽咽。

  「我印象中的阿諾是個性格爽朗的女孩子,可不是這麼多愁善感的,」楊牧雲伸手揩去了她臉上掛著的淚珠,「在這裡,我所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到了京城,我還能為你和嫚妮做更多的事。我是你和嫚妮的丈夫,有義務幫助你們在這個世外桃源般的神宮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

  「牧雲——」姵妦美麗的眸子變得迷離起來,她上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抬起圓潤小巧的下頷,如花瓣般鮮嫩柔軟的香唇吻在了楊牧雲的嘴唇上。

  「唔——」楊牧雲身子略微一震,便不再抗拒,雙手摟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享受這溫香軟玉入懷的溫存。

  兩個人的唇緊緊貼在一起,不停地蠕動著。楊牧雲的牙關被輕輕叩開,一隻香嫩柔滑的雀舌便伸入他那濕潤的嘴中……

  「啊——」楊牧雲驚叫一聲,推開了姵妦,他的下唇竟然被咬出了血。「你幹什麼?」他不禁又驚又怒。

  「你以為你很偉大,我會很感激你,是麼?」姵妦迷離動情的眸子變得銳利起來,「你把我和嫚妮的心偷走了,卻把我們的人永遠留在了這裡,騙子,無恥——」

  楊牧雲呆住了,傻愣愣地站在那裡。

  「你一定要回來,否則我和嫚妮會恨你一輩子。」摞下這句話後,姵妦窈窕的倩影飄然出了林子。

  ....

  「大統領,」姵妦出來後對妘瑪說道:「神主有令,他們既然想走,就讓他們去吧,我們不要為難他們。」說著轉過身去,「若妮,茖佳,我們走。」

  「冷一飛,如果再讓我看見你,我一定殺了你,」妘瑪瞥了一眼姵妦三人遠去的背影,冷冰冰地盯著冷一飛沉聲喝道:「現在,有多遠滾多遠。」身形一動,隱入了茫茫夜色中。

  寧祖兒看看捂著嘴一臉尷尬的楊牧雲,又看看站在原地微微發怔的冷一飛,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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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中,巨大的篝火仍在燃燒,跳躍的火苗映照著一個煢煢孑立的倩影。

  嫚妮站在翻滾的火浪的篝火前,臉上現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已經過了四更天了,所有的人都已退下,她卻毫無睡意,因為她不願意在這樣一個大喜的夜晚一個人回到殿中面對孤衾獨枕,心愛的人兒早已離他遠去,能陪伴她的只有眼前這噴薄的火花。

  就在楊牧雲醉倒被架走的一剎那,她就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想走?因為他眼角不經意間灑露出一絲狡黠的餘光。

  果然,他悄悄解開一條船的攬繩,正準備登船離去。一個喝醉的頭人發現了,正要喊,被她在腦後敲了一記,使他安然的划船離開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的悄然來到她身後。

  「他走了?」嫚妮淡淡的問道。她知道這是姵妦。

  「嗯,」姵妦答道:「他說是為了我們苗地跟朝廷之間的和解才走的,他不想看到我們跟朝廷年復一年的打下去。」

  「哼——」嫚妮冷笑,轉過身來,「男人吶,總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女人,」眼波一轉,悠然嘆道:「也好,走就走了吧,現在我初登大位,亟需整肅內部,鞏固我在神宮以及整個苗地的地位。這個時候也確實不能跟漢人的朝廷再硬抗了,希望他真能幫到我。」

  嫚妮的反應讓姵妦感到有些奇怪,她原來是那樣的愛他,看不見他的時候她都是那樣的神思不屬。現在居然能輕描淡寫的說出走了也好這樣的話。姵妦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向嫚妮,她的臉色恬淡平靜,可見內心並未起多大波瀾,眼神中沒有失望落寞,而依然沉穩睿智。

  "怎麼了?"嫚妮似乎感覺到了姵妦異樣的目光。

  "沒……沒什麼?"姵妦趕緊移開自己的眼神。

  "你怕我想不開?"嫚妮輕笑一聲,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我現在可沒那麼無聊,那麼多頭人,那麼多子民都要依靠我,仰仗我,我真的沒有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了。」眉尖一挑,「我本來可以攔下他,但我放他走了。因為我知道我現在應該去做什麼,而他也有他所追求的東西。他已經見證了我登上神主之位,已經跟我成了親,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他跟我來過、活過、愛過,這還不夠麼?難道我還要鎖他一輩子?」

  姵妦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感覺嫚妮一下子變得成熟了,她的話語,她的思維不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江湖上的兇險、宮闈中的陰謀、親人的罹難這種種打擊並未把她的心智擊垮,愛人的離去也沒能使她的精神變得萎靡。相反,她的意志變得更堅定,胸懷更加廣闊。她跟他來過、活過、愛過,這已足夠,成熟起來的她不再執著於小兒女的私情,而是去擔負起一種更大更重的責任。

  「他不辭而別,還是要給他一點兒小小的教訓的,」嫚妮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得笑意,「他會深深的記著我,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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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經過多少天的艱難跋涉,楊牧雲、寧祖兒、冷一飛三人終於走出了這莽莽群山,無邊的叢林。

  當他們看到辰州府高大巍峨的城牆,熟悉的中原風貌,聽到不再是晦澀難懂的語言,真感覺恍如隔世。他們在州府碼頭登上一艘快船順流而下,不幾日就到達了湖廣省城武昌,在這裡棄舟登岸,換上快馬,迅速向北行去。

  一路上風餐露宿,在進入河南行省開封府通許縣境內時,三人不得不停了下來,原因是楊牧雲病了,而且還病得很重。開始只是全身發冷,頭腦暈眩,但楊牧雲一路上咬牙堅持,在來到通許縣驛站時,他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寧祖兒和冷一飛趕緊將他扶到驛站客房床鋪上休息,急讓驛丞派人找來大夫診治。

  楊牧雲雙眼緊閉,昏迷不醒,額頭滾燙,冷一飛解開他的衣衫換衣服時,發現他渾身上下布滿紅色斑點,其狀甚是可怖。

  驛丞連續找來幾個大夫,都對楊牧雲的病束手無策。

  楊牧雲高燒不退,夢中不斷說著胡話。饒是寧祖兒和冷一飛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禁心急如焚,他們兩人雖武功高強,但對醫術一竅不通,只能眼睜睜看著楊牧雲的病癒發沉重。

  通許縣驛丞姓秦,約摸有四十歲年紀,雖說驛站中高官顯貴迎來送往的也不少,可碰上這樣棘手的事也是頭一回,來這裡的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罷了,偏偏是皇上要親自詔見的一位錦衣衛千戶,如今病倒在這裡,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丟官事小,要是弄到錦衣衛的詔獄裡面......他越想越害怕,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屋裡團團亂轉。

  在又一個大夫無奈地搖著頭走出門的時候,秦驛丞感覺心都涼了,上前說道:「寧大人,冷大人,通許縣區區一小縣,無甚名醫,這裡離開封府不過七十里地,不如將楊大人送到那裡,再請當地名醫診治......」

  「楊千戶病情沉重,如何禁得住路上顛簸。」寧祖兒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路上要有什麼閃失,這罪名你來擔著?」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秦驛丞被他一嚇,不住擦拭頭上的冷汗。

  「好冷,好冷,嫚妮,你不要離開我......」楊牧雲又開始說起了胡話。

  「他肯定被谷中苗女施了蠱毒,」冷一飛面色凝重,「這中原之地恐怕無人能解。」

  「這也未必,」寧祖兒劍眉一軒,「冷兄,不如你守在這裡,我乘快馬去開封府一趟,去那裡請個名醫過來為牧雲診治。」

  這時門帘一掀,進來一位驛卒,手中端著一盆熱水,還拿了一條白毛巾。聽了他們的話,他放下水盆和毛巾對秦驛丞說道:「秦大人,離此向西十餘里外的沙河邊上有一個藥仙廟,那裡不是住著一位神醫麼?」

  「你是說那個瘋瘋癲癲的王藥仙?」秦驛丞接口道:「讓他給楊大人看病,這......能行麼?」

  「大人,」那驛卒說道:「這通許縣十里八鄉很多人的病都是被他看好的,不過這人性格古怪......」見他們三人的目光都集在他身上,便道:「據說他只給窮人看病,達官顯貴就是找他許以重金請其診治,他連理都不理。」

  「哦?」寧祖兒聽了手中摺扇一擊掌心,「這人倒是挺有意思,懸壺濟世還如此憤世嫉俗,想必是有幾分本事的。」

  「你想去找他?」冷一飛看了他一眼。

  「牧雲的病情愈發沉重,恐怕再也拖不得,」寧祖兒沉吟了一下,「還請冷兄在旁照料他一下,由我去一趟便是。」說著對那驛卒說道:「去藥仙廟的路,你可熟悉?」

  「回大人,」那驛卒恭恭敬敬答道:「小人的親戚曾去找過那位王藥仙,給我說過大致路徑。」

  「那你就頭前領路帶我去那裡。」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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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驛卒領著寧祖兒,兩人騎著馬向西大概行了十餘里路,來到一條河邊,河水自西北向東南流去,河不甚寬,兩邊長滿了蘆葦。

  兩人沿著河向北走不里許,只見離河邊數十丈處有個大花圃,一個身穿青布短衫的老農正彎著腰整理花草。

  只見花圃中的花草形態各異,個個爭奇鬥豔,寧祖兒不禁好奇,仔細看去,卻一個也叫不出來名字。

  「請問老丈,」那驛卒向那老農打著招呼,「那個王藥仙現在藥仙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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