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歸鴻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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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楊牧雲聽了感到有些意外,「於大人的佳婿居然也在北司為官,下官如到京師的話,一定登門拜訪。」

  「驥兒雖與你同為北司千戶,但他比起你來卻頗有不如,」于謙看向楊牧雲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欽佩,「他的錦衣千戶位是世襲的,傳自洪武年間他的祖父朱喜,而楊千戶年紀輕輕卻憑著自己的功勞獲取了此高位,殊為難得。」

  「大人謬讚,下官慚愧。」楊牧雲謙虛道。

  三人正說話間,匆匆有人進來稟報:「三位大人,周王爺聽說有人行刺巡撫大人和布政使大人,特來探望二位大人。」

  「周王爺?」于謙看了一眼年富,「這訊息他倒知道的挺快。」

  ....

  周王爺朱有爝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穿大紅盤領窄袖團龍袍,憂心忡忡的來到會客廳中,一見于謙和年富安然無事,便長吁了一口氣,「兩位大人安然無事,本王也就放心了。」看見一旁的楊牧雲,不禁奇道:「楊千戶居然也在這裡?」

  「王爺認識楊千戶?」于謙見朱有爝的反應不由一詫。

  「二位大人,」朱有爝說道:「楊千戶是小兒子埅的朋友,現正住在我府里。」

  「原來如此,」于謙頷首道:「王爺,我和年大人今日游天清寺塔,突遭人行刺,正是這位楊千戶救了我二人。」

  「哦?」朱有爝微微一笑,「楊千戶,你這可是又立了一件大功呀!」

  「下官慚愧,」楊牧雲忙道,「下官當時本已不敵,要不是冷百戶及時出現,下官和兩位大人恐怕都要遭人毒手,又豈能貪天功為己有。」

  「縱然如此,這功勞簿上也少不了楊千戶一筆,」朱有爝看向于謙和年富:「兩位大人,上給朝廷的奏摺一定要寫清此事。」

  「那是自然,王爺不必掛心。」于謙頷首說道。

  「還有一事,」朱有爝目光炯炯的問道:「那刺客是什麼人,受何人主使?兩位大人可曾查出?」

  "刺客被冷百戶當場擊殺,沒有任何證言留下,開封府捕快和仵作又查驗了屍體,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佐證,一切還待詳細追查。"于謙說著看了一眼朱有爝。

  "刺客既然藏匿在寺中寶塔內,所有寺內人等都脫不了干係,"朱有爝一臉肅然,"於大人作為一省主官,有沒有派人封鎖整個天清寺,將裡面所有人進行嚴格篩查呢?"

  "王爺此說,本官不是沒有想過,"于謙神色甚為凝重,"現在天清寺中,多為今秋舉子,如此大動干戈,恐人心浮動,不利於日後貢院科考,況且......"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年富,"我和年大人有驚無險,著人暗加查訪便是,實不宜大張旗鼓,連累無辜。"

  "於大人說的是,"年富接口道:"王爺,聖上對今秋鄉試極為看重,因此派了顧翰林和禮部孫郎中來我豫省作正副考官,我和於大人又如何能為一己私事,而拂逆了聖意呢?"

  "於公、年公真仁厚之人也。"朱有爝喟然長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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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楊牧雲與冷一飛赴過了于謙和年富為他們特設的晚宴後,跟隨朱有爝的車馬回到了王府住處。

  「冷兄,塔里發生的事多謝你了,要不是......」楊牧雲在馬車上對冷一飛說道。

  「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冷一飛打斷了他的話,話音依然很冷,「我辦的是上面交待的差事,你不必謝我,」瞥了他一眼,「你蠱毒未解,不宜與人劇烈交戰,切記凡事不要強出頭,下次就不一定有今日這般幸運了。」

  馬車吱嘎一聲停了下來,冷一飛翻身下了馬車飄然而去。

  聽了他的話楊牧雲微微一怔,苦笑著也隨之下了馬車。

  進了垂花門,到了院內。只見院中站著四人,朱子埅、寧祖兒、朱芷晴、玟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你們......」楊牧雲後面的話還未說出,朱子埅就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氣息紊亂,血脈波動異常,」朱子埅眉頭緊蹙,用一種責備的目光看向他,「離毒發只有一步之遙,身子剛好些就與人交手,你當真不要命了麼?」

  楊牧雲訕訕地笑笑,任由他責怪自己不發一聲。

  朱子埅也不多說,拉著他來到屋裡,其她三人也跟了進去。

  「鬼門十三針只能將你體內的蠱毒暫時鎮住不致發作而已,」朱子埅對他說道:「而且施行起來對你自身也有傷害,你如何如此作踐自己,對自己的身體毫不愛惜?」

  「三殿下教訓極是,」楊牧雲一聲嘆息,「可若要楊某眼睜睜的看著別人遭受危難,而不伸以援手的話,楊某內心會愧疚而死。」

  「楊公子古道熱腸,當真是為他人而不惜己命,」朱子埅苦笑著搖搖頭,「我當為你再施針灸之法,使你脈相平穩,再輔之以藥石。」

  「一切當聽三殿下安排。」見他對自己如此上心,楊牧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朱子埅讓楊牧雲盤坐於榻上,在他手腕、胸口、背心分別施以數針,謂之定心針法。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分,楊牧雲的脈相方平穩下來,朱子埅擦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吁了一口氣。

  「三哥——」、「三殿下——」

  寧祖兒、朱芷晴還有玟玉同時發問,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玟玉螓首一垂,退後一步,寧祖兒也側過了臉去。

  「三哥,」 朱芷晴繼續發問,「楊公子沒事了麼?」

  「脈相暫時平穩,」朱子埅微微頷首,「只是他這幾日須安心靜養,按時服藥,身體再不能經受大的波折了。」說著站起身來,「這幾日府中正忙,我不能時時看護於他。芷晴......」他頓了一下說道:「你請年總管安排一個下人來這裡服侍楊公子起居,他這裡少不得人照顧。」

  朱芷晴還未發話,只見玟玉輕移蓮步,檀口一張說道:「三殿下,我留下來照顧楊公子,您看可好?」

  「你?」朱子埅看了朱芷晴一眼,「你是郡主身邊的人,這要問她同意不同意?」

  「玟玉,」朱芷晴看向她的目光似笑非笑,「你不再想跟在我身邊了,是麼?」

  「郡主?」玟玉不安的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想照顧楊公子幾天而已,您不要多想。」

  「我倒希望不是我多想,」朱芷晴悠然道:「玟玉,你我從小到大,雖名為主僕,但情同姐妹,我多麼希望我們的主僕情分能夠同始同終吶!」

  玟玉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貝齒輕咬櫻唇,沒有說話。

  ————————

  「楊公子,該喝藥了。」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玟玉端著一碗濃濃的藥湯侍立在楊牧雲身邊。

  「玟玉?」楊牧雲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只有玟玉站在身邊,便問道:「他們呢?都回去了麼?」

  「嗯,」玟玉點點頭,「三殿下和郡主讓我留下來好好照顧你。」

  「照顧我?」看著她巧笑嫣然的樣子,楊牧雲心中一慌,「不用,不用,我一個人自在慣了,你在這兒,我反而不習慣,你還是回郡主那兒去吧!」

  「楊公子,」玟玉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三殿下和郡主也是為您的身體著想,派別的人來怕照顧不好您,等您一切都安好了,我還是要回去的。」

  「還要回去?」楊牧雲一聽,心下登時一松,接過藥碗,放置唇邊喝了一口,「玟玉,這一天......你還好吧?」

  「承蒙楊公子關心,」玟玉唇角微微一翹,「玟玉謹記公子叮囑,不該看到的事情我都已經忘記了。」

  「那就好,」楊牧雲心一寬,將一碗藥湯喝得乾乾淨淨,「玟玉,我拜託你一件事行麼?」

  「楊公子,是什麼事?」玟玉接過了藥碗,如玉的臉頰顯露一絲奇怪之色,「只要玟玉能辦得到,您但說無妨。」

  「唔......」楊牧雲避開她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說道:「你能幫我找一些書麼?就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這一類四書五經方面的書。」

  「哦,」玟玉臉上甜甜的一笑,「原來楊公子是怕自己無聊,想找一些書來看看,」待聽到書名後不由微微一怔,「這些都是秀才舉人們用來學習併科考的書,楊公子看這些書不覺枯燥麼?」

  「嗯,」楊牧雲臉上有些不大自然的笑笑,「我就是對這些書感興趣,王府里有這樣的書麼?」

  「有的,」玟玉微頷螓首,「王府里的教授教殿下們讀的就是這些書,這些書郡主書房裡也有。」

  「能把這些書拿來讓我研讀麼?」楊牧雲眼裡充滿了企盼的目光。

  「楊公子要看,我去拿就是了。」玟玉恬然一笑說道。

  「那小生就多謝玟玉姐姐了。」楊牧雲躬然施了一禮。

  「為了幾本書,居然都叫起姐姐來了。」玟玉抿嘴兒笑道。

  「姐姐如能把書找來,小生沒準兒還要叫你一聲姑奶奶呢!」楊牧雲煞有介事的說道。

  「咭兒,」玟玉再也忍耐不住,嬌笑出聲,「好了,好了,我可當不起,看你斯斯文文的,怎麼說起話來也如此的油嘴滑舌?」玟玉說著往門外走去。

  「恭送姐姐。」為了讓她幫自己拿書,楊牧雲把馬屁拍了個十足十。

  楊牧雲關上門回身時,院裡又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

  ....

  「自從當了這錦衣衛,已經好幾個月沒讀這些聖賢書了,後天就要去開封貢院考試了,不知這臨時看一看能否來得及?」楊牧雲心裡微微還有一絲擔憂。

  「篤篤——」一陣敲門聲響起。

  「這丫頭長翅膀了麼?」楊牧雲心頭微微一震,「這麼快就把書拿回來了?」起身過去開門。

  「吱呀——」一聲,門開處,進來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

  「郡主?」他不由一愣,「你怎麼來了?」

  「真氣死我了,」朱芷晴一臉怒氣,對楊牧雲說道:「關門!」

  「是誰惹郡主生這麼大的氣?」楊牧雲緩緩把門關上,陪笑道。

  「還能有誰?」朱芷晴杏目中滿含煞氣,「就是跟你一起的那個娘娘相,真把我氣死了,我真瞎了眼,怎麼會喜歡上他的?」

  「娘娘相?」楊牧雲微微一怔,這才省起他說的是寧祖兒,「郡主說的是寧公子麼?他又怎麼惹郡主您生氣了?」

  「我百般示好於他,他卻無動於衷,那一副裝傻充楞的樣子,讓我看了都生氣。」朱芷晴恨恨的道。

  楊牧雲默然,他也猜不透寧祖兒倒底是怎樣一個人,當時他跟自己爭紫蘇,而且他跟紫蘇兩人看起來也是情投意合,誰知成親的當晚,他將自己推入了紫蘇的洞房,弄得自己一頭霧水。他還記得他跟自己說過,他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剛想到這兒,他感到渾身寒毛直豎,同情的看了朱芷晴一眼,她喜歡一個男人沒有錯,但不該喜歡一個不正常的男人。

  「你說,」朱芷晴狠狠地盯著他,「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他如此的拒我於千里之外?」

  「郡主哪兒都好呀,」楊牧雲連忙誇她,「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出身高貴,很多男人想多看你一眼都排不上號呢!他不是傻了,就是瞎了。」心道:這位郡主雖然比不上紫蘇漂亮,也沒有她的萬般風情,可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了,尤其出身於王府,這不是紫蘇一介青樓老闆所能比得上的。

  「對,他就是個傻子,瞎子。」罵完了,她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目光又看向楊牧雲,「你說,怎樣讓這個傻子變得聰明一些,眼睛變得亮一些。」

  郡主心裡還是放不下他,楊牧雲不禁一愕,隨即笑道:「郡主,我看寧公子不是不喜歡你,而是心有顧忌。」

  「什麼顧忌?」

  「你想啊,」侃侃而言,「您是堂堂王府郡主,而他不過是一位小小的錦衣衛百戶,他是不是覺得高攀不上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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