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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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中坐著兩個俊秀無比的少年,都大約十四五歲年紀,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一位身穿月白色的書生袍,頭戴唐巾,中間綴著一塊瑩綠溫潤的碧玉,她手執摺扇,揮手間顯得瀟灑之極。另一位書童打扮,雖然一身青衣短裝,但仍遮掩不住如花的秀色、婀娜風流的身段。

  「郡主......」書童剛開口便被那書生一聲咳嗽打斷,她白了書童一眼,「玟玉,都到了京城了,你還這般叫我,生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我是周王府的郡主麼?」

  青衣書童嘻嘻笑了笑,「郡......公子恕罪,婢子一向叫慣了的,一時改不過口來......」

  「好了好了,」書生說道:「你也別一口一個婢子了,不要忘了,你現在是我的書童,可不是丫鬟了。」

  「公子說的對,小的知錯了。」青衣書童笑著對她躬身一禮。

  書生嘆了口氣,一雙眸子又看向窗外,京城雄偉高大的青灰色城牆離得越發近了,「玟玉,也不知怎麼的,一想到快見到他了,我這心口跳得越發厲害了,你那裡有沒有凝氣安神的藥物,讓我服上兩劑。」

  「公子這是心病,尋常藥物又豈能治得?」青衣書童笑著安慰道:「其實公子也不必太掛在心上,等進了城還不知能不能碰見他呢!」

  「你什麼意思?」書生眉尖一挑,「難道他不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麼?」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青衣書童解釋道:「錦衣衛在外公幹的時候居多,又怎能時時在衙門裡撞見?何況公子又不想表露身份,就憑區區一個遊方秀才恐連北鎮撫司的大門都不容易進去。」

  「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書生的雙眉微擰了一下,「那你說怎麼辦?如果我把身份亮出來,恐怕馬上就會被宗人府送回開封去了。」

  「公子你先別急,」青衣書童沉吟了片刻說道:「等我們進了城,先尋著北鎮撫司的所在,再在附近找一間客棧住下,每天沒事就在北鎮撫司的衙門口轉悠上幾圈,我想您終會能碰見他的。」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書生嘆了口氣,瞄了青衣書童一眼,「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若是十天半月碰不見他呢?難不成我要一直在那衙門口轉悠下去。」

  「公子就那麼急著想見到他麼?」青衣書童掩嘴笑道:「那您就換回女裝,站在北鎮撫司的大門口說他是你相公,我保證他不想出來見你也不成了。」

  「小妮子,你笑話我是不是?」書生瞪了她一眼,伸手往他胳肢窩裡撓去,「看我不收拾你。」

  「公子......嘻嘻......」青衣書童笑著躲到一邊,「你就饒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書生收起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忍不笑了,「小妮子自己思春,還來取笑我,難道......你就不想見見你的心上人麼?」

  青衣書童臉上微微一紅,垂下螓首,「公子說笑了,我......我哪裡有什麼心上人?」

  「你還不承認?」書生撇撇嘴,輕笑一聲,「在開封的時候,你照顧得他無微不至,而且兩人還同處一室......」

  「公子......」青衣書童臉帶嬌羞,「楊公子是正人君子,我和他之間沒什麼的,您千萬不要亂說。」

  「那是誰主動要求去照顧他的,又是誰央求我要跟我一起來京城的,難道都是我亂說麼?」書生眼中含笑調侃道:「你心裡怎麼想,當我不知道麼?」

  「我......」青衣書童不敢去看她的目光,囁嚅道:「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他身上的毒是否全都解了,身子可否好利索了?」

  「行了,在我面前就別裝模作樣了,」書生刷的一甩手中摺扇,「你若喜歡他,我就讓父王銷了你的奴籍,讓你離開王府,然後嫁給他。」

  「不不不......」青衣書童連忙擺手,「我只是一個奴婢,如何能嫁他為妻?況且我......我是要一輩子服侍在您身邊的。」

  「玟玉,」書生拉住她的手,柔聲說道:「你從小隨我一同長大,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你能有一個好歸宿,我高興還來不及,怎能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呢?」

  「可是......我並不知楊公子他的心意,何況他在朝廷任職......而我身份低微......」

  「玟玉,」書生盯著她,一臉嚴肅的說道:「別忘了,你是我周王府的人,就憑這個身份,你無論在哪裡,無論什麼人都不能輕賤於你,他如果敢輕視你,欺負你,我絕饒不了他。」

  「公子......」青衣書童抬起頭,一臉感激的看向她,還想再說什麼,突然車子一晃,只聽前面車駕上的車把式說道:「朱公子,宣武門到了......」

  車上的人便是周王府的郡主朱芷晴和她的貼身丫鬟玟玉,自從寧祖兒隨楊牧雲離開開封后,她一直對他牽掛在心,趁著父王休養身體,兄長們忙於王府中事,無暇顧她,她便換了一身男裝和玟玉一起離開了王府,去往京師方向。一路走來,倒也安然無恙。

  「奇怪,這是要打仗麼?怎麼這麼多官兵守在這裡?」朱芷晴向著車外看去,只見城門口一隊隊官兵持刀拿槍,身上甲葉鏗鏘,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大叔,」玟玉掀開車帷,向路過的一個中年漢子問道:「請問京城出了什麼大事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官兵把守城門?」

  「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中年漢子瞟了她們一眼說道:「前幾天不知從哪裡鑽出一隊韃子騎兵,一下子就竄到了京城附近,現在整個京城都戒嚴了,你們要想進城,難啊!」說著搖搖頭走了。

  「公子,現在怎麼辦,」玟玉看著朱芷晴,「看樣子您若不亮明身份的話,連進城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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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微露晨曦,一匹快馬衝出了火紅的楓葉林,奔上了一條大道,又跑了一陣,方漸漸放慢了腳步。

  「小姐,我們還要往前走麼?」騎在前面的蓉兒向身後的柳雲惜問道。

  「蓉兒,」柳雲惜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件東西是如何丟的?」

  「小姐,」蓉兒一副要賭咒發誓的樣子,「婢子絕不敢欺瞞小姐,若有半句虛言,立時讓我萬箭穿心......」

  「哦,你說跟我分手後,便遇見了高老,是麼?」

  「是的,當時婢子的腿傷了,幸好遇見右相大人,要不然婢子就見不到小姐您了。」

  「後來呢?你和他又是怎生分開的?」柳雲惜又問。

  「後來不知從哪裡又衝出一群人來,把我和右相大人給衝散了,婢子腿腳不便,失手被擒,直到又遇見小姐......」蓉兒說得很仔細,生怕柳雲惜誤會了她。

  「這麼說,在你被擒之前,沒有人動過你身上的那個錦盒?」柳雲惜說道。

  「嗯,」蓉兒點點頭,「婢子寧可性命不要,也要護得那個錦盒周全,誰知......」眼圈一紅,下面的話沒再說下去。

  「抓你的人並沒有得到那個錦盒裡的東西,否則就不會拷問你了,」柳雲惜思索道:「除非在我們分開之前這個錦盒就被人給掉包了。」

  「那......那會是誰?」蓉兒顫聲道。

  「將我們攔下的那兩位元公子也不可能,」柳雲惜沉吟了一下說道:「他們的人對我們緊追不捨,就是要將那件東西搶到手......」驀然眸子一亮,「馬車,還有那趕車人,他現在在哪裡?」

  「那個趕車人,會是他麼?」蓉兒奇道:「怎麼會......」

  「從始至終沒有人注意過他,不是麼?」柳雲惜說道:「只要找到他和那輛馬車,所有的謎就揭開了。」

  「可是......我們要去哪裡找他呢?」蓉兒目光四周無邊的楓林,「或許他早已被那元氏兄弟給帶走了。」

  這時,一曲清靈動聽的樂聲飄飄悠悠的傳了過來,似泉水叮咚,似風舞樹葉,充斥在這晨曦微露的曠野之中。

  柳雲惜臉色一變,對蓉兒說道:「快,順著這個聲音,我們快走。」

  馬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寧靜,像旋風一樣朝著前方捲去。

  ....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茶水鋪子,幾根粗大的木樁頂著一張草蓆子,上面鋪滿了茅草用來遮風擋雨,下面擺設著一些粗木桌子和椅子。

  就是這樣一個再簡陋不過的地方,為來來往往的行人提供了歇腳之處。

  清晨的第一縷光灑落在鋪頂發黃的茅草上,折射出一絲異樣的淡金色。

  鋪子裡的客人不多,只有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在那裡彈著古箏。

  少女白衣如雪,容顏姝麗,一雙眸子有如清泉一般澄澈,纖纖玉指輕撫在琴弦上,跳出一個個亮麗的音符,匯成涓涓流水,歡快的湧向遠方。

  一隻通體雪白,長得毛絨絨的小狐狸蜷成一團,乖巧的伏在少女的腳下。一對老年夫婦站在少女的身後,眯縫著一雙老眼,似乎聽得痴了。

  一陣馬蹄聲響起,少女琴音一揚,那對老年夫婦中的老公公便邁步出了鋪外。

  ....

  柳雲惜策馬停在茶水鋪子前,眸光卻投在了鋪子外的一輛馬車上。這輛馬車昨晚拉著她出了京城,一路疾馳,直到被人攔下......現在它卻靜靜的停在了這裡,好像從未移動過一般。

  「兩位姑娘,」老公公迎了上來說道:「你們要下來喝茶麼?」

  「請問老人家,」柳雲惜指著那輛馬車說道:「是誰趕著這輛馬車來的?」

  「這個問題只有裡面的人能夠回答你。」老公公一指正在彈琴的白衣如雪的少女。

  柳雲惜凝注了白衣少女一會兒,悠然一笑,翻身下馬,「老人家,我們要在您這裡歇歇,您趕快給我們備一壺茶。」

  「兩位姑娘,裡面請!」老公公笑道。

  ....

  「小姐,那件東西在她手裡麼?」蓉兒看了那白衣少女一眼問道。

  「不知道。」柳雲惜舉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水粗劣,但對奔波了一夜,有些饑渴的她來說,並不是那麼難以下咽。

  「那婢子問一下她。」蓉兒向著白衣少女說道:「喂,這位姑娘,我家小姐有個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

  白衣少女充耳不聞,似乎整個人完全沉浸在旋轉悠揚的音律中,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

  蓉兒秀眉一蹙,正要起身過去,卻被柳雲惜擺手止住,「這麼動聽的樂曲聲你過去打斷她有點兒太失禮了,她人反正在這裡,等彈完了再問也不遲。」

  「小姐真是好心性。」蓉兒無奈,只得重新坐了下來。

  「奔波了一晚上,你也累了,」柳雲惜向她使了個眼色,「這茶水回味悠長,不好好品嘗一下太可惜了。」

  ....

  「老瘋子,你怎麼會來淌這趟渾水的?」元琪兒斜了一眼身邊的邋遢道人,「難道你也聽說了傳國玉璽,想出手搶它麼?」

  「老道我搶它何用?」邋遢道人拿起葫蘆喝了一大口酒,「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嘿然一笑,「不過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石頭罷了,拿了它還能得道飛升不成?」

  「若真像你說的這般無用,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搶它了。」元琪兒向他撇撇嘴,「算了,這其中的玄機你又如何曉得?」

  邋遢道人哈哈一笑,「狗屁玄機,老道我只知道能讓人心歸附的是當權者施行仁政,難道我高舉著那塊石頭,天下人便會跪拜在我的面前麼,可笑,可笑之極!」

  「跟你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元琪兒沒好氣的說道:「我讓你來是幫我找那個傷我哥哥的女人的,而不是聽你在我耳邊聒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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