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朔風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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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一飛和哲羅巴互相靜靜的看著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凝止。

  周圍的所有人都屏息凝氣,一雙雙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們二人。哲羅巴的武功草原上很多人都聽說過,如何出神入化,彈指能將天上飛翔的蒼鷹激落,是帝師薩喀巴座下武功數一數二的弟子。親眼見他與人交手是很難得的,誰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楊牧雲心中隱隱有些替冷一飛擔憂,論武功,哲羅巴顯然要比在懷柔縣城悅隆客棧與風無極交手的那位烏斯旺高,之前自己與他交手,便中了他一掌「密宗摧心印」,現在肩頭還有些痛。而且冷一飛也中過他一掌,現在再與他交手不知是否會大打折扣。

  「你居然將掌毒給驅出來了?」哲羅巴凝視了他一會兒有些訝然道。

  「你對你的毒掌好像很自信,」冷一飛冷冷道:「這點兒陰險伎倆在我這裡還登不了門面,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的傷勢吧!」

  哲羅巴嘿嘿陰笑幾聲,「好狂的小子,本尊不過一時大意罷了,你還以為真的能傷得了本尊麼?」

  「那你何不過來試試?」冷一飛森冷的聲音讓人聽了不自覺感到有些戰慄。

  「你一後生小輩,還是你先出手吧!」哲羅巴乾脆緩緩闔上了雙眼。

  冷一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雙方誰也沒有先動手,靜靜的如石雕一樣站在那裡。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楊牧雲和元琪兒互相對視一眼,他們知道,那兩人在等待機會,一個合適的出手機會。高手過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瞬間便會分出勝負。

  「你說他們誰會贏?」元琪兒低聲問楊牧雲。

  「不好說......」楊牧雲搖搖頭,突然臉色一變,他耳邊聽到一絲若隱若無的咻咻聲。

  「刷——」一道金光從背後劃向冷一飛腰際,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將他斬為兩斷。只有楊牧雲和元琪兒看得清楚,這只不過是一道虛影。

  「嗤——」、「嚓——」兩聲輕響,兩條鬼魅般的身影在空中乍分開來,瞬間又攪在一起。

  「哲羅巴竟然使出了三陰鬼爪?」元琪兒一臉驚異。

  「三陰鬼爪?這是什麼功夫,很厲害麼?」楊牧雲看向她,意在詢問。

  「這是紅教一門極厲害的武學,」元琪兒說道:「我只聽說帝師薩喀巴會這門功夫,沒想到哲羅巴竟然也學會了。」

  「極厲害?有多厲害?」

  「三陰鬼爪只有三式,一式比一式厲害,聽說沒有人能躲得過這三式......」元琪兒還未說完,只聽嗤喇一聲有如裂帛,兩個鬼魅般的身影遠遠分了開來。

  冷一飛一身血跡,不知傷在了何處,冷峻的臉頰煞白如紙。

  「冷兄——」楊牧雲吃驚的叫道,正欲上前,卻被元琪兒扯住。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

  「可是,冷兄他......」

  「這是他自己選擇與哲羅巴比試,怨不得旁人,」元琪兒沉著嗓音說道:「你現在上去只會分他的心。」

  楊牧雲嘴唇動了動,只得站在原地。

  「真沒想到你能接住我的第二式,」哲羅巴桀桀怪笑,「這最後一式你還能接得了嗎?」

  「你為何不過來試試?」冷一飛的聲音依然冷得跟冰一樣,但堅如磐石的身形微微顫了一下。

  兩道金光從他身後一左一右瞬間劃至他腰際,他身形甫一動,兩隻鬼氣森森帶著磷光的厲爪已抓至他的面門....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聲,楊牧雲心弦一緊,冷一飛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封死,他已避無可避....

  青光一閃,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咣——」耳膜震得生疼。再去看時,兩個人影已換了個位置,冷一飛的面目依然冷峻,身形如一塊堅石戳在那裡。

  哲羅巴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氣。眼中露出驚懼、茫然與不甘....

  「怎麼會......」他嘴裡剛吐出這三個字,脖頸處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木樁子一樣倒在地上,兩個金鈸「咣啷啷——」滾落在他的眼前,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身體不住的抽搐著。

  圍觀的人一片驚呼。

  「讓開——」只聽一聲大吼,人群中讓開一條通道,薩布赫帶人闖了進來。

  「把他抓起來!」薩布赫拿刀一指冷一飛,一群察哈爾兵呼喇一聲將他團團圍住,「嗆啷啷——」森寒的刀鋒齊刷刷的指向了他。

  「你們要做什麼?」元琪兒上前道。

  「他傷了哲羅巴大師,我要把他拿下!」薩布赫說道。

  「兩人公平比試,刀劍無眼,」元琪兒一臉威嚴,「眾目睽睽之下,生死各安天命,用得著你來插手麼?」

  「郡主......」薩布赫的目光向周圍看去,只見所有斡剌特人的眼睛都盯向自己,他們畢竟人多,心下一陣發虛,猶抗辯道:「哲羅巴大師在草原上德高望重,被......被他傷成了這樣,難道就這麼算了?」

  「哲羅巴欲對明國使臣不利,要不是我率人前來戳穿了他的陰謀,倒在地上的就是明國使臣了。」

  「怎麼會?」薩布赫瞪大了眼睛,「阿噶多爾濟殿下還身陷敵營,哲羅巴大師怎會對明國使臣不利?」

  「那他來明國使臣的氈帳來作什麼?」元琪兒反問道,見薩布赫語塞,看了看在地上猶抽搐不止的哲羅巴,淡淡道:「大師受了重傷,你趕快帶他下去醫治吧,等他傷好了,我會仔細問問他。」見薩布赫還想說什麼,眸子一瞪,嬌喝一聲,「還不退下!」

  薩布赫忙讓人收起刀抬起哲羅巴退了出去。

  「你們也退下吧!」元琪兒的美眸環顧四周說道。

  斡剌特勇士們紛紛向元琪兒行了一禮,轉身去了。一時間,原地就剩下了元琪兒、楊牧雲、冷一飛和于謙四人。

  「冷兄——」楊牧雲上前剛說了一句,只見冷一飛身子一晃,差點兒沒有倒下。楊牧雲連忙扶住,這才發現冷一飛的右肩有五個血淋淋的血洞,血洞裡溢出的血呈墨綠色,散發著陣陣腥臭。

  「那番僧爪上有毒......」心念及此,楊牧雲不禁慌亂起來。

  「走,」元琪兒睨了他一眼,「跟我來,到我的氈帳里去。」

  楊牧雲看了于謙一眼,見他向自己點點頭,便扶著冷一飛緊跟著元琪兒而去。

  ....

  元琪兒的氈帳很大,布置得很是典雅,帳角都擱置著暖爐,使得整個帳內溫暖如春。帳角檀木几上擺著一盞紫銅麒麟香爐,靜靜的吐著雲紋般的香菸。一側擺放著妝奩,上前好大一面菱花銅鏡,另一側的榻上錦被繡褥,比中原一般大戶人家小姐的閨房還要精緻。

  「把他慢慢扶到榻上躺下。」元琪兒對楊牧雲說道。

  「這......」楊牧雲看了看香榻上的繡花枕褥,遲疑了一下。

  「快去呀,」元琪兒催促道:「他都這樣了你還計較什麼?」

  「呃。」楊牧雲這才扶著冷一飛來到榻上坐下,解開他的衣衫,發現他胸前還有五道抓痕,傷口處已經變黑,跟肩頭的傷口發出一樣的腥臭。

  「看來你這位朋友的傷比想像的要重得多。」元琪兒淡淡說了一聲,轉過身便要出帳。

  「你要去幹什麼?」楊牧雲忍不住問道。

  「去找解藥啊,」元琪兒瞟了他一眼,「難不成你眼睜睜的看著他中毒而死。」

  「讓郡主費心了。」于謙向她拱手說道。

  「於大人不必客氣,」元琪兒微微一笑,「其實我還要謝你呢!」說著深深凝注了楊牧雲一眼,飄然去了。

  ....

  夜,越發深了,也越發靜了。

  「應該快到寅時了,」于謙說了一聲。

  「他們會不會把我們擱置在這裡,帶兵去偷襲關口?」楊牧雲有些擔憂的問道。

  「楊老將軍率領全部兵馬嚴陣以待,他們要真這樣做,必討不了好,」于謙思忖片刻說道:「反而危及了那幾個人的性命。」

  「可到現在他們也沒通知我們先放的人是誰?」楊牧雲說道。

  「不管他,」于謙手一擺,「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冷一飛呻吟一聲,楊牧雲忙俯身問道:「冷兄,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冷一飛喘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可惜,就差一分,他就會死在我的刀下。要不是手臂被他抓傷,這一刀的力道就會使足了......」

  「冷兄,先不要想這些......」楊牧雲正勸著,突聽帳外一個女子嬌脆的聲音說道:「幸虧你這一刀的力道沒有使足,留下了他一命......」帳簾一掀,元琪兒已盈盈的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位十三四歲梳辮子的少女,是她的侍女索木吉雅。

  她看看躺在榻上的冷一飛,「要不然這解藥我也沒法幫你要回來了。」

  「郡主你要回了解藥?」楊牧雲喜道。

  元琪兒沒去看他,徑直來到榻前,伸手遞過去一個棕黑色的藥瓶,冷著面孔說道:「喏,把裡面的藥膏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每天塗抹一次,三天應該就會把毒清的差不多了。」

  「多謝郡主。」楊牧雲接過藥瓶,拔下瓶塞,一股濃烈的味道撲鼻而來,差點兒打了個噴嚏。

  「他們怎麼會讓郡主把解藥帶來?」于謙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恨不得他死,怎會心甘情願拿出解藥?」元琪兒乜了冷一飛一眼,「這自然是有所交換的。」

  「什麼交換?」楊牧雲問道。

  元琪兒轉向于謙,「於大人,你現在便讓你手下親兵領著薩布赫他們去獨石口,把阿噶多爾濟先領回來吧。等他一到,我們便拔營後撤百里。」

  「原來她是用阿噶多爾濟交換的解藥,」楊牧雲心中一熱,便衝著于謙說道:「於大人,讓我帶他們去吧!」

  「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元琪兒板著的俏臉突然莞爾一笑,「你好不容易到我這裡,怎能輕易放你走掉?」

  說得楊牧雲心頭一跳,卻見于謙對他說道:「楊千總就在這裡照顧冷護衛,本官會派其他人去,你就不用操心了。」

  「索木吉雅,」元琪兒吩咐道:「你這便帶於大人去吧,事情辦妥後,領於大人到一個新的氈帳去休息。」

  「是,郡主。」索木吉雅迤迤然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於大人,請跟我來。」

  「大人......」楊牧雲還想說什麼,卻被元琪兒瞪了一眼,「索木吉雅會保護於大人的安全,她的武功你也是知道的,還擔心什麼?」

  「還請郡主迴避一下,」楊牧雲訕訕的把話音一轉,「我這就要給冷兄包紮敷藥了。」

  ....

  楊牧雲給冷一飛敷上藥膏,包紮好傷口後扶他躺下睡了。然後自己出了氈帳,見元琪兒站在帳外,有些驚訝道:「郡主,這麼晚了你還不休息麼?」

  「叫我琪兒。」元琪兒板起俏臉。

  「琪......琪兒。」楊牧雲說完還下意識的四下里看了看。

  「你看什麼,怕別人聽到?」元琪兒眸波如水,綻顏笑道。

  「唔,這樣叫畢竟不大好。」楊牧雲囁嚅道。

  「可我喜歡你這麼叫我。」元琪兒一雙火辣辣的眼神直盯著他。

  「郡......琪兒,別這樣,」楊牧雲向旁側踱開一步,離她遠了些,「你知道,我是大明朝的臣子,是不可能跟你走在一塊的,況且,我已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子......」

  「那又怎麼樣?」元琪兒打斷了他的話,「這裡是草原,不是你們大明地界,一切在我手裡都可以改變。」說著伸出纖白的手掌握了握。

  「你......你想做什麼?」聽了她的話楊牧雲突然緊張起來。

  「你就這樣害怕我嗎?」元琪兒一雙秀美的眸子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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