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無聲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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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阮只面色深沉的頷首道:「希望他們快些平安回來。」

  這時帳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中年人面色微動,閃身來到帳門前,左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他是個使左手劍的人,世上左手使劍的人少之又少,他便是極少中的一個,他左手拔劍的速度比世上大多數右手使刀劍的高手要快得多,與他曾對陣的人往往刀劍還未出鞘,他的劍尖就劃破了對手的咽喉。

  出於天性,他本能的對靠近阮只營帳的人十分警覺。

  「什麼人?」營帳外的護衛叫道。

  「黎冼,」來人說道:「我是奉副都尉武國斌之命有要事稟報侯爺。」

  「武副都尉呢?」護衛問道。

  「他稍後才能趕回來,」來人繼續道:「他讓我們先一步來見侯爺。」

  「你們等著。」護衛掀開帳簾入內。

  ....

  「裴都尉......」護衛剛張開口便被中年人揮手打斷,「是隨武國斌一同出去的弟兄麼?」

  「是的,」那護衛回道:「一個是黎冼,另一個是侯漸,他們當時是隨武副都尉一同出的大營。不過......」

  「不過什麼?」中年人心頭一緊。

  「不過他們帶來了幾個人,裝束很是怪異。」護衛答道。

  「怪異,如何怪異?」

  「他們看起來像是山裡的蠻人。」

  「蠻人?」阮只精神一振,「莫不是存盆人?」

  「這個......屬下就不清楚了。」

  「快讓他們進來!」阮只吩咐道。

  「是!」護衛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又被中年人叫住,「只讓黎冼和那個領頭的蠻人進來。」

  ....

  黎冼身邊的那個蠻人臉上身上俱都塗抹著油彩,一見阮只便神態恭謹的躬身一禮。

  「會說越語嗎?」阮只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小人坎曼,」蠻人說道:「奉維納蘇瓦大人之命來見阮侯爺。」

  「哦?」阮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我派出的人這麼快就到班隆洞了麼?」

  「回侯爺,」蠻人面色不變,「我們維納蘇瓦大人並不在班隆洞,而是在距侯爺大營不遠的地方。」

  「是麼?」阮只淡淡一笑,「如此雨夜,你們首領與本侯一樣露宿山野,倒是好閒情逸緻啊!」

  「侯爺大軍遠來,我們維納蘇瓦大人不明就裡......」坎曼說道:「但遇見了武副都尉,聽他詳細一說,就安心多了。」

  「既如此,那你家維納蘇瓦大人為何不親自前來,」阮只瞄了他一眼說道:「卻派了你過來?」

  「我家大人天亮後自當前來拜見阮侯爺。」坎曼道。

  「那好,」阮只看了一眼中年人道:「裴都尉,你讓人帶他下去好好招待,不可輕慢了他。」

  「謝侯爺!」坎曼剛直起身子,只聽一聲慘叫,黎冼倒在地上掙了幾下便一動不動了。

  「侯爺......」坎曼一驚,一柄冰冷的劍鋒已貼在他的脖頸上。

  裴都尉森寒的目光盯在他臉上,「說,你是什麼人?究竟是誰派你來的?」

  「這,這......侯爺,您這是何意?」坎曼驚懼道。

  「你自以為很聰明,殊不知第一句話便露了破綻。」阮只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本侯姓阮?」

  「這是武副都尉......」

  「本侯吩咐過武國斌,與存盆人接洽只准以鄭侯爺的名義,斷不許提本侯一個字,」阮只目光緊盯著他,「說吧,你究竟是受誰的指使?」

  「我......」坎曼話還未說完,只聽帳外幾聲慘叫,緊接著幾條黑影竄入帳中,朝阮只撲去。

  「侯爺小心,」裴都尉吃了一驚,舍了坎曼,持劍向那幾條黑影迎了過去。

  坎曼就地一滾,鼓起腮幫子嘟起嘴唇朝阮只「噗」的一聲。

  「啊——」阮只一聲痛呼,彎下了身子。

  「侯爺——」裴都尉奮力揮劍斬傷了沖入帳內的幾人,護在了阮只身前,「侯爺您怎麼樣?」

  阮只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已說不出話。裴都尉一眼瞥去,阮只的胸口中了一根飛針,飛針上發著幽藍的光。

  「針上有毒......」裴都尉再不遲疑,拉著阮只衝出帳外。

  ....

  軍營里現在已亂成一團,雖然還下著雨,大營內卻是火光處處,從睡夢中驚醒的安南官兵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跑,不知誰在大聲喊著:「存盆人襲營了,存盆人襲營了......」

  營帳周圍,護衛們正跟一群蒙面人狠斗。

  「存盆人殺進來了嗎?」阮只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雖然他已經站立不穩,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侯爺,不要緊的,」裴都尉把他架在身上安慰道:「我們這裡有八萬大軍,存盆人是不敢跟我們開戰的。您現在不要說話,下官先帶您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為保阮只安全,他已顧不得理會那些不知從哪裡冒出的蒙面人了。

  剛奔出幾步,就見幾名護衛跟了過來。

  裴都尉握劍的手緊了緊,待見那幾人確是從東京帶過來的王宮禁衛,方鬆了口氣。

  「那些跟你們交的手人是誰?」裴都尉邊走邊問那幾名護衛。

  「不知道,」一名護衛說道:「不知從哪兒飛來一陣箭矢,兄弟們當時就有不少人中箭,剛緩過神,那群蒙面人就殺到眼前了。」

  「侯漸呢?」裴都尉又問。

  「打起來時就不見了。」

  「娘的,」裴都尉咬牙罵道:「軍營里一定是出了內賊,要是被我揪出來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大人,現在怎麼辦?」

  「先保護侯爺要緊。」

  正說著話,一名褐衣蒙面人如飛般殺了過來,手中刀劈出一道炫目的寒光,登時有兩名護衛身首異處。

  「快護住侯爺......」裴都尉吩咐身邊的幾名護衛,身子一躍,左手劍挑起一朵劍花劃向那褐衣蒙面人。

  「當——」的一聲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兩條身影同時落地。

  「是你?」裴都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很奇怪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嗎?」褐衣蒙面人冷冷道。

  「你本該早就已經死了。」

  「可是我還活著。」

  「鄭可的膽子真大,居然連你也敢收留。」裴都尉臉上變色。

  「就算膽子不大,你們便肯放過他嗎?」褐衣蒙面人嗤笑一聲。

  「很好,」裴都尉目光緊盯著他,「現在讓我將你了結了也是一樣。」

  「你有這個本事嗎?」褐衣蒙面人話音未落,裴都尉左手劍的劍尖已刺到了他面前。

  「叮——」他提刀封擋了一下,身子向後飄出丈余。

  裴都尉一劍又已刺到,褐衣蒙面人不擋反撩,自下而上劃向他的咽喉。裴都尉劍招急變,瞬間刺出數點寒芒,點點戳向他的要害。褐衣蒙面人的刀鋒圈出半個圈子,將他的劍招一一化解。

  兩人以快打快,眨眼間過了十餘招。

  裴都尉見一時拿不下對方,向那幾名護衛叫道:「快,快保護侯爺到陶都督那裡。」

  那幾名護衛顧不得應聲,忙背起已近昏迷的阮只就走。

  「想走?」褐衣蒙面人縱身想追,卻被裴都尉攔下,兩人你來我往,又狠鬥了起來。

  ————————————

  鄭昭自睡夢中驚醒,忽然聽見外面大亂,想要支撐著從床上爬起,但腰胯處一陣劇痛,只得呻吟一聲無力的再次趴下。

  帳簾一挑,鄭玉走了進來。

  「阿玉,外面發生什麼事了?」鄭昭問道。

  「聽說是存盆人襲營,」鄭玉說著來到他面前,「你沒事我就安心了,千萬不要亂動,我去看看。」吩咐跟過來的幾名手下,「你們給我牢牢守在這裡,阿昭要是有什麼閃失,我饒不了你們。」說著轉身便要出帳。

  「阿玉......」鄭昭又叫住了妹妹。

  「怎麼了?」鄭玉頓住腳步。

  「你小心些。」鄭昭叮囑了一句。

  「嗯。」鄭玉點點頭,心裡一暖。

  ....

  她出了營帳,正要四處察看,忽見一條人影如飛般在不遠處閃過。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吃驚的自語了一聲,「楊牧雲?」當下不及細想,騰身而起跟了過去。

  在一座營帳後,楊牧雲出手如風,將幾人擊倒在地,伸手抄起一名昏迷不醒的人,將他交給從暗處衝出幾個蒙面人。一臉肅然的說道:「接下來的事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幾個蒙面人點點頭。

  「要是被人發現,你們自己割了腦袋去向侯爺請罪吧!」楊牧雲話說到最後已聲色俱厲。

  「楊公子放心,」那幾人說道:「要是真有閃失,小人就是萬死,也絕不敢牽累了侯爺。」說罷架起那人便隱入了夜色中。

  「阮只?」鄭玉更驚訝了,他看清了被架走那人的相貌,而被楊牧雲擊倒的人就是阮只從東京帶來的王宮禁衛。

  「是誰?」楊牧雲察覺出有人在窺視他,飛身向鄭玉這邊躍來。速度奇快,鄭玉想要避開卻來不及了,楊牧雲已沖至她面前,伸手閃電般抓向她的咽喉。

  鄭玉反切他的手腕,楊牧雲「咦」了一聲,快速變招,伸指點向她璇璣穴。鄭玉被迫向後疾退,手剛一握住劍柄,手腕卻是一緊,已被楊牧雲拿住。勁風襲面,楊牧雲的另一掌已劈至她的面前。

  她側首躲過,楊牧雲卻不再進擊,拿著她握住劍柄的手腕的手也收了回去。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楊牧雲詫異道。

  「你幹什麼?」鄭玉掠了一下鬢邊的秀髮,白了他一眼說道:「想要殺了我嗎?」

  「外面這麼亂,你不待在自己的營帳里,到處亂跑什麼?」楊牧雲眉頭一皺。

  「我沒亂跑啊,」鄭玉道:「我不過是去保護阿昭,誰知卻碰到了你,便一路跟過來了。」

  「你跟蹤我?」楊牧雲臉色一變,向她身後看了看。

  「你放心啦,」鄭玉笑著安慰他道:「就我一個人而已,看你緊張的。」

  「唔,」楊牧雲兩眼瞪視著她,「剛才你都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了也好,沒看到也好,」鄭玉眸波流轉,「你要怎樣,殺了我滅口不成?」

  「這倒不至於,」楊牧雲收回目光,「如果你不想侯爺出事的話,還是當沒看到的好?」

  「侯爺?哪個侯爺?是我阿爹,還是阮侯爺?」鄭玉俏皮的眨眨眼。

  「你......」楊牧雲目光如電一般射向她,「看來你還是什麼都看到了。」

  「怪不得你無緣無故的失蹤了,」鄭玉靈動的眸子霎了霎,「是不是我阿爹讓你去替他辦事的?」

  「鄭小姐,」楊牧雲目光一閃,「有些事你還是不要問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這個我何嘗不明白,」鄭玉輕嘆一聲,「在阿爹眼裡,外人比我和阿昭還更可信一些。」

  楊牧雲笑了笑,轉身便走。

  「喂,你等等我。」鄭玉緊跟了上去。

  ....

  這一邊,裴都尉和褐衣蒙面人的交手還在繼續,兩人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間,一時很難分出勝負。

  楊牧雲遠遠的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鄭玉道:「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去就來。」

  「你......」鄭玉叫之不及,楊牧雲早去得遠了,她心裡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很聽話的站在原地。

  楊牧雲來到距二人兩丈遠的地方站定,刀光劍影盪起的勁風掀開了他的衣角,見褐衣蒙面人還是無法取勝,嘴唇微動,用傳音之術對著裴都尉說了一句話。

  裴都尉身子一震,心神略分,被褐衣蒙面人一掌擊在胸前,身子遠遠的飛了出去,還未落地便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剛掙扎著站起,一柄森寒的刀鋒便划過他的咽喉,他身子晃了幾下便「撲通」一聲倒地,再也沒能起來。

  褐衣蒙面人收刀入鞘,目光冷冷的看向楊牧雲,「你對他說了什麼?」

  「沒有什麼,」楊牧雲淡淡一笑,「我只是告訴他阮侯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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