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鬱江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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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昂,」黎元龍的目光盯著他道:「大明天兵數十萬直指麓川,憑你們的力量,如何應對?」

  思昂頗具意味的一笑,「數十萬軍隊就把大王嚇住了嗎?想當年大越立國之時哪一次不是面對十萬以上的大明軍隊?這一次大王難道就怕了麼?」

  「你什麼意思?」黎元龍臉上變色道。

  「大王,」思昂下巴高高抬起,「明軍勞師遠征,等到了我大卯龍國地界,已然疲憊不堪。再加上他們之中多為北人,到了西南煙瘴之地,難免水土不服,其戰鬥力還能剩下幾成?我等以逸待勞,加之熟悉地形,縱然一時不能勝了他們,待得多周旋些日子,拖也能把他們拖垮了。」

  黎元龍微微點頭,「這話還有些道理。」

  「我家大王決不會急著與他們交戰的,聊以時日,明軍士氣必衰,」思昂目光閃爍,「若大王這裡若能夠出兵與我們呼應的話,定可讓這數十萬明軍盡數葬身在雲南。到那時我大卯龍國得雲南,這廣西之地不就是大王的了麼?」

  黎元龍笑了笑,「我大越是個小國,其實力遠不如大明,加之剛與南邊的占城和存盆交戰過,兵力耗損過巨,恐幫不了你們什麼啊!」

  「這隻狡猾的兀鷲,」思昂心中暗自咒罵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大王的顧慮不是沒道理,不過外臣這次來是代表我王準備給大王獻上一份厚禮,相信大王見了這份厚禮以後,對我們兩國的合作不會再有什麼顧慮了。」

  「哦?」黎元龍目光閃爍,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什麼厚禮?孤倒想看看它有沒有貴使所說的分量。」

  思昂一笑,「這份厚禮嘛現在還不能呈給大王,還得過些時日才行。」

  「那好,」黎元龍長身而起,「貴使就安心在館驛住下,什麼時候讓孤見了這份厚禮孤再與你詳談。」目光轉向黎簡,「黎卿,麓川貴使孤就交予你了,你可得好好給孤招待,千萬不可出什麼差錯。」

  「是,王上!」黎簡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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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闊平坦的鬱江上,一艘客船悠悠蕩蕩的沿江順流向著東北而行。鬱江兩岸,皆是滿目蔥蘢的翠色,與安南國一般無二。

  莫不語站在船上向外望去,忍不住贊道:「俺活這麼大,從來沒見過世上會有這樣的地方,一年到頭沒有冬天。俺要是老了,就搬到這裡來住,那才快活。」

  「這麼說,那時你就不跟著我小舅舅了?」胡文廣笑著調侃他道。

  「俺可沒那麼說,」莫不語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說道:「大人不是想要留在安南國嗎?那裡跟廣西有什麼區別?」

  「閉嘴!」楊牧雲低聲喝道:「你個夯貨,怕船上的人不知道我們是從安南國來的麼?」

  「唔......」莫不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舅舅,」胡文廣看了一眼滿船的客人,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要一直往北去嗎?」

  楊牧雲輕輕嗯了一聲,兩眼眺望著江的上游和鬱江兩岸,喃喃說了一句,「大軍要是南來的話,這水路倒是順暢得多。」

  這時船上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楊牧雲心中一動,轉過身來,見對面憑欄處坐著一位少婦,懷抱一個約摸半歲大的嬰兒。嬰兒不知什麼原因啼哭不止,那少婦怎麼哄也哄不住。

  旁邊一個漢子忍不住罵道:「叼你老母,哭,哭你個鬼!」

  那嬰兒吃他一嚇,哭得越發狠了。那漢子大怒,伸手向那嬰兒抓去,手還沒碰到那嬰兒,猛然一緊,像是被鐵鉗子鉗住了一般,「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抬眼看去,只見一俊秀少年正笑嘻嘻的看著他。這少年正是楊牧雲,他對那漢子笑道:「這位老兄,你都一大把年紀了,何必跟一個剛出生的嬰孩過不去。」

  「你......」那漢子嘴角抽了一下,另一隻手握成拳朝楊牧雲臉上砸去。

  楊牧雲不慌不忙,伸出兩指一夾,穩穩的將那漢子如風的拳勢夾住。

  「啊!」一陣痛入骨髓的感覺順著手腕處傳來,那漢子額角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坐下吧!」楊牧雲淡淡一笑,手指一松,那漢子「嗵——」重重的坐了回去。

  「這小子一定會邪術!」那漢子暗自咒罵一聲,正要再次站起,驀然肩膀一沉,一隻巨大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肩頭。他臉上肌肉一抖,側目看去,見一如山般魁偉的漢子正沖自己咧著嘴笑。

  「俺家公子讓你坐下,你聽不到麼?」莫不語嘿嘿笑著,手上加了些力道。

  那漢子雖然也挺壯碩,但與莫不語一比,就如巨熊身邊的羔羊一般,巨掌一壓,渾身骨架格格直響。

  「哎呦,」那漢子的臉揪成了包子樣,苦著臉哀求道:「大爺,求您放手!」

  「你求俺做什麼?」莫不語朝他擠擠眼,「你得罪的是俺家公子,可不是俺!」

  那漢子會意,向楊牧雲大聲告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公子大人大量,饒了小的......」

  楊牧雲笑笑,對莫不語使了個眼色。

  莫不語巨掌一松,那漢子如釋重負,再也不敢待在這裡,起身躲到船尾去了。

  「多謝公子......」那少婦起身道謝,話未說完,懷裡的嬰兒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少婦連忙去哄孩子,可嬰兒的哭聲越發響亮起來。

  「孩子是病了麼?」楊牧雲伸出手去,「來,讓我來哄哄試試。」

  少婦遲疑了一下,把孩子遞到楊牧雲手裡。

  說也奇怪,嬰兒一到楊牧雲懷裡哭聲就輕了許多。

  「看來孩子是發燒了。」楊牧雲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說道。

  「那怎麼辦?」少婦急道:「這離南寧府還有段距離,要等上了岸才好去找郎中啊!」

  「大嫂別急,」楊牧雲勸道:「讓我來試試。」說著伸出手指在孩子的太陽穴上輕輕揉了起來。孩子哭聲漸輕,楊牧雲又在孩子的頰車、承泣、風府、天柱諸穴上逐一按過。孩子臉上、身上的紅潮逐漸褪去,情緒也變得平穩起來。最後「咭兒—」的笑出聲來。

  「孩子好了,」少婦又驚又喜,朝楊牧雲連連稱謝,「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大嫂不必客氣。」楊牧雲笑笑,想要把孩子遞還過去,誰知剛一離手,孩子又大哭起來。

  「你瞧瞧,就一會兒的工夫,孩子都跟我認生了。」少婦有些尷尬。

  「沒關係,」楊牧雲笑著說道:「其實我也挺喜歡這孩子的,就讓我多抱會兒好了。」

  「那就麻煩公子了。」少婦不好意思的說道。

  楊牧雲不住的逗那孩子,一會兒的工夫,就跟那小傢伙很熟了。

  「小舅舅,」這時胡文廣湊了過來,「這孩子長得倒挺像小聖文的。」

  楊牧雲一怔,這才想起來和紫蘇一起收養的那個孩子,現在應該也有半歲多了。

  看著楊牧雲若有所思的樣子,胡文廣道:「小舅舅,我們離開京師都這麼久了,我娘還有舅媽她們一定很想你的。」

  楊牧雲輕嘆一聲,「我之所以留在安南,就是想要找到你們,還好上天護佑,你和不語都平安無事......文廣,你先回京師保個訊可好?」

  「不,」胡文廣倔強的搖搖頭,「小舅舅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要丟下你一個人回京師,娘會怪我的。還有舅媽問起你來,我怎麼說?」

  「罷了。」楊牧雲笑笑,想起何啟秀既見了他,相信他在安南的消息一定會傳到京城。

  「小舅舅,」胡文廣抿了抿嘴唇,小心的問了一句,「你不喜歡舅媽,是麼?」

  「誰告訴你的?」楊牧雲瞥了他一眼。

  「那你為什麼又娶了那個......那個叫紫蘇的女人,」胡文廣大著膽子說了出來,「是因為她比舅媽漂亮嗎?」

  「文廣,」楊牧雲嘆道:「有些事我以後慢慢告訴你,你就會明白的。」

  「小舅舅,」胡文廣道:「我看的出來,我娘並不喜歡那個紫蘇。你娶她的事也沒告訴娘和外公外婆。」

  「這件事我有機會回湖州會慢慢解釋給爹和娘聽,」楊牧雲道:「不管怎麼樣紫蘇是我在南都時娶進門的,這一點錦衣衛南鎮撫司的人都可以作證。」

  「可她既然嫁給了小舅舅,就應該本本分分待在家中,」胡文廣道:「可她......她還待在青樓妓館,這不是讓小舅舅你臉上難堪嗎?」

  「我不許你這麼說,」楊牧雲的臉沉了下來,「紫蘇她從未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你不准冤枉她。蘿院是她的產業,她不過是去那裡打理,這又怎麼讓我臉上難堪了?難道嫁給我的女人就要鎖進深宅大院不見天日,從此鬱鬱寡歡嗎?」

  「小舅舅,我不是這個意思,」見楊牧雲動了氣,胡文廣忙解釋道:「我不過是怕小舅舅你受她蒙蔽罷了。」

  「她做什麼我都知道,而且從來沒有隱瞞過我,」楊牧雲說道:「紫蘇既然嫁給了我,我就得讓她感到幸福。夢楠也是進了我楊家門的,可她自去打理她周家的產業,我也不會去干涉,也沒見你和姐姐有什麼微辭呀!」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楊牧雲打斷他的話道:「她們都是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既不有違婦道,也沒作奸犯科。」

  「是,是,小舅舅說的對。」胡文廣不敢再跟他辯下去了。

  「各位客官,」這時船老大對船上的客人們說道:「再有不到半個時辰就到南寧府了,請大家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楊牧雲極目望去,遠處的江岸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線青灰色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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