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安南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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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朧雨幕下的營門,一個人筆直的矗立在那裡,就像是一座雕像一動不動。

  楊牧雲走出大帳,胡文廣和莫不語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莫不語很體貼的撐開一把大傘罩在三人頭頂。

  楊牧雲在泥濘中一路走到營門前,守在營門口的一名尉官朝他躬身一禮道:「大人,這個人立在這裡已經一天一夜了,怎麼勸他都不走。」

  「嗯。」楊牧雲使了個眼色,守門尉官讓至一邊,他徑直來到那人面前。

  那人便是牟霆,他渾身衣衫已經被雨水淋透,雨水順著他的額角、臉頰、頸下流入衣領內,他卻毫無所覺。待見到楊牧雲時,身子動了一動,僵化的面容也活泛起來。

  「你為何要一直跟著我?」楊牧雲開口問道。

  牟霆單膝下跪,一臉誠懇的說道:「小人想一心追隨大人,求大人成全。」

  「我若不答應呢?」楊牧雲雙眉一挑說道。

  「那小人就一直跪在這裡,直到大人您答應。」牟霆一臉堅毅的說道。

  「很好。」楊牧雲看了他一眼,轉身去了。

  牟霆怔怔的跪在泥濘中,又恢復到之前的樣子。

  「我說,」守門尉官心中不忍,對他說道:「我們大人已經拒絕你了,你又何必死心眼兒一直跪在這兒呢?」

  牟霆一言不發。

  守門尉官繼續說道:「兄弟,聽我一聲勸,回去吧。你就算跪死在這兒,對你又有何益呢......」他一直絮絮叨叨,忽見牟霆的目光一亮,訝異的扭頭看去,卻見胡文廣打著一把傘深一腳淺一腳的跑了過來。

  「胡爺,您這是......」守門尉官剛開口,就見胡文廣衝著牟霆說道:「你跟我來。」

  牟霆起身隨著胡文廣入了營門。

  「大人,」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一名守在營門口的士卒對守門尉官說道:「難道是統制大人發了善心,要收留他了?」

  「都安靜著點兒,」守門尉官臉一沉說道:「私下議論官長有違軍法,明不明白」

  ....

  胡文廣領著牟霆來到一個營帳中,換下他那身已經濕透的衣服,收拾整齊後再引著他去見楊牧雲。

  待進了楊牧雲的大帳,胡文廣便退了出去。

  牟霆抬頭一看,楊牧雲正端坐在一條桌案前手拿一本書看得出神,帳內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牟霆靜靜的站在那裡,沒有出言打擾楊牧雲看書,大帳內一時靜得出奇。

  良久,楊牧雲方放下手中書,朝牟霆一笑,目光看了看桌案邊的一個矮凳,說了句,「坐吧!」

  「多謝大人!」牟霆雖如此說,卻並未就坐,依然立在那裡。

  「讀過書嗎?」楊牧雲問道。

  「讀過......就是不多。」牟霆猶豫了一下說道。

  楊牧雲站起身,行至他面前說道:「說吧,你一直跟著我,求我收留你,目的何在?」

  「小人......小人真的只是想追隨大人,別無他意。」

  楊牧雲仔細看著他面部變化,忽爾一笑道:「我不過是個帶兵的,你一江湖人投入我的軍營,受人約束,不怕乏味麼?」

  「小人對大人景仰之極,」牟霆眼帘微垂,說道:「心甘情願供大人驅使,請大人明鑑。」

  「牟霆,」楊牧雲盯著他道:「在我這裡,你要從一個大頭兵做起,真的不覺委屈?」

  「只要能追隨大人左右,小人幹什麼都願意。」

  「哦?」楊牧雲微微一笑,「看來你是拿定主意粘上我了,驅使你這樣做的理由何在?」

  「小人沒有什麼理由,只是想跟著大人,」牟霆臉色坦然說道:「求大人收留。」

  「你這是求我嗎?」楊牧雲眉毛揚了揚說道:「分明是在脅迫本官。」

  「小人不敢!」牟霆面色微動,連忙垂下頭去。

  「難道不是麼?」楊牧雲道:「自那日我與你交手後,你就一直纏著本官,從本官的住處到大都督府,又到這軍營。本官一再拒絕你,你就應該有自知之明,知難而退。可你卻不,下著雨立於營門,讓所有將士都看著,好顯得本官待人刻薄,是也不是?」

  「小人......小人......」牟霆被說的心頭一緊,話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事情到這個地步,本官除了把你請進來,別無他法,」楊牧雲加重了語氣說道:「你還敢說不是脅迫本官?」

  牟霆心中一驚,連忙跪了下來,「小人只想著追隨大人,卻不曾想給大人帶來如此困擾,請大人治罪!」

  「起來起來,」楊牧雲皺眉道:「你又不是本官的部下,如何治你的罪?你要想達成心愿,就起來說話!」

  「是,大人。」牟霆誠惶誠恐的站起身,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立於一旁。

  「你心中在想什麼,別以為本官不知道。」楊牧雲目光緊盯著他,「本官所部的主要職責是衛戍宮廷,你進來的目的是想入宮,對麼?」

  牟霆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等入了宮之後,你還是想見她......對不對?」

  楊牧雲的話使得牟霆渾身一震。

  「牟霆,」楊牧雲的目光似乎能直接透視到他的心裡,「世事無常,她現在已成為王上的人,而且還有了王上的子嗣。你還要有非分之想麼?你這樣做,不但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她......」

  「不,」牟霆使盡渾身力氣辯駁道:「那日她已跟小人說的清清楚楚,而小人也再不作他想,大人明鑑。」

  「呃,那你處心積慮糾纏本官,究竟何意?」楊牧雲問道。

  「大人,」牟霆一本正經的說道:「小人可以指天發誓,對她再無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若有一句虛言,讓小人死於自己的刀下。」

  見楊牧雲聽得認真,繼續說道:「小人並不否認心裡想要再見到她,不過並不是因為私情......」頓了頓,「她對小人說過,她在宮裡的日子過得很艱難,王后一直想要對她不利。小人如果能隨大人入宮,當好好的保護她,求大人成全!」

  楊牧雲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待他說完,便淡淡的說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強求。你心中所念之人聰慧過人,定能夠照顧好自己,你又何必一直心存執念呢?」

  「大人,」牟霆言辭懇切道:「小人出身貧寒,除了父母外就只有她對小人最好。現小人父母雙亡,除了她再沒有可牽掛的人了。小人只求她一切平平安安的,就算搭上這條命小人也在所不惜。」

  楊牧雲見他態度赤誠,遂嘆了口氣道:「你的心情本官已經明了,可你知不知道,宮裡並不只有本官這一支隊伍戍衛。而是神翼、神勇、神策和本官的神武衛輪流衛戍宮廷。本官每次帶兵入宮只有三日,你就算入了本官軍中,也是不能時時刻刻保護在她身邊的。」

  「小人知道,」牟霆下巴稍稍抬起,一臉昂然道:「哪怕只護衛她一刻,遠遠看她一眼,小人心中也就無憾了。」

  「真是一個痴人,」楊牧雲搖搖頭,瞥了他一眼道:「也罷,本官就成全了你這一片心意。」

  「多謝大人!」牟霆一臉欣喜,欲要再次下跪,卻被楊牧雲攔住。

  只見這位神武衛都統制板著臉說道:「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須知護衛宮廷的除了我神武衛之外還有京撫司的人。宮裡有宮裡的規矩,不能有絲毫逾越。每個人各司其職,不得越雷池半步,你要是犯了宮裡的規矩,連我也救不了你。」

  「小人明白。」一想到會與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見面,牟霆心裡就喜不自勝。

  「好了,等會兒我會派人把你的情況上報給大都督府,等批覆下來,你就是神武衛的人了,」楊牧雲打量了一下他,「你武功不錯,就留在本官身邊當個貼身護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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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王宮中文華苑內,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在教授書中的文章,他的下面,坐著三名身穿大紅錦衣、發束玉冠的少年。

  最大的這個坐在左邊,有十三四歲,痴痴呆呆的坐在那裡聽著,仿佛對老者講的有些不知所云。

  坐在中間的少年有十一二歲,對老者講的東西很不耐煩,目光左顧右盼,一俟老者轉過身,便偷偷把玩藏在袖子裡的小玩意。

  只有坐在最右邊那個八九歲的少年聽得最認真,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那老者。

  那老者便是大越的開國功臣,一代大儒,曾官拜丞相、冠服侯,位居文官之首的阮廌。當年與明軍作戰時,一篇《平吳大誥》寫的洋洋灑灑,使每個安南的讀書人讀之都拜服不已。如今他六十多歲,早已致仕途。黎元龍為了兒子們的學業,專門派人把他請來教授儒家經典。

  安南的讀書人與大明一樣,讀的都是儒家經典。若論學問,自然要數阮廌第一,當年黎利起事時,他便起草了不少針對明軍的檄文,極大鼓舞了安南義軍的士氣。大越立國後,他制定典章制度,恢復科考,功勞在文臣中最大,黎利和黎元龍對他都很尊敬。

  阮廌今日教授的是《孟子》,在讀了一段話後便向下面坐著的三個學生發問道:「這段話講的是什麼意思?」

  黎克昌張大了嘴不知所云。

  好在阮廌也知道這位二殿下有些痴呆,索性不去看他,對黎邦基道:「三殿下,你來講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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