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把酒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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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坎登繼位十年後忽然暴斃,死因成謎。在這之後,婻嬌王后掌握了大權,成為婻嬌太后,她自稱是女神摩訶黛維的化身,得天命掌握人間的權力。此後十年的時間,她連續立了七個瀾滄王,個個在位的時間都不長,而且都死的不明不白。他們共同的特徵是繼位後都沒有掌握王權,瀾滄王國的大權一直牢牢掌控在婻嬌太后手中。

  聽了陶呂猜這一番陳述,楊牧雲眼中閃過一道異色,「你很想除掉這位婻嬌太后,是嗎?」

  陶呂猜嘆了口氣,「我是父王翁歡第五個兒子,我那庶出的王弟披耶康吉坐上王位死後,婻嬌潘芭到處尋找我,要迎我回去繼位,可我知道,一旦回到王都勐蘇瓦,我的下場就會和我的王兄們一樣。」

  楊牧雲皺了皺眉,「那個婻嬌潘芭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哀牢國的大臣能容許她為所欲為?」

  陶呂猜苦笑,「那個女人把持朝政二十年,當朝大臣全部換成了她的心腹,她又自稱是女神摩訶黛維的化身,瀾滄國的百姓都對她頂禮膜拜。她在整個瀾滄王國的統治根深蒂固,沒有人能夠輕易撼動。」

  「嘖嘖嘖,這個女人可真不簡單,」楊牧雲咋舌道:「簡直就跟唐朝時的武則天一樣。」

  「武則天?」陶呂猜雖然在大明國子監待過,也涉獵過不少中原的典籍,但畢竟對漢地的歷史所知有限。

  楊牧雲便向他解釋道:「好幾百年以前,中原的大唐出了一位女皇帝叫武則天,她與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鬥了幾十年,終於登上了皇帝之位,成為中原有史以來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哦。」陶呂猜這才明白。

  「你說的那位婻嬌太后那麼厲害,又自稱神的化身,為何她不乾脆自己登上王位呢?」楊牧雲不解道。

  「那是因為還有我活著,」陶呂猜苦著臉說道:「我是瀾滄王族唯一的繼承人,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她就無法堂而皇之的成為瀾滄國真正的王。」

  「你不是說朝中的大臣都已換成了她的人嗎?」

  「可瀾滄國內還有很多大大小小土酋,他們都有各自的領地,比如存盆、芒虎、孟潘等,他們中有人擁護婻嬌潘芭,有人忠於瀾滄王室,」陶呂猜說道:「所以瀾滄王族的人沒有死絕的話,她就休想染指瀾滄國的王座,」說著看了楊牧雲一眼道:「一年多來,我到處東躲西藏,存盆領主維納蘇瓦想要助我,可他卻被你和鄭可滅了,我便跟著你們來到安南成為階下囚。芒虎領主博隆派人想救我出去,結果事敗。我本以為會在安南的天牢里度過餘生,可有一天,我被帶到了一個女人的面前。」

  「那個女人便是阮氏英,對嗎?」楊牧雲問。

  陶呂猜點點頭,「她說她會幫我剷除婻嬌潘芭的勢力,助我真正登上瀾滄王位,不過她要我先幫她除掉吳氏玉瑤和她的兒子黎思誠。」

  「所以你就帶兵前來攻打董滂社,是麼?」楊牧雲道。

  陶呂猜沒有否認,「我來到芒虎,探聽到吳氏玉瑤母子就在董滂社,便向芒虎領主博隆借了五千兵馬想要將她們生擒,不成想在你手裡栽了個跟頭。」

  「你真的相信阮氏英會幫你?」楊牧雲盯著他道。

  「她是安南王后,她的兒子已被立為世子,以後是要繼承安南王位的,」陶呂猜說道:「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可當今的安南王黎元龍還好生生的活著,」楊牧雲道:「吳氏玉瑤母子在他跟前還是比較受寵的,她們母子的死活阮氏英自然不放在心上,可安南王會無動於衷嗎?」

  陶呂猜聞聽身子一震。

  「陶先生,」楊牧雲看了看他繼續說道:「說句實話,阮氏英是很想除去她們母子的,可不能動用阮家的力量,這樣會授人口實。所以才會讓你出手。你想啊,安南與哀牢互相爭鬥了很多年,吳氏玉瑤母子死於敵國軍隊的襲擊跟阮氏英又有什麼關係,到那時安南王雷霆一怒,發兵來征討芒虎,到那時陶先生該怎麼辦呢?」

  「真......真的會這樣嗎?」陶呂猜瞪大了眼。

  「若是尋常人,自不會激起什麼波瀾,」楊牧雲目光一霎,「可王妃母子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黎元龍安能無動於衷?你以為到那時阮氏英會真的幫你嗎?」唇角一勾,「不但不會,她還會極力勸安南王派兵征伐芒虎,」見他目瞪口呆,楊牧雲續道:「吳氏玉瑤母子一死,陶先生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還不如也死了的好,這樣也就無人知道你和她這個王后私下裡的交易了。」

  陶呂猜臉上的肌肉開始變得扭曲。

  「如此一來,還會有一人得到天大的好處。」

  「誰?」陶呂猜眉峰一挑。

  「就是那位哀牢國的婻嬌太后,」楊牧雲道:「陶先生試想一下,婻嬌太后想要你死,可又不能自己動手,如果能借安南王之手把你除掉,她又何樂而不為呢?芒虎是忠於哀牢王室的,若能借安南軍隊連根拔起,那就更好了。這樣的話,安南王后阮氏英皆大歡喜,哀牢太后婻嬌潘芭如願以償,唯一倒霉的,可就只有陶先生你一人了,到那時,哀牢王位沒有了繼承人,那位婻嬌太后就可大大方方的黃袍加身了。」

  陶呂猜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心中千萬道思緒來回翻轉,良久,他長長一聲嘆息。心裡不得不承認,楊牧雲的話很有道理。錯綜複雜的時局,利用他人,或被他人所利用,成為別人的犧牲品,這一切不是沒有可能。

  楊牧雲見他臉色不住變幻,知道自己的話已產生了作用,遂不再多說,抓起酒瓮往碗裡倒酒。

  「楊大人,」陶呂猜抬眼看向他道:「若你是我,該當如何?」

  「很簡單,」楊牧雲笑了笑道:「領著這些兵馬從哪裡來,還回哪裡去,我才不會成為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唔......」陶呂猜陷入了沉思。

  楊牧雲不容他多想,趁熱打鐵道:「陶先生,再打下去對你可是一點兒好處也沒有,你又何必猶豫呢?」

  陶呂猜長吁了一口氣,眼神複雜的望著他,「阮後那邊我該如何交待?」

  「陶先生是怕阮後怪罪你嗎?」楊牧雲笑了笑,「他阮家雖在安南國權勢熏天,可並沒有掌握多少兵權,想對陶先生你不利,阮家暫時還沒這個能力。隨便拿幾句話糊弄一下,對陶先生來說並不難吧?」

  「楊大人真是一位辯才,話說的頭頭是道,」陶呂猜道:「看來我是不撤走也不行了。」

  「陶先生過獎,」楊牧雲微微一笑,說道:「我也是替陶先生著想,要是陶先生今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楊牧雲決不會推辭。」

  陶呂猜眯著眼睛看著他,神情有點兒古怪。

  「他不會反悔了吧?」楊牧雲心咯噔一下,臉上強自笑道:「怎麼,我說的話有什麼不妥麼?」

  陶呂猜撫摸著下巴笑道:「我只是在想,就憑你幾句話領著人馬退了,是不是太沒面子?」伸手拍了一下酒瓮道:「把這酒全喝了,我就放你回去。」

  「呃......」楊牧雲看了看那兩尺高,尺許多寬的酒瓮,眼都直了。只得牙一咬,抱起了酒瓮....

  ....

  鄭玉在帳外等得心急如焚,又不好闖進去,待看到楊牧雲出來時,發現他醉醺醺的,連走路都有些不穩了。

  「你怎么喝成這個樣子?」鄭玉連忙扶住他埋怨道。

  「這酒......得喝,」楊牧雲的舌頭都有些轉不過彎了,直翻著白眼道:「這酒......必須喝,這酒......喝得太值了。」

  鄭玉不明白他這些話的意思,只得勸道:「好了好了,你就少說兩句。」

  「二位,」一名頭戴牛角盔的蠻將來到兩人面前,「請隨我來。」

  「去哪裡?」鄭玉緊張得一握腰間的劍柄,怕對方要強留他們在這裡。

  「當然是送你們回去。」蠻將冷冷的說了句,轉身便走。

  「回去?」鄭玉一愣,看看已醉得不省人事的楊牧雲,連忙架起他的胳膊跟了上去。

  ....

  夜色已深,可董滂社裡的人全都沒有睡意,人人如臨大敵,俱都一臉警惕的趴在寨牆上注視著外面的動靜。擔心蠻兵隨時趁著夜色發動突襲。

  柯總制特地在東南邊臨著河的寨牆上加派了人手,怕蠻兵再從那裡偷偷摸進來。

  「楊大人也真是,」吳徐搖著頭直嘆氣,「昨晚差點兒沒能回來,今晚還堅持要隻身一人過去......前面就是一個圈套,等著他來鑽呢!」

  「吳老丈,」柯總制勸道:「大人他自有他的道理,你也別總往壞處想。再說了,大人武功高強,遇到有什麼不對,還是能夠有機會脫身的。」

  「但願如柯大人所說吧!」吳徐眼中帶著沮喪。

  這時幾盞燈籠飄了過來。

  「什麼人?」柯總制眉頭一擰,待看清了來人,上前一禮道:「娘娘,您怎麼來了?」

  燈籠後面來人正是吳氏玉瑤,她上前問道:「柯總制,楊大人回來了嗎?」

  柯總制與吳徐對視了一眼,稟道:「還沒有,娘娘,此處太危險,隨時會有蠻子打過來,您還是回去吧!」

  「是啊,娘娘還是回去吧!」吳徐也勸道。

  「不,」吳氏玉瑤微搖螓首,一臉堅定的說道:「本宮就在這裡,等楊大人回來。」

  「娘娘......」柯總制臉色一變,還待再勸,就聽有人在叫他。

  「老柯,你看,」黃總制指著西邊遠處的星星點點,「他們動了。」

  柯總制心裡一緊,眯著眼極目看去,只見無數火把在晃動,但卻是向西。

  「咦?奇怪,真是奇怪,」柯總制擰緊了眉頭,「他們怎麼向西去了?」

  「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黃總制道。

  柯總制沉吟了片刻道:「老黃,讓弟兄們千萬不要鬆懈,都盯緊嘍......」正說著,忽聽有人高喊:「什麼人?」

  就聽下面答道:「是你們楊大人回來了。」

  「大人?」黃柯二人還有吳徐連忙借著火光向下看去。

  就見鄭玉架著一人在寨牆下,看不清那人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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