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政治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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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父子領導下的人民黨占據了中央的所有重要權力位置。人民黨無論在政-府與軍隊,還是在後成立的唯一能夠約束國家權力的國會中都占有了決定性的席位,強有力的國家政權力量已經形成。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唯一能夠與人民黨相抗衡的國民黨核心人物孫逸仙卻因病住院,因而在事關中國未來政局的談判中落於下風,這是當時許多國民黨員的共識。不過當後來的歷史評論到這裡時,都認為無論孫逸仙先生健康與否,人民黨-領導中國的趨勢不會改變。

  孫逸仙於1925年元旦開始病發,住進協和醫院進行治療,1月20日以後,病勢嚴重,不能進飲食,經西醫診斷為肝癌末期,全肝已堅硬如木,癌細胞四處蔓延,無法割治。

  根據真實的歷史演義,是該準備去孫逸仙時代國民黨的留存問題了。張漢卿在想,孫逸仙也在想。這位畢生都在為創建一個三皿煮義新中國努力的先行者,一直在思索一個嚴重的話題:選擇合適的接班人。

  這個接班人必須在黨內服眾,從而使國民黨能夠團結在一起而不至於分散;這個接班人必須看得清形勢,團結人民黨而不是與之對抗,否則是取死之道。

  在歷次交鋒中,孫逸仙國民黨都沒能在與人民黨的鬥爭中獲得滿意的答卷,由是深知張漢卿的厲害。張漢卿合作但不放權的態度以及越來越集權的作為讓後孫逸仙時代沒有人是他的對手,這一點不但孫逸仙深知,還讓黨內的其他同志深有感觸。

  還在孫逸仙的名望如日中天時,張漢卿就敢於向這位「孫大炮」真的開炮;在打敗了共同的敵人直系後,張漢卿吃掉了國民黨賴以叫板中央的軍隊;在排排果分座次的時候,張漢卿又敢於冒著吃相難看的輿論讓國民黨幹部靠邊站,包括他這個國民黨總理。

  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敢幹的?孫逸仙認為,如果接班人一個應對不力,張漢卿敢於宣布國民黨為非法!這也是他在大限到來之前一直頗為頭痛的。

  黨內三傑中廖仲愷忠誠有餘,魄力不足;胡漢民是理想主義者,本質上還是個書生;汪精衛謙卑圓滑,長於調和,但性格軟弱、優柔寡斷,不能在各種形勢之下把握初心。做智囊尚可,做主帥頗覺為難。

  由於人民黨在此時空的異軍突起,國民黨影響力較正史上弱了許多,連帶著其力量也被削弱幾分,包括他這位國民黨總裁都沒有想像中的風光。

  因此他對於幾位手下的影響力也相對弱了幾分,以至於手下山頭林立,若不是有他這面大旗在前,幾成散沙,這也是他的憾事之一。如果還有時間,他定會把國民黨帶向一個新的高度,但是他已經做不到了。

  病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知道大限將至,孫逸仙靈台卻很清靈,他派人請張漢卿作最後的政治交待。當晚,張漢卿走進鐵獅子胡同行轅,與這位偉人做最後告別。

  無論之前有過多少齷齪和勾心鬥角,對待一個瀕死之人,張漢卿還是充滿著儀式感和尊重之情。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悲」,孫先生一定有話要和自己說。

  止住張漢卿例行的、言不由衷的安慰,孫逸仙強撐一口氣說:「少帥,我知道你的雄心壯志,你也曾是我國民黨第一對手。我在時,誠蒙你青睞,多次鬥爭中始終未下死手,這一點我深知並時常感恩於懷。

  國民黨是我一手組建,我不想因為我的死讓它因此而淪落。革命尚未成功,它還有存在的價值,畢竟是我的心血。但是黨內人才凋零,能否有人頂起這片天地還是未知數,或者有朝一日它鋌而走險,不謀求合作而求對抗,那也是它的死期到了。

  我只希望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也拜託萬一這一天到來後,你能夠把它視為黨內異見而不加以誅連。我想以你的政治包容心,一定不至於讓我在九泉之下見不忍見之事。漢卿,你能答應我嗎?」

  張漢卿沉默不語,優勝劣汰,是大自然的規律。沒有一個政-黨可以長盛不衰,在中國歷史上也沒有一個朝代可以周而復始地善終,孫逸仙的這個託付,會束縛他的手腳。

  「孫先生,我只能答應您的是,絕不在政治上故意打壓國民黨!我也在此承諾,國、人兩黨的爭執只會爆發在紙面而不會在武裝對抗上。不管國民黨最終的結局如何,也絕對會盡我可能保證您的家人的生活。其它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孫逸仙艱難地點點頭:「我相信你。」

  他喃喃地望著天花板:「盡人事、聽天命,就這樣吧。」

  藥醫醫病不醫死。病情無力回天,西醫亦束手無策。到3月11日,孫逸仙已陷入彌留之際。在張作霖、孫烈臣、張作相、吳俊升、張漢卿等人民黨要員最後探望病情後,孫逸仙請廖仲愷向濟濟一堂的國民黨高幹們宣讀了他親自口述、汪精衛執筆的《致人民黨書》,並在遺囑上簽署:

  「人民黨中央委員會親愛的同志們:我在此身患不治之症。我的心念,此時轉向於你們,轉向於我黨及我國的將來。

  你們是自由的民國政-黨大聯合之首領。帝國主義下的難民,將藉此以保衛其自由,從以古代奴役戰爭偏私為基礎之國際制度中謀解放。我遺下的是國民黨,我希望國民黨在完成其由帝國主義制度解放中國及其它被侵略國之歷史的工作中,與你們合力共作。

  命運使我必須放下我未竟之業,移交於彼謹守三皿煮義與教訓而組織我真正同志之人。故我已囑咐國民黨在人民黨之幫助下進行民族革命運動之工作,中國可免帝國主義加諸中國的半殖民地狀況之羈縛。

  為達到此項目的起見,我已命國民黨長此繼續與你們提攜。我深信你們及你們領導下的政-府亦必繼續前此予我黨之援助。

  親愛的同志!當此與你們訣別之際,我願表示我熱烈的希望,希望不久即將破曉,斯時人民黨以良友及領導而創建強盛獨立之中國,兩黨在爭取為世界被壓迫民族自由之大戰中,攜手並進以取得勝利。謹以兄弟之誼祝你們平安!」

  3月12日,孫逸仙因肝癌病逝於北京協和醫院,享年60歲。他在臨終前對國事的遺言是:「和平…奮鬥…救中國!」還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噩耗傳來,中華民國政-府立即決定於北京中央公園社稷壇舉行公祭,以紀念這位偉人。

  人民黨中央政治局-常委張作霖、張漢卿、孫烈臣、吳俊升、張作相、王永江、潘復等特致送闊丈余,高四尺五的巨型素花橫額,當中大書「中國皿煮革命的先驅者孫逸仙先生永垂不朽」,人民黨的唁電挽幛,均稱「三皿煮義先驅」,這是孫逸仙在公開場合被尊稱為「革命先驅」之始。

  人死為大,既然曾經有選擇地沿用過他的「三皿煮義」旗號,給他一個殊榮也是應有之義。

  同日下午,中華民國人民黨中央、國務院分飭各大小機關、人民團體及駐外機構:「鑑於孫逸仙先生為中國皿煮進程所做的努力,從十二日起全國下半旗三天,以示哀悼。」並把他的出生地香山縣改為中山縣;國民黨、人民黨則籌措部分資金在那裡建一座中山陵,以紀念他的功績。

  在工程竣工前,孫逸仙安厝於北京西山碧雲寺內石塔中。

  張漢卿決定為他舉行國葬,但是絕大多數國民黨人不同意。無它,如果接受了人民黨-領導下的北京政-府的國葬,就等於南方承認了北京政權的合法性,涉及到了自己黨派的利益。

  這個小算盤當然瞞不過張漢卿。他當即提出,如果以國民黨黨首的名義進行黨葬,那麼所有行政上的禮遇都將會取消,按國民黨的如今地位,在香山建中山陵的計劃也將無法實施。因為比照當初以蔡鍔之功尚未能入陵,國民黨又有何德何能?

  由於國民黨內無人及得上孫逸仙的巨大影響力,在他這位國民黨精神領袖離去後,國民黨力量迅速分化,黨內群龍無首,內部分為三派:以廖仲愷為首的左派、以胡漢民為首的右派、和以汪精衛為首的「西山會議派」,在國內的影響力日益縮小。

  為了防止在孫逸仙逝世後國民黨的影響力被一場葬禮負強化,他們最後一次共同確定了主意答應了張漢卿的要求。這樣,人民黨利用其在中國唯一的執政-黨地位,再一次削弱了國民黨的影響,後來使之漸漸縮小為一個名符其實的「參政-黨」。

  民國史學者王奇生曾指出:「對一個革命政-黨而言,第一代魅力領袖逝世後的權力繼替,往往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難關。創業的第一代領袖往往能力超凡,長期在其陰影下成長起來的第二代很難脫穎而出。

  第一代領袖一旦逝世,繼起者在能力與威望上均遙不可及,黨內一時難以產生一個足以懾服各方或維繫和籠絡各派的強勢人物。在無人足以服眾的情況下,黨內接班人之爭亦應運而生。」

  果如昔前。

  或許這就是天意:有了一代人傑張漢卿,曠世偉人孫逸仙的最雄偉的一頁終於沒能翻來。如果先生泉下有知,會不會慨嘆一聲「既生孫,何生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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