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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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漢卿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說時遲,那時快。已經有所覺察的張作霖迅速跳下馬車,躥上馬背。他戎馬一生,做了將軍後仍然不改鬍子本色,每天都要抽出部分時間打熬身體,因此關鍵時刻,方顯矯健身手。仍是如此,氣浪還是掀翻了他的狗皮帽,炸傷了車邊的一名侍衛。

  炸-彈引爆瞬間,張漢卿已經從起初的震驚中醒悟過來。也是在奉天講武堂培養的手段,張漢卿反應敏捷,撥出配槍。

  這時候衛兵已經亂作一團。也是,和平承久,這種專門針對大帥的暗殺還沒發生過。不過他們也是了得,也幾乎在爆炸同時撥出短槍----張作霖的馬隊用的都是馬槍,清一色德國制,特點就是出槍快,利於近戰,畢竟,作為侍衛,面對的不是大炮,而是幾近近身。

  車夫一擊不中,立即又向包裹中抓去。這是先前制定好的戰術,不管第一擊中與不中,第二擊都是要發出的:如果首次不中,這下是作為補救;如果首次命中,這下是作為逃跑的掩護。所以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第二枚炸-彈又被他擎在手中。

  張漢卿雖然滿腹經綸,這種真槍實戰的場面卻是前生後世所未見。不過還好他有過被槍擊的「經驗」----當然張漢卿寧願不要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狹路相逢,賭得就是膽量。在車夫引爆的瞬間,他已經沖在最前面,所以能否成功狙擊車夫的後手,他至關重要。

  張漢卿顯示出了他與年齡不相稱的穩重和冷靜,撥槍、推開扳機、瞄準、發射。隨著一聲槍響,車夫應聲倒地。

  這是張漢卿第一次殺人,也是最後一次面對面殺人,相距不足三米。這一槍,直接擊中了車夫脖子上的動脈,血如泉涌。正拍馬向前的張漢卿剎不住馬蹄,兩人相向,那血柱直噴向臉前,熱熱的,腥腥的,直欲作嘔。

  張漢卿瞬間石化:「我殺人了,我殺人了,這不是電影!」他艱難地勒住馬頭,側過頭來,凝視著身後的那個還能在地上懦動的車夫。

  張作霖等人就看到了年輕少帥稚嫩的臉上帶著的驚恐、麻木、愕然的表情,帶著血的臉上給人以猙獰之感,顯示出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成熟。這一幕,深深地印在張作霖腦海中,讓他時時刻刻記得,是這個長子,冒著血淋彈雨救了他一命。這位鬍子出身的大帥,從此對「上陣父子兵」這句話深信不疑。隨後一系列的放權,也與此莫不相關。

  能夠放權是因為,小六子殺人了,成長為真男人了。

  也就在這一剎那,賣包子的錢爺、看報紙的王伯、買菜的何三爺、還有溜狗的黃舉人都一齊嘯動,錢爺從蒸籠里、王伯從報紙後、何三爺從菜籃里、黃舉人從長袍下取出手槍。

  街坊鄰居們是怎麼了?這平時和氣生財與人為善膽小如鼠笑口常開的尋常老百姓是怎麼了?

  同樣從震驚中醒過來的衛兵們忠實地履行了職責,不知是誰說了句:「保護大帥!」便有數個衛兵衝上前去,用身體護衛住張作霖。

  槍如豆沙般響起,馬上、地下的交戰雙方紛紛倒地。只片刻時間,張作霖的衛隊已經有三個當場殉職。刺客們雖然也開始帶著傷亡,不過他們似乎渾不畏死,能動的仍然死戰不退。關鍵時刻,高紀毅帶著數騎疾馳而至,一陣亂槍,壓制住對方。還好衛隊到底人多,一陣激戰後,終於將行兇的幾人擊斃。

  街上人群如鳥獸散,百姓開始混亂,這讓局勢非常兇險。有前車之鑑,誰也不敢保證是否有殘存的刺客混跡其中,唯一安全的辦法,是離開這是非之地。

  高紀毅不及詳述,脫下自己衣服塞給張作霖:「大帥,把衣服換給我。」

  張作霖也是血性男兒,毫不拘泥,以以極快的速度同他互換上衣後說:「大難不死必有後報。」

  高紀毅揚鞭大呼道:「你,你,你,跟我來,咱們引開敵人!」邊行邊向張作霖道:「大帥,去二十七師路上有埋伏,趕快繞道去將軍府!」

  兩撥人馬分開,張漢卿來不及抹去臉上的血水----是的,血與汗水----剛才這一陣激戰,不嚇出一身冷汗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他乍逢變故,人還是很清醒的:「敵人準備如此周密,往將軍府的近路必有埋伏,咱們不走平常路,寧可遠一點。再說用馬也多不了多少時間!」

  此話正合張作霖之意。這位梟雄從暗殺中也明白:這是一次預謀已久的刺殺,敵人不惜暴露隱藏多年的暗樁也要幹掉他,沒有後手是不可能的。與其被敵人牽著鼻子走,還不如走一條不同尋常路,這樣以快打快,肯定超出敵人的意料之外,反而可能會更安全。

  當下伏在馬背上,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揚鞭急駛,在馬隊的保護下,從小西邊門背胡同,穿過大西邊門繞道奔回將軍署。

  遠處陣陣槍聲漸遠,應該是高紀毅的故弄玄虛引開了一些敵人吧?隨著張作霖一行離開小西門轉道別處,本該安靜的臨近將軍府的大路迅速喧鬧了。形形**的人群望著「過家門而不入」的張作霖等人的背影互相打著眼色,然後在某個手勢下漸漸逼近將軍府的大門。在風聲與馬蹄聲中,似乎有人氣急敗壞地罵了聲:「八嘎!」

  是啊,在高紀毅身著張作霖的將軍服時,幾乎所有埋伏的刺客們都被驚動了、暴露了。打虎不死,必有後患。張作霖可不是好相與的,他必然要對此事進行調查。可能夠組織起這麼大的陣仗的,除了日本人,在奉天,還沒有誰有這麼大的能量,這調查,是一查一個準。以張作霖的性子,不鬧個底朝天,就不是張作霖其人。

  土井少將穿著一襲黑裘,靜靜地立在沿街靠窗的一處房子裡,忍不住扼腕長嘆。張作霖連這三道連環殺手鐧都平安躲過去了,他不奢望最後一道關卡能有所作為。

  是到該斷了三村這根線的時候了吧?他又有一絲不甘心。這一次暴露了關東軍在奉天將軍府周邊的基本秘密力量,還給日本人與張作霖之間產生了不和的種子,可以說危害甚大。

  劫後餘生的張作霖一行在一瞥帥府之路的危機後堅定了繞遠路的想法,這一點是張漢卿臨時想到的,敵人應該想不到,總不成他們能把所有的通道都封鎖了,就目前駐東北的日本關東軍也做不到。可是他們仍小心翼翼,幸好一路雖然風聲鶴唳,卻沒什麼變故。

  經過奉天圖書館時,突然從圖書館門洞裡跑出來一個人。極度緊張的張氏衛隊果斷地開槍,而張作霖則快馬加鞭。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非常正確,這個人在被數槍擊斃後被發現手裡攥著一個擰開弦的炸-彈。

  饒是經歷了今天的諸多變故,張漢卿還是吃驚不小,這刺客混跡於人群之中,防不勝防啊,怪不得毛偉人認為人民戰爭才是戰勝一切帝國主義的法寶啊!

  遠處蹄聲的的,應是無數兵馬衝撞過來。張作霖面如土色:「難道日本人暗殺不成,改為明火執杖了?俺老張的命難道今天就交待在這裡?」冷靜過後,他可以斷定,今天一系列的事件與日本人絕對息息相關。他叫過兩名親衛,指著張漢卿說:「你們帶著小六子快走,萬一有事,去黑省找吳大舌頭。」

  吳大舌頭是吳俊升的綽號,他是張作霖的拜把子兄弟,管著整編第二旅,已調守黑龍江。此時的衛隊旅張作霖料想張漢卿也沒能掌握在手裡,畢竟時日尚短,自己的二十七師又多是虎狼之輩,自己在時張漢卿可以受到頗多照顧,可若是不在,後果就難預料了。讓他遠走,也是預防自己萬一有失,張家還有個指望。

  張漢卿也是大惑不解:「就是哥不穿越,日本人也不應該在今天發生兵變啊?沒道理啊?」不過在如此緊急關頭,這個便宜老爸還是先想著自己安全,怎不感動?當下一擺手:「不行,你們護著大帥先走,我去看看。」父慈子才孝,不管是不是穿越,這份恩情得報。

  張作霖一急想拉他卻拉了個空:「小六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張漢卿擺擺手說:「事到臨頭須放膽!父親不經常這樣跟我說嗎?」他縱馬迎上前,打開扳機。他的侍衛長姜化南緊隨在身邊,其他的幾個衛士也是眉頭不皺直接跟上,頗有些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無畏。

  「事到臨頭須放膽!」張作霖的野性也被激發出來,他甩下大裘,也亮出馬槍,大喝一聲:「有腦袋算一個,兄弟們跟我上!」能被張作霖選作侍衛的肯定都是絕對忠勇的人,見大帥新臨矢石,哪有不奮勇爭先的道理?都卯足了勁往前沖。

  前面黑壓壓的馬群由於急馳,先聲壓人,萬馬奔騰的氣勢絕非紙面描述可以體會。眾人雖然不怕死,但明顯地敵強我弱還是有些不安,連張作霖大腦都嗡地一聲想到:「我張作霖英勇半生,難道今天在這裡走了華容道?」而張漢卿緊張地伏在馬背上,在一瞬間心裡想得竟然是:「如果哥被打死了,會不會又成為穿越現代的第一人?」

  近了,近了,張漢卿攥馬韁的手心都是汗。

  前面馬隊響起起伏的「嘩啦」聲,接受過軍事教育的張漢卿知道,這是子彈上膛的動作。在間歇中,有人大喝道:「前面什麼人?」聲音很熟悉。

  是郭松齡!這下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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