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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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無阻攔。

  似乎早已接到命令,所有迎面的官兵都一一向楊增新等人敬禮致意,這讓他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一點。自己是民國元老宿將,張漢卿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小字輩,連同他的老爸張作霖都一樣。雖然現在敵我形勢一邊倒,但是這銳氣不能輸了。

  張漢卿此時已聞訊出來迎接。再怎麼張狂,對方也是在西北很有影響的人物,再說,此時他也沒想和楊增新鬧翻----安定新疆,還要仰仗他的名望呢。

  「楊督軍親臨,小侄甲冑在身,未能遠迎,還請海涵!」這是張漢卿模仿演義的論調。

  「少帥不遠千里而來興師問罪,楊某無能,恐連累疆省百姓同僚,現親來軍營向少帥請罪,午時三刻已到,任從發落絕無怨言。」這是他竭力表現出英雄氣概,要顯得不卑不亢。畢竟是久鎮一方,不怒自威。

  張漢卿微笑著說:「豈敢,楊督軍和家父同僚為官,尊稱一聲世伯也不為過。小侄此次入疆,可沒有什麼興師問罪的念頭,世伯和諸位同僚在疆省為官,這十年來殊為不易。能保有新疆全境不受刀兵糜爛、國土不失,世伯之功於國於民於史都足以交出合格的答卷。

  今後的新疆建設,還需要各位大力統籌和極力獻計獻策呢,這才是小侄請各位來的目的。至於午時三刻,」他莞爾一笑說:「那時小侄一時的惡作劇,打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主意,討個彩頭。」

  不久前還是雷霆萬鈞,突然之間又和風細雨,原來這樣解釋也行得通。當然,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質疑少帥的誠意,因為人已經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嘛。

  楊增新很灑脫,他大踏步往軍營里走,張漢卿在後面緊隨。看不出他一把年紀,還當得起老當益壯這個詞,走路速度大有軍人的氣概,一往如前大步如飛。

  軍營里已擺好酒席,算不得豐盛,但烈酒、土豆燒肉塊而已。張漢卿微笑著請眾人入席:「軍營之中簡陋,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此時,張漢卿旁邊有王以哲、許蘭洲、宋九齡、張誠德,都是在西北響噹噹的角色。

  楊增新環掃了一眼,忽然前行至主桌,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少帥遠來是客,楊某雖不才,忝為新疆督軍,算是此間主人了。我就拿個大,先坐下了----少帥請坐。」

  迪化城官員都面色一緊,縱然張漢卿遠來是客,在這軍營之中才是此正宗間主人。楊增新一把年紀了,對禮義極為重視的他,怎麼會喧賓奪主?無非是想借題發揮,看張漢卿的反應了。

  不過,他一把年紀不怕,其他人還是對小命挺重視的。這位少帥年紀輕輕即馳名天下,怕是會有些激烈反應也未可知。他楊增新是不怕,可別人還是有想法的,何苦呢?大家面面相覷,都轉向張漢卿,看他如何接茬。

  張漢卿卻不慍不惱,依然招呼著其他人:「大家請坐罷,軍營之中條件粗陋了些,大家隨意點。我們人民軍講究官兵一體,在這裡也沒什麼尊卑之分,誰吃到算誰的----看楊督軍對我們可是知之甚深啊!」

  雖然如此,楊增新和樊耀南及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是被邀請著與張漢卿等同座,迪化城的文武官員們都是坐在對面幾張桌上,由人民軍幾位團長和幾位文職幹部作陪。

  延續了一貫的傳統,人民軍的伙食極為簡單,只力求吃飽營養均衡,張漢卿的大帳也不例外。雖然今天客人多了些,也只是份量加大了些,並沒有比平時多添多少式樣。這樣的伙食,張漢卿他們已經習慣,在簡單的吆喝之後,人民軍系的將領們都開始大快朵頤,吃得極嗨。

  反是迪化城的官員們接受不得這樣粗糙的食物。新疆雖然地處一隅,目前也是民情凋蔽,但是不影響省府的大員們保持優厚的生活條件。若非懼怕著旁邊的人民軍將領們的觀感,大部分的官員是不會硬著頭皮往下咽的。

  開始還以為是張漢卿等給他們的下馬威,但是張漢卿自己也吃著同樣的食物,看起來很香的樣子,他們又不敢亂猜。

  只有楊增新和樊耀南面不改色。

  樊耀南是平時簡樸慣了,雖為廳長卻在生活上嚴格要求自己,再說他一不貪二不要,光憑微薄的薪資要養活老家很多的人口已級不容易,所以甘之如貽。

  楊增新卻是以虎死不倒威的心態來看待面前的食物的:東西難吃,難道比殺頭還困難嗎?想到這裡,他便神色如常,杯酒即干,卻只吃土豆不碰羊肉:「我老了,牙也嚼不動肉了。」實際上這羊肉確實做得不地道,比城南九必吃尕子烤羊肉差了何止一個數量級!

  張漢卿他們也不勉強,反正自己是吃得極香。本來還想和楊增新他們談談理想,看到他們這麼不情願,張漢卿也就懶得動這個心思。這群人里沒有像蔣百里那樣的名士,不需要自己體現出禮賢下士的樣子,那就進行一場例行的收編吧!

  「楊世伯,在新疆不吃肉怎麼行?這裡可是大西北,前有豺狼後有猛虎,您這個獵人要是不露牙齒,怎麼鎮得住這場子啊?」張漢卿停下筷子,眯眯地笑。

  來了!大家都是精明人,怎會不明白張漢卿的意思?牙口好不好,已經成為是否是合格的新疆督軍的標誌了!本來大家的食慾就不高,現在乾脆都停下來豎著耳朵聽楊增新怎麼說。

  楊增新似是沒聽出張漢卿的言下之意,自顧自地說:「老夫雖然在督軍任上沒有過什麼出彩的功勞,卻勉強能在英俄人手中未丟過一寸土地!在俄人阿連闊夫、蒙匪黑喇嘛作亂的時候能夠力保新疆穩定!嘿嘿,獵人不是每時每刻都要獠牙的,不過像少帥這樣年紀輕輕便鋒芒畢露為國立下不朽功勳者,當世也無幾個人了。」

  前兩件事情,是他半生的功業所在,當然值得大書特書,平時楊增新也頗以此自衿,他能夠一直成為新疆督軍的不二人選,中-央主政者如走馬燈似地更換沒心思顧得上新疆這邊遠之地是一方面,沒有人可以替代楊增新是另一要因。

  當然,比起張漢卿一連串的赫赫名聲,他又不得不含蓄地表示佩服,人家確實值得佩服。

  不過張漢卿可不是要讓他佩服來著。入疆大計,是要收伏以楊增新為首的一干要員的心,他們畢竟耕耘多年,對疆地熟悉。

  「說起功業,楊世伯對國家的貢獻才是不亞於左公的人物,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以如此少的兵力能夠力保新疆不失分毫,家父和小侄都是極佩服的。

  不過縱觀歷史大勢,窮兵黷武固然不對,但忘戰必危卻是真理。新疆無論人口和兵力都極不足以保證其持續的長治久安,與內地失聯也絕不是疆民和國家之幸。

  小侄此次入疆,是要讓全疆人民都知道,新疆是中國的固有領土,中-央政-府也從來沒有忘掉在這裡還有我230萬子民和160多萬平方公里領土。要想長治久安,除了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作後備,還需要讓百姓富足經濟繁榮,這也是小侄要與世伯好好討論的事項。」

  話已說開,楊增新便敞開話題:「少帥攜兵入疆,欲和老夫談成什麼城下之盟?」

  城下之盟是強者強迫弱者簽訂的屈辱性的條約,這個詞在這個時候從他嘴裡迸出來,強烈說明這位督軍對張漢卿力量的排斥,表達了迪化城眾官員的心聲。

  張漢卿曬然一笑,落在眾人的眼中,這是強者的自信。他悠然說:「世伯的意思,學良有些不懂了。此次人民軍入疆,不過是代表中-央宣示主權並進行正常的行政治理,在世伯的眼裡怎麼變成了城下之盟?

  我不知道經過民國十年,這新疆省還是不是中華民國的新疆省?!這新疆省的大小官員,還是不是中華民國的官員?這一萬人的歸化軍,還是不是忠誠於中華民國的軍隊?!若不然,小侄此次帶兵來疆還是對的!」

  見氣氛有些僵硬,樊耀南趕緊來圓場:「少帥,楊督軍為國為民之功之誠,天日可鑑!楊督之所以有此負氣之言,是因為有傳聞說少帥入疆後欲更換大批疆省官員,更有改編歸化軍之說,難免有此疑惑。」

  這並不值得奇怪,因為這本來就是事實。樊耀南其實知道張漢卿的底限,可是在這種場合,他只能如此說,只是把話說開了讓張漢卿公開澄清而已。

  張漢卿笑著糾正說:「大批更換官員之說純屬謬論。據我所知,在穩定新疆政局方面,在坐的各位都是有大功勞於國家的,以後新疆的各項發展建設還需要大家的鼎力協助。」他大笑著說:「不然我從哪裡找來這麼多精通新疆事務的官員?」

  眾官員心裡一暖,哦,不是大規模換人就好。這個少帥雖然給的壓力很大之外,看起來還是很親切的嘛。

  「按照聯省自治政-府的一貫風格,軍政剝離是應有之義。所以經討論決定,由世伯繼續擔任新疆的督軍來壓住陣腳,除省主席一職需要讓度外,其他官員都各司其職。」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聽說原來的政務廳金樹仁廳長對人民軍入疆很有意見,那麼我在這裡也宣布,我們對金廳長也很有意見!在新成立的新疆軍政官員名單中,我不想見到他的名字!」

  這是張漢卿在迪化城下對新疆政局的第一道命令,直接砍向了那位位高權重的金樹仁。其決定之快速,手段之乾淨利索,讓人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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