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需要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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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

  宋一念像往常一樣,把顧傾城送回家後,便回到宋家。

  他的生活很規律,不喜歡聚會,不喜歡人多,對於宋一念來說,除了顧傾城身邊,他只喜歡在家裡待著。

  這天,剛走進家門,宋一念就發現,似乎有些反常。

  傭人們都在一樓忙活著,竊竊私語,管家說,宋父宋元下令,所有人,一律不許上二樓。

  宋一念心中生疑,沉吟片刻,上了二樓。

  後來,宋一念很多次都在後悔,如果他沒有因為擔憂上樓,是不是就會永遠都不知道那件事情,是不是他跟顧傾城之間,就不會有四年的空白和那麼多悔恨。

  書房裡,宋元雙眼滿是紅血絲,浸著怒火,近乎咆哮地怒吼,「姜慧苓,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有什麼地方對不起我?」姜慧苓冷笑,平日的雍容華貴消失不見,有些歇斯底里,「在你眼裡只有公司,只有錢,你把我娶回來當什麼了?擺設麼?你有把我當成妻子麼?在你眼裡,公司比我重要得多!」

  「所以你就找了個野男人!生了這麼個野種麼!」宋元有些口不擇言,狠狠地把書房裡的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瓷器破碎的聲音清脆,卻掩蓋不住他的怒吼。

  一語驚起千層浪。

  剛走到書房門口的宋一念大腦一片空白,臉上一片茫然,他退後了兩步,靠在牆上。

  他……聽到了什麼?

  「沒錯!」屋內,姜慧苓和宋元並不知道宋一念在門外,仍在爭吵著,「他比你浪漫,比你幽默,比你珍惜我,我為什麼不能愛他!」

  「你愛他?」宋元似乎是又摔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你愛他你怎麼不跟他走?你怎麼不離婚?」

  姜慧苓沉默半晌,突然尖叫出聲,「宋元!你要離婚是麼!好啊,我們現在就去!」

  說完,姜慧苓推開了門,正對上門外宋一念蒙著迷霧一般的眸子。

  姜慧苓和宋元一驚,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阿念……」姜慧苓上前兩步,想握住他的手,「你……」

  「別碰我。」

  宋一念躲了一下,眉眼稚嫩,卻已經隱隱有了後來清冷的影子。

  此時,他擰著眉,有些逃避一般,眸子沉沉浮浮,一片片暗影翻湧。

  見狀,姜慧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宋一念他全都聽到了。

  「阿念,你聽我解釋。」姜慧苓猛地抓住宋一念的手,和宋元爭吵時她歇斯底里,卻沒有哭,此時,看著精神恍惚的宋一念,她淚流滿面,有些痛苦地開口,「阿念,我……」

  她想解釋,卻無從開口。

  新婚時,她像每個小女生一樣欣喜激動。

  宋元是當時所有千金的夢中情人,他儒雅,俊逸,有能力,還潔身自好,從來不像其他貴公子一樣胡來。

  姜慧苓也不例外。

  可是結婚後,姜慧苓發現,似乎結婚並不像她想像的那麼美好。

  她以為婚姻是甜蜜的,會無時無刻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每天睜眼得到一個早安吻,然後相擁著吃早餐,在上班前再依依不捨一番,過著蜜裡調油的生活。

  然,她想錯了。

  宋元能力強,卻事業心重,在他心裡,只有公司沒有她。

  她心灰意冷,情感低落,恰逢這時,她遇到了一個來自Y國的混血男士。

  他浪漫,他風趣,他會時不時地給她驚喜,溫柔體貼。

  她淪陷了,她……出軌了。

  第一次,她是後悔的,她在屋子裡哭了一天,覺得自己對不起宋元。

  她給宋元打電話,然,宋元聽出她哭了,並沒有安慰她,而是說自己要出差,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再說。

  她永遠不會知道,電話那頭的男人心想的是,這一次出差之後便給自己放個假,好好陪陪她,傾聽她的心事。

  姜慧苓徹底寒心了。

  她又去找了那個浪漫的男人,面對他的溫柔體貼,她再一次放縱了自己。

  之後,第三次,第四次……她越來越沒有負擔,對宋元也越發不冷不熱。

  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惶恐,她不安。

  混血男士說,願意娶她,帶她回Y國,不管孩子是誰的,他都會視如己出。

  她不是沒有心動,可是卻沒有答應他。

  她知道,她不愛這個男人,她愛的,是宋元。

  她跟他在一起,只是為了彌補內心的空虛,只是在這個男人身上尋求安慰,僅此而已。

  那個男人尊重她的決定,離開了。姜慧苓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想知道,畢竟,那是她恨不得從沒發生過的過往。

  宋一念剛生下來的時候,看著孩子黑髮黑眼,她暗暗祈禱,一定要是宋元的孩子。

  然,饒是如此,她還是越來越心慌,內心煎熬著,終究,還是偷偷去做了親子鑑定。

  孩子,不是宋元的。

  她後悔,她痛苦,她煎熬,卻還是沒有勇氣坦白。

  這等醜聞,姜家不會接受的,宋家不會接受的,宋元,更不會接受。

  她不想離婚。

  她以為這件事情只要她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卻不想,宋元突然找到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年少輕狂。

  她後悔過無數次,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看著滿臉不可置信和自厭的宋一念,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當初錯的有多離譜。

  她的兒子,她清楚。宋一念何等驕傲,此時,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甚至連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他該有多厭惡自己啊。

  「阿念……」姜慧苓顫抖著手,想解釋,卻發現,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宋一念看著她,滿眼的陌生,突然起身,踉蹌著跑了出去。

  他無法接受。

  他想見見顧傾城。

  他很想她。

  他知道,她和米依兒約了在『親愛的』甜品店見面。

  一路上,他橫衝直撞,躲過了人,卻沒有躲過來往車輛,汽車鳴笛聲不斷響起,還有謾罵聲。

  可是他都聽不到,他只想見顧傾城,想抱住她,想聞聞她身上的馨香味。

  只有她,才能讓他安心。

  在一路人或詫異,或嫌惡的目光中,宋一念到了『親愛的』甜品店,遠遠地,他看到了她的身影。

  一瞬間,慌亂不安的心似乎平靜了許多,只是看著她,他就覺得安心。

  宋一念放慢了腳步,生怕嚇到她。

  然,未等走近,顧傾城的聲音傳入耳中。

  少女空靈的聲音,不時地講著『門當戶對』的好處,似乎很是推崇一般。

  只一瞬間,宋一念覺得血液冰冷凝滯,而後緩緩倒流,連心跳都快停住了。

  傾城她……覺得門當戶對很重要麼?

  如果他是宋家的大少爺,他們確實是門當戶對,可是,他不是。

  他只是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

  那邊,米依兒突然問道:「那你喜歡宋一念,也是因為門當戶對麼?」

  宋一念渾身一僵,有些害怕那個答案。他想逃避,他不想聽,卻邁不開腳步。

  如果她說是,他該怎麼辦?

  顧傾城頓了頓,答道:「我喜歡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語氣,帶著些許驕傲和嬌羞。

  然,他只覺得置身寒冰中,一片冰冷。

  宋一念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宋家。

  姜慧苓和宋元見到他失魂落魄,擔憂地說著些什麼,可是他聽不到。

  他回了房間,把自己反鎖起來。

  他該怎麼辦?

  他的傾城,那麼驕傲,那麼善良的人,她的一切,都應該是最好的。

  可是,他不是。

  他怎麼忍心讓她染上污點,尤其,這個污點還是他自己帶來的。

  他不是最好的,他配不上她。

  宋一念蜷縮成一團,蹲在陰暗的角落裡,頹廢而孤寂。

  他覺得,似乎有一把刀子扎在他心裡,還不停地攪動著,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不停地提醒著他的卑微。

  他,配不上顧傾城了。

  第二天,他約了顧傾城。

  顧傾城很開心,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然,她沒想到,宋一念會跟她說這樣一句話。

  「婚約取消了,把戒指還給我吧。」說著,宋一念抬起手,眸中像含了迷霧一般,把所有情緒藏在最深處,眉眼清冷淡漠。

  「為什麼?」顧傾城原是歡喜,一聽這話,心中一痛,連笑容都僵住了。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宋一念眸光閃了閃,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沉默不語。

  親口說出這句話,他已經心痛得指尖打顫,怎麼可能再有勇氣說出別的話來傷害她?

  「不要。」許久沒有聽到他的回答,顧傾城只說了兩個字,第一次,從宋一念面前逃開了。

  身後,宋一念看著她的背影,雙眼裡浸滿了沉痛和一絲絲的慶幸。

  他慶幸著,顧傾城沒有把戒指還給他。

  這樣,他還可以奢望著,他們能夠在一起。

  看,他多卑鄙。

  這天晚上,宋一念喝得爛醉如泥。

  宋一念收藏了很多好酒,因為他知道,顧晟睿喜歡收集酒,原本他是想把自己的收藏品送給顧晟睿的父親,畢竟,那是他的岳父大人。誰承想,最後都進了他自己的嘴裡。

  宋一念一直沒有出房間,還把房間反鎖了。宋一念房間的備用鑰匙也在他自己手裡,姜慧苓和宋元擔憂,卻也毫無辦法。

  此時此刻,兩人的全部心思都在宋一念身上,哪裡還記得那場爭吵?

  或許,宋元最開始是氣氛的,然,畢竟是養了十八年的兒子,是他最滿意的兒子,他又怎麼捨得看他現在這個樣子。

  宋一念不出門,也不吃不喝,兩人想盡了辦法,宋一念依舊沒有開門,也沒有回應,頓時急得兩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宋元甚至已經準備叫人來開鎖了。

  直到……顧傾城來了。

  一下午,顧傾城想了很多。

  在她的思想里一直以為,宋一念會跟她訂婚,多數是因為姜阿姨喜歡她。

  一開始她便是這麼想的,不過沒關係,她有信心,她一定會打動宋一念的。

  其實她沒有那麼肯定,否則,心裡也不會鈍鈍地疼。

  但是她不會放棄的!

  然,顧傾城沒想到,姜慧苓見到她時,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傾城,你去看看阿念吧,他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姜慧苓像找到了依託一般,哀求地看著她,「如果是你,你一定會開門的。」

  姜慧苓知道顧傾城對宋一念有多重要,宋一念雖然不說,卻早早就把顧傾城放在了心尖上。宋一念誰都會不見,唯獨不會忍心把顧傾城拒之門外。

  她也很喜歡顧傾城,一直存了讓顧傾城當她兒媳婦的心思。

  現在,怕是也就只有顧傾城的話,他能聽一些了。

  顧傾城有些蒙,卻還是點了點頭,安慰著姜慧苓,「阿姨,您放心,我去看看。」

  說完,顧傾城跑上了樓。

  宋一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是不是因為,他後悔說要解除婚約了?

  心頭湧上一陣欣喜,而後有些心疼。

  聽姜阿姨說,宋一念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那他是不是連晚飯都沒吃?

  站在宋一念房間門口,顧傾城敲了好幾遍門,裡面都沒有應聲。

  顧傾城心中一急,喊了一聲,「一念,開門啊,我是顧傾城。」

  屋內,滿地的空酒瓶,宋一念頹然地坐在地上,門外突然想起顧傾城的聲音,他一怔,迷離的眸子裡划過一絲清明。

  傾城……

  他的傾城……

  他想她。

  想見她。

  因著喝醉了,宋一念完全壓抑不住心中的衝動,哪怕知道他不該見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

  況且,他怎麼會說出拒絕她的話呢?

  宋一念打開門,一把把顧傾城拽進屋裡,而後再次反鎖上門。

  顧傾城愣了愣,看到屋內的場景,有些呆滯。

  她和宋一念從小一起長大,宋一念一向清冷淡漠節制,很少見他會喝這麼多酒。

  「一念,」顧傾城有些擔憂,看著面前直勾勾盯著她的宋一念,抬手撫上他的臉,心疼道:「怎么喝這麼多酒?」

  宋一念不語,只是看著她,目光越來越迷離,眷戀,炙熱,還有一絲暗藏的痛楚。

  他只是在聽到顧傾城聲音的時候清醒了一瞬,真正見到她的時候,思緒卻徹底混亂了。

  他不想離開她……

  可是他配不上她……

  他那麼愛她,怎麼忍心打破她的驕傲?

  他不該成為她的污點,可是想到如果要把她讓給別人,頓時驚慌恐懼湧上心間。

  思緒,越發混亂。

  顧傾城不知道宋一念在想什麼,只是被他的目光看紅了臉,精緻的臉上染上淡淡的緋紅,十分誘人。

  宋一念抬起手,抓住了顧傾城的手,用臉輕輕地蹭著,繾綣纏綿。

  他是在做夢吧。

  否則,怎麼會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眼前,沒有絲毫嫌棄憎惡地看著他,反而紅著臉,面露擔憂,還有淺淺的羞澀。

  宋一念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陣的渴望和衝動。

  他想要她。

  他想得到她。

  是不是這樣,等她知道那些事情之後,她也不會離開他,會一直留在他身邊?

  宋一念目光越來越暗,沉沉浮浮地,流光四溢,翻湧著詭譎又深情的光。

  而後,他低下頭,吻上顧傾城的唇。

  唇瓣相貼的那一刻,兩人都是猛地一怔。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吻。

  以往,宋一念都是克制守禮的,他怕嚇到她。

  在宋一念心裡,顧傾城永遠都是一個需要精心呵護的孩子,他從來不敢逾越,不敢對她做這種事情。

  可是,現在是他的夢境,他可以不用顧及了。

  好甜,讓他控制不住地沉淪。

  想著,原本輕柔的吮吻,忽然變得炙熱兇狠。他舌尖用力地撬開她的牙關,糾纏著她的香舌,狠狠地,因著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生疏莽撞,卻極盡纏綿。

  唇上有些痛,顧傾城是被嚇到了,因為他沒想到宋一念會突然吻她,驚嚇過後,只剩驚喜。

  她一直擔心宋一念不喜歡她,擔心宋一念只怕把她當小妹妹一樣看待,擔心宋一念跟她訂婚是因為姜阿姨的原因,擔心宋一念真的要跟他解除婚約,但是現在,她可不可以認為,宋一念也是喜歡她的?

  一定是了,不然,宋一念怎麼會吻她呢?

  雖然宋一念的吻有些狠,還很生疏,讓她覺得有點疼,但是她依舊很開心。

  宋一念突然溫柔了起來,輕輕地舔著有些被他吻腫的唇瓣,無盡的溫柔繾綣。

  哪怕是夢裡,他也捨不得弄疼她。

  宋一念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動作越發溫柔。

  顧傾城覺得喘不過氣來,好像自己變成了一葉扁舟一樣,在大海上飄飄浮浮,她有些害怕,攥緊了宋一念的衣領,微微顫慄著。

  「一念,」顧傾城桃花眸里全是水汽,染上一抹艷色,有些喘,空靈的聲音染上些許喑啞,像林中的妖精一般,勾著人心,「你知道我是誰麼?」

  「傾城……」宋一念怎麼會不知道她是誰,語氣低沉,兩個字,似乎在舌尖繞了千百遍,纏綿悱惻,聽得顧傾城陣陣心動腿軟,「傾城……」

  宋一念念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依靠在宋一念懷裡,忍著羞澀,沖他笑了笑。

  美艷而妖嬈,羞澀卻嬌嗔,攝人心魄,勾人心魂。

  宋一念覺得自己不僅是醉了,更被顧傾城的一笑勾了神智,眸子越發暗沉,再次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空氣都熱了起來。

  不知怎麼地,兩人吻著吻著,就躺在了床上。

  宋一念失控了,吻著顧傾城,越發往下,印上她的脖頸,留下一朵朵紅花。他輕舔著她的耳垂,似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不是吮吻著,顧傾城身子一僵,無力地喘著氣,紅著臉,緊張地揪著身下的床單。

  宋一念想,就這麼占有她,這是他的夢,沒有人會知道。

  腦子越發不清醒,似乎有一股火氣湧上心頭,而後漸漸往下……

  衣服,散落一地。

  顧傾城有些緊張,有些羞澀,有些激動,卻唯獨沒有害怕。

  無他,只因這個人是宋一念。

  她愛他,她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他,坦誠地,徹底地。

  他抬起她的腿,環在腰間,雙手撫上她的臉,低頭深吻。

  然,臨門一腳之際,宋一念停下了。

  他怎麼能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她這般依賴信任他,他竟然生了占有她,只為不讓她離開的心思。

  顧傾城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寵呵護的人,他這麼做,會傷害到她的。

  哪怕是在夢中,他也捨不得傷害她,捨不得她受一點點委屈。

  宋一念突然抱緊她,把頭埋在她頸間,粗喘著氣。

  有些難耐,但他捨不得鬆手。

  只有在他的夢裡,他才能這麼親密地抱著她。

  顧傾城有些怔忡,不明白他怎麼停下了,然,少女羞澀得不能自已,又怎麼好意思問他呢?

  不過,顧傾城想,他一定是怕傷害到她。

  想到這,顧傾城咬著下唇,卻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她喜歡的人,果然是最好的。

  無他,只因為他是宋一念。

  在她眼裡,宋一念,永遠是最好的。

  身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顧傾城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宋一念的睡顏。

  眉宇微皺,睡得並不安穩。

  顧傾城抬手,輕輕揉開他皺著的眉心,嘴角笑意一直沒有消,面上一片緋紅。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看著身上的紅痕,臉越來越紅,連忙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衣服有些皺,不是並沒有扯壞,只是袖子上的兩顆紐扣崩掉了。

  顧傾城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宋一念一眼。

  她抿了抿唇,又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床邊,拿起宋一念的衣服,動作輕柔地幫他穿上。

  顧傾城的動作很輕,宋一念又因為喝醉了,睡得很沉,只是偶爾會皺一皺眉,每當這時,顧傾城都會輕輕地親一下他的唇角,安撫他。

  可能是對顧傾城的氣息太熟悉太眷戀,宋一念睡夢中都能感受到一種安心感,淺勾薄唇,柔和了清冷的眉眼,任由顧傾城幫他穿好衣服。

  幫宋一念穿好衣服,顧傾城已經滿臉通紅,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裡,轉了轉,落在宋一念精緻俊逸的臉上,移不開眼。

  她記得,宋一念不喜歡裸睡,因為覺得沒有安全感。

  她只是為了讓宋一念睡得安穩一點,才不是想趁機占便宜呢!

  不過……

  想到宋一念清瘦卻不單薄的身軀,結實的胸肌,腹部八塊腹肌和性感勾人的人魚線……

  不知過了多久,顧傾城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都想了什麼,越發害羞,連忙轉身就要離開。

  然,顧傾城又一次停下腳步,回到宋一念身邊,在他微勾的薄唇上輕輕留下一吻。

  「晚安,明天見。」

  這一次,顧傾城才走出了房間。

  姜慧苓和宋元見她下了樓,忙湊上前,因為擔心而沒有注意到顧傾城紅著臉,微腫著唇,衣服褶皺,和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紅痕,

  「阿念怎麼樣?」姜慧苓看向她,目光有些隱隱的期待。

  「一念他睡著了,」顧傾城心中羞澀,不好意思呆在這裡,「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過來。」

  說完,顧傾城便急急離去。

  回了顧家,顧潔兒和顧晟睿一眼就看出來了顧傾城的異樣。

  畢竟作為過來人,他們再清楚不過了,頓時,兩人表情有些不好看。

  他們知道,顧傾城是去找宋一念了,而且顧傾城自小習武,若非她自願,絕對沒有人可以強迫她。

  雖然顧傾城和宋一念已經訂婚了,但畢竟還只是口頭上的,連個像樣的訂婚宴都沒辦,就干出了這種荒唐事……

  想著,兩人對宋一念的印象直線下降。

  顧傾城一眼就看出了兩人的想法,頓時羞紅了臉,卻還是不忘幫宋一念解釋。

  「爸,媽,」顧傾城垂著眸,掰著手指,語氣嬌羞,「我們沒做什麼……」

  兩人聞言,鬆了口氣,臉色也好看了一些。

  還好,還知道點分寸。

  顧傾城害羞,快步回了自己房間。

  ……

  第二天清晨,一片狼藉的房間裡,床上俊美的少年睫羽顫了顫,睜開眼。

  他昨天……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他抱著她,吻了她,甚至……差點占有了她。

  宋一念愣愣地看著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皺,床鋪很亂,卻沒有不該有的痕跡。

  宋一念突然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俊顏上瞬間紅腫,嘴角有些裂開,絲絲血跡。

  他是禽獸,不,他禽獸不如。

  他竟然在夢裡,對她做了那種混帳事。

  他竟然這麼卑鄙無恥,妄想通過占有她而留住她。

  宋一念捂著臉,整個人都有些顫抖,脆弱得讓人心顫,無助而又蕭瑟。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他配不上她,卻還妄想擁有她。

  他竟然這麼……令人討厭。

  這一刻,宋一念只有一個念頭,逃。

  然後,宋一念離開了。

  等到顧傾城下午滿心歡喜地來到宋家的時候,迎接她的,是一臉歉意難過的姜慧苓。

  她說,「抱歉,傾城,婚約取消吧,是我們宋家對不起你,宋一念他……走了,可能……他現在不想見到你。」

  顧傾城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不住地搖著頭,退後。

  「傾城,」姜慧苓擔憂,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你……」

  「姜阿姨,」顧傾城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我沒事,我想回家了,再見。」

  說完,顧傾城轉過身,離開。

  看著顧傾城的背影,姜慧苓再一次痛哭出聲。

  都是他的錯,否則,宋一念也不會離開。

  想起宋一念離開之前說的那句話,姜慧苓越發悔恨。

  宋一念說,「如果她來找我,就讓她走吧,我配不上她,不該耽誤她。」

  ……

  顧傾城回到家時,一抬頭,看到的是驚慌失措的顧潔兒。

  記憶中,她的媽媽一直是笑得溫柔優雅,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

  「傾城,」顧潔兒急忙扶住她,「發生什麼了?」

  「媽……」顧傾城啞著嗓子,輕輕地說了一句話,「他走了。」

  宋一念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有留給她就走了呢?

  明明,昨天晚上,他看著她的眼神滿含深情愛意,她還能感覺到唇角有他的溫度,能感覺到他灼熱的指尖。

  可是,他怎麼就走了呢?

  他是後悔了麼?

  昨晚,算什麼啊?

  原來,他真的不喜歡她,一點都不。

  似乎心中的信念一朝瓦解,顧傾城頃刻間,崩潰了。

  回憶,自此結束。

  ……

  客廳里,宋元坐在主位上,旁邊分別是姜慧苓和宋一念,而後是白崎和江醫生。

  宋元舉起酒杯,敬了白崎和江醫生,道:「多謝兩位對犬子的照顧,若非有兩位在,否則……」說到後來,宋元頓了頓,而後接著道,「我敬二位一杯。」

  兩人依言喝了杯酒。

  接下來,便是一陣寒暄。

  宋一念一直沉默著,靜靜地吃著飯。

  哪怕再難以下咽,他也會咽下去。

  因為,他要活著。

  宋一念不是宋元的孩子,然,這件事情並未公開,姜慧苓和宋元也並沒有離婚。

  姜慧苓和宋元是商業聯姻,牽扯到兩個家族,兩個公司,兩人不可能離婚,也不可能允許這等家醜外揚。

  所以,宋一念,只能是宋元的兒子。

  然,只有宋元知道,他不會跟姜慧苓離婚,宋一念的真實身份沒有外揚也不是因為怕家醜,而是因為,宋元愛著姜慧苓。

  他愛她,所以可以忍受她出軌,可以忍受她的孩子不是他的,這些他都可以忍受,只要她留在他身邊。

  可是,他更愛他的公司,那是他的責任,他放不下。

  他愛她,可他更愛公司,她也愛他,可她同樣愛浪漫。

  所以,他們註定痛苦。

  晚飯過後,江醫生離開了,白崎則留下,和宋一念講著接下來的工作。

  「推了。」宋一念聽完,只說了兩個字。

  白崎聳了聳肩,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現在的宋一念,滿腦子都是顧傾城,而顧傾城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雖然因為體質好,恢復得快,卻也還需要靜養。

  顧傾城不會接任何活動,宋一念亦然。

  「阿念,」白崎抱著胸,看著他漸漸變好的臉色,有些欣慰,「你可以不接活動,但是你得露個面,璟域那邊快要壓不住了。」

  宋一念和顧傾城住院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若非有璟域和顧氏集團一起壓著,只怕早就炸翻天了。

  然,饒是有兩大集團壓著,也架不住粉絲們的擔憂。

  《一念傾城》早就結束了,短短三個多月,顧傾城迅速以精湛的演技吸引了一大批粉絲,而宋一念的粉絲卻分成了兩派。

  一派支持兩人的cp,另一派,強烈反對。

  就算在首映儀式上,宋一念親口承認他被顧傾城吸引了,卻依舊有數不清的人堅信這個『吸引』只是單純的被演技吸引,與感情無關。

  畢竟,在一部分粉絲眼裡,只要宋一念沒有親口承認,一切都有可能是炒作,畢竟宋一念和顧傾城同為世家子弟,或許是朋友。

  她們覺得,宋一念就該孤獨終老,永遠是她們的男神。

  然,不管是贊同還是反對,她們都拒絕不了《一念傾城》這部電視劇,兩人合唱的曲目也在歌壇上穩占榜首,連於靳森的歌曲都屈居第二。

  一開始,於靳森的粉絲還各種不滿,準備聽一聽兩人的合唱,再黑一把,誰知,這一聽,就入了迷。

  至於白崎所說的壓不住了,主要是粉絲們都沒有惡意,只是擔心兩人的安全,所以他們也不能用強硬的手段。

  昨天,顧傾城在V博上開了一分鐘的直播,和粉絲們道了聲平安,卻對車禍的事情隻字不提,只是提了一下《一念傾城》這部電視劇以及接下來還會參加節目。

  雖然顧傾城沒有說很多話,卻也讓粉絲們放下心來,而後便是更加擔心宋一念。

  無他,只因宋一念毫無音訊。

  顧傾城是為了救宋一念才出車禍的,這件事情,被顧氏全面封鎖,除了一少部分人知道之外,並未傳開,大眾只道兩人出了車禍,卻不知兩人傷勢如何。

  而宋一念的銷聲匿跡,早已被外界穿得不成樣子,什麼成了植物人,什麼毀容,什麼截肢,甚至還有人說他已經逝世了。

  總之,一塌糊塗。

  「打聽一下,傾城什麼時候參加《視點新劇》和《周六是個狂歡夜》。」宋一念答非所問,目光涼薄,只有在提到顧傾城的時候才會溫柔一些。

  因著兩人的車禍,《視點新劇》和《周六是個狂歡夜》的導演打過招呼,說是等他們兩人覺得什麼時候身體康復了,隨時聯繫他們,他們負責安排。

  「在這之前你不打算露面了?」白崎訝然,瞪大眼睛看著他。

  宋一念瞥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卻和以前有些細微的差別。

  白崎看得明白,以前,宋一念雙眼深處總有些頹然絕望,而現在,滿滿的,都是孤注一擲和勢在必得。

  或許,他本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傾城需要造勢。」宋一念沉聲道。

  白崎一怔,看著他的目光變了變。

  沒錯,顧傾城需要造勢,這兩個節目是她首次參加綜藝,對她來說很重要,如果想讓收視率飆升,只需要讓這兩個節目變成宋一念車禍後首次露面,到時候的效果,絕對驚人。

  白崎有些心顫,宋一念這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顧傾城的墊腳石,包括他自己。

  「阿念……」白崎的語氣有些凝重,「你是演員。」

  演員有私心可以,但是他的私心,太重。

  「演員……」宋一念低聲喃喃著,眸光溫柔乍現,「我當演員,只是希望她別忘了我而已。」

  白崎呆住了。

  當年,他一眼就看中了宋一念的外表,所以硬是把宋一念簽了下來,現在回想,當初,他口若懸河地說了那麼久,宋一念是聽到哪一句話才答應的?

  他說:「我會把你打造成國際巨星,Z國演藝圈第一人,讓全世界都記住你的名字。」

  他說:「我會讓你的名字發光發熱,讓全Z國人民都記住你的臉。」

  原來,宋一念進入娛樂圈,是為了顧傾城能記住他。

  怪不得,宋一念一手打造了娛樂王國璟域,卻沒有息影,依舊在大熒幕上露面。

  原來,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便是為了讓顧傾城記住他這個人而已。

  白崎無話可說了。

  在他看來,宋一念已經魔怔了。

  「我要休息了。」宋一念說著,起身上樓,「一樓都是客房。」

  他想傾城了。

  房間裡,滿牆的照片,都是他離開前親手一張一張貼上去的。

  那個時候,他看著滿牆的照片,痛苦無奈,依依不捨。

  現在,他看著,目光繾綣到近乎痴迷,有的,只是無盡的愛戀。

  他會變成配得上她的人,然後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讓全世界知道,顧傾城,值得最好的。

  宋一念眼中的溫柔似乎能膩死人一般,他的手一張一張地擦拭著牆上的照片,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確保每一張照片上都沒有一絲灰塵,這才躺回床上。

  「傾城,」宋一念默念,「晚安。」

  ……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顧傾城一直待在家裡靜養。

  所幸,顧傾城從小學習武術,體質好,恢復得快,一個月之後就已經活蹦亂跳的了。

  而這一個月,宋一念也沒有踏出宋家一步。

  不是不想她,每天看著臥室里的照片,隔著照片輕撫少女笑魘如花的精緻面孔,宋一念只覺得思念如潮,一下又一下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然,他怕他的出現,會影響顧傾城的心情,影響她的恢復。

  顧傾城已經忘記對他的感情了,貿然出現,只會讓她不舒服。

  如果顧傾城因為他留下什麼後遺症,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大概,會毀了自己吧。

  不過,這一個月,宋一念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著,他一邊調養著身體,一邊調查著肇事司機的事情。

  誰知,過了這麼久,竟然毫無收穫。

  只要一想起當時的場景,宋一念都能感覺到那種顫慄絕望。

  不管是誰,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把那個人找出來!

  除了白崎,其他人並不知道宋一念在調查這件事情,其他人看著宋一念身體漸漸恢復,就連江醫生都忍不住感嘆,愛情的力量就是偉大。

  ……

  這天,白崎得到消息,顧傾城要參加《視點新劇》的直播。

  宋一念勾起了這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終於,能見到她了。

  《視點新劇》提前一周公布了嘉賓名單。

  ------題外話------

  謝謝美人們的支持!

  xxb諾諾會在今天之內發下去的,如果沒有收到的記得留言提醒我一下呀,

  諾諾發現還有美人沒有評論的,沒有評論就沒辦法獎勵呀,看到之後記得評論呀~

  四年前的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啦,宋一念也要開始改變了~畢竟如果他一直藏著掖著,什麼時候才能娶到媳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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