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是門當戶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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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墅共有三層,三樓兩個房間,是她跟宋一念,二樓四個房間,一樓兩個房間。

  昨天晚上集合的時候,顧傾城注意到於靳森是從二樓下來的,而二樓有兩個樓梯,分別位於兩側,於靳森沒道理捨近求遠,所以……

  顧傾城站在兩扇門中間,思索著。

  從外面看,兩個房間的門都是一模一樣的,顧傾城也不確定應該是哪一間。

  顧傾城垂眸看了眼地板,沉吟片刻,目光轉向兩個房間門口的地板,仔細觀察著。

  顧傾城仔細看了看,勾著唇敲了敲左邊的門。

  右邊的門口地毯上,有著兩塊很淺很淺的方形印記。

  顧傾城記得,蔣季穎和於靳森是從同一側的樓梯下來的,而蔣季穎為了符合「富家千金」的人物形象,穿得一直都是高跟鞋,地毯上兩塊方形印記,便是開門時因為手部用力,高跟鞋的跟部細微摩擦留下的印記。

  屋內的人沒有出聲,而是直接走過來開了門。

  於靳森完全沒想到來人的顧傾城,開門的瞬間愣了愣,而後便黑著臉,襯得嘴角淤青愈發滲人,作勢要把門關上。

  腰上和後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於靳森當然不想看到這個罪魁禍首,偏偏他又不打女人,不能打回去,現在一看到顧傾城,他就有一種心裡窩火的感覺。

  「你怕我?」顧傾城本就是來找他的,又怎麼會讓他關門呢,縴手抬起,看起來瘦弱無力,然,手中力道硬是把門摁住了,再加上於靳森腹部一用力便疼,自然拿她毫無辦法。

  「誰怕你!」於靳森不再推門,卻被她的話刺激得恨不得跳起來反駁。

  便是這一動作,又牽扯到腰腹的傷處,疼的他忍不住抽氣,偏生在顧傾城面前又不願意示弱,一時間,面部表情有些扭曲滑稽。

  「噗嗤」一聲,顧傾城便笑了出來。

  「你!」於靳森面色漲得通紅,一向痞氣俊逸的臉上帶著怒氣,聲音也有些大,「你來看我笑話是麼?」

  「咳咳,」顧傾城乾咳了兩聲,強忍笑意,滿臉無辜,「不是,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說著,她也不再逗他,直接把手中的藥酒遞到於靳森面前。

  「老子不要!」於靳森瞪著她,滿臉嘲諷,「用不著你裝好人!有這時間你還不如去討好討好宋一念!畢竟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上鉤的。」

  在他眼裡,顧傾城把他打了之後給他送藥這種事,明顯就是不安好心!

  「看來你還真是不長記性。」顧傾城也沉下臉,精緻的五官有些冷,氣勢逼人。

  第一次她可以當於靳森不懂事,教訓教訓就算了,然,這不代表她是個好脾氣的。

  她好心好意來送藥,不是送上門來讓於靳森當出氣筒的。

  「我說過,不是什麼話都能亂說的。」顧傾城冷眼,抬手便把藥酒砸到他懷裡,「下次說話過過腦子,否則,下一次我就直接往你臉上踹了。」

  不偏不倚,正好是她方才踹過的地方。於靳森條件反射地接住,忍不住吸了兩口冷氣,腰腹又是一陣一陣的疼。

  顧傾城卻是一眼都沒看他,徑直離開。

  徒留於靳森一手拿著藥酒,一手捂著肚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面上變幻莫測。

  幾秒鐘後,於靳森忽而勾了勾唇,關上門,摩挲著手中的藥酒瓶,垂眸深思。

  他從小肆意慣了,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還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似乎,怒氣消了些之後,剩的滿滿都是趣味。

  「顧傾城……」

  於靳森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而後笑容越發大了。

  呵,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想著,於靳森掀起上衣,別看他看起來瘦,身材卻是很好的,八塊腹肌勻稱好看,皮膚又白,襯得腹部一大片青紫越發恐怖。

  他咬著衣擺,左手拿著藥酒瓶,倒了少許在右手上,推揉著淤青處。

  一開始有些疼,不夠很快就開始發熱,疼痛感也漸漸減輕。

  於靳森挑眉,別說,顧傾城的藥酒還真是挺管用的。

  就是不知道是藥酒管用,還是顧傾城這個人引起了他的興趣,連帶著被她踢的傷也不那麼疼了。

  腰上的傷塗完了,便剩後背的了。

  於靳森有些懊惱,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把那個丫頭留下來,她弄得傷,本就該她來幫他上藥!

  ……

  另一邊。

  蔣季穎從牆角站起身,表情有些憤憤不平。

  方才於靳森和顧傾城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她原本是沒想偷聽的,但是後來忍不下心中的好奇,偷偷走到了牆角,誰知,還真讓她聽到了秘密。

  於靳森說,宋一念是好不容易才上鉤的,這句話的意思,不正是說顧傾城勾引宋一念麼?

  難怪她會覺得好像是宋一念在追著顧傾城一樣,原來,都是顧傾城的詭計,都是她在欲擒故縱。

  這樣的女人,竟然用她最喜歡的演藝事業來勾引男人,真是太無恥了!,

  蔣季穎想起阮清溪說的,一定要讓觀眾認清她的真面目!

  《偽裝邂逅》差不多是無剪輯播放,發生的事情都會播放出來,只有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會快進而已。

  這個機會,她一定不會錯過的,她一定會在一個月之內,讓大家認清楚顧傾城的人品,讓顧傾城在娛樂圈待不下去的!

  ……

  那方,顧傾城正準備上樓,忽而房門輕啟。

  「顧小姐,」門內的人似乎有些驚訝,撩人的聲線有些微高,「剛回來?」

  蘇涵澈的聲音很好聽,說話間沒有試探,似乎真的只是碰巧遇到了。

  然,碰巧遇到了,會隔得老遠打招呼?

  蘇涵澈的房間可是比較靠近另一側樓梯的,恰好在於靳森左邊,別墅的隔音並不算頂好,他定然能聽到顧傾城和於靳森的對話。

  此時出現,是為何?

  顧傾城微笑,也不多想,既然他想當做是碰巧,那便當是碰巧好了。

  「不是,」她微微搖頭,「只是送點東西。」

  「跟任務有關?」蘇涵澈問得直白,也不在乎顧傾城會不會多想,「你的任務是什麼?方便透露一下麼?」

  「反正妨礙不到你,」說著,顧傾城頓了頓,忽而微笑,神秘道:「也不一定,誰知道呢。」

  誰知道呢,『怪盜』先生。

  蘇涵澈聽了她的話,眸子一瞬間亮了亮,而後飛快划過些什麼,笑了笑,轉身回了房間。

  反正,本身就是試探。

  雖然他沒有可以隱藏他的任務身份,但是他沒想到,不過第一天,顧傾城竟然就已經猜到了。

  看來,她比他想的還要聰明。

  顧傾城挑了挑眉,嘴角笑意加深,心情很好地往三樓走去。

  然,見到房間門口靠著的人,她臉上笑容頓僵。

  宋一念……

  她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面對他。

  雖然想著給彼此一個機會,但是畢竟之前她都是對宋一念能避則避的,突然改變,她反而有點不習慣,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傾城,」他忽然欺身而上,一轉身把顧傾城困在他懷裡和牆壁之間,黑眸翻湧著洶湧情緒,聲音很低,幾乎是貼著顧傾城的耳根,「你去哪了?」

  「宋一念,」顧傾城面色緋紅,目光躲閃著,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你先放開我。」

  「你去找於靳森了,對不對。」

  他輕嘆著,急促的呼吸灼熱,燙得顧傾城耳根發軟,臉上的溫度急劇上升。

  「是。」她沒有否認,弄不明白宋一念為什麼突然發瘋了。

  便在此時,宋一念開口,語氣低沉失落,帶著點點委屈,「我不開心。」

  就像是被欺負了的孩子一樣,不會大吵大鬧,只是小小聲的告訴你,他不開心了。

  一時間,顧傾城只覺得火氣頓消,甚至還有些想笑。

  「你吃醋了?」她笑魘如花,眸光卻在沒有光線的暗處閃爍詭異的光芒。

  「對,」宋一念毫不否認,「我吃醋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呢,」顧傾城笑意漸深,直直地看著他,「你這樣,我也會不開心。」

  宋一念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你是故意的。」他的聲音悶悶的,沒什麼起伏,卻讓人一聽就知道他在抱怨撒嬌,「你欺負我。」

  顧傾城臉色驟變,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狼狽地移開目光。

  沒錯,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她和蘇涵澈說話,以這棟別墅的隔音,宋一念一定聽得到。

  方才她說的話,也是故意的。

  如果宋一念甩手離開,她就再也不會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

  可她沒想到,宋一念對她何其了解,只是幾個呼吸間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其實宋一念最開始沉默,只是因為心痛了一瞬,然,他知道,顧傾城從來不是那種無理取鬧恃寵而驕的女孩子。

  只要一細想,便會明白她的想法。

  「我沒有!」顧傾城無力地反駁著,絲毫不知道自己面頰泛紅眼神慌亂,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不承認也沒關係,」宋一念心情很好,卻也不在逗她,他很清楚,過猶不及,「出去走走?嗯?」

  「沒興趣。」顧傾城低著頭,耳根有些軟。

  主要是宋一念的聲音本身就很好聽,清冽低沉,最後那個「嗯」字像是鼻音一樣,微微上揚,百轉千回一般,撩人心弦。

  「那你陪陪我。」宋一念一早就知道顧傾城會拒絕他,也不意外,反正他也不是為了約顧傾城出去,只是想跟她說說話,一起待著而已。

  「不要,」顧傾城拒絕,抬手想推他,「我要回去了。」

  「傾城,」宋一念順勢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說話間薄唇摩挲著她的指尖,似輕嘆著,「你說過給我機會的。」

  「宋一念!」顧傾城指尖一用力,戳破了宋一念的唇角,絲絲血跡溢在她的手指上,她卻像毫無察覺一般,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面上一派漠然,「我說了,我不要。」

  語落,她推開他,徑直回了房間,還不忘鎖上門。

  門外,宋一念輕舔著唇上的傷口,卻不見低落,而是低聲輕笑,眸光溫柔得能掐出水一般。

  他終於,又看到她任性鬧脾氣的樣子了。

  屋內,顧傾城撲到床上,煩躁地把腦袋埋在被子裡,不住地踢著腿。

  她剛剛……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顧傾城怔怔地抬起頭,看著右手食指上絲絲未乾的血跡,鬼使神差地,把指尖送到唇邊,輕吻了一下。

  淺淺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宋一念身上冷冽的薄荷香。

  有些醉人。

  下一秒,顧傾城剛剛上揚的嘴角僵住了,從床上一躍而起,大步走到洗手間,使勁地搓著自己的手指。

  她真的是瘋了!

  水很涼,直到顧傾城手都凍僵了她才關了水龍頭,抬眸看向鏡子。

  似乎有什麼,在悄然變化了一般。

  顧傾城看了看食指,指甲薄而尖銳,她剛剛的力道不小,甚至都戳破流血了,傷口一定不淺,也不知道有沒有弄疼他……

  肯定很疼吧,都流血了。

  她又有些懊惱了,自己方才似乎有些衝動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帶消毒的酒精,也不知道傷口會不會發炎,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吃飯……

  聽程萌萌提起過,白崎說他四年都沒怎麼好好吃飯,還是最近才有好轉的……

  會不會因為嘴上的傷,他又開始不吃飯了?

  顧傾城越想越心亂,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

  要不要……去看看他?

  這個想法一出現,顧傾城便驚了一下,而後猛然搖頭。

  她才不會去看他,明明她剛才都拒絕了。

  顧傾城再一次撲到床上,糾結著。

  她到底要不要去啊……

  足足糾結了半個小時,顧傾城仍舊沒有想好應該怎麼做。

  什麼時候,她竟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顧傾城沒有想過,明明她把於靳森踢飛了之後都沒想這麼多,現在不過是戳破了宋一念的唇角,便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宋一念在她心裡的位置太特別了而已。

  最後,顧傾城還是拿著酒精棉,走到了隔壁。

  然,她並沒有敲門,而是輕手輕腳地把裝有酒精棉球的玻璃瓶放在宋一念房間門口。

  她想,等宋一念開門看到之後,應該會自己處理傷口吧。

  誰知,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

  顧傾城還未站起身,面前的門便被屋裡的人推開了。

  眼見房門馬上要撞到自己,顧傾城條件反射地想退後,卻忘了自己此刻是半蹲狀態,還沒站起身,慌亂後退間,兩腳一絆,便要摔倒。

  顧傾城已經做好了摔倒的準備,甚至已經調整好狀態,減緩速度,儘量讓自己受到的衝擊力最小,卻不想宋一念眼疾手快,一把便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裡。

  因為宋一念只想著不能讓顧傾城摔倒,拉她的力道有些大,而顧傾城又是毫無防備砸在他懷裡的,再加上宋一念身體本就不好,比較弱,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力道,連帶著顧傾城一起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宋一念後腦磕在地上,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一臉緊張地檢查著顧傾城身上有沒有傷。

  「傾城,有沒有碰到哪?」宋一念坐起身,連帶著懷裡趴在他身上的顧傾城也坐了起來,他雙手扶著顧傾城的肩膀,視線不停在她身上掃視著。

  若非怕唐突了她,只怕宋一念早就上手監察了。

  「我沒事,」顧傾城咬了咬下唇,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擔憂,她記得,方才宋一念後腦直接摔在地上,「你……不疼麼?」

  一聽這話,宋一念才感覺到後腦有些火辣辣的疼。

  然,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一時間,顧傾城心裡有些悶悶的疼。

  這個傻子。

  不過,見他似乎沒什麼異樣,想來應該沒什麼大事。

  顧傾城這才放下心來,注意到兩人的狀態,而後「唰」地紅了臉。

  因為方才宋一念是迎面把她拉到懷裡,然後又坐起身,顧傾城這時才發現,她是雙腿跨坐在宋一念身上的,委實有些曖昧又尷尬。

  顧傾城想站起身,然,注意到她動作的宋一念自然不會讓她逃走,雙手一伸,便摟住了她的腰,把她按回懷裡。一時間,宋一念面色有些暗藏的隱忍,連目光都幽深了些許。

  「宋一念!」

  顧傾城察覺到身下人的異樣,漲紅了臉,惑人的五官越發明媚,「鬆手!」

  「等一下,」宋一念聲音喑啞,額角似有薄汗,他聲音低低的,似撒嬌,似哀求,「我頭疼。」

  他覺得不光頭疼,連身上也疼。

  便是這三個字,讓顧傾城想起方才他護著自己的情景,頓時火氣盡消,只是羞澀和窘迫。她不再說話,只是咬著唇垂眸,面色緋紅,雙眸似有水光。

  宋一念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不敢做什麼,只是努力平復著身體的躁動,胸口起伏著。

  虧得三樓只有他們兩人,否則,這幅場景讓別人看去了,只怕又要惹出一番事端。

  不知過了多久,宋一念才平靜下來,然,他並沒有鬆手,依舊抱著懷裡的人。

  能夠這麼靜靜地抱著她,是他做夢的都想的事情,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開她。

  「喂,」顧傾城用指尖戳著他的胸口,小小聲地嘟囔著,「你好了沒有啊?」

  聲音帶著淺淺的鼻音,似抱怨一般,帶著幾分小女孩的嬌羞。

  「好不了。」宋一念應道,語氣溫柔,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寵溺。

  一聽這話,顧傾城自然知道他已經平靜下來了,忍不住翻著白眼,拍開他的手,站起身,一派居高臨下的樣子看著他,「你能不能站起來?」

  「起不來,」宋一念有些無賴地坐在地上,抬頭看她,「你拉我。」

  說著,他伸出手,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得不說,宋一念本身就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此時仰著頭,一臉委屈可憐的樣子,雙眸似乎都閃著楚楚可人的水光,勾人得很,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的同時,又忍不住想狠狠地欺負他。

  顧傾城一驚,連忙把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慌亂地把他拉起來,有些侷促地站在一邊。

  顧傾城早就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所以當宋一念問她的時候,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麼說。

  驀地,她眼角餘光瞥到宋一念的唇角。

  傷口似乎有些深,還在滲著血跡。

  「我只是給你送酒精的,」她邊說,邊看向門邊,「在……」

  目光落在地上,顧傾城硬是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只見地上倒著一個玻璃瓶,木塞落在一旁,裡面的酒精棉球撒了一地。

  想來,應當是剛才宋一念推門的時候撞倒了,而後木塞震掉,酒精棉球這才掉在地上。

  不過,既然這樣,酒精棉球自然是用不了了。

  「傾城,」宋一念矮下身,微啟唇,把唇上的傷口給她看,「你看,都破了。」

  確實破了,剛才宋一念閉著嘴還不這麼明顯,微一啟唇,只見下唇一片血肉模糊,傷口外翻,襯著有些泛白的唇顯得越發猩紅。

  顧傾城心頭一緊,似乎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有些一瞬間的刺痛。

  「你等我一下。」她道,而後便準備回房間取乾淨的酒精棉球過來。

  「不用,」宋一念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還得跑一趟。」

  說著,宋一念牽著她的手走向她的房間。

  顧傾城一心想著宋一念唇上的傷口,自然沒有注意到他微勾起的嘴角。

  宋一念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之前,顧傾城只是戳破了一層皮而已,並沒有留下很深的傷口,現在之所以有些滲人,不過是宋一念為了趁機博同情裝可憐自己咬的罷了。

  他就知道,她會心疼他的。

  而他之所以會這麼湊巧地開門,是因為他一直在等,等她來找他。

  然,他沒想到的是,顧傾城會慌亂地險些絆倒。

  幸好……

  宋一念暗暗鬆了口氣,顧傾城受傷這個可能性,只是想想他就心悶悶的疼。

  兩人房間相近,不過須臾間,兩人便回到了顧傾城的房間。

  顧傾城雖然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一步,卻還是轉身去翻著醫藥箱。

  現今,最重要的是先讓宋一念處理傷口。

  宋一念就站在一旁看著她,睫羽在眼瞼處落下的暗影都盡顯柔和。

  「給,」顧傾城把東西遞給他,「回去自己弄。」

  宋一念看著她,目光深了深,一言不發地接過玻璃瓶,徒手拿出一塊酒精棉球便摁在唇上。

  頓時,疼的他抽了口氣,唇角傷口也再一次裂開,鮮血淋漓。

  「你不疼啊?」顧傾城心頭一緊,便扯開他的手,目光有些責備擔憂。

  「疼。」宋一念看著他,微微抿唇,無端有些孩子氣。

  顧傾城怎會不知他是故意的?然,她還是沒辦法坐視不理。

  也罷,畢竟本就是她弄傷他的,況且……

  不得不承認,宋一念條件反射地護著她,確實讓她有些莫名感動和歡喜。

  「你先坐下,」顧傾城一手拿著鑷子,一手拿過裝有酒精棉球的玻璃瓶,「太高了。」

  確實,宋一念比她高了一個頭還要多。

  宋一念聞言,乖乖地坐在一邊,目光繾綣溫柔,心跳也亂了幾拍。

  看著顧傾城小心地幫他擦著傷口,感受到唇上微微刺痛的感覺,心中陣陣暖意湧起。

  他的傾城,總是這麼心軟。

  顧傾城動作輕柔地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而後抬眸看向他,一下子就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她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把東西收拾好,下了逐客令,「好了,你走吧。」

  「傾城,」宋一念抿了抿唇,看著她,「我頭疼。」

  然,這一次,顧傾城不吃這一套了。

  方才不過是被他一連串的動作擾亂了心神,經過這幾分鐘,她已經平復了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

  越是心動,她便越會想起那四年近乎絕望的苦楚。

  她記不得有多痛,只是想起來,那個時候,她覺得連死都是解脫。

  「頭疼我也沒辦法,」她看著他,忽而笑道:「要不然你試試聯繫一下導演,然後離開這裡,去醫院檢查一下?」

  顧傾城相信,如果宋一念要走,他一定有辦法。

  連她參加這個節目,宋一念都知道,還能悄無聲息地住在她旁邊,如果說宋一念沒有走後門,她才不會信。

  宋一念一聽這話,便知道顧傾城肯定什麼都知道了。

  不過,他沒有慌亂,反正這些事情他一開始就沒想過能瞞住她。

  「我不走。」因為你還在這裡。

  「既然這樣,」顧傾城輕笑,「宋影帝,麻煩走的時候把門關上。」

  宋一念的目光驟然幽深了幾許。

  她叫他宋影帝……

  顧傾城挑眉,宋一念這是什麼表情?因為示弱沒有用,所以打算改變戰略了?

  「傾城,」他忽而開口,眸光深邃暗沉,沉浮著明明暗暗的光影,似乎方才裝委屈扮可憐的人並不是他一般,「你在怕什麼?」

  他分明感覺到她已經漸漸放下防備,為何忽然之間又像是刺蝟一樣,豎起了渾身的刺,戒備著他。

  那種希望過後的疏遠,生生要逼瘋他了一般。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麼,但是他怕,怕她的防備,怕她的疏遠,怕她就算心動也寧願捨棄的決絕。

  「你想說什麼?」顧傾城側眸淺笑,明媚如花,「說你不開心?」

  他沉默不語,只是看著她。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顧傾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著,「你說得對,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說這種話,刺著他的同時,也傷害著自己。

  一邊控制不住地心動,一邊在心動的同時恐懼著,顧傾城覺得自己快被這些情緒弄得人格分裂了一般。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沒辦法不心動,沒辦法不關心他,更沒辦法忘記之前曾經那麼痛苦過。

  再嘗試一遍?她一邊期待著,一邊逃避著。

  她嘴上說著,心裡想著,要再給兩個人一次機會,其實還是怕的吧。

  她就是這麼懦弱,什麼最後一次機會,什麼一個月的期限,不過是給自己肆意享受又不需要付出的藉口。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最後她再一次愛上宋一念,愛得可以不要命,她也不會承認。

  她不敢。

  顧傾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但是宋一念看得清楚。

  她在害怕,因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想明白之後,宋一念忽而笑了,荼靡花開一般,眸中陰霾盡散。

  他知道,就算顧傾城已經被消除了情感,卻依舊愛上他了。

  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愛了,所以才會怕了。

  因為她害怕,因為她曾經很難過。

  想到這,宋一念又覺得胸口陣陣揪心的疼。

  分明她是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偏偏他還是傷害到她了。

  「傾城……」

  宋一念目光漸柔,帶著憐惜和自責,抬手便把她圈在懷裡,第一次不管她的意願,不顧她的掙扎。

  「別怕,」他抱著她,哪怕她的拳落在他的胸口上也沒有鬆手,「你相信我,就這一次,我不會傷害你的。」

  邊說,他邊捉著顧傾城的手放在心口上。

  掌心下,心臟有力而又凌亂地跳著,顧傾城微微失神,不再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的慌亂緊張,憐惜悔意。

  「它是你的,」他附在她耳邊,語氣輕緩而堅定,「如果你害怕,我把命給你。」

  他願意把他的命交到她的手上,換她給他一個證明的機會。

  他會證明給她看,他就算傷害自己,也不會再傷害她。

  顧傾城知道,宋一念不是在開玩笑。

  她知道,宋一念和那些喜歡說甜言蜜語的男人不一樣,他從來都不會說空話。

  除了……四年前那一次。

  然,便是那一次,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潭中爬出來,現下,似乎又是半條腿陷進去了。

  「你說過,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追你的,」他摁著她的手,不允許她躲避,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示著主人的緊張和害怕,「如果一個月不夠,那就兩個月,三個月,多久都可以,總歸,我不會放你走的。」

  這算什麼話?這麼無賴?

  顧傾城突然有些想笑,卻又覺得這個時候笑有些不合時宜。

  分明,方才還是劍拔弩張一般,轉眼間就變了樣子。

  可以相信他麼?

  顧傾城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已經開始動搖了。

  宋一念這個人啊,一向善攻心,偏生面對顧傾城的時候,一邊無聲無息地侵占她的內心,一邊又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計謀都攤開擺在顧傾城面前,如此,顧傾城又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她想,宋一念這個坑,她爬起來了也沒用,終究還是太深了,最後一步的時候絆了腳,失了足,一條腿又掉進去了,只剩半個身子和另一條腿在外掙扎著。

  能不能爬出去?

  現在,她也不知道了。

  但是似乎,覺得在坑裡待久了,突然離開還有些捨不得了。

  「宋一念……」她沉默了許久,感受到他汗濕的掌心,方才開口,「心跳都已經超過200了,你還喘得過氣麼?」

  該有多緊張,才會在沒有做什麼運動的時候心跳得這麼快?

  「喘不過氣了……」宋一念笑道,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顧傾城肩膀上,脫力了一般地附在她身上,卻又怕壓到她而硬撐著,唯有雙臂有力,一手還攥著她的手,一手緊緊地抱著她,聲音有些嘶啞,近乎哽咽,「傾城,謝謝你。」

  最後的五個字,如獲新生一般。

  謝謝她,還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他像是被判刑的犯人,而顧傾城就是法官。

  她的一句話能讓他上天堂,也能讓他下地獄。

  顧傾城沒有回抱他,卻也沒有推開他,便是如此,依舊讓宋一念滿足得近乎落淚。

  這一次,和所謂的「一個月之期」不同了。

  之前,於顧傾城而言,報復心理居多,更多的,是想看著宋一念跟她曾經一樣痛苦。

  而此時此刻,她的莫名恨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宋一念這個人,一定是她的劫,否則,又怎麼會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讓她放下防備,願意試著接受他呢?

  她雖然依舊沒法徹底放下過去的陰影,卻已經願意用一種全新的心態面對宋一念了。

  「宋一念,」顧傾城垂著眸,語調卻不經意間泄露了一絲異樣的情緒,「我只問你一遍,當年,你為什麼離開?」

  她問著,呼吸不受控制地有些凌亂。

  然,緊攥著她的手驟然收緊,她能感覺到,宋一念身體瞬間的僵硬和急促的呼吸。

  顧傾城抿了抿唇,想推他,卻發現,身前的人有些顫抖。

  也罷。

  她不逼他。

  「不想說就……」

  『算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宋一念忽而低喃著,「傾城,你很在意門當戶對麼?」

  顧傾城微怔,有些不解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顧傾城看著他,他清雋的眉眼竟透著一股難言的脆弱寂寥,甚至還有些淺淺的自厭。

  「不是門當戶對……行不行?」

  宋一念抬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四目相對,顧傾城能看到他所有的慌亂哀求和脆弱。

  他在問她,行不行。

  顧傾城有些失神,宋一念一向孤傲清冷,甚至被稱為遺世獨立的高巔之花,從什麼時候開始,竟這般脆弱得惹人心疼了?

  便是這瞬間的失神,宋一念眸底黯淡了所有光影,甚至連雙手都變得冰涼。

  顧傾城被冰得一顫,看著他,「宋一念,」她語調無波無瀾,眸中晦澀不明,「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麼?」

  「不是,」宋一念慌忙解釋,「我聽到你跟米依兒說……只有門當戶對才會幸福……」

  最後幾個字,似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一般,帶著沉重痛楚。

  「所以,你想說什麼?」顧傾城睫羽抖了抖,這才抓住了重點,霎時間心中翻湧著波濤駭浪,卻不敢直言問他。

  方才她是被宋一念的反常吸引了所有心神,而後因著有些微惱,這才回了理智,聽明白宋一念的話外之言。

  其一,宋一念和宋家……她不敢想下去。

  其二,宋一念當年離開,難道是因為以為她崇尚門當戶對?

  一瞬間,顧傾城心思百轉千回,惱怒,有,竊喜,有,迷茫,也有。

  所以,他們這四年算什麼?

  所以,她痛徹心扉才下定決心泯滅的感情,算什麼?

  不待她理清思緒,宋一念動了動唇,似要開口。

  「傾城,」宋一念沒有絲毫躊躇,似乎顧傾城問他什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我……」

  剩下的話,被顧傾城堵住了。

  至於堵住的方式……自然是最直接最快速的。

  用嘴!

  顧傾城心裡已經亂成一團了,但是哪怕是這個時候她還是記得一件事。

  宋一念接下來的話,不能在這個地方說出來,畢竟,隔牆有耳。

  若是宋一念的身世被人聽了去,難保不會生起事端。

  情急之下,顧傾城只能用這種方式,截下他要說出口的話。

  宋一念並不知道顧傾城內心的想法,或者說,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顧傾城的想法了。

  一瞬間,似綻開煙火一般,宋一念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怔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感受到唇上濕潤溫熱的觸感,看著眼前顧傾城略帶羞澀卻清澈的雙眸,內心的狂喜如潮水一般,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甚至,他連呼吸都不敢,生怕眼前的是夢境,會被他的呼吸聲打破。

  然,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快,胸口劇烈起伏,似乎又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這不是夢!

  顧傾城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晶瑩的耳垂瞬間紅得剔透,正準備撤開,後腦忽而被一隻大掌摁住,力道不大,卻不容逃離。

  宋一念的薄唇變得炙熱起來,卻只是隱忍地輕輕摩挲著,不敢有過多的動作。

  饒是如此,顧傾城仍是驚了驚,鼻尖薄荷香濃郁,她懊惱於自己的衝動,作勢要推開他。

  似是察覺到顧傾城的動作,宋一念忽而展開攻勢,一步一步地攻略城池,舌尖用力,挑開她的櫻唇和牙齒,步步引誘,掠奪她的呼吸。

  ------題外話------

  誤會解開啦~

  咳咳,我怎麼感覺越往後,傾城男友力爆棚了呢,實力護夫啊,(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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