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人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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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

  「好像是。」

  「怎麼……」

  「不知道。」

  洞穴里,安靜得令人心悸,剛才那催命般的撞擊聲終於停止,外面失去遮擋後,光線重新投射進來。

  男人和女人大眼瞪小眼。

  洞口明明已變得非常巨大,人橫抬出去都可以,那頭凶獸應該再有一兩分鐘就能闖進來,怎麼會突然離開?

  這不合常理。

  「是神!」

  男人突然喜極而泣,面露虔誠之色,倒頭再拜。

  「是神聽到我的禱告,出手相救啦!」

  望著他深信不疑的目光,女人沒去打擊他,神如果真的存在,他們一支隊伍就不會僅剩下兩人。

  有信仰的也不是他一個。

  「走?」

  女人擔心凶獸再回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現在是白天!」男人提醒。

  自從半年前一場瘟疫席捲全球後,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絕不是剛剛那樣的凶獸。

  擁有陽光的時刻,不再屬於人類。

  女人猶豫不決,剛才那種慢慢迎接死亡的感覺,她永遠不想重溫。

  男人勸說道:「現在出去,必死無疑,我們躲在這裡等到天黑,還有一線生機。」

  「或許,死了也是一種解脫。」女人呆呆望著洞口。

  「別說胡話,記住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怎麼能輕言放棄?」男人低聲呵斥一句後,慢慢向洞口爬去,「我去看看。」

  女人木訥點頭。

  男人非常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絲聲響,因為現在的洞口碩大無比,已經很容易暴露。

  他將身體沿著洞壁藏好,謹慎地伸出半截腦袋,向外面打量,然後,一對小眼睛越睜越大……

  「二師兄啊二師兄,不是我說你,仗著個兒大就想耍橫是吧。來呀,現在看看誰欺負誰!」

  池川光著屁股蛋,剛拔出尖石子的左腳蹺在一個小土丘上,雙手叉腰,身體後仰,一臉不屑望著5米外的龐然大物。

  二師兄兩隻粗大的鼻孔里噴著白霧,顯然怒極,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它被包圍了。

  以身體為中心,半徑5米之外,聚集了至少一百隻被池川稱作野人的動物。

  「這年頭誰還單幹,拼的是兄弟,懂嗎?」

  池川趾高氣揚說完這話後,還不忘對四周抱拳拱手。

  這些野人兄弟真不是一般的仗義。

  就在剛才千鈞一髮之際,他眼睛都閉起來了,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嗚嗚」的叫喚聲,扭頭探去,才發現十幾隻野人哥們兒狂奔而來。

  然後堅定站在他的身旁,與止住身形的二師兄對峙起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野人哥們兒馳援趕到,繼而便形成了現在這副局面。

  差點沒把他的眼淚水感動出來。

  「行啦,小爺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個畜生一般計較,趕緊打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池川向身旁的野人哥們兒做了個散開的手勢,示意它們讓出一條過道來,好讓二師兄離開。

  畢竟真要幹起來,就二師兄這體格,這恐怖的獠牙,這一身油光發亮的渾皮,勝負還真不太好說。

  小說里不是經常寫嗎,當力量達到一定程度時,單純的數量堆砌已經沒有意義。

  可現在卻有個問題。

  這些野人哥們兒的智商真是讓人捉急,話聽不懂就算了,情有可原——這個世界總不可能還說漢語。然而手勢已經做得這麼明顯,卻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池川只能上手,打算親自分出一條路來。

  但就在這時,二師兄動了!

  「你個傻缺!」

  池川嚇了一跳,剛邁開的步伐趕緊收回,迅速後撤。

  再不跑就來不及。

  因為不僅是二師兄暴動,野人兄弟們也一樣。

  一直表現溫順和善的它們,居然還挺有血性,也很有勇氣,面對推土機般的二師兄,竟不退反進。

  刺啦!

  二師兄的實力真不是蓋的,一個衝擊之下,鋒利的獠牙直接貫穿一隻野人哥們兒。

  池川怔怔望著這一幕,心裡挺不是個滋味,這位野人哥們兒畢竟是為救他而來,現在卻慘死當場。

  可是,恕他實在生不起復仇的勇氣。

  野人兄弟至少還有小號的獠牙和尖銳的指甲,他卻什麼都沒有,衝上去連炮灰的作用都起不到。

  而且這些獠牙和指甲的作用,也比池川想像的厲害得多。

  二師兄那一身泛著光澤的皮肉有多厚實和堅韌,單看著心裡就有數,尋常菜刀只怕都難以破開防禦,而在野人兄弟們的拼命撕咬之下,竟很快變得傷痕累累。

  原本黝黑的身體,也漸漸被鮮血染紅。

  戰局一邊倒,倒向野人兄弟這邊。

  在能破開二師兄防禦的情況下,他們的數量優勢很好發揮出來。

  而且人形動物還有一個顯著優點。

  像對付這類爬行動物時,只要跳到對方背上,它們幾乎就只能被動挨打。

  二師兄吃痛,變得越發殘暴,橫衝直撞,倒下的野人哥們兒也越來越多。

  不過,趴在它背上的野人哥們兒也不是吃素的,有一隻野人哥們兒毛茸茸的利爪,甚至已經撕開它的肚子,伸進腹部,一頓狂攪……

  池川挑眉,有些反胃,但想到它只是一頭豬,涌到喉嚨的酸液又吞了回去。

  洞口後面。

  一男一女,四隻眼睛,瞪得好似銅鈴,已經完全看傻掉。

  「妮其,現在信了吧?」

  叫妮其的女人機械式點頭。

  從不信仰神靈的她,這一刻價值觀受到巨大衝擊。

  因為外面現在所展現的,就是一場活生生的神跡。

  她直愣愣盯著那個沒穿衣服、留著散亂長發的英俊少年,身處血腥戰局之中的他,淡定得根本不似人類,臉上還帶有一股悲憫之色。

  莫非真如老胡所說,他就是神派來的使者,剛才所說的那些晦澀難明的言語,就是神語?

  「看,凶獸不行啦!」

  二師兄確實油盡燈枯,肚子都被撕開,腸子撒了一地,還怎麼活?

  只聽噗通一聲,轟然倒地,掀起一片塵灰。

  不過池川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高興的神情。

  因為實在沒什麼好高興的。

  為了幹掉它,野人兄弟這邊付出了慘痛代價,他親眼目睹它們一個個倒下,足足19隻。

  還活著的野人們聚集在一起,分食著二師兄的屍體,池川略有不適,不過作為山腳下長大的孩子,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它們畢竟是野畜,對方也僅僅是一頭豬。

  他的視線主要落在那些死去的野人兄弟身上。

  活著的時候他無法搭救,死了再讓人家曝屍荒野,甚至淪為其他動物的口糧,就實在說不過去。

  他想葬了它們,可苦於沒有工具。

  正煩悶時,卻留意到前方山壁底下的那個洞口。尋思將死去的野人兄弟安置到裡面,再找石頭將洞口堵死,不遜色一個上好的墳墓。

  想到就干,就近抱起一具屍體,池川踱步向洞口走去。

  這副身體委實不錯,不僅身材和樣貌都是明星水準,連力氣也比他過去大得多,抱起這具百二十斤的屍體,絲毫不費力氣。

  「他來了。」

  「還抱著一個……」

  「噓,小聲點。先別說話,等他進來再溝通。」

  對外面那些東西長久以來的恐懼,導致即便有神使在場,洞穴里的兩人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池川略一彎腰就進入洞口,與此同時,不禁心頭一喜,這個洞穴規模不小,放下19具屍體完成不成問題。

  他走到里側石壁旁,將手中屍體輕輕放下,正準備返身繼續時,卻陡然嚇了一跳。

  身後不知何時多出兩個人,此刻正跪在地上,一臉熾熱的表情望著他。

  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左右,有些敗頂,「風」字型臉,小眼睛,大鼻頭,實在算不上好看。

  額頭上不知為何還有血跡。

  另一個是女人,居然還是老外,棕色的頭髮用一根樹枝叉著,挽在頭頂,看模樣應該三十上下,長條形臉,大眼睛高鼻樑,有點姿色。

  只是兩人全都髒不溜秋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跟池川有時去縣裡見到住在橋洞下面的流浪漢差不多。

  當然,他也沒資格嫌棄人家。

  他幾乎第一時間就捂住腿襠。

  「你們、誰啊?」這四個字一問出來,池川就發現自己很白痴。

  「大人,我知道您一定能聽懂我們的話,我叫胡雷德,這位是妮其小姐……」

  你猜怎麼著?

  池川還真能聽懂。

  他敢保證自己從來沒聽過這種語言,節奏輕快婉轉,就好像在吟唱詩歌一樣。

  但他就是能聽懂,感覺似乎還能說。

  這時他才想起,他穿越占據這具身體之後,沒有繼承原主人的任何記憶。

  而某些東西,是不是即使失憶,也會存在於海馬體中?

  很有可能。

  他平時喜歡看書,了解各種八卦新聞,但還沒聽說過誰失憶之後會忘記說話的。

  「你們好。」

  池川笑了笑,他初來乍到,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迫切需要老師,既然遇到人類,搞好關係自然很有必要。

  他居然在對我笑?胡雷德興奮得血氣上涌。

  神吶,得您如此眷顧,我願意奉獻一生來侍奉您。

  他果然會說我們的話!妮其驚訝。而且說得像三歲小孩。

  但這才是重點,這表明他剛才或許還不會,只是因為聽了老胡的話,瞬間學的。

  「你們為什麼要給我下跪,還叫我大人?」

  天吶!

  妮其內心震撼到無以復加,這句話明顯比剛才那句清晰而熟練得多。

  如果說剛才像三歲小孩的話,那麼這句就直接是中學生的水準。

  多麼恐怖的學習能力啊!

  這就是神使的手段嗎?

  令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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