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7.【槐兵】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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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時鐘響起。

  Ding-Dong,時鐘響起。

  嘭~、嘭~,時鐘響起。

  百無聊賴地,『她』睜開了眼。

  散亂在裸露肩頭上的長長黑髮,動了。

  『她』從數不清的鐘表中起身。鳴響的聲音,報告並沒有什麼意義的時刻。命運之日尚遠。但在這樣的情境中,『她』最終選擇站起來。

  命運之日越是臨近,『她』就越是無法行動。

  要儘可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只有趁現在才行。

  隨後,降落在身旁的魚形【槐兵】喊了起來。

  『公主駕到!公主駕到!公主駕!』

  「————好吵」

  『她』打了個響指,將那東西破壞了。但是,騷動迅速波及開來。

  周圍的黑暗——數以千計的【槐兵】們開始躁動。

  是公主駕到,尊貴之人駕到了。

  沐浴在歡喜聲中,『她』邁出腳步。

  那對漆黑的眼睛,被濃濃的無聊所侵蝕。然而,她的腳步十分興奮。

  就像是,去與闊別了千年的心愛之人再次團聚一般。

  * * *

  「【姬】系列即使在【完全人型】的【槐兵】中也都是實力卓越的佼佼者,『她們』是特別的呢……據推測是史前時代以戰爭為目的開發出來的」

  劫提問後,神樂痛痛快快給出了答案。沒想到,這些似乎並不是機密情報。反倒是神樂覺得奇怪,為什麼劫一直都沒問這個問題。

  劫皺緊眉頭,重複聽到的情報。

  「……史前時代的,戰爭?」

  「嗯,究竟只有【姬】系列,還是說其他【槐兵】也是那樣就不清楚了。不過,【槐兵】全部都是史前時代兵器的可能性並不低。至少,這是『上面』確立的假說」

  獲得的情報令劫目瞪口呆。迄今為止一切成謎的【槐兵】,竟然部分秘密已被揭曉。但是,這些情報終歸越不出『假說』的範疇。

  另外,就算【槐兵】是史前時代的兵器,對狀況依舊沒有改變。

  不戰即死。

  劫和神樂繼續談論關於【姬】系列的話題。

  「另外,關於與『她們』之間的契約……」

  現在是休息時間。

  教室里,【百鬼夜行】的成員們正在隨意放鬆。

  冰上當好幾名同級生的對手,玩用到棋子的遊戲,取得壓倒性勝利。美鈴把【花嫁】墊在腳下,正翻著書。椿靈巧地在【少女守護者】肩上縮成團,睡著了。矢車趴在桌子上,雙臂耷拉著。

  神樂敲了敲講桌。他一邊敲響獨特的節奏,一邊說道

  「現在,我們之中與【姬】締結契約的人,教師有兩名,學生有——笹野江同學一名。就這麼多。根據『她們』提供的情報,確認【姬】系列的數量為六部。不過,編號五已被破壞,變成了永久的『廢棄編號Lost Number』……順帶一提,這些全都是機密情報,有勞咯」

  「還真是機密情報嗎」

  「不過【百鬼夜行】的全體成員都知道就是了」

  「機密的定義夠寬鬆啊」

  神樂還是老樣子,對劫說的話只是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但是,神樂突然轉變表情,嚴肅地低聲說道

  「哎,這些事情你們也應該掌握吧……作為【姬】系列未確認的編號七,和『她』的【花婿】呢。另外,還有通稱【謝幕Curtain call】的事情也是」

  劫呼吸為之一窒。與此同時,他也察覺到了。總之,這個世上不存在詳細了解【白姬】的人。神樂用評估的目光盯著劫和白姬。

  「關於編號七的情報,僅僅只有那個充滿威脅的名稱,以及是禍黑劫的【花嫁】這兩件事。除了未對我們表現出敵對意識之外,上面的人目前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更上面的人似乎管理著一些記錄呢。除了『威脅的妄言』,其餘真正的詳細信息設有解除密匙加了密,似乎沒人知道。不過,充分足以令人感到威脅」

  他的聲音變的冷徹,冰冰冷冷地向劫告知

  「……照理說,本來破壞或者凍結處置才算穩妥」

  神樂的眼神是認真的。劫明白過來,他沒在亂說。

  劫回憶自己與神樂最開始的對話。當時所感到的情況十分戲劇化,但實際上,他和白姬的性命已經被放到了岌岌可危的天平上。

  神樂敲著桌子,繼續以冰冷的聲音說道

  「但是,要『處理』白姬同學是相當艱難的吧。由我出動的話就簡單了,但事已至此,『由我出動』本身就不可能。另外,我想要儘可能更多的戰鬥力。這也是為了『應對萬一的例外情況發生』呢……因此,我強行讓你加入了我們。可是,異常情況已經開始發生了……你懂的吧?」

  「……你是指,前些天【槐兵】的集團行動嗎?」

  「沒錯,他們基本上不過是自動殺戮裝置,不可能編制『部隊』。他們集結的目標,恐怕就是你們——我推測,那個『有出來的可能性』」

  「出來?是什麼、要出來?」

  劫問過去,但神樂沒有回答,只是那藍色與黑色的異色雙眸中刻上了笑意。

  短暫的沉默。

  在遠處,冰上面對陣第七名挑戰者時掉以輕心。美鈴還在看著書,但遲遲調節不好腳的位置。椿險些從【少女守護著】肩上掉落,被巨大的手支撐起來。矢車抽動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睡覺。

  最後,神樂依然擺著不祥的表情,接著說道

  「因此,我認為要讓你們參加一段時間製造【掃蕩完畢地區】的任務——條件為,『異常事態發生時』離得近一些比較好。你之外的成員也要繼續同行」

  「請等一下。我不想把冰上學長、美鈴學姐、椿學姐還有矢車卷進來。要是陷入上次的情況,不能保證所有人平安返回」

  劫立即反對神樂的提議。

  雖然白姬竭盡全力成功擊退了超百部【槐兵】,但不保證下次同樣順利。譬如說,如果當時不是遭到【甲型】【特殊型】,而是【特殊型】【完全人型】的混合部隊來襲,情況將大為不同。搞不好早就全軍覆沒了。

  劫以目光表示絕不退讓。

  他不能因為自己害冰上他們身處險境。

  但是,神樂就像預讀到了他的想法,推出手掌制止,並不容置喙地說了下去

  「沒事的。我也不想失去學生。我會附上我的珍藏」

  說完,神樂再一次露出那張令人討厭的笑容。

  那是為了讓人放心,然而卻煽動不安的笑容。

  「——就讓笹野江同學同行吧」

  這似乎是神樂能給出的最佳條件,不再接受異議。

  老師命令已下,學生不能違抗。

  就這樣,劫一行確定再闖遺蹟。

  * * *

  【掃蕩完畢地區】的製法極其簡單。

  將該區域附近為行動範圍的【槐兵】盡數殲滅——並破壞掉【培養巢】就行了。

  所謂【培養巢】,就是【槐兵】的孵化器。

  其外觀半透明,酷似人類的子宮。【槐兵】胚胎就被存放在與蜂巢同樣形狀的玻璃倉中,艙內注滿培養液。那裡有數隻【槐兵】定期分解自己的身體並投入艙內,以此增加新個體。

  對於【培養巢】,學生有一經發現便將其破壞(如果可能,須採集樣本)的義務。

  不過,【培養巢】艙室硬度異常的高。

  學生就算身著魔導甲冑也難以對其造成損傷。

  不過,【百鬼夜行】就不一樣了。殲滅也好,破壞也好,連採集樣本都信手拈來。

  另外,劫還深深體會到了一件事。

  (尤其是笹野江學長,層次不同)

  他已經能算是怪物了。儘管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但劫就是忍不住這樣想。

  他本人似乎隱約知道,自己已異於常人。

  哪怕在只有【百鬼夜行】成員的任務中,他依舊一直戴著烏鴉面具,絲毫不願在劫等人面前露出真面孔。光看笹野江那個身影,感覺不像是人,更像一種精靈。

  然後,總有一位美麗的【槐兵】陪伴在他身邊。

  笹野江的【花嫁】是【姬】系列編號三,【紅姬】。

  她擁有銀色流體的翅膀,紅色的雙眸與火焰般的頭髮。服裝是與【花婿】一致的軍裝,外形沒有進行改造或添加裝飾。但是,他們兩人的服裝顏色都不是紅色,而是換成了黑色。

  兩人以酷似死神的姿態執行破壞與殲滅。

  劫等人跟著他們,埋頭往前走。

  路上自然會遭遇【槐兵】。

  這一次,同樣有【特殊型】出現在前方。其形狀如同被順滑的頭紗包裹,三隻一起出現。這個情況可謂是十分倒霉,劫對此十分詫異。但不得不說,笹野江的層次截然不同。

  他甚至不需要對【花嫁】下達指令。

  笹野江徑直奔向後方的兩隻。大概是兼顧訓練,當出現多隻敵人時,他一定會留下一隻。

  劫等人開始應對。最初由【少女守護者】製造牆壁。

  「——保護我喔,【少女守護者】」

  「首先由【我的信徒】行動。白姬同學就……」

  這個時候,笹野江那邊已全部結束。

  他默默拔出插在腰間的細劍。劍鞘中出現的不是金屬,取而代之則是銀色流體的羽毛。他上前一步,持劍一揮。瞬間,流體回到鞘中。

  簡單一個動作就結束了。

  【特殊型】被斬斷,無法再起。

  那絕非血肉之軀所能施展的斬擊。

  「……還是那麼厲害啊。啊」

  盯著他的戰況,導致美鈴的指令慢了半拍。

  【特殊型】改變形態,避開了【我的信徒】的踢擊。但是,依舊不需要白姬釋放藍光。瞬間,【特殊型】便被斬倒在地。笹野江默默收劍回鞘。

  剩下的,只有三具殘骸倒在地上。

  劫清楚地認識到,笹野江的強悍非同尋常。

  「呃,不好意思,笹野江學長。這次也要謝謝你」

  「…………」

  劫向他道謝,並低頭致意,但得到的卻是沉默。

  美鈴等人大概知道他的性格,什麼話也沒說。

  探索途中,笹野江一直拒絕交流。據說,他平時能夠獨自完成【掃蕩完畢地區】。他和【紅姬】一起,連【特殊型】【完全人型】都能殲滅。

  劫推測,他大概不喜歡和人對話。

  在【少女守護者】肩上無所事事的椿,重重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劫,沒用的。笹野江基本不說話。我以前在那傢伙臉上畫過貓鬍鬚,你猜怎麼著?他竟然完全沒反應。稍微嚇一跳也好啊,一點都不可愛。貓咪明明好可愛,笹野江真不可愛。你不覺得嗎?」

  「椿學姐還做過那麼不要命的事情啊」

  「我也被嚇一跳!不許再做了!絕對不許!」

  冰上喊了起來。劫與他相互看了一點,點點頭。椿不知恐懼為何物。她鼓起臉,擺出小貓威嚇時的姿勢。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笹野江依舊毫無反應。他默默地繼續走向遺蹟深處。

  劫看著探索科給的地圖,地點周邊的【槐兵】已殲滅完畢。

  後面只剩下找出【培養巢】,將其破壞就行了。

  (看來今天最後也平安無事呢)

  劫這麼想著,把地圖折起來收進懷裡。在他身旁,有白姬陪伴。

  探索過程中,她一直擺著悶悶不樂的表情。之所以這樣,是有原因的。

  當初,白姬開開心心地試圖與【紅姬】交流,但被拒絕了。【紅姬】可能不具備發聲功能,也可能只是無視了她。

  白姬似乎判斷為後者,在那之後便一直悶不做聲。

  劫輕輕撫摸她的腦袋,邁出腳步。但是,她緊緊扯住劫的胳膊。劫感到不解,回過頭去。此時,他見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藍色的眼睛裡充滿焦躁之色。

  白姬正緊盯著前方,令人感到不祥。

  劫屏住呼吸,想問她出什麼事了。但還沒等問出來,白姬先開口了

  「劫————要來了」

  「要來了?上次那樣的混合部隊?」

  「不對,不對,不對,才不是那種東西!我……知道那個,知道……不,不對!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那種東西……是什麼?那個、究竟是……」

  白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驚恐萬狀地後退了一步。她的目光穿過笹野江的後背,緊盯著前面的寬闊道路。在那裡,此時沒有任何氣息和身影。

  但是,白姬大聲叫喊起來

  「是什麼啊,那群傢伙!」

  瞬間,晃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黑暗之中,『奏響了樂器』。

  * * *

  樂器奏響。

  花瓣飄落。

  粉、紅、黑、白、金、銀、

  華麗地

  優雅地

  色彩絢爛繽紛地起舞。

  晃啷啷啷、晃啷啷啷。鐘聲鳴響。

  間隙中還交雜有嚯、嚯的喘息聲。

  旗幟高高揮舞。那是紅色的旗幟,表面上畫著沒有任何意義,形似徽章的塗鴉。旗幟之下,【槐兵】正在前進。有獸形、有蛙形、有魚形、有蟲型、有人型,形態各異的【槐兵】以各自的速度前行。『他們』以各自的方式抬腳旋轉。

  就這樣,【槐兵】們把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列成排。

  劫感到天旋地轉。

  這舉止簡直就像人類。

  【槐兵】們齊聲高呼

  「公主駕到、公主駕到、公主駕到————————」

  金屬質感宣告震天價響。

  瞬間,遺蹟的天花板呈圓形被抹消掉。

  圓柱狀的太陽光灑進了遙遠的地下。但是,那光隨即又被黑漆漆地蓋住。

  黑暗降臨。限制那翅膀的鎖鏈在途中解開,消失。

  嘩地,漆黑的雙翼猛烈拍打。

  黑色的,羽毛,落下來。

  無聲無息,靜悄悄的,像雪一樣。

  羽毛數以百計,數以千計地飄落,堆積。

  以那些羽毛為中心,某種東西翩翩降落。

  漆黑的白色存在,抬起了臉。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頭髮和眼睛漆黑如夜,白皙的肌膚剔透如雪。

  『她』身著工藝精湛的黑色禮服,脖子上墜飾著銀鎖鏈,鎖鏈末端消失在胸部的溝谷中。『她』豐滿的身體細膩水潤,但那雙眼睛十分異樣。

  『她』的眼睛裡,仿佛所有的光輝都被塗干抹淨一般,充斥著沉甸甸的疲勞與倦怠。

  就好似,歷經千年滄桑的老人。

  劫的眼睛眯了起來,只覺一股難以名狀的懷念感侵襲而來。

  他回想那個靜立於夜色之中的身影。

  (——但是,那應該是場夢)

  劫搖搖頭,重新繃緊了神經。

  他不知道為何這名少女身處【槐兵】的中心。但此時,笹野江突然開口了。他的唇齒間頭一次溢出話語。

  「————【千年黑姬】」

  他喊出一個名字。

  漆黑的白色少女眨眨眼。笹野江如野獸般屈身,並接著說道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遇見【槐兵】的女王」

  然後,他低聲冷笑。

  * * *

  「……【槐兵】的女王?」

  劫鸚鵡學舌一般。他頭一次聽說那樣的存在,但他沒時間去問。

  瞬間,劫被某人抓住了後頸,猛地拖向後方。回頭一看,只見是美鈴。她使出出乎意料的力量,抓起劫和白姬全力奔跑,直接滑進了【少女守護者】的盾牌後面。

  就這樣,劫被強制完成了避難。

  瞬間,怒吼聲起。美鈴拋棄了平時的嬌柔,大喊道

  「你們在幹什麼!難道看不出戰鬥就要開始了嗎!對手的層次與迄今為止遇到的【槐兵】截然不同!留在那裡要麼會被卷進去,要麼就礙手礙腳!」

  「學姐抱歉!後者的確是問題!另外,不能讓白姬被卷進去」

  「都是問題吧,蠢貨!你覺得我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卷進去嗎!」

  「您說的沒錯!非常抱歉」

  「劫果然是笨蛋呢,大白痴!」

  「您說的對!非常抱歉」

  「……這次我也實在沒法幫你說話了。珍惜自己可是常識」

  「您說得對!」

  繼美鈴之後,椿、冰上、矢車也紛紛吼過來。劫無意反駁,羞愧地全身縮起來。而這個時候,白姬依然保持沉默,很讓人奇怪。

  只見她正瑟瑟發抖。不清楚是何原因,白姬正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眨了眨藍眼睛,嘴裡反反覆覆地嘟噥著,搖著頭。

  「……我、知道……不、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可怕,非常可怕」

  劫摟住她的肩膀,緊緊拉入懷中。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陪在白姬身旁。

  劫想要安慰她,對他說聲「沒事了」。就在此時。

  「有意思,愉快啊,好久不曾遇到過了。眼中的一切都早已厭倦。痛快啊,

  總算來了」

  笹野江低聲說道,然後拔出了劍。太陽光下,銀色流體反射出耀眼的光輝。

  拔刀瞬間,他已完成多個動作。

  劫的眼睛連其中任何一個都沒能看清。

  聞聲看去,只見守候在牆邊的【槐兵】們被斜向斬斷,被分成三段的『他們』沿斜面滑脫,殘骸滾落在通道的地上。【乙型】【甲型】【特殊型】【完全人型】,一網打盡。

  大量生體部件散落出來,但【千年黑姬】沒有變化。

  那些像是部下的【槐兵】被殺,她依然百無聊賴地繼續看著前面。

  笹野江的喉嚨里再次發出吼聲。

  劫他們明白過來。笹野江是真的在享受。

  「——【紅姬】!」

  他頭一次呼喊了自己的【花嫁】。【紅姬】面無表情,明確地點點頭。

  她將翅膀大幅展開,銀色流體開始蠢動,隨後化作球體浮在半空,以散彈狀射出。餘下的幾隻【槐兵】被打成蜂窩。

  笹野江飛奔而起衝進銀之雨中,以肉身在那數不清的球體攻擊的間隙中穿梭。

  然後,他對【千年黑姬】完成近身。

  銀劍的光輝更加強烈,鋒利度似是更上一層樓。

  瞬間,笹野江將劍向前『射』出。

  他以散彈相同的速度釋放出突刺。

  嘩,【千年黑姬】揮舞一隻翅膀,擋下了劍,然後輕輕一揮。笹野江暫時拉開了距離。【千年黑姬】毫髮無損,但笹野江愉快地嘀咕起來

  「你動了對吧?」

  「……對啊。不由自主呢」

  【千年黑姬】慵懶地說道。

  她竟然說話了,這令劫大吃一驚。

  此時,【紅姬】仍在繼續行動。『她』向前挺起那瘦小的胸膛,身體以跳舞一般的動作柔軟地彎曲。『她』將流體的翅膀從背上分離,令其化作巨大的銀色旋渦,朝前方全部釋放出去。

  銀色旋渦向【千年黑姬】逼近。

  洶湧的漩渦席捲一切,一路把【槐兵】殘骸卷進去。

  【槐兵】殘骸片甲不留,銀色將所有東西一衝而盡。

  然而,【千年黑姬】依然坐在那裡。

  「好了,到頭了」

  【千年黑姬】歪了歪腦袋,依舊毫髮無損。『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笹野江的嘴巴再次扭曲起來,有些不開心地嘀咕起來

  「傷不到分毫是嗎。靠的並不是硬,也不是柔,而是純粹不奏效嗎」

  「————對了……該如何、稱呼呢……稱呼…………唔……男孩」

  【千年黑姬】沒在聽他說話。『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溫柔地發出呼喚。對象不是笹野江……『她』慵懶地指向了劫。

  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千年黑姬】確確實實正一直指著他。劫不敢回應,屏氣懾息。不久,『她』再次輕聲說道

  「過來,男孩。和余說說話」

  那是甜膩無比,

  滲著毒的聲音。

  * * *

  「……為什麼。為什麼那隻【槐兵】認識劫?」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去回應!」

  冰上和美鈴輕聲議論,兩人將劫推向更後面。

  劫回想前些天晚上遇到的存在,腦海中描繪出一個悲傷的女性身影。

  (那個,真的不是夢嗎?)

  這段時間,白姬依舊一言不發。她死死抓著劫的胳膊,生怕劫走掉。

  她的指尖依舊在微微顫抖。劫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哪兒也不會去的,白姬」

  「……怎麼了,男孩?快過來呀」

  【千年黑姬】歪了歪腦袋,烏黑亮澤的秀髮隨之搖擺,從肩頭滑落。脖子上的銀鎖鏈也跟著晃動起來。她揮動沉甸甸的翅膀,準備上前。但此時披風飛揚,笹野江擋在了『她』前面。

  「慢著,你的對手是我,不對嗎?應該是這樣。你說是吧?」

  「這話說得。你根本不是余的對手。【姬】也一樣。放棄吧,好嗎?」

  【千年黑姬】語氣平靜,就像在勸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所斷言的內容,令劫倒吸一口涼氣。

  【姬】系列是超越一切【槐兵】的存在。笹野江是其【花婿】。

  而此時,【千年黑姬】咬定【百鬼夜行】中最強的搭檔不夠格。

  瞬間,劫驚訝地睜大雙眼。

  笹野江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斬」

  空中留下殘影,他將劍奮力斬向【千年黑姬】的臉。但是,這次【千年黑姬】連翅膀都沒動,直接用肌膚承受了利刃。

  【千年黑姬】低聲細語

  「不溫不火呢」

  銀色接觸到光滑潔白的肌膚。

  隨即,笹野江的劍——『流體』碎裂了。

  這個變化,就像水被凍住後再被破壞掉。

  笹野江倒吸一口涼氣。他好像發現了什麼,向後跳開。

  他腹部被撕裂。

  紅色溢了出來。

  【千年黑姬】紋絲未動。這並不是沒看清。

  劫判斷,『她』確實一動也沒有動。【千年黑姬】光憑飛舞在空中的羽毛所生成的氣流便切開了人的身體。笹野江捂住腹部,出血量很大。

  但是,傷本身似乎不算深。他再次向後跳開。

  【千年黑姬】再次發出甜膩的聲音,準備上前。

  「過來呀,男孩」

  「不能去」

  笹野江站穩腳跟,揮舞碎裂的劍。

  【千年黑姬】依舊沒有抵抗,繼續用肌膚承受攻擊。笹野江帶傷繼續戰鬥,但不論怎樣改變斬擊路徑,劍依然無法奏效。

  劫下意識喊過去

  「笹野江學長!」

  「我知道,閉嘴蠢貨」

  笹野江直截了當地作出回應。他再次舉劍向【千年黑姬】面門奮力斬下去,【千年黑姬】依舊躲也不躲直接承受。瞬間,【紅姬】從笹野江的死角現身。

  兩對翅膀化作巨大的斷頭斧,揮了下去。

  吃下這一擊,連【特殊型】都將化作碎屑。

  但【千年黑姬】不理不睬,承受住了這一擊。劫做出推測。

  (就連【姬】系列全力以赴的攻擊都……無法奏效)

  【姬】系列凌駕於一切【槐兵】,【幻級】立於全等級之上。這等於證明,現在【百鬼夜行】內沒有任何人能傷到【千年黑姬】。

  笹野江語氣中透著不甘,承認道

  「————斬不斷。所以殺不了嗎」

  「對,就是這個道理。既然明白了,就誇獎你是乖孩子吧。從頭再練,好嗎?」

  【千年黑姬】慵懶地這樣講道。但是,【紅姬】卻沒有放棄。

  儘管她迄今為止始終一言不發,但懷著身為【姬】系列的驕傲。

  『她』用一邊的流體形翅膀強制讓笹野江退後,將另一邊翅膀高速旋轉。提升速度後,【紅姬】釋放出猛烈的斬擊。笹野江聲音低沉地制止。

  「別做蠢事,【紅姬】!」

  「——————好煩啊」

  【千年黑姬】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渾濁的煩躁之色。『她』手輕輕一動,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一撫。幾百片羽毛動了起來,盡數貫穿【紅姬】的身體。

  【紅姬】全身顫抖。

  就這樣,【百鬼夜行】的最強組合,折翼了。

  * * *

  笹野江毫不猶豫,不顧露出破綻飛奔而去,抱住了【紅姬】。

  【紅姬】微微痙攣,吐出一大口血。白姬呢喃道

  「應該,還能自我修復吧……但是,繼續受到攻擊恐怕就……」

  【千年黑姬】歪了歪腦袋,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為何,她那表情就像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但最後『她』搖了搖頭,眼睛溫柔地眯起來。【千年黑姬】將亮澤的紅唇彎成似是笑的形狀,喃喃囈語地呼喚

  「男孩,你出來,別害怕。過來呀,到這邊來,和余說說話,好嗎?」

  椿用嬌小的身軀擋在劫的面前。她摸著【少女守護者】生成的盾牌,瞪著外面。冰上和美鈴也和她站在一起。矢車準備上前,但被推了回去。

  「怎麼辦……就讓劫同學他們逃跑,辦得到嗎?」

  「光憑我們很困難呢……必須抓住某種機會」

  美鈴和冰上輕聲討論。在前方,笹野江繼續向後跳開。

  他對懷中的【紅姬】說了些什麼,【紅姬】輕輕頷首,發動銀翼。

  空中再次懸浮起無數球體。這次,一部分球體出現在劫

  他們身旁。

  那些像泡泡一樣的流體開始震動,裡面傳出笹野江的聲音。

  『就承認吧,我們沒有勝算,也看不到勝機。恐怕一切手段都對那東西不奏效。但是,我能製造出破綻,沒理由造不出來。所以,我來殿後————你們帶上劫和白姬趕緊逃』

  劫呼吸為之一窒。他沒想到笹野江此時會說出自己的名字。

  他連忙問過去

  「那笹野江學長你呢?【紅姬】小姐也得趕緊療傷!」

  『不要明知故問,與人對話總是白費唇舌。【紅姬】是受傷了,但我們之中依舊是我最強。你們只會白白送死——把【編號七】的稀有性放在首位,其他人充當護衛。活下去,把他們送到神樂身邊』

  笹野江十分堅定,言語中沒有一絲迷茫。【紅姬】也握住了他的手。

  美鈴和冰上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椿和矢車臉上五味雜陳。

  劫注視著白姬。白姬抬起臉,正面回望著劫,深深凝視著劫的眼睛。不久,白姬停止顫抖,點點頭,露出花兒般的微笑。

  「我對我們共同的選擇感到自豪」

  「……你願意陪在我身邊,是令我最最開心的事情」

  劫深深頷首。白姬的微笑是那麼溫柔,那麼美麗。他懷著無比矛盾的心情,決定欣然接受她說的話。感激之言中注入由衷的愛,脫口而出

  「……謝謝你,白姬」

  「無需言謝。有你在,我沒有任何事情可害怕的」

  具體的決定沒有化作言語,兩人心意相通。

  這時,笹野江的聲音正在倒數。

  『三、二、』

  劫緊緊握住白姬的手。白姬也向掌心注入力量。

  兩人就像戀人,十指緊緊相扣。

  『————、一』

  瞬間,劫與白姬手拉著手一躍而起。

  他們從美鈴等人身邊穿過,將保護自己的盾牌甩在身後。

  就這樣,他們跳了出去。

  跳到【千年黑姬】——被稱為【槐兵】女王的存在面前。

  * * *

  禍黑劫心想。

  不想對他人的死耿耿於懷。不想去背負他人的犧牲。

  同樣,不想對他人見死不救。

  『沒錯,他很清楚』。

  血液、骨頭、碎肉、死屍、火、淚。

  無比悲傷的,某人的身影。

  伴隨著那些東西,『早在很久以前』就理解了。

  所以,劫跳了出去。

  和心愛的她,一起。

  這一行動,讓笹野江都忍不住動搖了。瞬時的沉默後,他大聲叫喊

  「————!蠢貨!」

  「非常抱歉,笹野江學長!真到危險的時候,就請你保護白姬,帶上【紅姬】小姐一起撤退!這樣一定更加合適!」

  劫這樣說道。以笹野江的風格,哪怕自己遭遇危險也肯定會保護白姬。

  劫在【槐兵】女王面前著地。但此時,他禁不住眨了眨眼。

  【千年黑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發呆。

  『她』紅艷的唇愣愣地張著,茫然地沉默不語。但突然間,『她』的表情開始劇烈變化,美麗的面龐複雜地蠢動起來。

  劫一時間根本無法讀取她的情感。

  【千年黑姬】表現出冰冷的憤怒。本來就連【紅姬】對『她』發動攻擊時,『她』都表現得十分隨和,然而那份隨和像假的一樣煙消雲散。【千年黑姬】身上繚繞著寒冰一般冷徹的氣場。

  「男孩,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剛才,不是讓你逃跑嗎?可你,為什麼?為什麼說出不思悔改的話……為什麼要做不知死活的事?」

  【千年黑姬】腳步沉重地上前一步。『她』拖著漆黑的翅膀往前走,幾道液滴順著臉頰滴下去。黑色的淚弄髒了雪白的肌膚,落到地上。

  【千年黑姬】哭了。

  白姬展開機械翼,把劫擋在身後,激烈地喊過去

  「不許靠近。劫是我的,你有話想說就在那裡說」

  在白姬身後,劫明白過來。

  【千年黑姬】……

  【槐兵】的女王……

  (這個生物,已經壞掉了)

  與此同時,劫一看到她哭的樣子便感到頭痛,就像是大腦被攪拌得稀里嘩啦。某人悲傷的身影浮現在眼前,種種記憶殘片閃現消失。

  感覺,自己就像忘記了什麼。

  當他苦惱之時,【千年黑姬】仍在哭泣。

  「什麼也沒改變。一直是這樣,一直是這樣……啊,我知道的,非常清楚。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還要期待什麼?既然如此……還不如,索性由我親手……」

  【千年黑姬】顫抖著抬起雪白的手。

  瞬間,她消失無蹤。

  暴風一般的東西從白姬的機械翼旁邊穿過。漆黑的白色塊狀物猛然撞向了劫。

  劫只覺肩膀承受劇烈的衝擊。

  「————噶、哈」

  「劫!」

  白姬像慘叫般大喊起來。遠遠還聽到美鈴他們的聲音,但無法聽清具體在說什麼。劫骨頭粉碎,血管破裂,手沒斷掉已堪稱奇蹟。

  他被【千年黑姬】的手死死摁在牆上。

  不知為什麼,『她』一邊繼續把劫往牆上摁還一邊在哭。

  「死吧……去死吧。啊,這就對了。然後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白姬準備衝過去,但被黑翼所阻礙。【千年黑姬】想殺死劫,但她一直在哭。不知為何,『她』的臉上是小孩子般悲傷的表情。

  面對『她』的殺意,劫沒有感到恐懼,只是猛烈地心想。

  (————為什麼啊)

  不知道『她』為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相比被碾碎的手,胸口痛得更厲害。大量血不斷往下流,然而這些覺得都無所謂。劫,一心只想著————

  「為什麼……」

  「夠了……已經夠了。這次又,嗯?」

  「為什麼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劫不想讓『她』繼續哭下去。

  為此,他冷靜地揮動腿。

  白姬分離出一隻羽毛,穿過黑翼的縫隙向劫投去。

  白姬接到眼神的指示,用羽毛『貫穿劫的腳背』。劫連腳帶羽毛將羽毛猛地向上一抬,瞄準【千年黑姬】背後的位置。但是,他的目標不是『她』。就連笹野江都傷不到『她』分毫,以劫的技藝不可能對【千年黑姬】奏效。

  同時,他大喊

  「白姬,就是現在,過來!」

  「明白了,劫。我的翅膀全部屬於你!」

  白姬朝著劫抬起的腳尖投射出另一支羽毛。

  兩隻羽毛尖端相觸。注入其中的炎魔法與冰魔法發生反應。

  【千年黑姬】的背後發生爆炸。劫躲在『她』身體後面,勉強躲過了衝擊,但保持抬起的一隻腳受到了傷害。

  他拼命忍住劇痛。他推斷,有白姬的治療,這種程度傷害不成問題。瞬時的高能爆炸馬上平息下去。

  大量的黑色羽毛飄落,如同舞台落幕一般在地上積起來。

  不出所料,【千年黑姬】毫髮無損。

  同時,他也等到了意料之外的結果。

  『她』手中的力量沒有絲毫動搖。

  如此一來,根本無法逃離。

  (不行、嗎————)

  劫做好了面對死亡的覺悟。但是,【千年黑姬】不哭了。『她』的淚水止住了。

  劫心想,這樣也不錯。

  說不出為什麼,他就是忍不住這麼去想。

  (你不哭了——我就心滿意足了)

  「————哈!」

  剎那間,笹野江闖了進來。

  他明知砍不斷卻硬是揮出刀刃,瞄準【千年黑姬】的脖子猛烈斬去。

  【千年黑姬】完全無視他的一擊,但手鬆開了劫。

  『她』東倒西歪地向後倒退,一遍遍不停搖頭。

  「啊、啊啊……配合的精度不一樣……是這樣啊,吸取經驗了啊……還存在這樣的變化啊……是嗎,太好了……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不知為何,【千年黑姬】的聲音中透著歡喜,臉上露出與此前不一樣的表情。

  『她』就像個年幼的孩子,開心地笑起來。

  劫感到劇烈的頭痛,按住了額頭。

  這時,笹野江的攻勢依舊沒有放緩。他朝『她』胸口刺出刀刃。白姬將劫保護起來,緊緊抱住,用納米機械開始再生。美鈴等人也從石壁後面跳了出來。

  可是,

  【千年黑姬】對這一切全都不理不睬,心情愉悅地繼續微笑。

  忽然,『她』發出喜悅的聲音。

  「既然這樣,或許天不負我!」

  【千年黑姬】猛地展開雙翼。

  黑色的羽毛,像雪一樣落下。

  她高高地飛向天空。

  就這樣,【千年黑姬】從劫他們面前消失了。

  * * *

  「嗨,歡迎回來。我已經收到笹野江同學的報告咯」

  劫等人返回後,神樂舉起手這麼說道。

  劫直直注視著他無比可疑的樣子。

  他坐在講桌上,正擺著腿。不久,他不以為然地接著說道

  「——遭遇【千年黑姬】了?」

  教室里,現在沒有其他人。

  此刻,只有劫獨自被叫到這裡。

  劫被參與遺蹟探索的所有人大罵一通並警告後,回到了位在中央總部內的臥室。尤其是笹野江竭盡全力的謾罵,此刻餘音仍繚繞在劫的耳朵里。

  『蠢貨,蠢豬,蠢驢,蠢貨……你這蠢貨。蠢貨!』

  劫搞懂了一件事。笹野江一旦發火就會發很久,另外辭藻匱乏。

  【百鬼夜行】的教室沒有窗戶。但是,這周圍充滿了深夜的寂靜。

  劫與神樂四目相匯,嚴肅地問道

  「『她』是什麼?」

  「【千年黑姬】啊,是【槐兵】的女王喔」

  笹野江也提過這件事。但是,劫從未聽說過【槐兵】有女王。『她』的存在十分異樣。劫正要吐露疑問與不滿,神樂搶在前面回應道

  「【槐兵】總會存在王或女王,他們其他【槐兵】服從的唯一強者。但是,他們通常不會行動。【槐兵】基本不會群聚呢。王或女王僅僅只是存在,既不會施展領導力,也不會在遺蹟表層現身。因此,其每一代被確認的情況本身就很罕見。通常情況,就好比童話故事裡的東西」

  神樂咚咚咚敲著桌子,像講故事似的接著說道

  「這次的女王——【千年黑姬】在某一天『突然出現』,被確認到。迄今為止,部隊只與之接觸過兩次,而且每次都是偶然。上面的部分意見推測,『她』的真身或許是【姬】系列廢棄編號Lost Number的編號五重新啟動後的東西。我的推測嘛……先保密好了。某種意義上,跟上面的推測也沒太大差別。眼下的問題是,『她』以自身的意志,『出來了』……而且,傷害到了你」

  神樂咧嘴一笑,朝著劫指過去。劫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

  當時不知為何萌生出一股感情,覺得死也無所謂。那股感情,此時已經消失了。

  要是沒有白姬,他恐怕那就是第二次被死神接走了。

  神樂敲著桌子,奏出獨特的節奏,像唱歌一樣說道

  「我雖然預想到了,但本來就是異常情況。【槐兵】的集團行動,【千年黑姬】的來襲————好了,事已至此……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神樂不祥地說道。劫想到一種可能,頓時表情變得僵硬。

  「……難道」

  「對,正是這樣」

  劫的腦中,浮現出一個『例外』。

  學園在高水準魔導壁的包圍之下。在這裡儘管要服兵役,但不用擔心遭遇【槐兵】偷襲,身在學園也算是擁有安全保障。

  ————除非發生某個『例外』。

  「沒錯……說不定就要來了」

  神樂異常平靜地微笑起來。他一度閉上眼睛。

  劫也在腦中設想最糟糕的情況。那是他沒加入【百鬼夜行】之前便已經一次次擔憂的事情。神樂將那個現象化作明確的聲音,講了出來

  「——說不定,【逢魔之時】就要來臨了」

  神樂說出了最糟糕的預測。

  他的聲音迴蕩在黑夜裡的教室中,然後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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