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往事
輕柔的海風拂過，凌亂了人的髮絲，優麗卡就這麼靜靜的跪坐在那裡，臉上沒有悲痛，沒有淚水，只有無聲的木然。
薇拉扯了扯艾琳娜的衣角，小聲問道：「怎麼辦呀？」
即使她再傻，此刻也能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有心上前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求助於艾琳娜。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小手，走到優麗卡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白色的惡魔果實遞了過去。
「這個應該算是你父親的遺物，收好它吧。」
優麗卡木木的看著眼前的惡魔果實，過了半晌，眼神才漸漸聚焦，終於恢復了一點神采。
她輕輕捧起果實，抱在胸前，又沉默了片刻，才低著頭輕聲說道：「謝謝。」
艾琳娜盤坐在優麗卡身邊，看向她父親的遺體，卻見他滿是鮮血的臉上，居然帶著一絲笑容。
兩撇彎月一樣的小鬍子向上翹起，眯眯眼向下彎曲，給人一種有點滑稽的感覺。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死亡而恐懼。」艾琳娜這樣說道。
優麗卡點了一下頭。
「是，他說要去找我母親了，很高興，還說要順道去看看有沒有天國。」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很平靜。
「他說，他把我平安帶大，可以理直氣壯的去面對母親了，可以不用再擔心因為我的事情讓母親生氣，以至於偷偷在他的飯菜里下瀉藥，害他拉了一天的肚子。
他說，我是他教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以後一定能成為最偉大的魔術師，他為我感到驕傲。
他說，讓我不必傷心，因為人總會有離別的。
他還說，要保持優雅，要有一個貴族該有的禮儀，哪怕我們早就已經落魄了。
他最後說，他看到母親來迎接他了，就是手裡的勺子讓他有點害怕，因為母親用這個打人總是很疼。
他是笑著走的，他總是笑著。」
優麗卡說著，抬起了頭，仰著臉望向天空，像是要看穿另一個世界。
幾縷髮絲被風吹起，調皮的在她臉上劃著名。
「可是我沒有親人了！」
艾琳娜無言的看著這個女孩，她臉上掛著矜持的笑意，身上的悲傷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她心中的悲痛，只有她自己能懂。
船隻隨著海浪微微起伏，海風嬉鬧著在身邊奔跑而過，船上的人卻只是沉默。
良久無言。
艾琳娜坐直身體，拍了拍腰間的兩把劍，突然開口道：「我小時候也有一個很美好的童年，父親開了一家小道場教習劍術，雖然本領不高，但他的脾氣很好，村子裡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我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她做的燒魚飯特別好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看著父親教我練劍，那時候，真的很幸福。」
優麗卡轉頭看向她。
艾琳娜依舊神色平靜的敘說著。
「但在我十一歲的時候，不幸降臨了。
一夥海賊侵略了我們的村子，所有的青壯年被屠戮一空，而我親眼看著父母死在我面前。
海賊們抓住了我，要把我當成奴隸賣掉。
我恐懼，我憤怒，我絕望，我無能為力，我痛恨自己的命運。
可是啊，我不甘心！」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從海賊船里逃了出來，逃到了一座陌生的小島。
那時候的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家鄉被毀了，親人也不在了，只有我一個人孤苦無依，又因為年齡小沒有什麼工作能力，因此挨餓了好幾天。
於是我想到了偷東西。
聽人說鎮子裡有一戶人家特別有錢，我就想著半夜裡潛伏進他家，去弄點值錢的物品賣掉，好填飽肚子，順便花錢去那裡的道場學習本領，以後報仇。」
說道這裡，她突然笑了一下。
「結果還沒行動，我就在他家門口餓昏了。」
「那後來呢？」優麗卡下意識問道。
「後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一間很溫暖的房間裡，是那戶被我當成肥羊的人家，那家主人救了我。
他給我飯食，給我住處，給我買新衣服，給我交學費去學習劍道，給我講很多大道理，在我受傷的時候陪在我身邊，鼓勵我，安慰我，幫助我。
明明自己也是一個小屁孩，卻整天老氣橫秋的裝成大人，但很多時候又表現出一種孩子氣，看上去有點可笑。
我曾經問他，為什麼要幫我，明明我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他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薇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艾琳娜問道。
艾琳娜眼中帶著回憶，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他說：我能對你一個小毛丫頭有什麼企圖？如果硬要有個答案的話，那就當成是命運的指引吧，命運選擇了讓我們相遇，而我選擇了接受，就是這麼簡單！」
她說完，看向優麗卡，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勸慰你什麼，只是想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永遠一帆風順，誰都無法避難災難的來臨。
但同樣的，沒有永遠坎坷的命運，前路漫漫，總會有一份好運在等著你，那時候你就會發現，命運真的很奇妙。
至於悲痛……」
她頓了頓，看向無邊的大海。
「時間那麼長，總會過去的。」
嘩~~
海水翻騰，一陣浪濤拍打在破爛的船舷上，碎成無數水花。
白色的水汽在陽光下凝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七種顏色涇渭分明，搭成一道彎彎的橋樑。
優麗卡也望向大海，不由一陣出神。
薇拉跟著往大海望去，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她抓了抓腦袋，蹦蹦跳跳的跑遠了。
對面有一艘海賊船，是那伙海賊留下的，她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良久之後，黃昏將近，天色漸漸黯淡。
優麗卡突然站起身，將她父親的遺體背到一處背風的地方。
艾琳娜也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她的動作。
凝視著父親的微笑的臉，優麗卡的表情逐漸變得平和，最後也浮現出一抹恬靜的笑容，兩雙同樣的眯眯眼，看起來極具父女相。
她揮著手打了個招呼。
「父親，再見。」
雙手一搓，兩團明亮的火球驀地燃起，落到了面前的遺體上。
火光熊熊，高溫將空氣炙烤得扭曲，遺體也在火焰中漸漸化為了灰燼。
只過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原地便只剩下一抔骨灰。
優麗卡小心翼翼的將骨灰收集起來，正準備用衣服包住，一口盒子卻遞到了她面前。
「謝謝。」她很有禮貌的對艾琳娜道了聲謝。
艾琳娜搖搖頭，看著她把骨灰裝好，說道：「我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優麗卡抱著骨灰盒抿嘴一笑：「你不會打算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吧？」
艾琳娜看了一眼滿地的死人，眼瞼微低。
「你想去哪裡？如果不遠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優麗卡的雙眼彎成兩道月牙，恢復了平時笑意盈盈的模樣，語氣輕快。
「以前聽薇拉說過，你們是冒險者，我現在也沒有家了，要不就跟著你們吧。」
薇拉扯了扯艾琳娜的衣角，小聲問道：「怎麼辦呀？」
即使她再傻，此刻也能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有心上前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求助於艾琳娜。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小手，走到優麗卡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白色的惡魔果實遞了過去。
「這個應該算是你父親的遺物，收好它吧。」
優麗卡木木的看著眼前的惡魔果實，過了半晌，眼神才漸漸聚焦，終於恢復了一點神采。
她輕輕捧起果實，抱在胸前，又沉默了片刻，才低著頭輕聲說道：「謝謝。」
艾琳娜盤坐在優麗卡身邊，看向她父親的遺體，卻見他滿是鮮血的臉上，居然帶著一絲笑容。
兩撇彎月一樣的小鬍子向上翹起，眯眯眼向下彎曲，給人一種有點滑稽的感覺。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死亡而恐懼。」艾琳娜這樣說道。
優麗卡點了一下頭。
「是，他說要去找我母親了，很高興，還說要順道去看看有沒有天國。」
她低聲呢喃著，聲音很平靜。
「他說，他把我平安帶大，可以理直氣壯的去面對母親了，可以不用再擔心因為我的事情讓母親生氣，以至於偷偷在他的飯菜里下瀉藥，害他拉了一天的肚子。
他說，我是他教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以後一定能成為最偉大的魔術師，他為我感到驕傲。
他說，讓我不必傷心，因為人總會有離別的。
他還說，要保持優雅，要有一個貴族該有的禮儀，哪怕我們早就已經落魄了。
他最後說，他看到母親來迎接他了，就是手裡的勺子讓他有點害怕，因為母親用這個打人總是很疼。
他是笑著走的，他總是笑著。」
優麗卡說著，抬起了頭，仰著臉望向天空，像是要看穿另一個世界。
幾縷髮絲被風吹起，調皮的在她臉上劃著名。
「可是我沒有親人了！」
艾琳娜無言的看著這個女孩，她臉上掛著矜持的笑意，身上的悲傷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她心中的悲痛，只有她自己能懂。
船隻隨著海浪微微起伏，海風嬉鬧著在身邊奔跑而過，船上的人卻只是沉默。
良久無言。
艾琳娜坐直身體，拍了拍腰間的兩把劍，突然開口道：「我小時候也有一個很美好的童年，父親開了一家小道場教習劍術，雖然本領不高，但他的脾氣很好，村子裡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我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她做的燒魚飯特別好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看著父親教我練劍，那時候，真的很幸福。」
優麗卡轉頭看向她。
艾琳娜依舊神色平靜的敘說著。
「但在我十一歲的時候，不幸降臨了。
一夥海賊侵略了我們的村子，所有的青壯年被屠戮一空，而我親眼看著父母死在我面前。
海賊們抓住了我，要把我當成奴隸賣掉。
我恐懼，我憤怒，我絕望，我無能為力，我痛恨自己的命運。
可是啊，我不甘心！」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從海賊船里逃了出來，逃到了一座陌生的小島。
那時候的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家鄉被毀了，親人也不在了，只有我一個人孤苦無依，又因為年齡小沒有什麼工作能力，因此挨餓了好幾天。
於是我想到了偷東西。
聽人說鎮子裡有一戶人家特別有錢，我就想著半夜裡潛伏進他家，去弄點值錢的物品賣掉，好填飽肚子，順便花錢去那裡的道場學習本領，以後報仇。」
說道這裡，她突然笑了一下。
「結果還沒行動，我就在他家門口餓昏了。」
「那後來呢？」優麗卡下意識問道。
「後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一間很溫暖的房間裡，是那戶被我當成肥羊的人家，那家主人救了我。
他給我飯食，給我住處，給我買新衣服，給我交學費去學習劍道，給我講很多大道理，在我受傷的時候陪在我身邊，鼓勵我，安慰我，幫助我。
明明自己也是一個小屁孩，卻整天老氣橫秋的裝成大人，但很多時候又表現出一種孩子氣，看上去有點可笑。
我曾經問他，為什麼要幫我，明明我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他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薇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艾琳娜問道。
艾琳娜眼中帶著回憶，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他說：我能對你一個小毛丫頭有什麼企圖？如果硬要有個答案的話，那就當成是命運的指引吧，命運選擇了讓我們相遇，而我選擇了接受，就是這麼簡單！」
她說完，看向優麗卡，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勸慰你什麼，只是想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永遠一帆風順，誰都無法避難災難的來臨。
但同樣的，沒有永遠坎坷的命運，前路漫漫，總會有一份好運在等著你，那時候你就會發現，命運真的很奇妙。
至於悲痛……」
她頓了頓，看向無邊的大海。
「時間那麼長，總會過去的。」
嘩~~
海水翻騰，一陣浪濤拍打在破爛的船舷上，碎成無數水花。
白色的水汽在陽光下凝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七種顏色涇渭分明，搭成一道彎彎的橋樑。
優麗卡也望向大海，不由一陣出神。
薇拉跟著往大海望去，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她抓了抓腦袋，蹦蹦跳跳的跑遠了。
對面有一艘海賊船，是那伙海賊留下的，她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良久之後，黃昏將近，天色漸漸黯淡。
優麗卡突然站起身，將她父親的遺體背到一處背風的地方。
艾琳娜也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她的動作。
凝視著父親的微笑的臉，優麗卡的表情逐漸變得平和，最後也浮現出一抹恬靜的笑容，兩雙同樣的眯眯眼，看起來極具父女相。
她揮著手打了個招呼。
「父親，再見。」
雙手一搓，兩團明亮的火球驀地燃起，落到了面前的遺體上。
火光熊熊，高溫將空氣炙烤得扭曲，遺體也在火焰中漸漸化為了灰燼。
只過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原地便只剩下一抔骨灰。
優麗卡小心翼翼的將骨灰收集起來，正準備用衣服包住，一口盒子卻遞到了她面前。
「謝謝。」她很有禮貌的對艾琳娜道了聲謝。
艾琳娜搖搖頭，看著她把骨灰裝好，說道：「我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優麗卡抱著骨灰盒抿嘴一笑：「你不會打算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吧？」
艾琳娜看了一眼滿地的死人，眼瞼微低。
「你想去哪裡？如果不遠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優麗卡的雙眼彎成兩道月牙，恢復了平時笑意盈盈的模樣，語氣輕快。
「以前聽薇拉說過，你們是冒險者，我現在也沒有家了，要不就跟著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