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局和對話
對於見到家人之後的場景，林航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
但當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那道門，看到屋內的場景時，卻又不禁啞然失笑。
那深藏在記憶中既熟悉又溫馨的屋子此時空無一人。
看了看手錶，時間才下午四點多，父母在冰箱廠工作還沒回來，姐姐這時候也應該跑到臨安的外婆家過暑假了，林航因為太在意一時間竟忘記這茬了。
趁著這個時間，林航把家中的兩層小樓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就連堆放畚箕、籮筐的小倉庫都不願意放過。
這個家中的一切，承載著他年少時的所有美好記憶，此時再次見到，他不禁有些感慨悵然。
逛得餓了，林航便在廚房裡找找吃的，在老式木式碗櫃中，他竟意外地看到一個極其熟悉的食品——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足為奇，在去年，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就已經正式上市了，今年更是登陸了央視GG，自此開始了稱霸國內方便麵市場的時代。
生火煮麵，外加兩個純天然的土雞蛋，林航吃得狼吞虎咽。
正在這時，門鎖打開，安然和林國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一整天到哪裡野了，中午吃飯都不知道回來？」安然進來看到林航就是一句埋怨。
再走近些又毒舌地補了一句：「呵，都吃起方便麵了，果然狗餓了知道自己回來。」
林航心中一陣無奈，這種血濃於水的親近和熟悉，倒把他這一世初次見到家人的悸動給沖淡不少。
「男孩野一點算什麼，我在小航這麼大的時候都天南地北地闖蕩了，也沒見少塊肉！」
對於安然的埋怨，林國偉不以為意，他上前拍了林航後腦勺一下樂道：「快點吃，吃完和老子搞一盤！」
林國偉蒲扇般的大手沒個輕重，林航吃了一掌腦門差點沒磕到碗沿。
但他卻絲毫沒有在意，只是抬頭看向了那張滿是滿是青叢叢的胡楂子、飽受風霜的黑瘦四方臉。
真是好久不見了啊……爸爸！
林航低下了頭，撲哧撲哧地吃了兩口面，眼眶有點泛紅。
片刻後，林航收拾好情緒點頭應道：「行，我陪您來一局，馬上吃好。」
他沒讓林國偉久等，囫圇吃了個乾淨，此時林國偉已經擺好了棋盤。
父子倆下的是圍棋，林國偉是圍棋的資深愛好者，他一直認為圍棋可以鍛鍊人的大局觀和思維能力，所以也逼著林航學了一陣子。
只是天性好動愛玩的林航對圍棋沒有太多興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水準只能算是堪堪入門。
倒是在父親過世之後，林航又把圍棋撿了起來，現在的棋力相當不差。
手談開始，和自己兒子這個臭棋簍子下棋，林國偉根本就沒有用心，落子很隨意。
但對弈了十數手，林國偉的表情便逐漸凝重起來了，每下一手都會忍不住抬頭看看林航，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
棋到中盤，林國偉就更難落子，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大龍已經被層層束縛，在劫難逃了！
「小崽子，你的棋力……漲得有點厲害啊！在偷偷打譜？」林國偉驚奇地問道。
如果說之前林航還沒有形成自己的圍棋風格，那此時的他就有極為鮮明、甚至是尖銳的棋風。
不動如山，每一步棋都像是在夯實基本盤；動輒侵略如火，就像是大火燎原，猛不可當！
無論是大場、手筋、妙手還是死活，林國偉都自認遜色了不止一籌！
如果不是當著面，林國偉甚至都以為是在和倉南棋院業餘五段的老許在對弈呢。
「爸，要不要點目？」見林國偉還在掙扎，林航笑著問道。
「你這小兔崽子，還敢諷刺我！」林國偉笑罵道，隨即投子認輸。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林航只覺得心中無比的暢快和釋然，這是他之前下圍棋時從來未曾有過的感受。
那些年，他下圍棋時總給人心思凝重、認真執著的感覺。
此時回想起來，他或許只是為了彌補未能和父親認真下一盤棋的遺憾吧……
「再下一局？我讓你三子？」林航心情激盪，收拾著棋子笑著問道。
「嘿！倉南棋院的老許都不敢說這話！」林國偉不服輸的勁頭上來，捲起袖子也幫著一起收拾棋子。
一個小時後，林國偉再次苦笑地投子認輸：「你這小子可以啊，有沒有想法走職業棋手的路子？」
「算了算了，贏了你不算什麼！」林航哈哈一笑調侃道。
林國偉臉一黑，冷笑道：「你媽說得對，你這臭小子性子跳脫，得好好管教才行！」
兩人又笑談了幾句，林航終於挑起了話頭：「爸，我看你今天興致不錯，是有什麼好事情麼？」
林國偉雖然頗有城府，但在家人面前從不偽裝，所以很輕易被林航給看了出來。
「是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的！」林國偉滿臉笑意，看得出來心情的確不錯。
「難得我感興趣，你就說說嘛！」林航笑著試探道。
他雖然知道爸爸被抓的時間和事情始末，但具體的背景和情況並不明了。
想要解決這一次危機，他就必須事無巨細地掌握所有的情況！
「嗯……」林國偉沉吟片刻說道，「再過十來天你就十八歲了，也應該讓你多了解了解時事，別一天到晚只顧著玩！」
「是因為《光明日報》的一篇報導，我去拿給你看看！」林國偉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今天的報紙遞給林航。
林航接過報紙一看，是一篇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周叔蓮發表在《光明日報》的文章——《關於國有企業產權的兩個問題》。
文章主要論述觀點是所有制是發展生產力的手段，而不僅僅是意識形態意義上的目的。
由這個判斷出發，周叔蓮以及其他學者提出，上層只要抓住「關鍵、少數」，搞好五百到一千家大公司、大集團，就會為眾多的中小企業提供廣闊的生存空間。
那些沒有競爭力，也無關國計民生的中小企業將被「放掉」，上層將主抓那些有成長潛力、具備資源優勢的大型企業及贏利能力強的產業。
「有看出什麼沒有？」林國偉笑著問道，話語中有考較的意思。
對於一個年僅十七歲、未經世事的孩子而言，這篇文章很有深度，如果不了解時事政策，或許連文章表達的意思都看不明白。
而來自二十幾年後的林航自然是很輕易地解讀出這篇文章所傳遞出的重要信息，他甚至能夠察覺這種戰略思想在整個華夏變革中所處的節點！
但當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那道門，看到屋內的場景時，卻又不禁啞然失笑。
那深藏在記憶中既熟悉又溫馨的屋子此時空無一人。
看了看手錶，時間才下午四點多，父母在冰箱廠工作還沒回來，姐姐這時候也應該跑到臨安的外婆家過暑假了，林航因為太在意一時間竟忘記這茬了。
趁著這個時間，林航把家中的兩層小樓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就連堆放畚箕、籮筐的小倉庫都不願意放過。
這個家中的一切，承載著他年少時的所有美好記憶，此時再次見到，他不禁有些感慨悵然。
逛得餓了，林航便在廚房裡找找吃的，在老式木式碗櫃中，他竟意外地看到一個極其熟悉的食品——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足為奇，在去年，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就已經正式上市了，今年更是登陸了央視GG，自此開始了稱霸國內方便麵市場的時代。
生火煮麵，外加兩個純天然的土雞蛋，林航吃得狼吞虎咽。
正在這時，門鎖打開，安然和林國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一整天到哪裡野了，中午吃飯都不知道回來？」安然進來看到林航就是一句埋怨。
再走近些又毒舌地補了一句：「呵，都吃起方便麵了，果然狗餓了知道自己回來。」
林航心中一陣無奈，這種血濃於水的親近和熟悉，倒把他這一世初次見到家人的悸動給沖淡不少。
「男孩野一點算什麼，我在小航這麼大的時候都天南地北地闖蕩了，也沒見少塊肉！」
對於安然的埋怨，林國偉不以為意，他上前拍了林航後腦勺一下樂道：「快點吃，吃完和老子搞一盤！」
林國偉蒲扇般的大手沒個輕重，林航吃了一掌腦門差點沒磕到碗沿。
但他卻絲毫沒有在意，只是抬頭看向了那張滿是滿是青叢叢的胡楂子、飽受風霜的黑瘦四方臉。
真是好久不見了啊……爸爸！
林航低下了頭，撲哧撲哧地吃了兩口面，眼眶有點泛紅。
片刻後，林航收拾好情緒點頭應道：「行，我陪您來一局，馬上吃好。」
他沒讓林國偉久等，囫圇吃了個乾淨，此時林國偉已經擺好了棋盤。
父子倆下的是圍棋，林國偉是圍棋的資深愛好者，他一直認為圍棋可以鍛鍊人的大局觀和思維能力，所以也逼著林航學了一陣子。
只是天性好動愛玩的林航對圍棋沒有太多興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水準只能算是堪堪入門。
倒是在父親過世之後，林航又把圍棋撿了起來，現在的棋力相當不差。
手談開始，和自己兒子這個臭棋簍子下棋，林國偉根本就沒有用心，落子很隨意。
但對弈了十數手，林國偉的表情便逐漸凝重起來了，每下一手都會忍不住抬頭看看林航，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
棋到中盤，林國偉就更難落子，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大龍已經被層層束縛，在劫難逃了！
「小崽子，你的棋力……漲得有點厲害啊！在偷偷打譜？」林國偉驚奇地問道。
如果說之前林航還沒有形成自己的圍棋風格，那此時的他就有極為鮮明、甚至是尖銳的棋風。
不動如山，每一步棋都像是在夯實基本盤；動輒侵略如火，就像是大火燎原，猛不可當！
無論是大場、手筋、妙手還是死活，林國偉都自認遜色了不止一籌！
如果不是當著面，林國偉甚至都以為是在和倉南棋院業餘五段的老許在對弈呢。
「爸，要不要點目？」見林國偉還在掙扎，林航笑著問道。
「你這小兔崽子，還敢諷刺我！」林國偉笑罵道，隨即投子認輸。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林航只覺得心中無比的暢快和釋然，這是他之前下圍棋時從來未曾有過的感受。
那些年，他下圍棋時總給人心思凝重、認真執著的感覺。
此時回想起來，他或許只是為了彌補未能和父親認真下一盤棋的遺憾吧……
「再下一局？我讓你三子？」林航心情激盪，收拾著棋子笑著問道。
「嘿！倉南棋院的老許都不敢說這話！」林國偉不服輸的勁頭上來，捲起袖子也幫著一起收拾棋子。
一個小時後，林國偉再次苦笑地投子認輸：「你這小子可以啊，有沒有想法走職業棋手的路子？」
「算了算了，贏了你不算什麼！」林航哈哈一笑調侃道。
林國偉臉一黑，冷笑道：「你媽說得對，你這臭小子性子跳脫，得好好管教才行！」
兩人又笑談了幾句，林航終於挑起了話頭：「爸，我看你今天興致不錯，是有什麼好事情麼？」
林國偉雖然頗有城府，但在家人面前從不偽裝，所以很輕易被林航給看了出來。
「是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的！」林國偉滿臉笑意，看得出來心情的確不錯。
「難得我感興趣，你就說說嘛！」林航笑著試探道。
他雖然知道爸爸被抓的時間和事情始末，但具體的背景和情況並不明了。
想要解決這一次危機，他就必須事無巨細地掌握所有的情況！
「嗯……」林國偉沉吟片刻說道，「再過十來天你就十八歲了，也應該讓你多了解了解時事，別一天到晚只顧著玩！」
「是因為《光明日報》的一篇報導，我去拿給你看看！」林國偉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今天的報紙遞給林航。
林航接過報紙一看，是一篇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周叔蓮發表在《光明日報》的文章——《關於國有企業產權的兩個問題》。
文章主要論述觀點是所有制是發展生產力的手段，而不僅僅是意識形態意義上的目的。
由這個判斷出發，周叔蓮以及其他學者提出，上層只要抓住「關鍵、少數」，搞好五百到一千家大公司、大集團，就會為眾多的中小企業提供廣闊的生存空間。
那些沒有競爭力，也無關國計民生的中小企業將被「放掉」，上層將主抓那些有成長潛力、具備資源優勢的大型企業及贏利能力強的產業。
「有看出什麼沒有？」林國偉笑著問道，話語中有考較的意思。
對於一個年僅十七歲、未經世事的孩子而言，這篇文章很有深度，如果不了解時事政策，或許連文章表達的意思都看不明白。
而來自二十幾年後的林航自然是很輕易地解讀出這篇文章所傳遞出的重要信息，他甚至能夠察覺這種戰略思想在整個華夏變革中所處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