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占山為王小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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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一。

  「此處是西平縣,鐵礦規模不遜於陽城,府君可安置工匠、降卒,在此鍛冶軍械。」

  對汝南地形如數家珍的郭嘉指著前面這座縣城,向陳飛介紹。

  「很好,此地距離潁川不過數十里地,供應兩郡都十分方便。」

  得到這樣的資源,陳飛當然很是高興,又指了指縣城:

  「西平縣令是何人?」

  郭嘉答道:

  「汝南人陳騰,乃是當地大族,據說與前揚州刺史陳溫同族,雖然在士族之間名聲不顯,但民間聲望還算不錯。我軍此次南下,他也是第一個歸附並提供糧草的縣令。」

  陳飛點了點頭,笑著開了一句玩笑:

  「既然他也姓陳,我多少要稱讚他幾句。」

  他剛剛說完,西平城門就轟然中開,數十道人影快步走出,而後分列兩側。

  當先一人率先向著陳飛一揖到地:

  「西平令陳騰,拜見府君!未能遠迎,萬望恕罪!」

  陳飛翻身下馬,將他扶起:

  「無須如此多禮,你我既是同姓,百年之前或許就是一家,我們入城敘話。」

  -

  「早就聽聞陳府君乃是百年難遇的少年英俊,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進入縣衙大廳之後,陳騰首先拋出了一句馬屁。

  陳飛笑著擺了擺手:

  「平心而論,我既沒有學過經史典籍,更沒有賁育、信布之勇,能夠坐在閣下面前,只不過機緣巧合罷了。陳縣君,可否將西平近況簡要介紹一番?」

  陳騰示意侍女給眾人倒酒,而後說道:

  「兩年前我新任縣令之時,曾粗略統計過人戶,約有一萬三千戶、六萬八千人,在汝南只能算個中等規模。

  說來慚愧,西平地處汝南、潁川交界,數年之內被黃巾軍多次劫掠,百姓無心耕種,無論官府錢糧、還是百姓存糧,原本只夠勉強度日,萬幸府君先後擊潰黃巾四部主力,今年百姓的日子至少可以好過一些了!」

  陳飛微微頷首:

  「若是存糧不夠,可隨時通報於我,潁川雖然也不富裕,但多少還能找到一些餘糧。我聽聞西平向來設有鐵礦,不知經營情況如何?」

  陳騰臉上滿是慚愧之色:

  「不敢欺瞞,陳某實在無能,西平最大的鐵礦……如今並不在縣衙掌握之中……」

  陳飛抬了抬眉毛:

  「哦?」

  陳騰垂下目光,這名年約四十的縣令,此時明顯有些吞吞吐吐:

  「家門不幸,陳某三弟自由頑劣,向來恃勇鬥狠,兩年前就聚集了數百江湖遊俠,將鐵礦及周圍山頭霸占,陳某身為長兄,數次寫信勸他迷途知返,但都被他將使者亂棍打出……」

  陳飛喝了口酒,似笑非笑地問道:

  「陳縣令,你在兩年前新任縣令,而令弟恰巧也在兩年前霸占了官礦,若說這兩件事情毫無瓜葛,恐怕難以叫人信服吧?」

  他的意思已經十分露骨,幾乎就是在指責陳騰利用職務之便,聯合自家兄弟,大肆侵吞國有財產!

  陳騰長嘆一聲,從案幾之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陳某自知性格軟弱,自家兄弟尚且不能規勸,又有什麼顏面擔任一縣之長、治理數萬民眾?懇請府君另選賢能,陳某這就拜別。」

  陳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官印,搖了搖頭:

  「你先不用忙著辭官,我且問你,他有多少人手?」

  陳騰遲疑了一下:

  「至少五六百人。」

  陳飛又問:

  「你有多少兵丁?」

  「……步弓合計八百餘人。」

  陳騰咽了口唾沫,明白了過來:

  「府君可是要……」

  陳飛輕輕拍了拍案幾:

  「就算你要辭官,也要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後再走!」

  -

  西平城向西十餘里,?水南岸,有一處占地十餘畝的官營鍛冶場。

  此刻,有一股黑白交加的煙霧正從煙囪里裊裊騰起,多少有些奇特。

  有人湊了上來:

  「三郎,這煙不太對吧?」

  被喊做「三郎」的,自然是陳騰的三弟。

  赤著上身的陳老三皺了皺眉頭,看著面前的鐵劍模子,搖頭扔掉了手中的鐵錘:

  「廢了一塊好鐵。」

  對方夾起廢鐵,重新扔回了冶鐵爐,而後笑著問了一句:

  「今天是怎麼了?自從兩年前你出師以後,可從來沒翻過這種錯誤。該不會是……看上了誰家的姑娘、這才心神不定?哈哈哈!」

  陳老三毫不客氣,一腳蹬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再敢亂說,信不信下一次把你塞進爐子裡!」

  那人卻毫不在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繼續和他說笑:

  「不是我說你,大丈夫成家立業都是正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去年就已經加冠,成家立業總要顧上一頭,總不能每天除了打鐵就是鑄劍!」

  這顯然不是他第一次勸說,陳老三也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在水桶邊洗了洗臉面和雙手,而後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你說得對,我家大哥前兩天告訴我,潁川太守已經降服了黃邵、劉辟,何儀也被他驅逐去了南陽,他要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斷:

  「三郎!大事不好了!潁川太守聯同你家大哥,前來討伐我們了!」

  -

  「這、這這……」

  陳騰如今十分後悔。

  【為什麼要實話實說呢?】

  【陳飛或許只是隨便問一下,又不會真的視察鍛冶場……剛剛應該先把他穩住,以後再慢慢規勸三弟不就好了?】

  【陳飛雖然對黃巾亂軍手下留情,但對於地方的大族,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萬一真的在這裡大開殺戒,我回家之後怎麼向老娘交待?!她可是最溺愛老三了!】

  他正在惴惴不安,卻聽到郭嘉問道:

  「陳縣令,此處莫非就是天下聞名的棠溪劍爐?」

  陳騰只能打起精神,點頭答道:

  「正是。」

  郭嘉扭頭向陳飛說明:

  「府君可知道此地?」

  陳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是司隸人,怎麼知道豫州的一個小小劍爐?」

  郭嘉連忙笑著解釋:

  「府君說的極是,是郭嘉考慮不周。西平向來是中原鑄劍之聖地,此處春秋屬楚,戰國屬韓,《太史公史記》記載:天下之強弓勁弩皆從韓出,韓卒之劍戟皆出於冥山、棠溪、墨陽、合賻、鄧師、宛馮、龍淵、太阿,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雁,這幾個鑄劍之地,大多都在西平。」

  陳飛裝作聽懂,矜持地點了點頭:

  「既然自古以來都是中原鑄劍聖地,我自然不可能棄之不用、拱手讓與賊人,今天本府就要親自將此地奪回!」

  這裡並不是礦山,只是鑄劍的場地,因而地勢平坦,雖說有院落阻隔,但根本不可能對大軍前進形成太多障礙,率領五百騎兵和五百步卒組成的大軍,陳飛當然信心滿滿。

  「府君小心!」

  楊志忽然提醒了一聲,周圍士卒下意識拔出了佩刀。

  只見對面的哨樓上有人影閃爍。

  陳騰驅馬向前,提氣大喊:

  「三弟!叔至!是你在樓上嗎?」

  哨樓上傳來了回應:

  「大哥,是你帶兵來剿滅我嗎?」

  陳騰臉色漲紅:

  「是!今日是潁川陳太守親自領兵而來,你若是能早一點聽從勸告,何至於如此!聽我一句勸,開門投降吧!我們一家雖然不算高門大姓,卻也從來沒有出過叛匪和亂賊啊!」

  對面陷入了沉默。

  陳飛卻驅馬走了出來:

  「陳縣令,你剛剛好像喊了一聲令弟的名字,但我沒有聽清,他叫什麼?」

  陳騰微微側過了身體:

  「舍弟名到,字……叔至。」

  陳飛抬起了目光,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可真是巧了,我好像……認識這麼一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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