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華府門前病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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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三虎今年三十一歲。

  在這前三十一年裡,他的人生如同噩夢。

  他出生於虎年(162年),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小名三虎。

  剛剛出生之時,他的父母就被仇人所殺,好在還能寄養於親戚家中。

  但好景不長,當他十三歲的時候,中原發生瘟疫,親戚一家也沒能倖免,只有他一人勉強倖存,只能四處乞討為生。

  等到他好不容易長大成人,甚至還娶妻生子,二十二歲那一年,黃巾軍席捲中原,他被黃巾大軍裹挾著離開前往汝南、潁川攻城略地,但很快就被朱儁率軍擊敗,倉皇逃回家鄉之後,他卻驚愕地發現,留守家中的妻兒全都喪生在這場暴亂之中。

  無家可歸的他徹底落草為寇,先後跟隨了五個山大王,但每個都逃不過慘死的命運。

  他最後一個追隨的首領,叫作樂就。

  而殺死樂就的那名將領,叫做朱儁。

  朱儁並沒有將這一批降卒誅殺,而是很大度地全部釋放,在外漂泊了整整十年的沈三虎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終於想要重新做人。

  但長期的殺戮讓他的身體滿是傷病,他只來得及給鄰居修了一次屋頂,就因為露水濕滑直接摔斷了雙腿,鄰居替他找了兩名醫師,卻沒人敢給他接骨,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送到華佗的門前。

  雙腿還有知覺,但劇痛卻讓他生不如死。

  就算華佗醫術高超,能夠接上,以後也是半個廢人吧?

  沈三虎已經萬念俱灰,甚至連華府發放的稀飯都不願意喝,就這麼靜靜躺在地上。

  然後他看到一名年輕的軍士遞給自己一串烤得微焦的豬肉:

  「老鄉,吃一口唄?」

  九月的太陽並不灼熱,但沈三虎卻感到自己的眼珠一陣刺痛。

  他原本想要拒絕,但……鼻腔里傳來的氣味卻讓腸胃忍不住一陣蠕動。

  他伸出了雙手,接過了還在「滋滋」冒著白煙的肉串:

  「多、多謝將軍!」

  餓了大半天的沈三虎一口就撕下了大半,一股鮮美的味道直衝腦門。

  他的鼻子一酸,忽然就湧出淚來。

  那名軍士有些驚訝,看了一眼他的雙腿,拍了拍他的後背:

  「男子漢死也不怕,只不過斷了腿而已,有什麼好哭的?」

  只不過是斷了腿?

  沈三虎頓時不想哭了,他想打死這名軍士!

  只聽到不遠處另一名同樣年輕的男人呵斥道:

  「郭壽,你給我滾回來!」

  -

  「……」

  當郭壽滾回來的時候,他還有些委屈。

  看著他的模樣,陳飛一邊烤著肉串,一邊搖頭:

  「楊志,你告訴他吧。」

  楊志一邊端著盤子,一邊回答:

  「你是名門子弟,所以根本不能體會到他們在摔斷雙腿之後的絕望。如果摔斷雙腿的是你,或許還能夠憑藉家族,在郡縣裡謀得一個刀筆文吏的職位。但他如果再也不能走路,就會失去謀生的所有憑藉,他家的田地會荒廢,他的財產會得不到保護,他的妻子、兒女也會飽受欺凌,整個家庭最後都會垮掉!」

  他身後的士兵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此刻看向郭壽的眼神都有些不爽。

  郭壽愣在那裡,慢慢低下了頭。

  正在大口吃肉的郭嘉也稍稍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抽空還踢了他一腳:

  「阿壽,如果你真的摔斷了雙腿,我很有可能沒辦法替你謀得任何一個職位,因為君侯從來不會用人唯親,你只有自己努力奮鬥,才能在君侯麾下獲得一席之地!」

  陳飛將剛剛烤好的一把肉遞給楊志:

  「繼續分發給其他病人吧,不要像那個蠢貨一樣亂說話。」

  楊志微微躬身,領命而去。

  陳飛這才轉向郭壽:

  「記住,有的時候,一句溫暖的言語,或許就能挽救一個人,而一句寒心的話,也可能會摧毀一個人最後的良知。」

  郭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烤肉:

  「君侯,這句話聽起來頗有感慨啊。」

  年長一些的荀攸默默點著頭:

  「確實不像是十幾歲的少年能夠說出來的。」

  陳飛看了他們一眼:

  「我也是經歷了長安大亂後存活下來的,有些感慨,難道不正常嗎?」

  他們正在交流著人生感悟,不遠處有一匹快馬飛馳而來。

  一個焦急的聲音伴隨著馬蹄聲一同到達:

  「敢問一聲,這裡可是神醫華佗的居處?」

  華府下人指著隊伍答道:

  「正是,閣下若是問診看病,還請按次序排隊。」

  來人三十來歲年紀,長得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一看就頗有威武之氣,聽到回答之後立刻翻身下馬,露出了馬背上另一名四五歲的男孩,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

  他向著華府的僕人躬身拱手:

  「在下乃南陽人士,獨子病重,請了南陽二十幾名醫生都無法救愈,只能千里迢迢求救於華神醫,還請大發慈悲,稟告一聲。」

  那名僕人指了指長長的隊伍:

  「能夠求救於我家主人的,都是疑難雜症,你不要讓我為難。」

  其他病患仰著臉,無一不是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顏色。

  那人嘆了口氣,抱著兒子坐在了隊伍的最後。

  長途跋涉而來的他忽然聞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氣,小腹頓時發出了一聲飢鳴。

  他咽了口唾沫,將這股飢餓感勉強壓下,卻感到懷中的兒子一陣掙扎,他連忙拍了拍兒子的小臉:

  「敘兒,你醒了嗎?」

  孩子微微睜開了眼睛,虛弱地說道:

  「爹,我餓。」

  做父親的有些羞愧,他隨身所帶糧食不少,但之前躍馬過河的時候,不小心把行囊掉入河中,如今只有一袋清水。

  他正想要從華府僕人那裡索取一些稀飯,就看到一名年輕的世家子弟向自己走了過來。

  那名年輕人從另一名壯漢手中接過了一個托盤,微笑著遞給自己:

  「我這裡剛剛烤了一點東西,味道還算不錯,你要是不嫌棄,不妨吃一點吧。」

  雖然古人說過,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但真能抵抗美食誘惑的人畢竟不多,做父親的先是道了一聲謝,這才接過食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一口一口餵給兒子。

  畢竟是當世第一美食大師親手烹飪,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就算重病之中,也吃得十分香甜。

  或許是許久沒有看到兒子胃口這麼好,他的父親又是欣慰,又是感傷:

  「慢一點,別噎著。」

  等到孩子吃得半飽,楊志遞過來一碗稀飯:

  「兄台,你也墊一墊肚子吧。」

  男人微微低頭致意,接過飯碗,竟然如同喝酒一樣直接灌了下去:

  「多謝,幾位……是沛國的將軍嗎?」

  楊志側身介紹:

  「這位是我家主公,征東將軍、豫州牧、陳君侯。」

  對方悚然一驚,直接將手中的飯碗砸在地上。

  他沒有理會滿地亂滾的飯碗,而是扶著兒子深深躬身:

  「南陽小吏黃忠,拜見陳豫州!」

  陳飛看著他腦門上的名字,面色如常地將他扶了起來:

  「你抱著孩子,就不要再行禮了。」

  等到黃忠直起身子的時候,他頭上的友好度已經從最開始的0上升到了5。

  他還沒有再次道謝,就看到陳飛轉過了身體:

  「你且在這裡稍稍排隊,我去幫助華神醫診斷病人。」

  郭壽在後面嘀咕了一句:

  「君侯還會看病?」

  郭嘉一邊繼續吃肉,一邊瞪了他一眼:

  「不懂事就別說話!吃肉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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