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四世三公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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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三十日。

  準備進入六月的陳飛接到了朱儁的奏捷戰報,當即公布於眾。

  第一個看完戰報的荀攸立刻向其他同僚傳達軍情:

  「朱公偉果然天下名將!不僅阻止了袁術的數次突圍,更擊破了袁胤、橋蕤兩路援軍,殺敵不下萬餘,袁軍為之喪膽。至於吳景、孫策之輩,至今未曾派兵過江,顯然都有背離之象。如此看來,袁術距離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許劭、許靖、袁徽、郭鵬、華佗、袁敏、徐庶、楊志等人無一不是面露喜色,紛紛讚嘆:

  「朱驃騎圍點打援,深諳兵法之妙!」

  「袁公路軍心盡喪,又無外援可以依靠,傾覆只在早晚之間!」

  「沒想到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竟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君侯早已看破袁術之虛弱,這才傾兵而擊,實乃深謀遠慮!」

  「我軍皆乃百戰精銳,又有右將軍之聲名赫赫,袁術冢中枯骨,豈堪一擊?」

  眾人越說越是離譜,朱儁的本部兵馬都是徵募不到一年的新兵,黃邵、劉辟更是黃巾降卒,到了他們嘴裡就成為「百戰精銳」,真正南征北戰、百戰百敗、百敗百戰的袁術卻變得「不堪一擊」,如果被袁術本人聽到,一定會被活活氣死。

  在眾多歌功頌德之中,一個冷峻的聲音格外刺耳:

  「如果我記得沒錯,月初朱公偉親至陽夏請求發兵之時,諸君可絕對不是這般說辭。」

  「……」

  議事大廳忽然變得格外安靜。

  安靜的一根針掉落地面、或者一次粗重的呼吸都能清晰分辨。

  數十道目光在四處搜尋,想要找出那個不合時宜的發聲之人。

  伴隨著一陣衣衫抖動的聲音,有人長身而起,越眾而出,立刻成為了當場的焦點:

  「諸位不必懷疑,正是朱零。」

  陳飛當然不會不認識他,正是一個月之前許劭剛剛舉薦而來的朱零。

  在許劭的舉薦之中,此人雖然出身地位,只在汝南做過書佐小吏,但有強項節操,不願黨附於郡守之下,這才遭到貶黜,陳飛讚賞這樣的氣節,就讓他進入幕僚,擔任兩百石的書佐。

  沒想到上任僅僅一個月時間,這位有氣節的小吏,就敢於在所有人面前開了一記「無差別的地圖炮」!

  就算是荀攸這樣的人,聽到他的諷刺之後,也有些如坐針氈。

  許劭更是老臉一白,畢竟……朱零是他大力舉薦的人,若是因此犯了眾怒,作為舉薦人的自己,也絕對要被株連!

  朱零正要開口,卻聽到陳飛一聲大笑:

  「伯余所言甚是,本侯之所以要將你放在左右,便是要用你的正氣規勸政風,今日一看,許子將確有識人之明,而本侯更是沒有用錯人!」

  他輕輕擊掌:

  「來人,賜朱伯余賞錢一萬,布十匹,以壯其節!」

  朱零的神色自驚愕轉向喜悅,連忙下跪行禮,高聲道:

  「朱零拜謝君侯!」

  -

  朱零的冷笑並不算什麼大事,真正的意外卻接連而至。

  一場大會還沒開完,來自汝南的三份急報就已經呈遞到陳飛的面前:

  「葛陂、富陂、新息三縣吏民,或攻殺、或驅逐官員,公然作亂!懇請右將軍發兵、平定禍亂!」

  上任不久的勸農從事袁敏拍了拍胸口:

  「好在這三個縣的田賦皆已轉移至汝陰大倉,否則至少損失二十萬石糧谷。」

  看他一副只關心農業的模樣,陳飛為之莞爾:

  「三縣作亂者,恐怕不下三萬,非精銳不可平定。而汝南可戰之兵皆已南下揚州,倉促之間不可回援,諸位可有提議?」

  荀攸第一個發言:

  「汝南郡丞梁子岳素來熟悉軍事,可令其就地徵募兵士,以遏制亂軍流竄四方。君侯再以精銳兵馬南下馳援,三縣之亂當可迎刃而解。」

  其他人大多都不懂軍事,故而只是皺眉沉思,再加上朱零剛剛嗤笑過一次,更是不敢隨便發表意見。

  但許劭還是開了口:

  「袁氏出自汝南,門生故吏遍布郡縣,三縣驟然作亂,未嘗沒有配合袁術之意。若真是如此,平亂就必須迅速果斷,否則糧草一旦耽誤,朱驃騎等四萬兵馬必然陷入危險之地!」

  陳飛點了點頭:

  「子將先生的考慮也有道理,陽夏如今只有飛虎營三千人、以及徐晃所部兩千五百人(徐晃本人已經前往三輔),陳國兵馬大部分則被駱俊帶走,這三部分加在一起,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千人,破敵平叛大約也已足夠。」

  荀攸連忙勸道:

  「君侯不可,這些兵馬若是全去平叛,陽夏及陳國又如何守衛?」

  許靖亦道:

  「袁術此人專走偏鋒,自幼便縱橫江湖,又喜養死士,若是他走投無路之際使人行刺,豈不危險?」

  陳飛頓時回憶起來,之前自己就遭遇過一次來自袁術的刺殺,只不過多虧系統護體,才當場識破了張闓的真實身份,沒有和曹嵩一樣成為張闓的戰利品。

  他思索了片刻,終於還是做出決定:

  「汝南叛亂不可輕視,必須立刻派遣精銳前去平定。公道,你將黃忠本部五百騎留下,然後率領剩餘的兩千五百騎,再從陳國帶上三千步卒,前往汝南平叛。」

  留下五百騎兵、兩千五百步卒,應該足以守衛小小的陽夏城。

  楊志當即領命,又聽他叮囑道:

  「你進入汝南之後,不要單獨剿匪,要和汝南郡丞梁子岳時刻保持聯繫,以誅殺亂軍首腦為主,從亂之人可以從輕處置。只是牢記,千萬不能讓亂軍截斷了朱公偉的糧道。」

  楊志躬身應諾,從郭壽手中接過正式軍令,又向陳飛一拜,這才快步離開。

  又給梁峰下達了一道指令之後,陳飛才稍稍安心下來:

  「我自詡以仁政治理郡縣,無論葛陂、富陂、還是新息,都從未進行橫徵暴斂,反而因為他們臨近前線,還減免了不少稅賦,但這些百姓還是跟隨袁氏故吏作亂,難道……這就是四世三公的影響力嗎?」

  身為參軍、卻始終沒有開口的徐庶幽幽地說了一句:

  「君侯,尋常黔首……哪裡知道什麼是仁政啊!」

  -

  距離陽夏兩百里之外,汝南郡,汝陽縣。

  袁氏故居里剛剛有黑影進入。

  獨居在一座小院的袁忠迎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正甫公,我乃令弟公路公麾下從事楊弘……」

  楊弘剛剛自報家門,就被袁忠打斷:

  「老夫與袁公路向來沒有往來,足下若是為他做說客,還請立刻返回淮南吧!」

  楊弘倒也不急:

  「正甫公乃當世君子,豈有開門逐客之禮?實不相瞞,袁將軍正與陳雲龍激戰於淮水兩岸,戰事極為慘烈,雙方皆不得占據上風。而汝南各縣苦於陳氏不仁,皆已揭竿而起,陳雲龍後方空虛,已經沒有餘力分兵平定,若是正甫公能夠在袁氏故地響應將軍,中原義軍必然雲集響應,陳氏兵馬將不戰自敗!此事關乎袁氏一族氣運,還請正甫公三思!」

  袁忠聽他說完,而後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足下真的以為,老夫躬耕於此,便不知天下大勢嗎?」

  楊弘一愣,卻看袁忠拿起了案几上的一卷竹簡:

  「舍弟便在汝陰為令,朱公偉所需糧草輜重,均由其一手操辦!我又如何不知……袁公路已被圍城十餘日,兩路援軍皆被擊破?!」

  楊弘頓時面如死灰,只能仰天長嘆。

  他潛入汝南從事破壞工作已經半個月,早已經和袁術斷絕了聯繫,橋蕤、袁胤被擊破的消息根本無從得知,但……這根本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啊!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袁忠搖了搖頭:

  「如果你還要返回壽春,不妨轉告袁公路,就說……要是他還記得自己是袁氏的子孫,不如早些棄城投降,或許還能保存家眷子孫。」

  楊弘再無可說,只能躬身一拜,低頭離開。

  成功煽動了三縣叛亂,他已經盡力,自己總不能學習張闓,潛入陽夏刺殺陳飛吧?

  -

  註:

  《朱零傳》:朱零,字伯余,汝南平輿人,家貧而有才,為郡書佐。時汝南有名士范滂,太守宗資聞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疾惡,顯薦異節,抽拔幽陋。滂外甥李頌,公族子孫,而為鄉曲所棄,中常侍唐衡以頌請資,資用為吏。滂以非其人,寢而不召。資遷怒而捶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猶以利刃齒腐朽。今日寧受笞死,而滂不可違。」資乃止,然終不得重用。

  興平間,許子將為治中,薦之於太祖,太祖嘉其氣節,闢為書佐。時汝南太守朱儁請兵南討袁術,眾皆以為不可,唯太祖納其言。及儁兵大勝,眾皆贊太祖處置果決,唯零哂笑眾人前後不一,眾皆怒視之,欲懲其無禮。而太祖不以為意,贊曰:「此為孤之強項令也!」賜錢布匹,以壯其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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