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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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乃一個世界

  將煉獄化為樂園、再輕易地將樂國燃燒殆盡

  我所見的世界,和你所見的世界,是否為同一世界的確認方法

  並不存在、也不能存在

  賽瑟西卡•里弗戴特「冰國」皇曆三九四年

  無月之夜,坐落於夜空的群星們,閃爍著近乎殘忍的清亮光芒。

  彷佛一些歷向地面的星空之下,荒涼的德力拉山脈泠咧地朝天高聳。

  兩名放逐者倒在大山石石的陰影處,又餓又渴,由於負傷和疲累而無法動彈。但是動不了的最大理由,是因為絕望。

  「……雷、梅迪鳥、斯。」娜莉西雅的臉頰抵有堅硬的石地上,虛弱地發出話聲:「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的。」

  少女氣若遊絲,努力擠出字句:

  「……我、死了、的話,吃了、我吧,至少、你要、活下、去。」

  「別、說那種、蠶話!」

  雷梅迪烏斯坐起身子激動反駁。然而青年的噪音中也已毫無力量。在雷梅迪烏斯的眼中看來,少女的面容上確已浮現出死兆。

  「……才、不是、蠶話、呢。」此時娜莉西雅咳出一口帶血的痰。她咬緊下唇,竭盡力氣說道:「我、不過是個、什麼也辦不到的、小女孩,可是你、雷梅迪烏斯、你不一樣。」

  雷梅迪烏斯想爬近娜莉西雅,對方卻拍起手制止他。

  「……你、雷梅迪烏斯,是個能夠拯救、烏魯穆的、偉大博士、和戰士。所以、你、不能死。」

  「別胡說八道了!我、和杜伽塔不一樣!人命、是沒有貴賤的!我、和娜莉西雅一樣、都是人類啊!」

  寒冷的夜氣侵人肺部,雷梅迪烏斯不住咳嗽。他忍耐著痛楚,繼續說道:

  「我、我們一定、會活著回去!然後、打倒、杜伽塔,讓這個烏魯穆、變成一個、和平善良、的國家。」

  雷梅迪烏斯發出呻吟,綠色眼珠有向漆黑的夜空。彷佛像在反抗殘酷的冰冷所形成的全面絕望,又接著說:

  「然後、我們就會、擁有平凡、無趣又幸福、的人生。」

  「……真、好呢。真要能、那樣的話、就好了。」

  原本早該乾枯的淚水,自娜莉西雅的眼中化作一道水流淌下。淚如水流經滿是鮮血和泥土的眼角後進入耳朵。雷梅迪烏斯抬頭看著夜空,點了點頭。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所以、別再說、會死掉了!」

  「……吶,雷、梅迪烏、斯。」

  少女柔聲呼喚。雷梅迪烏斯提不起勁地回過頭。

  趴伏在地的娜莉西雅,腫脹的右手往前伸直。由於拷問而被拔除了指甲的五指上,正握著尖銳的岩石。光是握著,銳利的斷面就劃破了手指,冒出血珠。

  「娜莉西雅?」

  雷梅迪烏斯困惑地叫喚,一股惡寒竄上青年的背脊。

  「……雷、梅迪鳥斯,這是約定哦。你、一定要、拯救烏魯穆。」少女的話聲中帶著決心和絕望。……讓這個國家、變得、不會再出現、像我這樣的、受害者。」

  「娜莉西雅!」

  雷梅迪烏斯終於明肉了娜莉西雅打算做什麼,但是,自己瀕臨死亡的軀體卻無法動彈。他的指尖和手臂拚命在岩石上攀爬,想阻止少女。

  「我、非常、愛你!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還愛,比愛我自己、還一愛你!」

  儘管雷梅迪烏斯無視於全身的劇痛想爬向少女,但娜莉西雅手上的銳利岩石和她那白皙頸項的距離之短,讓他怎麼也追不上。

  雷梅迪烏斯悠長的悲慟,在群山之間迴蕩不已。

  夜晚過去,白日來臨。

  接著白日不斷流轉,夕陽再度西下。

  又一次迎來夜晚。

  雷梅迪烏斯放聲痛哭。他抱著娜莉西雅自己切斷喉嚨後的追骸,只是不斷慟哭。淚水早已乾涸,他只能從喉嚨間咳出鮮血哭泣。

  為什麼像她這樣善良的少女,非得迎接如此悽慘的死亡。

  為何像杜伽塔那種不值得活著的存在,還苟活在這個世上?

  他不停明這個無情的世界發出吶喊、大聲質問。

  德力拉山脈的冷風化為寒氣呼嘯吹來,凍結死者還有他自身的時間。

  淚己枯竭,持續吶喊的喉嚨也發不出聲音了。抓向岩石、自己喉嚨和臉龐的雙手,指尖上都已不見指甲。

  在曾經溫文和藹的雷梅迪烏斯臉上,仍然鮮明地殘留著拷問的傷痕。他的神色遠比傷痕還要淒涼。

  空洞的綠色眼珠,凝視著懷中的少女屍骸。

  「……娜莉西雅,我要……不,吾要在此將『我』埋葬!」

  雷梅迪烏斯伸出形同柏木的手臂,探向少女的軀體。沒有指甲的指尖緩緩解開粗糙衣服上的鈕扣。

  尚未發育完全的微隆乳房,和平坦的腹部暴露在夜氣之中。

  雷梅迪烏斯的五指愛憐地撫摸著娜莉西雅那因拷問和凌辱,而變得傷痕累累的肌膚。眼中燃著鬼火。接著雷梅迪烏斯的指尖戳進肌膚,使出力量將皮膚撕裂。

  「然後,我一定會實現和妳的約定!」

  黑血自雷梅迪烏斯的雙眸中,如何淚水般淌下。

  「時間還剩十三分鐘嗎?」

  吉吉那打開屠龍刀涅雷多的迴轉式咒彈倉。掉起至金屬階梯上的空彈殼,敲擊出銅管樂器般的音色。

  「要在愚蠢禍式的腦袋上,插進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身當裝飾的話,這點時間很夠用了。」

  接著他將點二二口徑的六發超大型咒彈一同裝進彈倉內並上膛。

  「正確的剩餘時間,是十三分又四十五秒。」

  我丟開空的咒彈倉,將新的彈倉裝進魔杖劍優爾加的側腹部位。

  加上火藥室內部的咒彈後,合計十三發的死神子彈正等待出場破壞一切。

  「要將低能禍式打回成原子粉塵的話,這點時間就是夠啦。」

  「我真是服了你們的長舌。」

  拉爾豪金的巨大手掌也拿著咒式彈頭裝進魔杖槍斧里,接著傳來滑套上膛的聲音。這是開始進攻的暗號。三名進攻型咒式士於是踏上前往樓閣最上層的階梯。

  步伐在天井的出口前停下,三人互相交換眼神後無語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口氣衝出去,舉起各自的魔杖劍轉向四周。

  鐘塔內部的最上層,是一個讓時鐘運轉的巨大機關房。

  「哎呀呀,諸位進攻型咒式士,歡迎來到晚宴的最後一幕、雷梅迪烏斯的詛咒舞台。」

  禍式亞姆普拉子爵充滿戲謔意味的開場白,不知從何處洪亮地響起。同時傳來一陣漫天巨響。

  機關房開始高歌甦醒,伏於地面的機軸發出吱呀聲,宣告生命重新跳動。

  一個比人還大的齒輪,發出刺耳聲響開始慢慢轉動。而另一個比巨象還龐大的齒輪,也連動發出咆暐緩慢旋轉。

  各式各樣大小的齒輪,有些往左、有些往右地緩緩運轉,一同合唱出金屬質地的音色。理應不再轉動的鐘塔此時開始重新運作。

  「看來亞南•嘉蘭男爵已遭諸位殺害。真是遺憾,這麼一來得改為實行晚宴規章第九十三條才行吧。」

  聲音白其他方向傳來,我們於是回頭望去。一個機關房中最為龐大的齒輪,正畫著壯闊的圓弧不停轉動,而亞姆普拉正站在它的梯形齒尖上,隨著轉動的節拍交互踏著舞步。

  「這個齒輪就好比是你們。」

  大禍式穿著貴族和小丑兩種風格的混搭服裝,低頭俯視我們。

  「不管再怎麼前進,結果還是停留在原始猴子的階段。」

  「謝謝你的忠告。那麼,危險的玩具是藏在哪裡?」

  我絲毫不敢大意地握緊魔杖劍,開口詢問。

  「這是秘密——我是想這麼回答,不過雷梅迪烏斯的咒式縛鎖並沒有限制到這種地步。」

  亞姆普拉唱歌般地譏諷宣告。

  「咒式彈頭就在這座鐘塔的某處。那麼是在哪裡呢?」

  「我也有問題問你。」我舉起戴著手套的右手,向牠展示無名指上的戒指。「這個『宇宙之瞳』是什麼?你們禍式和龍族似乎都拚命地想得到它,為什麼?」

  禍式支配者的瞳孔如蛇一般收縮。

  「告訴你,你也不懂吧,那是世界的鑰匙。有它的話……」

  「那麼,給你吧!」

  我粗魯地丟出戒指。亞姆普拉吃了一驚,伸手想接住在空中畫一出拋物線的戒指,我趁著這一瞬間,射出「電乖閱葬雷珠」的電漿彈。幾乎能讓原子核和電子電離的高熱度彈丸命中亞姆普拉的胸口!

  拉爾豪金跟著放出「曝轟

  蹂躪舞」,陣陣爆炸將齒輪炸成灰燼,煙霧四起。為了製造出這一瞬間的空隙,我想到丟出假戒指的策略,結果十分成功。雖然我們不知道亞姆普拉是如何瞬間移動,但以光速咒式出其不意攻擊的話,對方肯定來不及反應。

  當然,真正的戒指還戴在我手套里的右食指上。

  發出轟隆聲響的爆炸煙雲散去。鐘塔的牆壁上炸出了個大洞,光線霎時灑落,齒輪和機器碎片散落一地的畫面浮現而出。

  「真是個惡質的騙術呢。真不愧是嘉優斯會做的事。」

  「不不,我可是一直都比吉吉那紳士多了。」

  吉吉那用手搧開煙霧低喃,我立即回嘴。吉吉那的眼睛依舊緊盯著前方。

  「沒有問出咒式彈頭的位置好嗎?」

  「反正彈頭一定是在鐘塔的屋頂上吧。亞姆普拉似乎就是喜歡這種老套的慣例。」

  在我準備接話之時,我們咒式士的六隻眼睛的亮起警戒的光芒。

  「……假戒指嗎?就連我也不禁慌了手腳啊。」

  亞姆普拉站在我們身旁,察看著破壞狂風掃過後的景象。

  吉吉那無聲無息地旋過身,刀刃如匹練般朝小丑的頭頂揮落!

  接著刀身深深嵌入金屬制的地板。

  「居然如此大肆破壞,你們毫不尊敬自己的文化嗎?」

  在亞姆普拉的話聲自我背後傳來的同時,我回過身朝橫一劈。

  刀身逼近亞姆普拉的白皙右頰,然後虛無地劃破空氣。

  「很好、很好,我非常明白了。」

  我不禁失去平衡,一道紅綠色的人影出現在左側。是亞姆普拉交叉著手臂,將右手揖在尖細的下顎上站在那裡。

  「既然你們想同時進行愉悅的談天和晚宴的跳舞,我就尊重你們貪心的選擇吧。」

  拉爾豪金和吉吉那毫無聲息地欺近敵人。重戰車和狂戰士自左右兩邊夾攻。亞姆普拉仍舊交叉著手臂,縱往半空中避開。交迭的雙腳化作水平的電光一閃。

  他的右腳踏向拉爾豪金左肩,左腳踢向吉吉那右上臂裝甲,兩人頓時朝後飛出。

  拉爾豪金的背部猛地撞上齒輪。吉吉那則是以套著裝甲的五指抵在地面,減低向後飛去的速度,側身打橫在鐘塔的支架旁停下。接著修長身軀一翻,吉吉那以低空軌道飛竄,舉劍突刺,但是刀身卻被亞姆普拉以白皙兩掌扣住。

  下半身著地後,吉吉那加重蠻力想將刀劍刺向敵人,但以兩掌為中心點的亞姆普拉,在刀身上往前空翻。左右兩腳張聞,如同電光般剪向吉吉那的頭部!

  吉吉那將頭往後拍退避開。但禍式的腳尖只是微微掠過,已將夥伴的甲殼頭盔粉碎。屠龍族的額頭上撥出鮮血。

  吉吉那翻滾逃開,但亞姆普拉的快腳又襲向他的腹部。拉爾豪金在半空中刺出槍斧擋下,強行止住踢勢。

  拉爾豪金的槍斧握柄如同閃光般反轉,但亞姆普拉緊接著蹬向槍斧,朝後翻出。牠的雙手抵在遠方的地版上,呈頭下腳上之姿著地,從他顛倒的唇瓣中,靈活探出蛇一般的藍色舌頭。

  倒立的亞姆拉口拉交錯著雙手往前逼進,雙腳快速旋轉帶起一陣殘象。飛旋的雙腳欺向拉爾豪金,霎時他的奈米合金裝甲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音,內部的右大腿傳出骨折聲。

  拉爾豪金藉由拉回槍斧的離心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亞姆普拉的迴旋雙腳落在地面上,轉換成直線前進繼續追擊。

  我發動「爆炸吼」,讓暴風狂流衝進兩人之間。亞姆普拉以極機警的反應找出暴風的安全上空范圈,縱身往上一躍。接著次音速的右踢擊掃來,我低下了頭躲開。

  不過亞姆普拉藉由上半身在空中扭轉的反作用力,讓左腳緊接著襲來。我左上臂的肌肉因這一擊而粉碎,骨頭斷裂!

  接著落雷般的右腳又順勢朝我飛來,微微擦過了右鎖骨,骨頭卻頓時慘遭震碎。我以骨折的肩膀為施力點,往旁一躍。

  劇痛幾乎讓我的視野染紅。我忍著疼痛,頭也不回地放出「爆炸吼」,但感覺得到沒有命中目標。

  回過頭,只看見小丑的背影在爆炸的上空翻轉,飛躍而去。我和拉爾豪金射出「矛槍射」,但亞姆普拉已消失在鐘塔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陣陣嘲笑聲。

  我們往鐘塔中央的一個水平大齒輪聚集。

  三人背對背組成一個圓陣,魔杖劍和視線朝向三個方位。杜絕死角,警戒周圍。只有齒輪的吱呀聲響迴蕩在空氣中。我全身上下正發出無聾的哀號。

  「真是超乎常識的體術。我們的劍擊全都被閃開了。」

  吉吉那不悅地道。我也只能說出頗不是滋味的感相心。

  「真是遠遠凌駕於生物界限的驚人體術啊,連要碰到他的發梢都不可能。害我開始覺得亞南•嘉蘭算是相當可愛了。」

  「肌力非比尋常,他的攻擊根本視裝甲為無物。再加上瞬間移動,我們實在完全無法招架。」

  「就算我的奈米金屬鎧甲挺得住,裡面的肉體卻受不了。」

  竟然連健壯的拉爾豪金,進行推測的聲音都帶著痛苦。吉吉那跟著發出呻吟:

  「而且,牠留下的見面體還真令人無法消受。」

  「在我骨折的左上臂上,全面覆蓋著灰色的硬質物體。在我注視的時候,石頭還在繼續增殖。

  化學煉成系咒式第四位階「石骸觸腫掌」,會讓中咒者的細胞膜中生成一種酵素,製造出silaffin蛋白質(矽漠中所含的一種特殊蛋白質,研究資料甚少,尚無中文譯名。)的氧化矽素結晶。這是一種石化咒式,讓矽酸沉澱於細胞膜中,最後珪酸質會取代全身細胞。右側的拉爾豪金髮出痛苦的呻吟,我轉頭望去。他的左肩裝甲似乎在進行原理干涉,可以看見裸露在外的肌膚也和我一樣產生石化現象。

  一般人的話早就當場死亡。但由於我和拉爾豪金對咒式的抵抗力較強,又至少還擁有積層盔甲和咒式把抗寶珠等耐咒式裝備,才會只有這點程度的石化。

  麻煩的是,石化是藉由吸取中咒被害者的咒力而發動。因此只要施術者不撤回咒式,石化就會繼續進行,因此這個咒式又稱為咒式士殺手。

  在發出悶哼,當場跪坐在地。造成一波更劇烈的痛楚,壓過了骨折的疼痛。

  從我裂開的上衣縫隙間,可以看見從右鎖骨到肩膀的皮膚都已經溶解,甚至都能窺見血紅色的三角肌和大胸肌,而且上頭也還冒著血泡,持續侵蝕肌肉。

  右方的吉吉那情況更糟。

  右手肘以上的皮的已經壞死,潰爛的肌眉不停淌下鮮血。帶血的皮膚也自上臂肌和上臂二頭肌崩落,掉至地面。

  生物強化系咒式第二位階的「浴髑解蝕牙」,會製造出含有蛇毒的金屬蛋白醋,是一種會破壞血管基底層的致命毒咒。另外生成的凝血酪酵素,也會讓血液中的凝血因子活性化,使血管內引發細微的凝固。因此同時也是種耗盡凝血因子,讓人無法止血的出血毒咒式。

  吉吉那在自己和我身上發動生物強化系咒式第三位階的「對抗蛋壞」。

  這個咒式會合成人體中原有的蛋白酶抑制劑,阻擋蛋內酶類的分解作用,和緩侵蝕的速度。同時另外合成的鎮痛劑,也緩和了我身上那種幾乎快痛不欲生的劇痛。

  那兩個毒咒式一旦成功發動,它們就會吸取中咒者本人的咒力繼續發揮咒效。因此就算能以對抗咒式緩和侵蝕,也無法徹底治療。

  「看來亞姆普拉的左手左腳、右手右腳,都各自永久性地發動著石化和劇毒咒式呢。」

  聽見拉爾豪金的冷靜分析,我只能幹笑數聲。吉吉那也一樣。

  「要是被牠中間那顆頭咬中,或許出乎意料會有安產的效果喔。」

  「下次有空時,拿吉吉那試試吧。」

  我的脈搏紊亂、呼吸急促,卻仍舊忍不住回嘴。小丑的身影一躍而出。

  「來吧,各位,沒時間了。再十一分鐘小小的死神們就要飛出來啦。」

  「正確來說,是十分又十四秒!」

  我一邊怒吼一邊朝聲音的方向放出「雷霆鞭」。

  有著百萬伏特的雷電蛇鞭在齒輪表面上彈起,亞姆普拉輕鬆躲過,電光只在一瞬間照亮了他的腳尖。

  「別靠近亞姆普拉!近身戰太危險了!」

  我和拉爾豪金不斷轟炸出「爆炸吼」的咒式。三硝基甲苯炸藥的怒吼和咆哮在四周猛烈響起,不斷破壞齒輪和鐵管,炸碎支架和機械。

  「那麼,我要過去囉!」

  亞姆普拉嘲弄似的話聲一出,拉爾豪金立即高速反應。他迅疾地將魔杖槍斧往上空突刺。

  在槍尖前方的空間中,出現一道綠色身影。是亞姆普拉的臉孔。看來敵人原本打算瞬間移動後,

  再進行垂直落下攻擊。

  「就知道你會瞄準沒有死角的圓陣攻擊!」

  魔杖槍斧加德雷德的槍尖迸射出深灰色疾流,亞姆普拉還掛著半月形的笑容,但下一秒臉部和全身都遭到貫穿。藉由化學金屬系咒式第三位階「錣磔監獄」所產社更的眾多鈦合金槍矛,將禍式釘在天花板上。慘遭酷刑的亞姆普拉麵向地面,在天花板上扭動身軀。

  從貫穿了禍式身體的槍矛中,又噴出了無數的尖刺與長劍。形成一個金屬荊棘的牢籠,將亞姆普拉嚴密固定住!

  「就算你想使出原理不明的高速移動,只要用牢籠困住了你,接下來就只要把你打成爛泥就行了!」

  我雙重展開化學金屬系第四位階「鍛淀鎗彈槍」,發射。碳化鎢制的炮彈隨即飛出。戰車炮彈連同整個合金牢籠一起炸碎亞姆普拉的身軀,就連他背後的堅硬石造天花板也被炸飛!

  瓦礫和粉塵不斷落下,我們打橫翻滾避開。

  在我滾向一旁時,正好看見巨大的瓦礫群往我落下。吉吉那以右手抄起我的身體,人類大小般的眾多瓦礫霎時砸向他穿著甲殼盔甲的背部。

  但是下一秒,瓦礫全都化為了數十個碎片落至腳逞。

  原來是吉吉那在背部發動了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的「尖角嶺」。背上由強化角質和合金骨骼所形成的數十個刀鋒,切碎了岩石避免直接受到衝擊。

  「可別對我的魅力發情喔。」

  「你就只會說這點程度的挖苦嗎。平常令人想將你碎屍萬段的腐敗魅力跑哪去啦?」

  吉吉那揚起美姬般的嘴角,放開抱住我的手。我將左手抵在瓦礫上,卻無法起身。傷勢過重,對於脆弱的我來說,體力已快到極限。

  「你這種軟弱真會給人添麻煩啊。你如果是屠龍族人,早該羞愧地自盡身亡了。」

  吉吉那拿起屠龍刀插進我的右邊腋下,硬是讓我站起來。

  我正想發牢騷時,抬頭卻看見吉吉那的美貌也正因痛楚而扭曲。

  絕對不表現出軟弱、自尊心甚強的屠龍族人,看來也逼近界限。劇毒的咒式似乎已開始侵蝕全身。

  在漫天粉塵的另外一端,拉爾豪家金站起身子。全副武裝的蘭多庫巨漢,在這種天花板崩塌的程度之下自是毫髮無傷,不過由於石化的進行,看來也是呼吸困難。

  我自己也是在石化和劇霉的雙重襲擊之下,幾乎失去意識。三個人若是不儘早接受咒式醫師的治療,生命都有危險。

  「牠跟彈頭一起被炸飛了嗎?」

  拉爾豪金呼吸急促地說道,我環顧四周。鐘塔的天花板遭到爆破,能看見外頭的藍天,四面牆壁也崩毀地幾乎只剩下支架。

  眾多齒輪和機器由於粉塵而覆上了一層雪白,另一端可以望見艾里達那的街道遠景。這時竟湧出了連自己也感到莫名的感慨。

  「雖然已經破壞了彈頭可能所在的屋頂,不過搞不好彈頭藏在鐘塔的機器堆里。」我眺望天花板上開的大洞,如此推測。「沒時間找了。直接完全破壞剩下的屋頂和彈頭比較快吧。」

  我開始多重發動「曝轟蹂躪舞」。

  這時白天花板上的大洞中,掉下了某個物體。是被炮彈炸碎,只殘存下半身的亞姆普拉。但是那個下半身,卻落在奇蹟一般持續運轉的齒輪上。

  這是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驚愕竄過了我們的背脊。

  接著下半身的腳草在轉動中的齒輪齒尖上著地,喪失了上半身的亞姆普拉,雙腳與之前一樣開始踏起舞步。

  「真是過分啊。這麼一來就不能享用美味的菜餚了。」

  明明只殘存著腰部以下的軀體,亞姆普拉不知是自何處發聲,嘲弄似地說道。接著他以右腳為軸心原地旋轉,面向前方。上半身已經完全恢惺成原來的模樣。

  「好了,新作亞姆普拉。比起之前的成品,華麗度竟然是原來的一•四六倍!」

  禍式支配者揚手往前一畫,如同小丑般鞠躬行禮。

  亞姆普拉的左半臉戴著石面具,小丑裝也變成了更加刺眼的亮綠和鮮紅色。看來這副模樣更近似於原本的亞姆普拉吧。

  「超再生能力嗎?」

  「不對,我們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再生過程。總之,對方的移動並不只是一種超高速移動。」

  吉吉那和拉爾豪金的推測聲中夾雜著焦躁。這時我終於明白了亞姆普拉瞬間移動能力的真面目。

  「混帳!亞姆普拉連續使用了『軀位相換轉送移』!」

  我說出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那傢伙的瞬間移動能力,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數理量子系咒式第七位階的『軀位相換轉送移』。那傢伙用環狀抑制力場包覆住自己的身體,讓身體信息化、非物質化,直到形成量子的階段。由抑制力場包住自己的軀體後,引導自己進人電子和質子等的而關於粒子階段,分解後變換成一種波動。」

  我繼續陳述最糟的事實。

  「藉由演算光和電磁波的故動轉移,並轉送情報和物質被動,讓原坐標和轉移點能夠相對連作。綜合來說,就是一種藉由咒式讓自己再生的瞬間移動法。」

  「真是瘋了。」

  吉吉那一臉無奈。

  「這個咒式的原理類似於通訊裝置,就是利用電波傳送情報,在另一端的聽筒中重現對話。同樣的原理,原本的自己和傳送之後的自己,雖然擁有完全相同的記憶和軀體,但其實是不同一個人。」

  「就如同蛇不斷蛻皮,重複替換新的肉體一樣。也就是說,你是蛇的化身嗎?」

  吉吉那的屠龍刀指向亞姆普拉。

  「正確、正確。答得真好。」

  亞姆普拉吐出分岔的藍色古尖,咧嘴一笑。確認完畢的吉吉那只能苦笑。

  「蜘蛛與蛇,若是看見其中一種,幾乎所有人類都會抱持著生理上的厭惡感,但是兩種一同出現時,倒還真有親切感。」

  「我只覺得,穿著鎧甲的亞南•嘉蘭是近身戰鬥型,亞姆普拉則是高速移動型的禍式。」我感覺得出自己的話聲中接有絕望的音色。「我本來推測後者比前者好應付,看來我大錯特錯。」

  「亞南•嘉蘭男爵的超強結界防禦力和近身戰鬥能力,確實十分強悍。然而,只要集結了高超的咒式劍士就能將牠打倒。」

  吉吉那冷靜地分析。

  「但是亞姆普拉子爵,就算聚集了一整個軍團也束手無策。面對能以光速移動的異世界子爵,甚至不可能以劍或咒式觸碰到牠。」

  「那你們說,怎樣的咒式才能逮到那頭大禍式?」

  拉爾豪金的話語在鐘塔中空靈迴響。拉爾豪金所出的題目,真是太過沉重。

  「此時又一個問題,出乎意料能夠戰勝亞姆普拉的方法是?」

  針對我的問題,吉吉那立即回答:

  「只能叫紅頭髮的或者戴眼鏡的人,讓亞姆普拉吃下去後再從內部破壞吧。」

  「符合那些條件的,現場似乎就以有我一個了。而且這還是石器時代兒童電影裡的解決方法。」

  「那麼你的回答是?」

  我的呼吸聲變得近乎呻吟,仍勉強做出間應

  「若是不被『勝利』這等渺小言語所困,把來世也考慮進去的話,在悠久歷史的審判中,一定是品德會獲勝。」

  「只不過我們現在就會死在這裡,這點可是個大問題。」

  吉吉那的反駁完全正確。已經無計可施的我,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不禁單膝跪抵在地,接著一陣咳嗽吐出鮮血。

  石化已經來到肺部上層,劇毒開始摧毀全身的血液細胞。

  拉爾豪金想扶起我時,自己的巨大身軀也是一晃。他將魔杖槍斧插進地面,倚著武器以免自己倒下。

  身旁的吉吉那也是單膝倚地,不讓自己身體倒下。發出呻吟的同時,造型完美的紅唇中逸出鮮血,染紅了他的胸前。

  亞姆普拉的可怖咒式,正在奪取所有人的性命。

  即使被推往黑暗的絕望深淵,眾人還是高舉著魔杖劍指向禍式。但是刀尖不停顫抖,意識開始模糊。

  視線因為劇痛而開始閃爍不清,此時我的眼角瞥見了一個蠕動的物體。

  自鐘塔的樓梯中現身的,是亞南•嘉蘭那張擁有複眼的臉孔。

  異界的支配者自頭部的斷面中長出了蜘蛛的八隻腳,看來是只憑著頭顱一路從樓下攀爬上來。

  「哎呀、哎呀,亞南•嘉蘭男爵。真是驚人的執念啊,你沒事嗎?」

  亞姆普拉瞬間移動後,站在只剩下一顆頭的同胞身旁。

  亞南•嘉蘭的紅色複眼忽明忽暗,神色中儘是痛苦。

  「我、已經、不行了,腦部機能、有、七十八•四五%、都已、消失,再生、咒力、也用盡了。」

  蜘蛛的嘴角中,吐出藍色鮮血和凌亂的字句。

  「根、根據、晚宴、規章第九十三條、附註第十二項、把、把我……」

  正想趁機發動咒式攻擊的我們,聽見接下來的話語後都不禁陡然停下。

  「把我、吃了吧……」

  「雖然是原先未預料到的情況,不過我就遵從最初的規定吧。」

  亞姆普拉伸出右手拿起只剩下一顆頭顱的同胞。接著蛇之子由張大紅唇,嘴角兩端直直裂至耳朵前方。

  亞姆普拉將頭向後仰,直至碰到背部為止,臉上出現了一個區大洞穴般的口腔。按著牠從亞南•嘉蘭的頭頂開始吞下。

  亞姆普拉的喉嚨因為同族頭顱的經過而漲成一個國球,接著腹部像是滿月般突起。下一秒,又回復成原本的平坦腹部。

  當驚愕平復之後,一種無法接受的感覺梗在我的喉間。

  「……你這混帳,居然吃了同伴,你瘋了嗎?」

  「你們人類不也都是同類同胞在互相殘殺嗎?」亞姆普拉靈活舞動藍色長舌,笑著說道:

  「在這個富饒的哲貝倫龍皇園中,為了讓你能呼吸存活,就定會出現貧窮的國家——例加烏魯穆共和國,財富都被龍皇國捲走,結果有人因此餓死街頭。這也算是一種同族殘殺啊。」

  面對亞姆普拉所點出的事實,無人能夠反駁。

  「我們禍式才不會做那麼沒效率的事。我會吸收亞南•嘉蘭所有的信息,並將其徹底運用。我昨天看了你們人類演的戲劇,扭頭也這麼說:『死去的他,仍然活在我的心中』。我認為我和亞南•嘉蘭的作法比人類正確。」

  這時亞姆普拉的蛇眼中綻出強烈的光芒。

  「若是為了從即將滅亡的世界中,拯救我族的同胞移來此地,我也會樂意獻出自己的軀體。比起自己的存亡,種族的全體信息存亡更為重要。」

  我、不,是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禍式實在是太過異常了。

  轉移咒式也好、經由共食而傳達信息也好,禍式們完全不拘泥於自己的同一性或是連續性。

  禍式是種多對一的精闢算式,眾多禍式都會朝著唯一的目標前進,並且能夠互相補足。

  這不正是遠遠凌駕於人類的終極生命體嗎。

  無論是龍還是禍式,都令人不禁覺得他們是遠比人額高等的存在。

  在我的思緒因痛苦而朦朧時,亞姆普拉以若有所思的眼神望向遠方。

  「從這個觀點看來,我倒是挺尊敬那個雷梅迪烏斯。」

  大禍式的雙眼眺望著通往遠方艾里達那的街道。

  「他也是透過吞食心愛的少女,因而繼承了她偉大的遺志。雖然我還是覺得這樣效率頗差,但是憎恨和復仇的信息量卻是呈等比級數地大增。」

  亞姆普拉的視線調回我們身上。

  「不過,正如同我們無法理解你們一樣,你們也無法理解我們。那兩個作為媒介有喚出我和亞南•嘉蘭的人類——納吉庫和奈巴洛也一樣。為何這麼想誅殺同族,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蛇的詢問目光十分認真。

  「為何只是因為民族或信念不同,同胞之間就要互相殘殺?為何在救助苦於飢餓的同胞之前,是先拼命地爭取家畜或動物的權利?為何雷梅迪烏斯為了拯救烏魯穆的人們,就要多去哲貝倫咒式士們的性命?這樣的不等式真是難以理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禍式支配者的逼問目光筆直射來。但是,我無法給予任何答案。

  「夠了,別再拖延時間了吧。」

  我忍著劇痛,回以一記笑容。

  「無論如何,都是我們會贏。只要讓亞南•嘉蘭的結界消失,從內部連同天花板和咒式彈頭一起炸飛就好了。」

  在我的左右兩邊,吉吉那和拉爾豪金高舉屠龍刀和魔杖槍斧,一步步向後退。接著就只剩由我放出咒式,一切就宣告終結。擁有蛇眼的亞姆普拉發出嗤笑。

  「你們太小看雷梅迪烏斯了。惡意之龍現在才要下出將軍的一手!」

  亞姆普拉敞開雙手咧嘴大笑,指尖往自己的胸膛正中央插入。我們不禁渾身一僵,看著眼前的他做出詭譎的行動。

  富含血青素的藍血噴起,禍式接著將自己的大胸肌和肋骨一同件左右扳開。

  肌肉和骨骼碎裂,從醒目的藍色肺部和心臟當中,可以窺見一個漆黑的球體。

  「藉由與亞南•嘉蘭同化,我已經湊齊了咒式彈頭的發動條件,還有咒式士們的咒力和生物信息。」

  球體擠向前方,閃動著藍血光澤的黑色表皮逐漸往外伸出。

  「完成與雷梅迪烏斯訂下的承諾,『秩序派』的願望便將得以實現。」

  自胸口中,一個令人發毛的黑色圓筒物體總算完全顯現出來。近距離咒式彈頭的大小,甚至等同於一個人類的身高。

  「來吧,時間到了。死神們將飛翔而出,高舉黑掌覆蓋拉茲耶爾島。」

  我、吉吉那和拉爾豪金此時終於回過神來,開始往前衝刺。彈頭正從尾部噴射出紅蓮般的火焰,亞姆普拉籠罩在噴射的火焰之中,放聲大笑。

  我們改變狂奔的軌道,鑽過鐘塔中齒輪的縫隙,追向已經飛竄而出的彈頭。

  亞姆普拉驀地瞬間移動,擋住我的去路。大禍式很快地朝我劈出一記手刀,吉吉那隨即從一旁刺出屠龍刀迎擊,一陣鮮紅火花跳起。

  我和拉爾豪金快速飛越吉吉那和亞姆普拉兩人身旁,一邊編織咒式,一邊苦追死神彈頭。

  魔杖劍優爾加的尖端激射出「電乖閱葬雷珠」的電漿彈。但高速的電漿彈只是擦過猛然加速的彈頭尾部,最後炸碎鐘塔的地板。由於太過心急,我無法完全掌握彈頭的加速情況。

  彈頭往上飛離鐘塔的地面,奔向艾里達那的藍天之中。在彈頭的另一端,可以看見蔚藍的奧利耶拉爾大河。

  「休想得逞!」

  追著彈頭飛翔的軌道,一股灰色疾流射出。銀線群沖向彈頭尾部,一把攫住!捕獲了彈頭的,是「錣磔監獄」的鐵網。拉爾豪金以左手緊緊抓住魔杖槍斧前端所生成的金屬網格。

  彈頭的驚人推進力,正與拉爾豪金的超強臂力互相拉扯。巨漢的左手護具震碎,鮮血噴出,但雙腳仍深深陷進鐘塔的地面中。

  「這座艾里達那是我們的城鎮,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在彈頭之下!」

  善良巨漢的背肌力戰勝了死神的翅膀。雖然速度緩慢,但彈頭正確實地從空中被拉回至鐘塔。

  眼前拉爾豪金的側臉,有著近乎神聖的勇猛。

  所謂的真正進攻型咒式士,就是指拉爾豪金這樣的人吧。

  當我正打算再次發動電漿彈攻擊彈頭時,巨漢的厚唇中吐出鮮血。穿著奈米金屬重積層盔甲的碩壯背上,五隻指尖霍然貫出。指尖粉碎了巨漢的血肉,而且手指上還纏繞著火焰。

  拉爾豪金緩緩向前傾倒,從他的手臂下,一隻帶有超高熱電漿火焰的手掌向上抽起。手掌的源頭,是帶著蛇類笑容的亞姆普拉。

  「我也是很拚命的哦。要是彈頭被擋下來,我族的心愿就無法實現了。」

  下一秒,亞姆普拉的表情轉為驚愕。因為儘管心臟遭到刺穿,拉爾豪金仍是緊緊抓住鐵網。

  「嘉優斯、快!」

  拉爾豪金的口中噴出鮮血和怒吼。同時亞姆普拉瞬間移動至我的腰前,瞄準我的心臟刺出迅疾的手刀。我探出左手以小丑帽為施力點,飛越禍式上空。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會瞄準心臟攻擊,我也能夠躲開。

  我往前飛躍空翻。身體切進支撐著鐵鎖的巨漢左側,同時從腰後抽出魔杖劍「贖罪者馬古那斯」,放射出從開始一直編織到現在的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

  一陣強烈的爆炸光芒在艾里達那的上空疾沖而出。瞬間追上開始啟動的彈頭,襲向金屬彈殼和死神咒式。

  由「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所形成的破壞神之刃,為了讓彈頭還原至原子和基本粒子的狀態,正劃破艾里達那的上空呼嘯而去!

  頓時,輻射熱化作一陣狂風掃過鐘塔。同時,神經系統遭到燒斷的劇痛從右手直衝向腦門。我維持著單膝及地的射擊姿勢,發出呻吟。

  我甚至無法握住刀身正冒著蒸氣的馬古那斯,任它掉落在地,激起一陣鏗鏘巨響。魔杖短劍落地的振動聲與我的神經產生共鳴,讓我不禁又痛苦地低叫出聲。

  諷刺的是,因為靠著雷梅迪烏斯的裝備,我才不至於昏厥

  。但是,石化、劇毒、骨折加刀傷,還有神經系統與腦部的過度負荷,讓我的身心已達極限。

  「幹得還不錯嘛,嘉優斯……」

  「拉爾豪金都已經拖住目標讓它減速了,怎麼可能還打不……」

  我從未仔細看過父親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孔。

  但是,當我還是個小孩時,曾為了自認的正義而與人大吵一架,那時撫摸著我緊緊低下的頭的父親,表情也和眼前這個人一樣嗎?

  拉爾豪金帶著溫柔無比的神情,身軀慢慢傾斜,如同一個巨塔崩毀般往後倒去。

  「拉爾……!」

  仰躺在地的拉爾豪金,臉上掛著已經完成一切任務的滿是笑容。

  光只會動一張嘴的人,這世上多得數不清。

  但是拉爾豪金一定會以行動、以自己的寬大背影,證明他所說的話。

  只因這裡是自己居住的城鎮,因此他不惜犧牲性命來拯救毫不熟識的陌生人,這是何等高貴的靈魂。

  既是男人也是丈夫,既是父親也是進攻型咒式士,一個善盡所有責任的人類。

  我不知道還有哪個進攻型咒式士比他還偉大。我也不認識其他比他更溫柔的男子。

  為何我總是一直頂撞拉爾豪金呢。

  恐怕我只是一面對這個與我完全相反的男人時,就忍不住會像個任性小孩一樣反駁他的正直和崇高氣質吧。

  我強忍住幾欲從雙瞳中奔出的熱燙液體,對死者宣誓:

  「我會負起所有責任,撐起你的事務所!絕不讓它令偉大的拉爾豪金之名蒙羞!」我轉過身,對亞姆普拉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我們贏了!晚宴和雷梅迪烏斯的復仇宣告失敗!」

  然而,坐在齒輪上俯視我們的亞姆普拉,喉間只是發出了一陣咕噥聲,接著又立即出聲嘲笑。

  「就連這一點,也是在雷梅迪烏斯的預測範圍內。他從一開始就是設定,不管我和亞南•嘉蘭誰成為晚宴的優勝者都沒關係。」

  蛇的瞳孔快地收縮。

  「亞南•嘉蘭傳承給我的咒式彈頭已經消失了。那麼,我自己的那顆咒式彈頭又跑去哪了呢?」

  面露譏諷的亞姆普拉身後,竄出一道火焰。一個漆黑的彈頭正往我們的反方向——拉茲耶爾鳥飛去!

  「還有一發?」

  雷梅迪烏斯的確自武器商人珀魯穆威那裡購置了兩顆咒式彈頭。而且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拉茲耶爾島。由於我們拚命地阻止彈頭,卻忘了注意島的所在方向!

  吉吉那拔足狂奔,從背後抱起我的身體往前衝刺。他如同箭矢一般穿過齒輪和瓦礫之間,毫不猶豫地自鐘塔的邊緣縱身一跳。

  在重力加速度之下往下墜落時,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尾椎快要與我自己分家。吉吉那的兩邊肩胛骨中噴出左右各一對強化骨骼,表面開始覆蓋一層如同漣漪般的黑羽。

  生成的羽翼攫住大氣,產生竄升力。

  吉吉那發動了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黑翼翅」,背土長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抱著我在艾里達那的空中飛行。

  下方飛射的彈頭,此時進入第二階段的加速。它的速度加快,開始轉進上升軌道。吉吉那見狀也三重展開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空輪龜」,盤問背部全都形成了噴射口,噴發出猛烈壓縮過後的空氣,急邊讓速度和高度攀升。

  一瞬間,塞比提亞紀念公園就掠過眼下,兩人來到奧利耶拉爾大河的上方。

  就算神經系統燒斷、腦袋煮沸,我也要消滅彈頭。

  「絕不讓你們殺了吉薇!」

  我壓下腦部燒灼的疼痛射出「雷霆鞭」,但沒能打中彈頭。彈頭接著突然下降,緊鄰著水面往前飛竄。

  化為黑天使的吉吉那也緊急下降,跟在仰頭後顫。

  頓時風壓所形成的衝擊波撞向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水面,陣陣水簾在我們高速飛翔的後方不斷掀起。

  「嘉優斯,我先說好,我撐不久。」

  「我知道。」

  吉吉那身上羽翼和噴射口的底部不斷混出鮮血,在背後的半空中形成一條鮮紅的彩帶。

  即使變化系也算是生物系的一類,但太過偏重於強化系的吉吉那對這一門不甚擅長。更何況「空輪龜」的咒式本是用以控制人體飛於空中時的姿勢,他卻為了飛行硬是三重發動了「空輪龜」。就算是具備散熱系統的機翼,也無法完全解決噴射壓縮空氣時所產生的過大負荷。

  若撇除發動於自己肉體上的永久性基礎咒式不算,從沒聽過有哪個進攻型咒式士能一次發動四重咒式。就算吉吉那身體和神經系統再怎麼強健,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我若是不一次解決,就會演變成與吉吉那一起殉情自殺,這可堪稱搞史上最糟的死法了。

  「你有辦法阻止亞姆普拉和彈頭嗎?」

  「只能賭一賭了!」

  在我們將注意力調向前方的瞬間,原本飛在一旁、與我和吉吉那並行的了亞姆普拉驟然消失。

  接著亞姆普拉出現在前方,又再一次消失。然後又出現在更前方,小丑服一翻,朝向我們飛來。瞬間移動是違規的吧。

  我們兩人與亞姆普拉在空中交錯。吉吉那屠龍刀涅雷多的刀身,和禍式雙手的指甲撞出緋紅的火花,然後分開。

  雖然我們持續在空中進行追逐戰,卻一直追不上彈頭。我可以看見郡警的船隻正散落在前方的藍色河面上。接著更前方,能夠看見微笑的綠色樹林和白色牆面。

  拉茲耶爾島已逐漸逼近。

  在視線前方,亞姆普拉又瞬間移動。他的身形猛然切換位置,如同子彈一般朝我們撞來。吉吉那立即作出反應,抬起屠龍刀刺向亞姆普拉的臉部,但是金屬聲響起的同時刀也急遽停下。一陣衝擊令我和吉吉那不禁退向後方。

  擋下吉吉那屠龍刀的,是蛇口中的書牙。

  隨著大禍式揚起微笑,他的雙手也貫進我的腹部。

  一種肝臟和腎臟被人把玩的感覺和劇痛,讓我的眼前頓時一片空白。

  「這陣叫聲真是如同少女一般可愛呢。」

  亞姆普拉咬著吉吉那的刀刃,發出戲謔的笑聲。我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禁發出了慘叫。

  石化和劇毒的咒式瞬間發動,逐漸毀壞我的內臟。

  吉吉那的長腿踢向亞姆普拉的下顎,後者的下顎骨立即粉碎。同時敵人的雙手自我的腹腔中抽出,那種觸覺令我打了個冷顫。

  亞姆普拉放開屠龍刀後,吉吉那立刻舉刀追擊,但刀身只是畫破了對方移動後的空氣。

  「嘉優斯、你還活著嗎?」

  吉吉那強硬的話語自遠方傳來,我勉強拉回意識。

  「太、太糟了。我能明白遭到強姦的女人的心情了。」

  我以右手壓住傷口,卻看見桃色的小腸因為腹壓而掉了出來。

  「如果有人變成這樣還不會哭,快告訴我是誰,我和他交換一下。」

  「這可是珍貴的體驗啊。不過,若是發動治療咒式我們就會掉下去。先撐著點!」

  說完後,吉吉那的手就覆在我的手上壓住腹部。雖說是為了抑止內臟流出,但是陣陣劇痛仍是不停襲來。

  「你、你小力一點!我、我痛得都快暈倒了!」

  「牠又來了!」

  揚聲大喊的同時,吉吉那在空中翻轉。亞姆普拉正背對著藍天,猶如猛禽一般垂直朝我們展開攻擊。

  吉吉那揮出屠龍刀,接下對方的超強力踢擊。這時吉吉那按壓著我的內臟的五根指頭陡然使力,我痛得荒點失去意識。然而,我一定要編織出能打倒亞姆普拉的咒式才行。透過拉爾豪金的提示與我的聯想,答案早已浮現而出。

  吉吉那抖刀震開降落至刀身上的亞姆普拉,並利用反作用力遠遠拉開兩方距離。在我視線的「上方」,正是奧利耶拉爾大河的碧綠色水面。

  吉吉那拍動黑色羽翼,因風壓而捲起的水珠打濕了我的臉。

  羽翼的前端掠過水麵,吉吉那採取背向水面飛行的姿態往前飛翔。一邊看著頭上的水面,和由於施展太多咒式而隱忍著痛苦神情的吉吉那,我們兩人繼續高速飛行,穿過與我們正好方向顛倒的船隻之間,我的心臟一陣緊縮。

  亞姆普拉瞬間移動至船隻側邊展開追擊,吉吉那揮劍格開。每當刀刃與拳頭一陣擦撞,吉吉那的翅膀就會掃向河面激起水花。

  吉吉那橫刀一砍,亞姆普拉側身躲開。大禍式彷佛在半空中跳舞地飛行,我看見後方一閃過船上警察們的驚訝臉龐。

  吉吉那又發動一重咒式,藉由壓縮空氣的噴射在空中翻轉。

  他拍動黑色翅膀扭住升力,加速後往前衛回。水面頓時爆起劇

  烈火花,兩人身影往上竄升。因陽光照射而閃爍發亮的河水,和從我腹部淌出的鮮血,同時飛快竄向上空。

  吉吉那背對著陽光,一口氣敞開雙翼,震開上頭的水珠。

  水滴反映陽光後閃閃發亮,也或許是因為吉吉那自身散發的光芒吧。他看來儼然是一位宣告世界末日來臨的死亡天使。

  被吉吉那抱住的我,忍耐劇痛的同時,也將奧利耶拉爾大河的全景盡收眼底。知覺眼鏡下的雙眼微睜,尋找彈頭的蹤影。

  這時,發現一個在拉茲耶爾島前方上升的黑色猛獸身影!

  吉吉那急邊往前加速。全速飛翔之下,空氣不斷自耳邊呼嘯而過,沉重氣壓令我不禁低下頭來,卻看見在我腳尖的右後方,亞姆普拉又緊迫而來。

  我們持續抵抗著風壓往前進,此時看見彈頭開始在拉茲耶爾島的上空進行分裂,數十個小彈頭開始編織出一個龐大的虹色咒式。以四十二名咒式士的生物情報和咒式為媒介,組成式開始發動,召喚司掌瘟疫的禍式。

  「就是這個!我就是在等這一刻!」在我們與彈頭之間,亞姆普拉縱聲大笑,不停瞬間移動往前竄逃。「雷梅迪馬斯,我實踐與你訂下的契約了。接下來就任憑我為所欲為啦!」

  亞姆普拉現身在彈頭與咒式群上方。大禍式抓住組成式的其中一端,一口氣讓虹色的組成式活性化。亞姆普拉的演算能力加入編織咒式的行列後,次元開始產生扭曲。

  「等到次元洞穴打開的那一瞬間,就是固定住洞穴的好機會!我就能召喚我族前來此地!」

  我和吉吉那不禁驚愕地叫出聲。

  「利用打開次元洞穴的咒式和禍式兵器,這才是你的目的嗎!」

  「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級的禍式,會從那個次元的入口中大舉入侵嗎……」

  一陣冷顫竄過我的背脊。

  這兩隻編號內九八式的子爵和五〇一式的男爵,已經擁有等同於長命龍的壓倒性咒力和戰鬥力。

  要是編號在他們之上的上位階級,例如一到九九號的王侯級大禍式當中有一隻實體化的話,肯定會如同尚未發現咒式時的惡夢時代般,引起堪稱為最終決戰的大災難。

  我咬緊下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有了勝利的機會。

  「不過,既然我現在搞懂了你瞬間移動咒式的原理,你就已經不再是個不死身,而是個獵物!」

  儘管我的左臂、左肩和腹部正發出無聲的慘叫,我仍堅持發動已經編織好的咒式組成式。左手所持魔杖劍優爾加的尖端所迸射出的咒式,瞬間展開成一個龐大的咒式組成式。

  藉由咒式假想力所生成的網子飛出,轉眼間擴大到是以籠罩住彈頭、以及所有正在施展的咒式,和整個拉茲耶爾島上空。

  被無比巨大的球狀結界困住後,亞姆普拉睜大雙眼。

  這個直徑二五〇公尺的球體狀結界體積,是半徑一二五的三次方×圓周率π三•一四×三分之四,等於八一七七〇八三•二立方公尺。

   假設氣溫為二十度,空氣的重量是一•二二五公克立方公尺,考慮到引發理想性爆炸的比率時,需調整為氧化丙烯三十五和空氣四十五。蒸氣密度為二•〇〇,蒸氣壓則是五十九千帕。所需的量為體積×必要物質的體積比率×空氣重量×同樣溫度下的蒸氣壓下的同樣體積重量比。瞬間計算完成。

  「身為棋子的你就算能在棋盤上來去自如,我這一步馬上將你將軍!」

  我大喊:

  「你就和那個白痴計劃一同消失吧!」

  發動咒式。我放出了自己也從未試過的龐大質量。在遼闊的結界當中,多達五•七〇七六四四七公噸的氧化丙烯經過爆縮後而沸騰,引起沸騰液體膨脹蒸氣爆炸,以秒速二千公尺的駭人速度持續展開引爆。

  驚人的超大重低音接連響起,撼動了堅固的咒式結界和奧利耶拉爾大河全區的大氣。

  結界內部又緊接著產生雷電閃光。自由空間中的蒸氣雲產生爆炸,形成了一個小太陽般的橙色大火球。

  那是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七位階,「餓氣焰塵虐瀑漩渦」所呈現出的爆炸地獄景象。

  當四周沒有障礙物、空間也廣大到沒有誤爆顧慮時,滿足了這兩項條件,我就能發動超廣範圍的結界。最大耳徑能達到六百公尺,但這次站適合的大小是直徑二五〇公尺,在所有的攻性咒式中,是個能引起最大規模破壞的咒式。

  由於構成這個咒式反應的物質很簡單就能合成,反而得用咒力去控制效果範圍。所以我專心一意地控制結界。

  位於我和吉吉那前方的結界內部中,咒式發山怒吼。在爆炸的駭浪中,可以看見支撐著咒式的彈頭利亞姆普拉被逐漸燒成灰燼。

  燃料氣化炸彈的恐怖之處並不是爆炸速度和猛烈程度。而是爆破壓達到每平方公分一二•〇公斤,一切事物在壓力之下無處可逃,而且會全面性地平均覆蓋所到之處。通常的暴風只有出現一瞬間,但是燃料氣化炸彈的爆破壓的正持續時間,卻是如同地獄的磨難一般長久。

  彈頭在一瞬間爆裂。亞姆普拉的眼球、皮膚和鼓膜也由於壓力而破裂,胸膛爆開,肺部遭到壓縮。腹膜斷裂後,裡頭的內臟向外噴出,而後又遭到擠碎。全面性的壓力完全壓壞了亞姆普拉這個存在。

  化作肉片的亞姆普拉仍然利用殘存的腦部發動咒式,也透過瞬間移動再生出自己的軀體。但是牠移動之後的所在位置,也只有地獄的業火和爆破壓在等著牠。再生後的肉體又瞬間被破壞殆盡,咒式隨之潰散。最後終於用盡咒式,大禍式沉寂於火焰的狂風之中。

  「我們不需要遵從卻爾斯象棋的規則。」我眺望著大禍式遭到毀滅的光景。

  「所以,只要破壞棋子行走範圍的整個棋盤就好了。」

  就算亞姆普拉的瞬間移動近乎無敵,但是他能夠控制的移動範圍只有數公尺到十幾公尺的程度。不管他移動幾次,都不可能自直徑二百五十公尺的超巨大攻性咒式效力範圍中逃脫。

  此時,我卻不禁驚愕地睜大雙眼。

  「我、我、乃是是!」

  在猛烈的火焰漩渦中,亞姆普拉仍未喪命。

  「我我、乃是、禍式的、支配者!為了將我族數以萬計的同胞、從另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呼喚前來此地、絕絕、絕不能、死在這裡!」

  亞姆普拉厲聲嘶吼。牠身上的咒式干涉結界削弱了咒式的效力,藉由超再生能力開始修復肉體,手上抓住彈頭咒式的碎片,讓它再度啟動。

  「來吧、第二幕開始了!賭、賠上那個『宙界之瞳』,和、和我、在晚宴中共舞吧!」

  然而,咒式「餓氣焰塵虐瀑漩渦」的真正可怕之處從現在才開始。

  亞姆普拉的咆哮驀地停住,口中噴出藍色鮮血。

  當大禍式以絕望的雙眼看向我時,咒式所導致的最後效應爆發。

  在駭人的暴風之後,一定會產生一種具有波形結構的負氣壓。

  慘絕的負十大氣壓持續時間為正壓持續時間的兩倍,此刻正撲向亞姆普拉全身。化作亡魂之手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大禍式切割成無數肉片。

  喪失了眼球的空洞眼窩、鼻孔、耳孔和嘴巴等全身七孔中,不斷噴出破碎的內臟和鮮血。腦部和心臟,一切都化為細碎的肉沫。彈頭咒式也完全消散。

  伏墓之者,可謂最強的大禍式亞姆普拉,曾經構成了牠的肉片悉數墜入業火的深處。

  亞姆普拉永遠地自這個次元中消失了。

  我與吉吉那在拉茲耶爾島上空展翼滑翔,吐住一直屏住的呼吸。

  「結束了。」

  「是啊。」

  咒式所形成的燃料氣化炸彈候地眾縮消失,接下來只聽見陣陣呼嘯過耳畔的風聲。

  「這麼一來,就算替拉爾豪金報仇了。」

  「我不會叫你別在意。」聽見我的感慨後,吉吉那以平靜的目光俯望下方。「不過,拉爾豪金就是那樣的男人。他現在一定在冥府里滿是地笑著吧。」

  我的視線望向橫跨於大河上的奧利耶拉爾大桶,看見橋上有好幾個市民正抬頭看著我們。

  「真是和平的景象。」

  就在我如此也喃的時候,下方傳來一陣爆破巨響。

  奧利耶拉爾大橋的橋墩竄出爆炸煙雲。某個物體穿過白煙往上飛升,是黑色咒式彈頭!我的心臟頓時凍結。

  已死的雷梅迪烏斯,甚至欺騙了自己所召喚的亞姆普位,讓他守著一顆假的彈頭!吉吉那拍動背後的雙翼急速旋轉,飛向彈頭。我正想發動咒式攻擊時,手腕卻舉不起來!

  連續發動了兩次最強的第七位階咒式

  ,已經完全耗提我的咒力。

  層次差太多了。面對雷梅迪烏斯的驚人執念和周到計劃,我的心不禁而服於絕望的跟前。

  「抱歉。」

  就連吉吉那的話聲也聽來格外遙遠。

  死神彈頭掠過奧利耶拉爾大河的上空、還有我和吉吉那的身旁,接著開始展開死亡咒式。

  「六道厄忌魂疫狂宴」的龐大咒式組成式開始擴張。

  在拉茲耶爾島上空,咒式編織著能打開次元洞穴的巨大能量,和負質量的物質。次元干涉機制啟動,空間開始扭曲,地獄之門逐漸敞開。

  如同雲霞一般的黑色死神自漆黑大洞中緩緩滲出。

  吉薇的笑臉閃過我的腦袋,然後粉碎成千千萬萬片。

  我的無力和愚蠢,終於害死了她。

  這時一陣熱風驀地自背後湧來。

  接著巨大的電漿彈群猛然飛越我們身旁。那是雷磁電擊系第五位階「電乖閱葬雷珠」的電漿彈,可是挾帶的龐大熱能比我所組成的雷擊咒式還多上數倍。

  遭到炸裂的彈頭,和周圍支撐著組成式的咒式瞬間蒸發,接著消失殆盡。剩餘的電漿彈飛往魯魯加那內悔的遙遠南方上空。

  我們第三次回過頭。

  只看見有個人影向大橋上飛身離開。

  由於距離太遠無法辨識,但我們仍能看見對方穿的西裝和灰白色頭髮。

  「拉爾豪金連那種地方都部署了進攻型咒式士嗎?」

  背後的吉吉那訥訥說道。

  「順便說聲,剛才的話常我沒說。」

  我轉過頭,看見吉吉那一臉不悅。

  「什麼話?」

  「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

  吉吉那的言行一直都很莫名其妙。

  所以我不再理會屠龍族,看向在眼下延展的拉茲耶爾島和艾里達那街道。

  冰冷無機的高聳建築群、雜亂的平民地區、樹林的蒼綠色彩,和眾多運河及河川的湛藍水波。

  每個街角,都有著如豆粒般大小的人們的仰望向我們。或許那當中也有吉薇或者我認識人吧。

  至少現在,我覺得能夠原諒這個我最討厭的艾里達那城鎮。

  「我並不打算向你道歉。」當吉吉那一臉臭屁地宣告時,噴射咒式也驟然停止。「我的咒式差不多到極限了。」

  原本於空中滑翔的我們,立即感受到地心引力。吉吉那和我一同急速落向奧利耶拉爾大河!

  空氣在耳畔轟隆作響,頭髮和衣服也像是快被吹走似地往上拍打。

  「在最近的地方降落!」

  我說的話也被空氣砍得支離破悴,過快的速度令我看不清眼前。

  吉吉那張開翅膀想產生升力,但這在大氣之刃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腳尖的下方,可以看見陸地上的翠綠樹木和白色建築急遲逼近。

  「嘉優斯、快用我的封咒榴彈!」

  吉吉那嘶聲大喊,我趕緊翻找背後夥伴的皮帶,抓起所有的爆炸彈丸。眼下漸漸可以清晰看見有人正自建築物的窗戶中抬頭望著我們,和疑似是廣場的大草皮。

  我拔起封咒榴彈上的安全栓後,連忙朝下擲出。低位爆裂咒式在草皮前方引起多重爆炸,暴風撼動了周遭的大氣和林木樹梢。當烈風掃來,全身的骨略和內臟陣陣刺痛。

  吉吉那的黑色羽翼承受了空氣的壓力後,減緩了落下的速度。但一種如同被巨人之手往上拉扯般的衝擊襲來,同時吉吉那的黑翼也消失不見。

  兩人如同流星一般墜落,眼前的草地高速逼近。接印有我的雙腳率先撞地,滾向一旁。

  眼中的白綠雙色和大地像是攪和在一起般不停旋轉,我的肩膀猛然撞上某個物體後,旋轉的景象才戛然停止。頭部產生了腦震盪的現象,讓我想吐。

  當晃動的視野漸漸聚焦後,吉吉那如白瓷似的美貌就在我眼前。

  「怎麼,嘉優斯還活著啊。因果報應這句話根本是假的嘛。」

  「既然吉吉那還在我面前,就表示這裡是現世吧。因為我不可能在另一個世界裡遇到吉吉那。畢竟吉吉那會下地獄,我會上天堂啊。」

  「我倒是想到一句話能讓嘉優斯下地獄。」吉吉那面無表情地說:「今天其實是,嘉優斯一生中,運勢最好的日子了。」

  「這樣算是連勢最好嗎?」

  我只能苦笑。

  吉吉那推開壓在他身上的我。全身不斷傳來陣陣劇痛,都已經分不清哪裡骨折哪裡內臟破損了。所以我和吉吉那才會互相挖苦對方。

  「這是哪裡?」

  我抬起頭。映人眼帘的,是剛才擋下我們的大理石碑。

  「拉茲耶爾島、公園?」

  當我吐出口中鮮血、環顧四周時,才發現這裡是個擁有大片綠色草皮和樹林的公園。穿著白衣和西裝的人聚集而來。其他人們則站在一旁觀看我們。

  「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過今天會進行這種質實驗?」

  「你們是想自殺嗎?如果是的話,河川在另一邊喔?」

  好幾名白衣咒式師不停提出問題,並且開始對坐在地上的我們發動治療咒式。

  右手和右肩的傷口瞬間修復,溢出的內臟也被咒式師們塞了回去。經過緊急處理後,我們總算從瀕死變回重傷狀態。

  我忍著疼痛站起身,看見藍色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水流和對岸的輪廓。接著在朦朧的高聳建築物前方,看到了一座缺了上半部的鐘塔。

  看來我和吉吉那降落在拉茲耶爾島了。

  「……咦?騙人,難不成是嘉優斯?」

  聽兒銀鈴般的嗓音,我回過頭去。一名金髮女子——吉薇正站在那裡。

  「你在、這裡、做什麼?」

  吉薇的左手拿著一個似乎裝著派餅的盤子,右手則是握著叉有一塊蛋糕的叉子。

  「天啊,傷勢好嚴重!」

  吉薇丟下手上的東西,朝我跑來。她那副溫熱的軀體,撲進我的懷中。

  「……吉薇,我的血會弄髒妳的衣服喲。」

  吉薇或許沒在聽我說話,將雙手繞至身後抱往我。

  「笨蛋、衣服髒掉根本無所謂吧!」

  吉薇做抬起頭,碧綠的雙眸泛起水霧,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又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發生什麼事了?」

  我無法承受吉薇清澈的目光,於是別開眼。

  「呃,為了昨晚的事,我想當面向吉薇道歉所以就飛來了。就是這樣……」

  「笨蛋!別撒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謊!」吉薇怒叫,又小聲地重複說了聲「笨蛋」後,將臉埋進我的肩頭。

  而在吉薇的身後,拉茲耶爾島的人民不斷聚集過來,紛紛開始推測剛才爆炸的真正原因。看來關於雷梅迪烏斯的可怕計劃,市政府真的並未通知拉茲耶爾島上的人民。

  吉吉那在女性社員的包圍之下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我決定不理他。

  吉薇抬起頭,翠綠色的雙眼望著遠方的鐘塔。她的側臉上有著悲痛和理解一切的光芒,似乎已經看破了世上的大部分事物。

  接著她的雙瞳筆直地盯向我。我應該說出我想告訴她的話。

  「我想再一次向妳道歉,這是真的。一切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並不全都是你不好。不過,如果我說我沒有生氣,這是騙人的。」

  吉薇平靜地說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喜歡你的毒舌、還是討厭你的溫柔。或許兩者皆有也說不定。」

  吉薇的神情充滿迷惘,眼神帶著混亂的情緒波動。

  「可是……」吉薇輕搖了搖頭。「與你至今所作的事情相比,我想我的嫉妒真是無聊透頂。」

  吉薇的視線望進我的內心。

  「你的回憶,是只屬於你的東西。要珍惜那些回憶,也是你的選擇。我無法讓你忘了那些回憶。我想,也是我身為女人的容忍度不足吧。」

  「不是的,吉吉那是因為我還是……」

  這時,我們兩人都說不下去了。這樣下去只是在一直互相試探、互相退讓,虛偽地說著藉口而已吧。

  應該說出口的言語並不是這些,我早該明白了。

  「吉薇,我們從頭再來一次吧。這是我真正的心情。

  長久長久的沉默。

  我不斷等著對方的答案。

  「總之……」

  吉薇的目光深處有著隱忍痛苦的光芒,像是要掙脫那股情感般,她揚起微笑,紅唇微微開啟。

  「總之,答案先行保留。現在這樣可以嗎?」

  「嗯,這樣就夠了。」

  我點了點頭,頓

  時一陣慮脫,自吉薇的手臂中向下滑落,跌坐在地。

  「嘉優斯,你沒事吧?」

  「哈哈哈,放下心後就沒力氣了。」

  吉薇一臉擔心地扶若我,我對她露出背笑。

  「我似乎只會擔心妳呢。」

  我抬頭看向吉薇。她的碧綠眼珠,宛如一道纏繞著所有愛恨悲喜情感的漩渦。我立起膝蓋跪坐在地。

  「要是能像電影一樣,男女主角只要接個吻,一切就能解決該有多輕鬆啊。」

  「我也這麼覺得。」

  吉薇虛弱地微微一笑。

  「要試試看嗎?」

  我伸出右手,將吉薇纖細的下顎抬起,接著親上她的唇瓣。

  當我移開臉龐後,吉薇一臉困惑。

  「根本什麼事也沒解決嘛。」

  吉薇陷入沉思。

  「不過,你再親一次的話,我就將答案保留改成詳加考慮。」

  「我是沒問題……」

  我冷靜地接著說:

  「不過還有其他人在看呢。」

  吉薇這時終於注意到,周遭的人們正感到新奇、興致勃勃地看著我們兩人。

  她細長的耳尖頓時紅透,放開抱住我的雙手。吉薇站起身,走離半步的距離。接著我往後倒下。

  「呃……這個人是我男朋友,我擔心他受了傷……」然後吉薇終於放棄解釋。「……那個,總之請各位裝作沒看見!」

  拉茲耶爾島的人們不知為何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白衣的研究者們則是在手中的紙張上寫了些什麼。

  吉薇露出苦笑,我也是不禁輕笑。

  現在,兩個人的、以及世界的問題,一件也都還沒解決。

  我的彎曲人生,和吉薇的直線人生。兩個正好相反的生存方式,繼續妥協與退讓。接著,還會有難關阻擋在我們前方。

  「那麼,去醫院吧。拉茲耶爾島上應該有好的咒式醫師。」

  在吉薇的攙扶之下,我總算能踏出腳步。

  「要看那裡有沒有美女護士,這才是重點啊。」

  「是是。我再請她們替你的腦袋,打一根大~~~大的針筒吧。」

  吉薇攙扶著我,我只能露出苦笑。

  「讓妳擔心妳會生氣、不讓妳知道妳也會生氣、忘了一開始的邂逅情況妳又生氣、想起以前的女人妳也生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吉薇卻壞心眼地笑笑。

  「沒關係啊。我也是偶爾會想起以前的男人啊。彼此彼此。」

  「什麼、誰?」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我還是不禁臨到焦急。「那傢伙是什麼樣的人?」

  「才~~~不告訴你呢。你就好好嫉妒個夠吧。」

  我的雙手和眼睛霎時不知該往哪擺,於是在半空中游移不定。爾後,吉薇一臉認真。

  「歡迎回來,嘉優斯。」

   

  她的嘴角有著柔和的微笑。

  「這次我能說出口了呢。」

  「嗯,我回來了。」

  兩人互相輕聲笑著。

  直到有生之年,我都不會停止這無聊的進攻型咒式士遊戲吧。然後,吉薇的筆直目光也會一直注視著我吧。

  我和吉薇只是別開眼不去看未來,憑著現在的情感得到答案。

  不過,接下來的答案,由兩個人一起找出來就好了。

  或許直到最後都無法解決。

  但是,現在只要短暫的妥協就是夠了。

  忍耐著依然無法逝去的傷痛,然後我跨出了一步。

  實在是太過艱難的一步。

  然而,我仍然要繼績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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