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三章 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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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社會上為了保障人身安全,必須付出少許自由做為代價。

  但是大多數的情況之下卻會使人兩者都失去,甚至失去靈魂。

  自由的代價總是不對等。

  蓋洛里歐·馬德克雷伊「社會防衛論」同盟歷二二年

  黑暗,黑暗,黑暗。

  沒有一絲亮光的黑暗,無邊無際地延伸。無論上下左右,全部都是一片黑暗。重力和光線在這裡毫無作用可言。

  巨大的柱子聳立在暗黑之中。雖然沒有任何光源,柱子的輪廓卻浮現在黑暗中。

  塗著紅漆的木造柱子,柱子的直徑超乎常理,仿佛是由已經生長了幾千年的樹木製成。

  紅色柱子的底部有著零星的白點。那白點是描繪著複雜咒印組成式的咒符。因為柱子太過巨大,咒符看起來就像白點一樣。

  遠方也豎立著相同的柱子。

  兩根柱子在黑暗中長長地延伸。柱子上方和兩根水平的柱子垂直相交,這是巨大到令人喪失距離感的建築物。

  建築物類似東方的鳥居,看來像是為了祭祀而建造。也像是為了封印某種恐怖的東西,不讓它出來。

  交叉的柱子圍成巨大的方形。比黑暗更漆黑的另一端只能感受到巨大質量釋放出的壓力。

  沉重的方形黑暗中飄浮著紅色的光點。不是只有幾個,也不是數十個,而是有近百個光點。實際的數字是八十八個紅色的光點。

  不祥的大批紅色光點飄浮在方形的黑暗之中。

  紅色光點下方冒著蒸氣,看似高溫的呼吸。由方形空間中冒出的灼熱呼吸帶著嘆息、苦惱與安逸。

  八十八個紅色光點突然一起消失。

  宛如由瞬間的清醒又回到沉睡中一般。

  無邊的黑暗又回到寂靜中。

  但這寂靜和之前不同。

  是醞釀著被打破的預兆,堅硬的寂靜。

  義大利面很美味。還是嘉優斯煮的菜好吃。貝類和海藻的白醬義大利面真是太棒了。

  可是口感有些奇怪,海藻纏繞在口中。

  「奇怪的話就不要吃了。」

  雖然嘉優斯這麼說,吉薇妮雅還是勉強咽下去,但海藻仍然纏在嘴裡。

  吉薇妮雅突然清醒過來,嘴裡奇怪的感覺讓她清醒。

  她低頭。嘴裡的不是海藻,而是她自己的頭髮。她由床上起身,吐出自己白金色的頭髮。頭髮和舌頭纏繞在一起,她用手指解開。

  吉薇妮雅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非常沮喪。她慌忙環顧四周。如果被嘉優斯看見又會取笑她了,但她馬上又想起他們已經分開行動。

  吉薇妮雅鬆了口氣,但又咸到一絲寂寥。

  她這才開始檢視自己的現況。她躺在床鋪上。蓋著白床單,所以肚子不覺得冷。

  她掀開床單的同時,想到幫她蓋上床單的那個人。她開始尋找沃爾羅德,到處都找不到他。她想起沃爾羅德背叛她,將她拋下。她綠色的眼中燃起怒火。

  「為什麼我身邊的男人每個都這麼亂來!」

  她憤怒地站起來,房間裡空無一人。她走向房門。門把不見了,只剩下平整的切面。吉薇妮雅大為光火,不由得伸出右腳踹了房門一腳。

  「好痛!!」

  她抱著右腳,用左腳跳來跳去。接著她又生氣地將右拳揮向房門。

  「好痛!!同樣的事發生兩次,我是白痴嗎?」

  她用左手抱著右手,淚汪汪地重新檢查房門。

  「他竟然做到這種程度!」

  金屬門的四邊都和牆壁焊接在一起。吉薇妮雅一個平凡人不可能打得開。她轉向窗戶。房間在五樓。她想拿床單當繩索垂降下去,所以走回床鋪旁。她用雙手攤開白色的床單。由高度估算起來,必須要把床單分成十等分。

  最近體重增加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這麼柔軟的床單支撐不住自己。在對自己的體重自欺欺人和現實之間拉鋸了一會之後,吉薇妮雅決定不要把性命賭在這麼低的可能性上。她只好放回床單。

  吉薇妮雅忍著怒意在床上坐下。

  她開始思考。現在沃爾羅德不在,外出其實更加危險。自己已經失去「悲嘆之戒」,失去爭奪戰中談判的價值。如果遇見「古巨人」,他們只會覺得自己礙事而殺死她。

  一陣疼痛由她敲打房門的右腳和右手傳來。她檢查之後發現右手擦傷流血了。

  「好痛呀!」

  吉薇妮雅思考後做出結論,在這連串如同漩渦般的事件中,只要出了一點差池就會弄丟性命。她回頭看著房間,尋找自己的皮包。皮包被安穩地放在床鋪旁。

  她坐在床上,把包包放在膝蓋上,在皮包里摸索。她摸到必須交給公司的文件。

  「哇,對了,公司。音訊全無這麼久,我一定會被開除。」

  她突然回到現實,開始擔心自己的工作。但是手腳的傷口也是很現實的問題。她翻找著急救箱,一一撥開文件、化妝品、糖果、防身手槍的子彈。終於找到用來治療沃爾羅德傷口的咒式士用急救箱。

  她拿出急救箱,看見皮包底部的某個東西。那是嘉優斯拜託她到羅路卡屋去拿的小盒子,也是讓她跑到發生悲劇的歐爾香大道的原因,是引發所有事件的閱端。

  她的腦海重新浮現諾爾格姆人羅路卡,以非常慎重的語氣告訴她「這是進攻性咒式士用的危險物品」的畫面。當時她只覺得那是危險的咒式具,或是嘉優斯用來整她的陷阱,但她現在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那是危險的咒式具,那麼交給沃爾羅德或是嘉優斯,或許可以發揮戰力。於是她拿出小盒子放到膝蓋上。

  她撕開紙封條,輕鬆地解開盒子上的鎖,打開蓋子。

  吉薇妮雅一時無法明白裡面是什麼。但是她漸漸地看清楚。她綠色的雙眸泛起水氣,眼角噙住淚水。她疊起雙手蓋在臉上。

  「搞什麼嘛,這種東西。」

  嗚咽聲從她搗住臉的雙手之間流瀉而出。

  「所以他才會說一定要七月十三號去拿。」

  她膝蓋上的小盒子裡放著銀色的戒指。

  和吉薇妮雅綠色的雙眼很相襯的綠色寶石閃閃發光。很美麗的寶石。這是一個素雅的求婚戒指。

  七月十三日是兩個人交往正好一年的日子。他們相遇的契機是綠色的戒指,所以嘉優斯預約了餐廳,要她拿了戒指之後過去。

  嘉優斯非常體貼,為了求婚做好一切準備。

  吉薇妮雅抬起頭。雖然迷惘,她還是闔上了小盒子。應該要由嘉優斯本人交給她。

  而沃爾羅德寂寞的臉龐也同時像暴風般在她的胸中翻騰。他是個可憐的男人。但是吉薇妮雅只能抓住一個人的手。

  然後她的迷惘消失。吉薇妮雅決定了她要愛誰。她把小盒子塞進皮包後關上,用手摸索插在後腰的手槍。

  她由床鋪上起身。

  她環顧房間。無論如何都得去見嘉優斯,她想再見他一面談一談。

  但是沃爾羅德封鎖住房間,她出不去。也無法聯絡外界。

  她的視線停留在桌上的某一點。仿佛惡作劇似地,桌上有一支銀色的手機。

  沃爾羅德太過匆忙,忘記把手機帶走。她從床上跳起,抓住手機。吉薇妮雅原本想打電話報警,但是又停下來。

  她不想背叛沃爾羅德。接著她想聯絡嘉優斯,但手指卻動不了。她想不起嘉優斯的電話號碼。她總是用快速鍵撥號,所以不記得號碼。

  而且沃爾羅德是不可能忘記帶手機的。這大概是他留下來給吉薇妮雅當作緊急聯絡的方式。他大概也預測到吉薇妮雅無法和嘉優斯聯絡。

  吉薇妮雅站著查看手機內的電話簿。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已經超過我的腦容量了。」

  此時她忽然停止。

  「咦?這是?」

  她拼命回想掠過腦海的那個念頭,可是卻已經消失無蹤。雖然只是一秒鐘之前的想法,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哎喲!」

  她坐在椅子上,用手扶著額頭,拼命地回想剛才的念頭。

  嘉優斯、吉吉那、「古巨人」、「貝赫里嘉」、沃爾羅德、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達利歐涅特,一連串的名詞由吉薇妮雅的腦中飛掠而過。雖然這些事情彼此獨立,但她卻發現很詭異的共通點。

  仔細回想起來,這麼多的事件同時集中在艾里達那如此狹小的地方,實在非常不合理。所以,她的想法確實有可能成立。

  「怎麼會這樣,在幕後操縱這些的人是……」

  事情的真相讓吉薇妮雅大為震驚。她又再重新思考,事情的確變得再清楚不過。只有她能夠以客觀的角度審視

  一連串事件,她能有條有理地進行深入分析,所以才能發現真相。顯然她認為自己怎麼會直到現在才發現真相。

  「我一定要告訴沃爾羅德,」她想撥手機給他,卻又放下了手。「可是沃爾羅德的手機在我這裡!」

  她找到沃爾羅德的另一組號碼。但卻沒辦法接通。應該是為了突襲,所以把電源關掉了。留給她做緊急聯絡也沒有意義。

  「嘉優斯,」她看著手機的電話簿。「唉,只有事務所的號碼!」

  電話不通,也沒有轉接。大概是嘉優斯為了尋找吉薇妮雅,所有拒絕其他所有的委託她的戀人是如此努力,但也因此更加難以聯繫。她找不到方法。

  吉薇妮雅思考,拼命地思考著。事情在沃爾羅德回來之前就會有變化。她必須找到援助。

  「吉吉那先生會和嘉優斯一起行動,貝利克先生畢竟是警方的人,律師伊安古先生也不行,這種時候拜託拉爾豪金先生好嗎?嗯——嗯——……」

  她尋找可以拜託的人。沃爾羅德的話在她腦中靈光一閃。

  「對了,找賈里伯爵!」

  她用手機搜尋皮耶佐大使館,接著搜尋賈里伯爵府。找到了。她按下號碼,將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接通。

  「請問是哪位?」

  對方的聲音嚴謹忠厚,是之前吉薇妮雅曾見過的老秘書官梅姆諾。

  「我是吉薇妮雅。」

  對方啞口無言。

  「你怎麼會……」

  「我們之前曾經見過,我現在明白事情的原委了。可以請您儘快幫我轉給賈里伯爵,大使閣下嗎?」

  他立刻轉接電話。時間對每個人來說都十分寶貴。

  我們行駛在艾里達那東南部的赫繆連工業區。

  灰色的牆壁、屋頂與煙囪櫛比鱗次。這是大量工廠間夾雜著倉庫的地區。

  「吉吉那去死。用手搗住嘴巴和鼻子,用屁股呼吸,變成讓名偵探傷腦筋的詭異屍體,去死吧。」

  「隨你說,我不懂你為什麼隨時隨地都希望我死掉。」

  「不是,『吉吉那去死』已經不只是我的口頭禪,我平常總是下意識地反覆輪流進行吸氣,吐氣,『吉吉那去死』。」

  我開著車,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驚訝。

  「哇,我剛才也是下意識地解釋。人家說有第二天性這種東西,果然是真的。」

  「習慣性咬人的狗和習慣性說出無聊口頭禪的嘉優斯都必須處理掉,我會這樣想也算是第二天性嗎?」

  我們在車裡無意識地你一言我一語。車子沿著灰色的牆壁前進,在角落轉彎。我一邊看著地址一邊前進,最後把車停在漢姆德大道第五區。

  吉吉那從前座下車,我也離開搖晃的車子。我想起一件事,於是拿出了手機。上面顯示著莉潔莉雅的未接來電,我回撥給她。一邊走著路一邊撥電話。

  我走在路上。莉潔莉雅的電話打不通,我有些擔心,不過應該可以待會再處理。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我和吉吉那走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

  我們下車的漢姆德大道和布滿灰色牆壁與鐵絲網的工業區有一段距離。行人很少。

  我們穿過工廠與工廠之間,來到漢姆德大道五一四。我們看見遠離工業區,四壁高聳的第十三昆伊頓工廠建築。那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冷硬建築,外表看起來就像一間停業中的工廠。

  「你覺得敵人還是跟那個會計說的一樣,還待在這裡面嗎?」

  「既然是緊急聯絡對象,那麼至少會有常駐的聯絡窗口人員吧。先找到那個人,就能逮到庫德洛伊。」

  「話別說得太早。」

  就算不像吉吉那那麼沒耐心,找人這種工作還是很無聊沉悶。但這是找出金援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庫德洛伊,不,是找出他背後的集團的唯一線索。無論無聊與否,都必須按部就班進行。

  「怎麼進去?」

  「這裡不像憂國騎士團總部一樣,四周有比較高的建築物,所以沒辦法從上方進去。從外側進入,對方假如從工廠的高度進行狙擊,威力會很驚人。」

  聽完吉吉那的分析,我回想起富勒的死因,不禁緊咬牙根。

  「對方陣營很可能有狙擊型咒式士,我們必須想別的方法潛入才行。」

  「只好先檢查四周找一找了。」

  我和吉吉那一起遠遠圍繞著工廠移動,太靠近可能會被監視器發現。我們在隔壁工廠的轉角轉彎以掩人耳目。

  照不到太陽光的路上,有個人影。

  紅髮,面孔精悍。

  他藍色的眼睛看著我,我也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睛。

  我很吃驚,沃爾羅德也一樣吃驚。我們彼此都向後跳彈開。我抽出魔杖劍優爾加,吉吉那也拔刀。沃爾羅德也抽出雙劍。

  我們三個進攻型咒式士在兩棟工廠之間互以刀劍對峙。沒想到會再遇見他。

  「我要殺了你。你搶走吉薇,我要殺了你。」

  憎恨、嫉妒、憤怒與殺意如同黑色的岩漿在我腹中燃燒。沃爾羅德綁走吉薇,而且也是我的情敵沒錯。

  他可以說是我目前最大的敵人,我在魔杖劍的劍尖使出爆炸咒式。無論能不能重新得到吉薇的愛,沃爾羅德都該死。

  假如在這麼狹窄的巷弄里放出「曝轟蹂躪舞」,就算他曾經是皮耶佐的勇者也無法閃開。

  我要把他炸成肉屑。

  沃爾羅德也已經開始在魔杖劍吉賽羅的劍尖使出金屬系咒式,在奧得翁的劍尖使出爆炸系咒式。他齜牙咧嘴,眼神凶暴。

  「這是我要說的話才對。無論如何,只要你一死,吉薇妮雅的心就會動搖。你是拖累她的枷鎖,我要殺了你才能解放她。」

  我們雙方釋出的殺意讓巷子裡的空氣幾乎要變質。

  「你們兩個紅毛的,給我冷靜一點。在這邊放出這些咒式,我們所有人都會當場死掉。」

  吉吉那舉著屠龍刀,斜眼注意我們兩人。

  我知道沃爾羅德近在眼前令我失去冷靜,情緒沸騰。

  可是我無法停止,沃爾羅德也不想停止。宿敵當前,沒有人能夠保持冷靜。

  而且沃爾羅德如此敵視我,代表吉薇的心還沒有離開我,還在我們兩人之間搖擺。

  所以又多了一個必須解決沃爾羅德的理由。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別像娘兒們一樣激動。這邊還有個不習慣女人的人呀。」

  吉吉那放下屠龍刀無計可施地說。

  「因為被女人討厭所以假裝有女性恐懼症,你的過去一定很寂寞吧。」

  但是我和沃爾羅德之間繃到臨界點的緊張感依舊沒有消失。

  「想想實際情況吧。嘉優斯和沃爾羅德你們如果兩敗俱傷死掉,能得到好處的只有那些『古巨人』,還有我會有點高興而已,」吉吉那鋼鐵般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你們如果都死了,吉薇妮雅會被『古巨人』殺死,戒指被搶走。難道你們希望這樣嗎?」

  公式推導般冷酷的事實貫穿我和沃爾羅德的胸膛。

  沃爾羅德緊盯著我,我也看著沃爾羅德。

  燃燒在我胸中那暗紅色的怒意不可能消失。

  但是我放下了魔杖劍優爾加,皮耶佐的勇者也放下雙劍吉賽羅和奧得翁。我們都將殺意和敵意隨著劍刃完全放下,避免戰鬥。

  「被吉吉那說服而中止戰鬥,我覺得我身而為人的身分受到威脅了。」

  我咀嚼著苦澀感。

  身為後衛的我,必須擬定戰術,選擇強大的進攻型咒式,看準時機使出。一定要隨時保持冷靜,可是在和吉薇有關的情況之下非常困難。

  我深呼吸,重新恢復冷靜。我盯著站在面前的沃爾羅德。

  沃爾羅德已經恢復平常心,不愧是皮耶佐的勇者。但我不會忘記他同時也是個殘酷的殺人犯。

  「讓我確定一下,」

  我對沃爾羅德開口。

  「讓我們冷靜而友善地交談吧。腐爛殘酷的殺人犯兼毒蟲,吉薇怎麼了?」

  沃爾羅德的手伸向雙劍,但他用鋼鐵般的自制力忍了下來。

  「我沒必要回答你這個膽小的四眼仔,不過我還是告訴你吧。因為我要到這裡來,所以先讓吉薇睡一覺。在城裡安全的地方。我把戒指也拿走了,所以她很安全。」

  沃爾羅德這麼回答我。他說話時儘可能地保持冷靜友好,他的話讓我安心不少。

  「如果你敢把吉薇帶到會開戰的地方,我就殺了你。」

  「嘉優斯仔,勸你別說出自己辦不到的話,對我來說吉薇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我才可以叫她吉薇,我

  現在就暫時忍耐。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反了吧。現在可以叫她吉薇的是我,已經不是嘉優斯了。」

  沃爾羅德銳利的話語刺向我。

  我和沃爾羅德都做出最大的讓步。我和沃爾羅德兩個人都掛著笑臉交談。

  但我們還是壓抑住敵意和殺意。我們的談話雖然看似友好,但巷子裡的空氣仿佛被壓縮了一般。

  吉吉那站在我們中間嘆了口氣。我還是只能繼續和他對話。

  「既然沃爾羅德你在這裡,就表示我們在追一樣的東西吧?」

  「看樣子是的。」

  沃爾羅德一臉痛苦地同意。我們互有怨仇,所以只願意進行最低限度的溝通。我不想確認細節。

  「該不會要由我擔任會議主持人吧?我可是人稱會動的災難的屠龍族哦?」

  吉吉那又嘆了口氣,看來他還算有自知之明。

  「總來說之,既然不知道有多少敵人,我們還是合作攻進去比較好。同意嗎?」

  吉吉那的決定讓我和沃爾羅德遲疑了一會。

  如果我們合作能夠讓吉薇遠離危險,那麼我可以讓步。沃爾羅德也是一樣。

  「雖然不願意,但也只能這麼作。」

  「我心裡不能接受,但是為了吉薇的性命和幫布洛佐報仇,沒辦法,只好答應。」

  原先相互對峙的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走在小巷裡。雖然我們的視線仍有敵意,但我和吉吉那左轉,沃爾羅德右轉。我們轉向中間的巷子,在通道上前進。

  我和沃爾羅德之間仍有摩擦,但是現在沒時間理會。我們看見前面的光線。

  我們分別抽出魔杖劍和屠龍刀,走出通道。我們走到昆伊頓工廠後方的灰色牆壁前。

  我們不需要決定如何分工。感覺敏銳的沃爾羅德和吉吉那走在前面,我殿後。

  「那裡和那裡,」吉吉那用屠龍刀的刀尖指著牆壁。「有監視器。」

  雖然偽裝成工廠里的樹木,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是電子監視器。我們急忙躲回通道中。沃爾羅德用下巴指著牆壁前方。

  「四邊的牆壁都有監視器。」

  「對一個聯絡場所來說,這邊的監視器數目也太多了吧?」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無聲地同意我的意見。

  「但還是得前進。」

  我們順從吉吉那苛刻的結論,等待監視器轉到死角的瞬間。我們行動。吉吉那由通道中衝出,將屠龍刀從背後往前揮下,接著橫劈,然後又是一記縱切。

  他在牆上畫出三條線。吉吉那踢了牆壁一腳,牆壁就像是在開玩笑似地從四角崩塌,倒向內側。吉吉那、我和沃爾羅德隨著巨響穿過牆上的洞穴進入內部。

  至少工廠外牆沒有警報器。我們三人通過放著水泥袋、鋼筋等建材,鋪著水泥的工廠外部。

  我抬頭看著巨大的建築物。強化水泥牆聳立在我眼前,窗戶是強化玻璃,建築物的後門用合金製成。

  奇怪的地方越來越多。再怎麼看,這棟建築物都已經被改裝成要塞了。

  我們不理會一定有警報器的大門,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再次把劍揮向牆壁。水泥連同鋼筋一起被切斷。吉吉那抓著倒塌的牆壁,靜靜地往內走。

  我們三人從打開的洞穴中侵入。

  我們進入的地方完全看不見工廠的機器等設備,全都是辦公用品。

  我舉著魔杖劍搜查寬廣的工廠。桌子與電腦並排在高高的天花板下,電腦已經被破壞,沒辦法讀取資料。桌子的抽屜全都被拉開,裡面還留著幾張文件。

  牆上原本似乎貼著地圖,但已經從中間撕破,只留下四角。後方的保險箱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環顧四周。

  「眼前的設施規模如此龐大,應該不會只是聯絡窗口,這裡一定是他們的總部。」

  我舉著魔杖劍靠近其中一張桌子。我用左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幾乎都被塗成黑色,只看得出關於憂國騎士團的分析等等片段的資料,留下來的文件都毫無意義。

  「他們撤退了嗎?那個會計如果告訴別人他泄密的話,一定會被殺,通風報信的人應該不是他才對。」

  聽見我的問題,走在前面的吉吉那用下巴指了指房間後方的走廊。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擔任前鋒走在前方,我們走向走廊。

  許多東西散落在走廊上。我們在底端的門前方戒備觀察,接著打開門一口氣沖了進去。吉吉那護住右邊,沃爾羅德護住左邊,

  我們走進工廠出貨用的倉庫,巨大的機械和貨品的箱子在高聳的天花板底下排成迷宮。我們由中間穿過向前進。我聽見聲音。

  「即將開始執行最終計劃,快點準備撤退。」

  「離整座設施完全燒毀還有十分鐘!」

  「最後少佐,不,中佐您竟然會……」

  「不要說了。事情已經有了變化。」

  我們躲藏起來,一群穿黑西裝的男子由我們左前方的牆壁走出。有四個人,都提著文件多到滿出來的公事包,腰間掛著軍用魔杖劍。我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魔杖劍,那是一把著重在精確度的狙擊用魔杖劍。

  對方完全沒有盤問我們這些入侵者,他們瞬間抽出魔杖劍同時使出咒式。

  兩道颶風穿過「矛槍射」暴風雨般的長槍與「雷霆鞭」帶狀的雷電。吉吉那的屠龍刀和沃爾羅德的雙劍一閃而過。

  右邊的男子被從頭到雙腿之間劈成兩半。左邊的男子從頭部和心臟的位置被平切成三塊,當場死亡。五塊屍塊掉落,飛散出鮮血和內臟。我從前鋒們的空隙間射出七支「矛槍射」的長槍,貫穿中間男子的臉和胸膛。他噴出血花倒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

  掛著狙擊用魔杖劍的男子用力向後跳。

  「戈巴爾德!?」

  沃爾羅德交叉著魔杖劍後退。

  名叫戈巴爾德的男子跳到已經倒下男子們前方的裝甲運輸車上,車子的周圍有十幾個穿黑西裝或戰鬥服裝的男人。他們立刻停下搬貨的動作,瞬間抽出魔杖劍指向我們。

  「一起發射!」

  車上的狙擊手說完,「矛槍射」和「雷霆鞭」如暴風雨般攻向我們。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閃開,我一邊往旁邊翻滾一邊放出「爆炸吼」。我面前的牆壁一瞬間變成蜂窩,在對方身上炸開的爆炸將我的視線遮住。

  我躲在巨大機器的暗處,頭上有液體澆下。「硝硫灼流」的王水如同瀑布般落下,我再次翻身閃開。齒輪和鐵管都被溶化了。

  我在白煙中繼續翻滾,伸出魔杖劍發動「爆炸吼」。幾名穿戰鬥服的敵人和堆到一半的物品一起被炸碎。

  我在敵人反擊之前又一個翻滾,躲到其他機器旁。用「斥盾」抵擋對方發出的「吼」。沃爾羅德頂著盾牌,抵擋三硝基甲苯炸藥的衝擊力和巨響。在爆炸氣流完全消退之前,

  我又抽出魔杖劍,放出「鍛淀槍彈槍」。我用翻滾消去反作用力。

  碳化鎢炮彈在我眼前貫穿對手的防禦,威力等同於坦克主炮的炮彈將後面穿黑西裝的男子變成肉屑。

  數十把鋼鐵長槍的反擊射來。我閃開,但一顆子彈毫釐不差地穿過我的外套,擦過我的側腹。我感到一陣疼痛,繼續逃開。

  只要再差三公分,我的內臟就會被炸飛。

  「他是庫德洛伊,也就是狙擊富勒的人。」

  可是沃爾羅德叫他戈巴爾德。我把疑惑先放到一邊,檢視四周。通道兩邊都有機器,吉吉那在對面的機器後方,沃爾羅德在前面的水泥柱背後。對方猛烈的咒式讓前鋒們動彈不得。

  把頭伸出去就會死,所以我只伸出魔杖劍,放出「爆炸吼」。隨著爆炸咒式,我用刀身上的倒影看見狙擊手趴在工廠後方的車上。

  我的魔杖劍彈開,手被帶到胸前,魔杖劍的刀身只伸出去一瞬間就被狙擊咒式擊中。他的反射神經和狙擊的準確度實在驚人。

  第二發子彈立刻打穿機器的角落,一開始沒解決掉狙擊手真是失策。

  對方的狙擊和猛攻持續著,我躲在機器後方。碎片不斷掉到我們身上。我和沃爾羅德也從藏身處伸出魔杖劍,放出炸藥和質量爆炸咒式。

  工廠內部已經變成被咒式席捲重創的戰場。

  我的面前是敵人,背後則是通往外面的大門。因為這棟建築物改裝得很堅固,所以如果他們想要帶走文件和機密,就一定要通過我們。而如果我們逃跑,就無法查明富勒之死和憂國騎士團的真相。

  「吉吉那,沖啊!」

  我大喊著,從藏身處再次放出「爆炸吼」。吉吉那的腳步愉快,沃爾羅德的腳步則是憤怒。吉吉那用屠龍刀當作盾牌,抵擋

  鋼鐵長槍、雷擊和雷射,他發揮了前鋒抵銷敵人攻擊的作用。咒式變成光點四散。

  沃爾羅德使出重力質量系第三位階「霍金輻爆」。極小的重力孔洞穿過遮蔽物,出現在敵人上方。崩潰時產生伽馬射線輻射,產生驚人的爆炸和高熱。敵人往工廠內部散開,閃避爆炸的氣流和高溫。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跳到爆炸上方。他們只不過是用爆炸來掩人耳目,吉吉那來到敵方防線後的陣營。

  屠龍刀在右,左手向前,吉吉那在對手發動咒式之前就衝刺而去。

  兩個穿黑西裝的人心臟被貫穿。吉吉那旋轉插進他們體內的刀刃和拳頭。右邊男子的身體被刀切碎,左邊男子的心臟被捏爆。

  吉吉那沒有轉頭,直接用左手的屍體擋住射向他的雷擊咒式。吉吉那一邊翻滾一邊跳躍,屠龍刀變成二九九五厘米的長槍,他用一手握住長柄旋轉。他背後的雷鳴士鼻子上方的部位被削去不見。吉吉那伸出手,抓住無頭屍體的肩膀。

  吉吉那扔出屍體聲東擊西,如暴風般揮舞著刀前進。

  以「虎化體身」變成老虎的獸化士,爪子和頭部都被砍飛。以「狼化體身」變成狼的男子身體被劈開。機斧士的腦漿飛散,雷鳴士的兩手被砍斷,剛拳士從中間被一刀兩斷。擋在吉吉那前進道路上的人全都變成肉屑。

  已經沒有空檔可以使出進攻型咒式,就算使用也會被刀劍擋下,因此開始近身戰。而只要被吉吉那靠近,沒有任何人類能夠擋住他。

  沃爾羅德在我旁邊舉起左手。魔杖劍奧得翁等邊三角形的刀刃鬆開,三角形連接成的刀刃在皮耶佐最強劍士的周圍畫出螺旋,旁邊的咒式士頭、頸、身體都一一被切開分屍,露出切面。

  沾滿鮮血的刀刃由畫圓轉為直線前進,戳進後面正在構築爆炸咒式的鏈成士眉間。

  他的頭蓋骨被貫穿,由後腦勺穿出的刀尖開始形成「霍金輻爆」。伽馬射線輻射爆炸,站在鏈成士背後穿戰鬥服的一群人應聲而倒。

  機拳士身上布滿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鋼剛針軀」的金屬針,旋轉著逼近沃爾羅德。

  沃爾羅德右手的魔杖劍吉賽羅穿過旋轉的機拳士,硬是將他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美麗的劍刃由機拳士的嘴巴穿進胸腔,在他壯碩的身體內發動「矛槍射」,十三支鋼鐵長槍由他的背後穿出。

  沃爾羅德太強了。徹底打倒我和吉吉那的皮耶佐咒式戰鬥術就是由他創始,他在中至近距離的範圍內是無敵的。

  由於已經陷入一片混戰,我也走上前。我用雷擊和長槍猛烈地攻擊想要閃避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暴風雨般屠殺的敵人。

  戰鬥即將結束,沃爾羅德放下雙劍站著。他低頭看著屍體。

  「怎麼會,果然是這樣嗎?」

  皮耶佐的勇者呆楞著,工廠後方響起一陣轟轟聲。

  「羅帝瑪斯,你躲在哪裡!給我出來!」

  裝甲車快速前進,他們準備強行突破。

  我一邊向前跑一邊放出炮彈咒式。坦克炮彈打穿了車子前面的裝甲,但無法將車子停下。裝甲車推開工廠中較小的機器向我們靠近,我閃開。一般裝甲車的駕駛座在左邊,但這部車卻在右邊。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各自向左右閃躲。吉吉那放出「蜘蛛絲」,沃爾羅德伸出奧得翁鏈條般的刀刃,分別勾住裝甲車上突起的部位。他們用比車子還快的速度跳起。

  他們跳到裝甲車的車頂,同時在車頂上引爆爆炸咒式。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分別將屠龍刀和雙劍舉在前方,擋住爆炸的氣流向後跳。駕駛座伸出一把魔杖劍,構築著爆炸咒式。裝甲車朝向工廠的金屬門駛去。

  「不准逃,羅帝瑪斯!」

  跳到後方地上的沃爾羅德大叫。我趴在兩個前鋒之間,對著車子的後輪再度發出炮彈咒式。中彈的輪胎和車軸被打壞,掉到裝甲車後方。車子發出宛如女子慘叫般的聲音滑行,側面撞上工廠的牆壁。狙擊手從駕駛座跳到車外。他的腋下挾著公事包,握著魔杖劍翻滾。

  我再次放出碳化鎢炮彈。重疊三層的「斥盾」將炮彈擋住。其中兩層被一日氣貫穿,但遇到第三層時炮彈失去動力落下。

  魔杖劍由盾牌後方伸出,放出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的咒式「遠狙射彈」。直徑七點六二厘米的子彈以秒速一千公尺的速度疾射而出。

  子彈的彈道在這個距離之下清晰可見,使用狙擊咒式一點用也沒有,沃爾羅德交叉雙劍輕鬆地擋下。狙擊手在盾牌後方露出苦澀的表情。

  「沃爾羅德大人,為什麼要對我們,對羅帝瑪斯少,中佐……!」

  「戈巴爾德,你又怎麼會跟羅帝瑪斯少佐和蓋雷斯少將的部隊……」

  沃爾羅德聽見自己的名字,停下腳步。吉吉那依舊向前衝刺。躲在盾牌後伸出狙擊魔杖劍的男子已經無計可施。

  他臉上出現悲痛的表情,倒轉魔杖劍指向自己的喉嚨。

  「如果您,沃爾羅德大人您不在了,那麼我們做這些事……」

  吉吉那猛然停下,後退。沃爾羅德和我也逃到兩旁的機械底下。同時響起爆炸聲。

  我撲倒,爆炸的氣流和巨響捲起,擊中我的背。

  工廠的大門和附近的牆壁一起被打碎,有些天花板也跟著掉下來。

  我從瓦礫堆中站起來,眼前全是白煙。我揮手撥開白煙,沃爾羅德和吉吉那也幾乎沒有受傷,我們往爆炸的中心點前進。

  「這傢伙應該就是庫德洛伊,可是已經沒辦法證明了。」

  自爆而死,不知道是戈巴爾德還是庫德洛伊的男子死狀悽慘。小腸飛了出來,手腳全都變成碎片,臉部和下顎不見了,露出上顎的牙齒。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室內冒著蒸氣。

  爆炸咒式雖然有效,卻是很殘忍的咒式。戈巴爾德的屍體已經不成人形。

  燃燒著的文件在我們四周飛舞,記憶粒子的碎片落在我的腳邊。他為了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文件和記憶粒子,因此選擇自己走上絕路。

  我抓住一張燃燒的文件,撥開火星觀看上面的內容。

  「這是加強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計劃方案。」

  我抓住另一張。我撥開火星,上面寫的內容一樣。雖然可以做為證據,但是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裝有最重要情報的記憶粒子已經變成粉末。戈巴爾德不惜自殺也要將它破壞。

  我的疑問越來越多,在爆炸的中心跪下。

  我儘量不去看人體飛散出的血肉,將手伸向我看見的那個東西。我小心爆炸的餘溫,撿起掛著內臟,沾滿鮮血的魔杖劍。這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軍用魔杖劍。是比較舊型的武器,可能是他們只能取得從軍方流出的物品。

  我把手放在扭曲的機械部分,打開彈匣。裡面的子彈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

  「是歐得列克公司的四九二IS子彈,和殺死富勒的子彈一樣。」

  我將魔杖劍放在地板上,開始思考。

  「狙擊富勒的就是這傢伙,應該不會有錯吧?」

  吉吉那也點頭。

  「可是這個庫德洛伊到底是什麼人?」

  我的聲音迴響在上演了一出慘劇的工廠中。

  「剛才沃爾羅德叫這個庫德洛伊為戈巴爾德,」我明白了,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等一下,等一下。也就是說……」

  沃爾羅德跪在我身旁檢查屍體,藍色的眼睛直視著我無法多看的悽慘屍體。他伸出手,蓋上死者的眼瞼。

  『庫德洛伊是假名。這個男人是戈巴爾德大尉。」

  沃爾羅德的臉上帶著寂寥,藍色的眼睛透出痛苦的神色。

  「化名庫德洛伊的男人是戈巴爾德前大尉。他們,」

  沃爾羅德用下巴指著四散的屍體。

  「是我所屬的第九〇三部隊原先的隊員。」

  地上倒著大約十五具只剩左半部或上半部、被刺穿、炸開的屍體。

  「剛剛二父手我就曉得了。這不是我以前率領的部隊,是我的部下羅帝瑪斯前少佐的分隊,我還記得裡面幾個隊員的長相。亞迪西卻夫中士、吉馬西少尉、托巴斯上士還有戈滋少尉。」

  沃爾羅德用下巴一一指著他們。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由羅帝瑪斯率領的『貝赫里嘉』的隊員。沒想到其中竟然有一個是我的部下……」

  沃爾羅德握緊拳頭,追向工廠的地板。他的拳頭整個埋進水泥地里,沃爾羅德的臉上充滿懊悔。

  「等一下,」

  我開始頭痛了,我跪著問沃爾羅德。

  「好像哪邊搞錯了。我們是過來是想查明憂國騎士團背後的團體是不是暗殺了富勒,還有他們的目的。」

  沃爾羅德聽見我的

  問題,滿臉疑惑地回答。

  「我是來追查戒指事件的元兇,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貝赫里嘉』是不是躲在這裡,還有他們的目的。」

  我和沃爾羅德互望。吉吉那把屠龍刀扛在肩膀上做出結論。

  「也就是說我們追查的是同一個組織。」

  沃爾羅德聽見吉吉那的話之後,表情變得苦澀起來。我的表情大概也一樣。

  我和沃爾羅德的意見當然不會一致,我們相互敵視,所以不會把情報告訴對方,我們以為彼此的目的相同。

  「我們整合一下兩邊的情報,」我開始釐清所有的情報和事實。「所以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貝赫里嘉』,提供資金給皇國的狂熱愛國團體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暗殺了富勒。」

  我們站了起來,陷入沉默。我由彼此互相提供的情報推敲事實。

  「可是,為什麼這麼作?」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都無法回答。我們已經抓住謎團的真相,可是卻沒有人明白這些事實的意義,只能重新推論。

  「『貝赫里嘉』的成員主要來自過去造成潘庫拉多大屠殺,後來被解散的第九〇三部隊,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種部隊。因為他們原本是軍方組織,所以還兼任對七都市同盟的諜報組織和破壞活動組織。」

  沃爾羅德點頭表示我的情報正確。

  「『貝赫里嘉』投入大量資金到憂國騎士團,殺死富勒偽裝成是同盟做的,大概是為了助長反同盟的風氣。」

  「不過,這樣有什麼作用?」

  我自己也不懂其中含意,完全搞不懂。

  「就算皇國裔的居民憎恨同盟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到最後如果事情曝光,只會導致兩國一起對皮耶佐產生反感。而且皮耶佐當前的要務應該是解決潘庫拉問題,還有這個問題導致和同盟之間的緊張關係。怎麼有時間慢慢地操弄市民的感覺?」

  意見太過分歧,無法整合。沃爾羅德也提供他片段的想法。

  「羅帝瑪斯少佐,現在應該是中佐了,不在車裡。他可能已經逃走了,可是他不可能把重要文件和記憶粒子交給部下。」

  「也就是說,他可能還在這棟建築物里的某處。」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開始行動。兩人都有身為劍士的一面,也許很投合。比起我這個搭檔,強大的敵人似乎更能引起吉吉那的共鳴。

  他們兩人走在前方,戒備著走上樓梯。二樓也和一樓一樣,抽屜和保險箱全被清空了。我們走向三樓。

  「不過,以一個特種部隊來說,『貝赫里嘉』會不會太弱了?」

  「來自九〇三部隊的戰鬥隊員只有戈巴爾德一個人,剩下都是負責後勤的隊一貝。本隊應該有目前三倍的人數和戰鬥力。」

  沃爾羅德帶頭走在走廊上。我一點都不想和特種部隊作戰。

  「剩下的人留在樓上的可能性很高。」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邊爬樓梯邊交換情報,我在他們兩人身旁陷入思考。我們彼此交換的情報恐怕還不夠。

  我們來到三樓,這裡看起來和大房間一樣。空無一人,資料都被抹消得一乾二淨。有個想法閃過我的腦海。我們繼續往四樓走。

  四樓有幾間會議室。我們停在走廊交叉處,吉吉那向右舉著屠龍刀,我向左舉起魔杖劍,沃爾羅德帶頭走在走廊上。到了下一個走廊的交叉處,沃爾羅德守住右邊,我守住左邊,吉吉那走在前面。

  吉吉那用刀砍碎走廊盡頭的門。我們走了一大段距離,才來到偽裝成工廠的要塞最深處。

  前方有個接待室。房間角落的保險箱敞開,裡面空空如也。地板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和大面額的貨幣粒子。重點在正面。

  「是羅帝瑪斯嗎?」

  沃爾羅德低聲地說。

  房間後面有張厚重的桌子和椅子。

  貝赫里嘉的領袖羅帝瑪斯不知道是少佐還是中佐,像等待著我們似地坐著。

  罪魁禍首羅帝瑪斯中佐就在眼前,我們卻動彈不得。

  羅帝瑪斯的臉被口裡吐出的血液染紅。他的額頭開了一個大洞,背靠在椅子上。從後腦勺噴出來的血和腦漿,將他背後的椅子和皮耶佐的國旗染上紅色與粉紅色。

  我沿彈道的方向看去,羅帝瑪斯屍體旁的窗戶玻璃被打碎了。

  羅帝瑪斯的眼睛白濁,空虛地盯著我們。我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瞪著我們的是貝屍體。

  「這,這傢伙就是幕後的黑手羅帝瑪斯的、的話,他、他怎麼會死了?」

  我一陣混亂地發問。用狙擊的方式暗殺,這是貝赫里嘉的手法。

  「這傢伙就是幕後黑手羅帝瑪斯沒錯吧?應該就是他操縱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和『古巨人』們。那『貝赫里嘉』又為什麼要殺了他?」

  沒有人明白。站在左右兩邊的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望著屍體。

  羅帝瑪斯中佐變成了一具坐在椅子上的屍體,無言地接受我們的注視。

  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裡是位於數棟大樓後方的巷弄,潮濕的水泥地上散落著空瓶和紙屑。腳步聲迴蕩在狹窄的巷弄中。一男一女走在狹窄的小路上。棕發的男子滿臉心事重重地走著,一頭白金色長髮的女子走在他的身邊,露出亞爾利安人特有的尖耳。

  「接著就是破壞七都市同盟出資的公司,」

  男子的語氣中帶著狂熱。

  「如果用爆炸咒式炸掉他們的店面,那些被同盟金錢奴役的行屍走肉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吧。」

  男子的腰間掛著魔杖短劍。走在一旁的亞爾和安女子眉頭深鎖,她也一樣掛著魔杖短劍。

  「迪爾,不可以插手犯罪事件。我們最多就是進行演講或是抗議活動就夠了。」

  「如果這些方法可以產生改變,那麼那些人早就會改變了。」

  男子嘶啞地回答。棕色的雙眼眼神憤怒。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阿吉娜。我寧願戰鬥也不想要枯坐而死。」

  女子藍色的眼睛哀傷地看著語帶憤怒的男子。雖然兩人的心已不在一起,但還是一起走著。他們都是進攻型咒式士,最近才開始參加對同盟的抗議和暴力活動。

  走在巷弄中的兩人停下腳步。

  兩人面前是一道牆壁,道路分成左右兩邊。男子站在大樓底下猶豫不決。

  「憂國騎士團所在的漢姆德大道是要往右邊走嗎?」

  「走左邊比較近吧?」

  女子思考著。

  「不對哦。你們哪邊都不能去。」

  一個聲音傳來。詭異的聲音讓兩人擺出預備戰鬥的姿勢。他們抽出腰間的魔杖劍,環顧四周戒備著,分別在劍尖構築爆炸咒式和毒藥咒式。

  「誰!?是同盟的警察嗎!?」

  男子緊張地來回掃視小巷。他們兩人背靠著背,分別巡視著前後左右。可是小巷裡除了兩側的紅磚牆和潮濕的水泥地之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女子的瞳孔如同小動物一般快速地動著,然後停在一點上。

  右邊的磚牆有些奇怪。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砂漿滲出液體,銀藍色的液體不斷往下滴。

  「什麼!?」

  「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我的實驗室。」

  銀藍色的液體宛如潰堤般湧出。突如其來的浪濤包圍住還在喊叫的兩人。他們拼命揮動手腳抵抗,但打不破金屬形成的薄膜。最後他們終於漸漸停下動作。

  金屬包住他們,形成一個擠滿小巷的巨大球體。液體硬化成固體,銀灰色的表面在陰暗的巷弄中發出七彩的反光。

  「這個我不要。」

  金屬球體中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音。一陣有如折斷枯枝般的聲音之後,一個含有很多水分的暗紅色物體被丟了出來。骨頭和內臟構成的絞肉被丟到小巷潮濕的水泥地上,血液和體液在小巷的水泥地上擴散開來。幾秒前還毫髮無傷的男子現在已經變成冰冷巷弄中的肉塊,殘酷地冒著蒸氣。

  金屬表面浮出六個藍色的光點。光點不斷閃爍著,仿佛是在仔細檢查內部。

  「這個還不錯呢,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實驗。」

  絞肉前面的金屬球體發出冷冽的聲音。

  「加上之前的四個,總算湊齊十二個了,」聲音的來源一邊思考一邊自言自語。「可是還是必須找到更好的檢體。為了『古巨人』的未來,也為了我自己的興趣。」

  肉塊中滲出的血液與體液在小巷中擴散著。奇蹟似地並沒有破裂的棕色眼珠由殘留的絞肉之間望著小巷上方的天空。

  「好了,該去處理被委託的備案了。」

  金屬球體一瞬間就消失在小巷裡。

  我覺得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

  幕後黑手羅帝瑪斯已經死去這件事很嚴重沒錯,但是我的感覺不只如此。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太簡單了。我們從憂國騎士團追查到貝赫里嘉的過程實在太過簡單了吧?

  而且即使是沃爾羅德,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打敗他們。就算是因為貝赫里嘉的主力不在,所以才會這麼簡單就被打倒,但是為什麼主力沒有留在他們的根據地呢?而且貝赫里嘉的指揮官羅帝瑪斯已經死去這件事也是個謎。

  調查順和進行反而讓我覺得不安。倒霉的我規劃的策略居然會成功,我覺得一定是什麼人的計謀。

  我聽見聲音。

  平常應該比我更敏感的吉吉那,以及感覺敏銳的沃爾羅德同時也發現了。

  長長的聲音小聲地由外面傳過來。我從工廠四樓的窗戶向外看。

  工廠外的用地,還有滿是工廠和綜合大樓的漢姆德大道一片平靜。除了偶爾有幾部車子開過工廠前面的道路之外,什麼都沒有。可是工異近窗戶,聲音就變得更清楚了。我馬上做出結論。

  「吉吉那,快逃!」

  我毫不猶豫地跳出四樓的窗戶。馬路對面的行人從底下抬頭往上看,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吉吉那從背後抓住我,全力發動四段的「空輪龜」。

  我們背後傳來一陣巨響。我和吉吉那被激烈的氣流打翻,背部用力撞上遠處另一端大樓三樓的牆壁。吉吉那將屠龍刀插進牆壁,減緩落下的力道。

  銀灰色的柱子在我們眼前由剛才那棟大樓的四樓貫穿到一樓。

  接著工廠就由四周向中間崩塌。整棟工廠一直到一樓都隨著一陣煙塵粉碎,爆炸聲和熱氣席捲而來,工廠外的用地和馬路全都被捲起的粉塵埋住。

  煙霧和粉塵有如腫瘤般一個接一個冒出,我的眼前全是煙塵。我上下倒吊著,舉起手用袖子遮住眼睛和口鼻。

  我的耳鳴逐漸消退,煙塵也散去一些。吉吉那蹬了牆壁一腳,跳到空中。

  我和吉吉那旋轉著劃開熱風和煙塵,在柏油路上著地。沃爾羅德姿勢華麗地在我們身旁著地。

  我用手撥開揚起的煙塵,吸進了一些粉塵讓我咳嗽。站在我身旁的吉吉那臉上流著鮮血,大概是被瓦礫擦傷的。

  「你的直覺還算準。」

  「不是。這是我推測出來的。」

  我一邊咳嗽一邊繼續說。

  「我們追查情報的過程實在有點太順利了。利用情報引誘敵人是善於謀略的人必備的手段,」我一一說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已經中了敵人的計謀。會設法把我和吉吉那還有沃爾羅德同時聚集在一個地方,那麼一定是想要一口氣解決掉我們。」

  吉吉那臉上露出悔恨的表情。

  我們已經掉進陷阱好幾次了。我們總是事後才察覺,只有這次因為先發現對方的企圖才能從陷阱里逃開。如果沒發現的話,我們已經沒命了。

  煙塵逐漸散去,我看見堆積如山的瓦礫和高溫的蒸氣,四層樓高的工廠已經完全消失了。

  融化的鋼筋和水泥瓦礫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擊就破壞了用強化水泥和鋼筋蓋成,有如要塞一般的大樓。羅帝瑪斯不知道是少佐還是中佐的屍體和貝赫里嘉的蹤跡都完全消失。

  爆炸聲和煙塵讓路上的行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他們的臉沾上白色的粉塵,露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

  被破壞的只有工廠,工廠外用地左右兩邊的建築物幾乎沒有損傷,只有一些玻璃窗被衝擊的力道震碎。

  這不是爆炸咒式。被破壞的範圍如此集中表示只有一個定點受到攻擊。劇烈的一擊和高溫讓改裝成要塞的工廠由內側開始崩塌。

  風將煙塵完全吹散。我看著工廠的位置,也就是瓦礫山的中心點。

  豎著一根五公尺左右的金屬柱。我用知覺眼鏡分析柱子的成分,是由鎢構成的柱子,而且還混合了鋁熱劑、硝酸鋇、硫磺和樹脂。我不知道柱子埋進地底有多深,但是這根鎢柱帶著熱能才一擊就破壞了工廠。

  強大的衝擊力讓柱子從中間折斷,掉落到一旁。加上被埋住的部分推測起來,鎢柱的全長大約有十五公尺。

  我搞不懂。但是這的確是衝著我們來的陷阱。

  十五公尺以上的鎢制長槍硬度確實很高,並且向四周散發出異常的高溫。可是要一擊就破壞掉高達四層樓,如要塞般難攻不破的工廠,同時不損壞其他地方,發射的速度到底得要多快呢?從柱子插在地上的角度看來,是由幾乎垂直的方向射下的攻擊。

  我抬頭望向天空,那裡什麼也沒有。

  左右都是建築物的牆壁,蔚藍的天空中只有白雲存在。

  「從來沒有過過如此無法掌握真正攻擊者的攻擊。」

  旁邊工廠的人們確定終於安全了之後,紛紛露出了臉。一邊問著「怎麼了?」一邊探頭看熱鬧,見到如此奇異的大破壞景象,全都說不出話來。

  「所以這一定是,古巨人。的咒式攻擊。」

  吉吉那拭去臉上流出的鮮血。我也同意吉吉那的分析,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咒式攻擊,這樣超越人類智慧的咒式只有「古巨人」辦得到。而且,我知道哪個「古巨人」能夠產生大量的鎢。攻擊大概來自那個名叫信者札穆札·札的「古巨人」。

  「我們中了『貝赫里嘉』的計,被『古巨人』的攻擊波及了嗎?」

  我凝視著天空自問自答。

  「不對。『貝赫里嘉』里負責擔任憂國騎士團聯絡窗口的戈巴爾德他們,很明顯沒料到我們會攻擊。他因為擔心泄漏機密,也為了封住自己的嘴願意自殺,不可能考慮這麼不周詳。」

  我越說越疑惑。

  「所以『貝赫里嘉』才是『古巨人』的目標,我們只是碰巧被波及的嗎?」

  「可是我們攻擊的同時,『古巨人』一起攻擊『貝赫里嘉』,這未免太過巧合。應該是和嘉優斯一開始想的一樣,有人引誘我們到這裡來。」

  吉吉那的看法正確。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是誰引誘我們?我回頭,吉吉那看著我。我告訴他我想出來的結果。

  「只有一種可能,」

  我發現一個可怕的解釋。

  「就是在憂國騎士團總部,那個被吉吉那威脅的膽小男人,是他引誘我們過來的。」

  「原來如此。假裝害怕好引誘我們過來。臨場發揮的演技未免也太逼真了。」

  吉吉那表情嚴峻地同意。

  「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憂國騎士團的會計會不惜斷絕自己的資金來源,也要把我們引誘過來,我也不懂為什麼憂國騎士團的會計要操縱『古巨人』來消滅一部分的『貝赫里嘉』和我們。他應該是憂國騎士團的一員,為什麼要進行對組織不利的行動?」

  這個推測無法自圓其說。我有種感覺,是對方刻意讓我們無法自圓其說,但我掌握不到關鍵的部分。

  「搞不懂的事情現在就先暫時不管了,」吉吉那看著我。「但是既然攻擊有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那麼最好在出現第二波攻擊之前離開。」

  我聽完吉吉那的話之後點頭。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向四周張望。

  「沃爾羅德跑到哪裡去了?」

  沃爾羅德的身影從被破壞的街角消失,他巧妙地離去,連吉吉那都沒發現。我馬上就了解沃爾羅德消失的理由。

  「原來如此,皮耶佐的勇者比我們先預測到對方的下一步。」

  即使是中了陷阱,他的腦袋還是很清楚。這樣一來,我能夠殺死前皮耶佐勇者沃爾羅德的機率,估計起來恐怕是剛才那樣必殺攻擊的一半以下。

  由敵方謀略的程度推測,接下來,不,他們恐怕已經想好下一步了。

  我想要奔跑,但卻馬上停下來。

  我咬緊牙關。我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下一步的位置只有沃爾羅德知道。

  「所以,我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就是這樣連結起來的。」

  吉薇妮雅看著窗外拼命地解釋。聽見電話另一端表達的懷疑,她繼續說。

  「不,不是巧合。這些事件背後的關聯性,一定就像我剛才說明的那樣。」

  賈里伯爵由秘書官手中接過電話,陷入沉默。吉薇妮雅把手機放在耳邊,等著他的回答。首先她先說服賈里伯爵自己的確是吉薇妮雅本人,接著東講一點西講一點,中間還穿插著賈里伯爵的問題,一共講了將近三十分鐘。之前見面時伯爵給她很聰明的印象,但伯爵卻花了一段時間才聽懂。

  因為說話的人是吉薇妮雅,對賈里伯爵來說本來就比較難以信任,加上他自己並不想相信吉薇妮雅的話。

  「假如像你說的,他們正在進行這樣的計劃……」

  即使是身為外交官的他也說不出話來。

  「是的,所以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應該停止『古巨人』不受控制的行動!」

  吉薇妮雅信心十足。

  「我明白了,」賈里伯爵堅定地回答。「我會儘可能地運用我的人脈,在我們國內進行運作。也會拜託大使館的武官,拿出資金雇用進攻型咒式士。還有……」

  手機的聲音中斷了。也許是訊號不良,吉薇妮雅換了個位置。

  吉薇妮雅眼前一黑,但現在離天黑還早。

  「終於找到你了。」

  聽見聲音的同時,吉薇妮雅放下握著手機的左手,右手迅速抽出手槍。她在看見穿著黑色外套身影的瞬間扣下扳機。

  子彈隨著爆炸聲近距離地命中對方的外套。吉薇妮雅接著一邊蹲下一邊射擊。前幾發子彈射向對方的腹部和腳以阻止敵人行動,接著她連續射擊對方的臉,以防對方是進攻型咒式士。

  子彈打中對方的眼睛和嘴巴,脖子因衝擊力往後彎。硝煙飄在房間裡,一片沉默。對方的頭向後仰,吉薇妮雅只能看見下巴。

  入侵者把頭轉回來,彎下高大的身體,盯著吉薇妮雅的臉。

  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注視著吉薇妮雅,堅硬的眼睛將子彈彈開,金屬缺口形成的嘴巴叼著子彈。入侵者望著自己的下半身。

  「裙子都破了。」

  她回頭。五隻眼睛注視著吉薇妮雅。

  「聰明,真聰明。沒想到你能發現事情的真相。」

  其中一個「古巨人」李克兒格·格露出金屬面孔的笑容。吉薇妮雅後退半步,背後碰到了牆,她已經無路可退。

  「怎麼會這樣,戒指上的追蹤器被拿掉了,而且也不在你身上……」

  「古巨人」實在出現得太突然了。

  「吉薇妮雅,你是整個艾里達那裡第一個發現真相的人,真的是很聰明。」

  李克兒格·格咬碎嘴裡的子彈。吉薇妮雅非常恐懼。

  「聰明雖然好,可是也得要明白行為處事的法則才行。所以讓我好心地告訴你吧。」

  李克兒格,格的臉靠得更近了。

  「太聰明的人會早死哦!」

  她冒著蒸氣說。

  「那麼,你弄破了好心的索雷伊索·索送我的裙子,該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沃爾羅德從車子一躍而出。

  皮耶佐的勇者非常焦急。雖然會留下線索,他還是偷了一部車。顧不得這樣會讓警察和進攻型咒式士們馬上發現他。

  他一陣風似地衝過人行道,停在便宜的旅館前。

  玻璃門上掛著休息中的牌子。這種提供情侶幽會用的旅館幾乎不會休息。

  沃爾羅德把右手放在魔杖劍吉賽羅的劍柄上,左手安靜地推開門。走廊的空氣很凝重。右邊的櫃檯一個人也沒有。沃爾羅德無聲地前進,望向木製櫃檯後方。

  櫃檯的工作人員倒在地上。

  櫃檯後方到處都是紅色的血液和粉紅色的腦漿。男子身上的白襯衫被血染紅,他的頭不見了,整個陷進胸腔里,股骨從鎖骨之間突出來。

  屍體看起來就像從十層以上的高樓跳下來自殺,並且雙腳著地的樣子。

  但是這是室內。沃爾羅德用戰術的思維分析,所以是和由大樓落下相同力道的猛烈一擊從上往下攻擊頭部,才會形成這樣的屍體。

  焦躁感推動著沃爾羅德。電梯太慢了。他跑向櫃檯前方的樓梯,左手抓著扶手,一口氣跑上樓梯。

  他的腳步踏破樓梯的地毯和水泥,不停往上爬。他抽出雙劍,來到五樓。

  沃爾羅德裝設在最深處房間周圍的咒式感應器和陷阱都沒有啟動。焊接起來的門也沒有被打開。

  他迅速橫劈,接著縱、橫、縱劈,在旅館的牆上切出一道長方形,然後右腳用力一踹,只見長方形牆面掉入房間裡。牆面掉落的聲音都還沒響起,沃爾羅德就已經疾速沖入房間。

  他舉著魔杖劍環顧房間內部。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但房間的後方不對勁。牆壁上有一個銳利刀劍切幽的方形大洞。

  有人從隔壁的房間侵入。沃爾羅德並沒有在隔壁的房間裝設感應器和陷阱。他轉向後面的房間。只看見便宜的床鋪、梳妝檯、掛著枯燥裝飾的牆壁和地板。

  房裡沒有吉薇妮雅的蹤影。

  床鋪對面的牆壁燃燒著。整片牆燃燒著詭異的綠色火焰,火焰在牆上形成文字。

  「拿戒指換女人。下午七點在第十三堤歐魯吉爾斯工廠。」

  看著牆上的文字,沃爾羅德咬緊嘴唇。

  接著他大吼。

  連窗戶玻璃都為之震動,獅子股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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