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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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鮮血革命當時,革命政府的羅比耶斯宣揚「若是能把貴族和富有階級獨占的土地輿財產分給貧民,就邁向理想世界。」的理念,卻因為貴族和富人階級將他治罪而中止了。

  一位充滿大智慧的神父告訴他。「不是機會平等,而是結果平等,這種連神都無法完成的事跡,區區人類之軀,如何化其為可能?」

  培里庫雷伊·迪茲·雅特斯「鮮血革命紀錄」神樂歷一七九九年

  列車奔馳在高速鐵路上。坐在靠窗座位的莫爾汀,舉著酒杯眺望窗外景色。

  連成一長串的車體,從皮耶佐共和國邊境,巨大古代建築之間的峽谷穿出。

  窗外奇特的光景,從列車左右兩旁擴展開來。高達三百公尺的怪塔遼住陽光。還有由數十個邊長三十公尺的立方體組成,似乎不像供人類居住的建築排列在一起。

  高架鐵路就從超級巨大的建物中穿過,而列車正行駛在鐵路上。

  「『古巨人』似乎也在皮耶佐共和國留有不少遺蹟啊。」

  莫爾汀喃喃自語起來。

  「他們為何幾乎從大陸上絕跡?那是偶然或者是必然呢?」

  他凝視著眼前壯觀的光景。

  「我真想讓優坎、庫洛普菲爾老師跟巴羅梅洛歐表弟也看看。」

  莫爾汀的視線回到列車裡。萩菈索在列車的通道上走著。這位女秘書官懷裡抱著一大堆文件。

  那一大堆文件被放在樞機主教的面前。

  「您瞧,猊下。需要簽署的待審案件就像山一樣多。」

  沒等主君的回答,萩菈索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秘書小姐放下的手,又讓另一張桌子上的文件堆積如山。莫爾汀臉上露出呆滯的神情。

  「我在想啊,文件跟程序的發明者,應該被當時的人們抓去處刑才對;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如果沒有文件和契約的存在,邏輯的發展就會受到限制,這不是猊下您教導我的道理嗎?」

  「還能翻出這麼古老的舊帳,萩菈索囉唆得像老太婆一樣。」

  萩菈索挑了挑眉。莫爾汀一臉平靜地傾斜右手的酒杯,隨即一飲而盡。

  「就算您說我是老太婆,這些文件還是要請您過目。」

  幾個穿黑西裝的男子,從萩菈索背後走了出來,各自把手上的文件通通堆在桌子上。

  「有關皮耶佐的問題又多了不少檔案。請您閱覽官僚和參謀團製作的八十七種因應方案吧,要是不能決定該使用哪項方案的話,皇國就會有危險了。」

  秘書官萩菈索臉上露出微笑。

  「猊下的玩伴優坎大人和巴羅梅洛歐大人正好不在,這三十分鐘可是相當寶貴。」

  「有人說過,一旦法規和文件不斷增加,就是國家即將滅亡的前兆。」

  莫爾汀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他用手捲起文件,看了看方案的標題。他的手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樞機主教深深地吐了口氣,高舉已經見底的酒杯。夕陽從杯中透過。隨侍在旁的侍童見狀,隨即將酒瓶取過來。

  「對了,今天是古代的馬茲卡里王紀念日。在處理文書工作之前,還有一些小酌時間。」

  在萩菈索兇惡眼神的盯視之下,莫爾汀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好了,也差不多是兄弟將我的真意傳遞出去的時間了。」

  莫爾汀將空酒杯遞給了侍童,把羽毛筆放在桌上。

  「您的工作還沒處理完吧?」

  「結束了。雖然我不是瓦倫海德,不過什麼事都沒做,就表示我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只要回皇都欣賞伏里迪亞斯的歌劇就可以了。」

  莫爾汀用雙手抓住了扶手,背部深深陷入椅子裡。萩菈索開口詢問。「您說什麼結束了……」的同時,整個世界開始搖晃。

  伴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車廂內所有的物體,包括空酒杯、文具、文件等等飛到了半空中,萩菈索的身體也飄浮在半空中。這位女忍者單手抓住座位的椅背,防止自己被卷往後方。列車的車輪發出刺耳聲響,連隔音很好的車廂里也聽得很清楚。

  就在下一個瞬間,所有浮起的物體都撞出了響聲。

  列車車體停了下來。酒杯在地面滾動,酒瓶里的葡萄酒灑落一地,文件四處飛散,墊子迸出火花。車內的燈具劇烈地明滅,顯示現在正處於異常狀態。窗戶上的防彈強化玻璃雖然沒破,卻也出現明顯的龜裂的痕跡。

  列車前後斷斷績績傳來哀號聲。車內廣播聲也出現雜音。

  「猊下,您沒事嗎?」

  萩菈索以華麗的姿勢從空中落下,她首先確認主君的安危。莫爾汀舉起一隻手表示自己安然無事。侍童則是昏倒在地。

  萩菈索回憶事發的前一刻,主君好像在異常狀況發生前就做好準備了?她壓抑心中的疑惑,開始確認四周的狀況。萩菈索的黑西裝男性部下們也安然無恙。萩菈索踏過四散在走道上的文件和碎玻璃,疾遠奔向窗邊而去。

  她一邊確認有沒有咒式狙擊的可能,一邊縱身飛出窗外。她看向列車行進的方向,峽谷的峭壁從左右往前方延伸,這輛列車的行進路線上沒有障礙物。

  萩菈索細長的雙眸睜大到極限。異常事態發生在第一節車廂上。巨大的柱子從車頂貫穿車體,牢牢地釘在鐵軌之上。最前面的車廂扭曲得像毛毛蟲一樣,第二節車廂也有一半浮在空中。

  貫穿列車的物體,外表看起來就像一把巨大的長槍。

  高架鐵路旁出現一道巨大的身影。

  眼前是可將人類握碎的巨大五指,往上看過去是肌肉結實的手臂,終點則是隆起的肩膀。這些全部都包覆在青銅色的皮膚乏下,形成銳利的線條。

  背負著光輪的肩膀上有著銀藍色頭盔,在頭盔之下,有一張正在窺視的機械臉孔,以及六顆橙色眼珠。

  雖然外型非常接近人類,但是一切實在過於龐大。

  身長十九公尺,穿著鎧甲的「古巨人」,手持長槍釘住第一節車廂。

  佇立在鐵軌上的萩菈索一臉茫然,而其他的忍者也是一樣。

  「古巨人」揮舞手臂,金屬嘎嘎作響。只見「古巨人」扯碎列車的連結部分,把車廂抓起來;剛腕再向右一甩,整個車廂就被拋擲出去了。

  從鐵路上空疾飛而過的車廂,畫出一道非常緩和的軌跡。巨大質量消失在高架橋樑的彼端數秒之後,爆炸和火焰隨之炸開。微向前屈的「古巨人」邁開腳下的步伐,伸手去抓貴賓車廂的車頂。

  金屬車頂被硬生生剝開的同時,回到車內的萩菈索抽出了刀刃。她一邊確認莫爾汀的位置,她展開化學鏈成系第四位階的「微塵維疊壁」,只見一道由單分子編織而成的防壁籠罩住主人莫爾汀和她自己的身體。

  四處飛濺的金屬和電子儀器的碎片如雨滴般落下,單分子的防盾雖然被打彎,卻沒遭到貫穿。

  只聽見一陣宛如魔女哀號的聲音,車頂完全被剝了下來。萩菈索解除咒式防壁,手執魔杖刀「夜鴉」,擺出了戰鬥姿態。身後的莫爾汀依舊坐在列車的椅子上,他的架式簡直就像是鎮坐在王座之上一樣。

  風景變得遼闊。暗紅色的天空,聳立在左右的建築物和岩壁,以及延伸到遠方的鐵路。

  前方是巨人的威容。手上提著長柄的戰錘。在十公尺長柄的前端,是一塊汽車大小的錘子。

  巨人腳下人類的身影,映照在聰慧與冷冽各半的六隻橙色眼珠之中。

  「終於找到你了,莫爾汀。」

  巨人的口中發出電子合成的聲音,音波衝擊萩菈索全身上下。

  萩菈索和四個忍者受到氣勢的震懾,視線無法從眼前「古巨人」的鋼之巨體上移開。

  坐在座位上動也不動的莫爾汀,抬頭凝視著「古巨人」。

  「嗯……突如其來的訪客啊,請問您是何方人士呢?」

  「我乃是究極『古巨人』提玻爾特·特。是為了殺你而來。」

  提玻爾特·特口中以電子聲合成奇妙語調如此說道,六隻眼珠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握在巨人手中的戰鎚,握柄的底端就抵在鐵路上,看起來就像立了根電線桿在那兒一樣。

  「『怨帝的十三位嫡子』,應該所有人都出動過了不是嗎?」

  「這才是兵法中的詭道。吾等與『怨帝的十三位嫡子』擁有同樣心愿,卻不被允許參與。」

  提玻爾特·特如此宣告。

  「因此,在那十三位幾近死絕的現在,倘若在此截擊『古巨人』的敵人,吾等亦有坐上那十三張光榮之位的可能。」

  「古巨人」發出雷電轟擊般的笑聲。

  「原來如此。」

  莫爾汀抬頭對著巨人微笑。

  「因為我必須前往蠢蠢欲動的

  皮耶佐聯邦,所以如果在回途邊境遭到『古巨人』暗殺,就無法推測是誰的陰謀了。這應該是某人在針對艾里達那的主計劃衍生的產物,這棋下礙還不錯嘛。」

  提玻爾特·特俯視著正在苦笑的莫爾汀。

  「那麼,我就取走你的命了。」

  面對古巨人的死亡威脅,莫爾汀舉起手中的酒杯。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顆藍色的寶石。原本凝視著寶石的視線,再次移回巨人身上。

  「好啊,那你就試試看吧。」

  巨人憤怒到全身顫抖,然而,莫爾汀臉上的表情與聲音,卻是毫無變化。

  在高架鐵路上四散的萩菈索和護衛忍者,完全進入備戰狀態。因為他們可以預見雙方交談之後的結果。

  「不過,你得先擊退我的護衛。」

  莫爾汀說道。「占巨人」全身肌肉脹大,高高舉起手中的戰鎚。

  「我就殺給你看。」

  戰鎚揮舞而出,忍者們看清那極長的水平軌道,飛到攻擊範圍之外。戰鎚猛烈撞上列車的左側,就這樣將車體橫掃而出。如長蛇般的列車從高架鐵路上浮起,隨即掉落在右方的建築物上。

  萩菈索懷裡抱著莫爾汀,在高架鐵路後方著地。列車遭到破壞之後,四周隨即升起白煙,發出了爆炸聲響。

  萩菈索視線依然注視前方,她開口問道。

  「您沒事吧?」

  「當然。」

  莫爾汀的手仍然維持在高舉酒杯的姿勢。雙眼漆黑的瞳孔環視著高架鐵路,然後他看到被甩到列車外的椅子。在萩菈索和古巨人的注視之下,這位樞機主教走向椅子。他轉身坐下,舉起一直握在左手的酒杯。

  「逃跑也沒意義,那麼我就在這裡等著吧。」

  提玻爾特·特站在高架鐵路上,重新握好戰鎚。「古巨人」光是擺出戰鬥姿態,就給人一股難以忍受的巨大壓力。

  「你覺悟了就好,我就在這裡幹掉你!」

  拿著魔杖刀的萩菈索,身旁衝出了四道人影。她那四個忍者部下,化為四道箭矢疾飛而出。

  「讓你見識一下甲賀忍術!」

  「用咒式刀術集中狙擊要害!」

  四位忍者身形快如閃電,往佇立在高架鐵路上的提玻爾特·特周圍分散。

  「你們好煩啊。」

  「古巨人」雙臂和握柄的長度超乎想像,再次橫掃而出的戰鎚,擊中最前方忍者的背部,那名忍者從脊椎到胸膛的部位都遭到粉碎,接著,攻擊的勁道波及下一位忍者。至於第三名忍者,則是被握柄掃中而四分五裂。

  僅僅一次揮擊,就讓三個忍者粉身碎骨,身軀化為血沫散落在四周。第四人因為留在較低的鐵路上,避開了破壞的颶風。同胞悽慘的死狀沒有留住他的腳步,他在提玻爾特·特伸出的手臂下方疾馳。

  逐漸落下的腳掌,讓忍者全身籠罩在陰影之申。在以秒數計算,甚至更短暫的世界中,忍者一邊預測落下地點,一邊拔足狂奔。但是並未從落下地點逃走,因為根本無法逃脫。

  一道黑影落在忍者的臉孔上,然後整個人被擊落到鐵路上。只聽到一陣轟然巨響。

  提玻爾特·特把鐵路轟出一個大窟窿,忍者的四肢被他踩在腳下。手腳各往不同的方向彎曲,不停地顫抖痙攣。

  「這種程度還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縱使目睹部下的死狀,後方的萩菈索依舊盯著敵人,在腦海里展開分析。

  因為這是身為忍者頭子的自己的使命。緊緊咬住的唇瓣,不斷地累積著恨意,同時提醒著自己該做些什麼。

  根據萩菈索的分析,「古巨人」的動作,應該會因為軀體過於巨大而變得遲緩,但是巨人卻使用超乎尋常的肌力,動作比攻擊型咒式士更加靈活。「古巨人」長度極長的手腳,又進一步擴大了攻擊範圍。

  古巨人體型十分龐大,而且又是由金屬構成,這讓萩菈索的攻擊咒式幾乎無用武之地。

  「既然咒式的火力沒有效果,那就只能進行肉搏戰了。」

  但是從肉搏戰的角度來看,雙方體格的差距過大,情勢對萩菈索絕對不利。

  究竟該撤退、還是展開突襲?但是背後的莫爾汀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且敵人已經摧毀可以高速移動的列車,所以沒辦法逃出巨大的「古巨人」的手掌心。大賢者優坎在北方還育要事待辦,所以人不在這裡。

  現場除了萩菈索,沒有其他人能保護莫爾汀。

  萩菈索屏住了呼吸。

  目前只剩下往前進這個選擇。為了讓主君和族人存活,性命也可以視為道具。

  心裡已經有所覺悟的萩菈索,對提玻爾特·特展開第二擊。女忍者已經根據攻擊距離算好往後抽退的距離。

  「古巨人」發動咒式,戰鎚握柄的長度急速伸展。

  「去死吧!」

  橫掃而來的大瀑布式衝擊,命中了往後飛翔的萩菈索。

  戰鎚命中女忍者的腹部。

  夕陽西下天的艾里達那東南部。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非常熱鬧。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消防車與警車的鳴笛聲。這幾天以來,艾里達那的警察與消防隊因為破壞、爆炸、狙擊和火災而忙得不可開交。

  轉眼之間,事務所仿佛變成了臨時野戰醫院。

  我很不愉快地接受吉吉那的緊急治療。他透過治療咒式處理我身上的燒傷、割傷、挫傷與骨折。

  在我眼前的座位上,吉薇正在替沃爾羅德的手臂纏繃帶,貼咒符。這真是一個沒有公義的不平等社會啊。

  「那邊的那個傢伙,你可別靠得太近啊。」

  我才剛提醒完,吉薇狠狠就白了我一眼。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可是,」

  我就此打住。不過,我、吉薇跟沃爾羅德三個人,就這樣在事務所裡面面相覦……氣氛好沉重。吉吉那結束我的治療以後,深深吐了口氣。

  「回到先前的話題。」

  在三角關係之外的吉吉那,可說是在場人士之中最冷靜的人。吉薇又繼續進行沃爾羅德的緊急治療。我則是儘可能壓抑自己煩躁的情緒。

  先由我主動說明應該會比較好吧。

  「提供資金創立憂國騎士團,並且暗中煽動憂國騎士團的人,正是皮耶佐的『貝赫里嘉』。即使收了他們的資金,但在外人眼中看來,憂國騎士團只不過是一個激進團體罷了。『貝赫里嘉』殺害富勒,藉此引發憂國騎士團和皇國居民對七都市同盟的憎惡。」

  「吉薇,你怎麼看?」

  吉薇用嘴巴拉住沃爾羅德手臂上的繃帶,綁好固定之後抬起了頭。

  「這一切都與戒指是由『貝赫里嘉』研發的東西有關。」

  「戒指嗎?」

  我回想起被「古巨人」奪走的戒指那耀眼的綠色光芒。

  「戒指與雷梅迪烏斯方程式、亞基涅伊翁學派,以及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技術人員所特有的組成式有關。所以某個皮耶佐的不明勢力,對製造戒指提供技術支援。」

  沃爾羅德見到我一臉疑惑,於是再次補充說明。

  「那戒指是我們一次次參與爭奪戰,最後卻被李克兒格·格搶走的三枚戒指之一。裡面封印了各種空間咒式,他們計劃讓佐艾迪斯復活。」

  沃爾羅德望向吉薇。

  「而關於這個部分,她似乎發現了某些事實。」

  我和吉吉那的目光也轉向她。三個男人的視線都落在吉薇妮雅身上。

  「討厭啦,這樣看人家,人家會不好意思。」

  吉薇雙手緊抱自己的身體。無論何時,女孩子總是會展現出女孩子氣的那一面。但是事態緊急,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聚集在她身上。

  「嗯……」

  吉薇坐在事務所的椅子上,她併攏膝蓋,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我的想法很簡單。因為艾里達那實在發生太多事件,所以我試著把這些事件串聯起來。」

  吉薇吸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貝赫里嘉』為了實驗某種咒式武器,所以才製造出三枚封印了咒式的戒指。對於那些想要讓佐艾迪斯復活的那些『古巨人』來說,戒指是他們非常得到手的東西。『貝赫里嘉』為了讓『古巨人』在艾里達那從事某些行動,於是把這三枚戒指當成交易的條件。而從『貝赫里嘉』偷定戒指的布洛佐先生,沒有把戒指交給沃爾羅德,而是把戒指交給了我。」

  解說持續著。

  「後來的發展,就和被牽扯進來的我們所知道的一樣,搶回戒指的工作由『古巨人』負責,『貝赫里嘉』本身則負責在背後操控憂國騎士團,雙方分工合作。」

  吉薇妮雅將現狀描述得很清楚。

  「所以說,問題在於,『貝赫里嘉』以戒指做為交換條件,到底想讓『古巨人』替他們做些什麼?還有,內部和外部都遭到操控的憂國騎士團,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進一步來說,我們必須找出賈里伯爵與『貝赫里嘉』真正的目的,才有辦法鎖定目標,然後決定要去的目的地吧?」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不禁感嘆,吉薇真的把問題分析得有條有理。

  「雖然還留下幾個問題,不過吉薇妮雅的推論很有道理。」

  吉薇說明完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重新思考,沃爾羅德說出了他的想法。我們才逐漸了解最大的目標是什麼。

  「賈里打算利用『古巨人』在艾里達那引發某些事件,而那裡就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現在最令人困擾的就是,我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吉吉那丟出冷徹的話語。

  我們無法展開行動。情報,我們真的很渴望得到相關的情報啊。

  男子在幽暗的通道中前進,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在通道盡頭的門扉開啟了。

  光芒照射在眼睛上,他伸手擋住以防視力受損。赫萊德戰戰兢兢地踏入幽暗的室內。

  踩在金屬地板上,環顧藍色幽暗蔓延的室內。

  這是一個半球狀的廣闊房間,天花板上有星空閃耀。因為被迫坐了長時間的車,總覺得站不太穩。這不是會錯意,也不是錯覺,實際上是金屬地板在動。赫萊德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整理好高級西服的領帶,做好會面的準備。

  移動地板以複雜的動作往房間中央前進。

  只見天花板中央的太陽綻放光芒。光芒瞬間從黑暗之中傾瀉而下,只見一名老人佇立在光線切割出的黑暗一隅,運送赫萊德的金屬地板也隨之停下。

  赫萊德在半球狀室內的中央和老人對峙。

  「歡迎來到真正的會場。」

  在上方的光線照耀之下,可以看到一位身穿黑西裝的矮小老人。後退的髮際線,白髮向後梳齊。從浮現老人斑的臉龐,可看出他已屆百歲之齡。像是萎縮紅蘿蔔的鼻尖下方,有著一張冷酷的嘴巴。

  這位老人正是達利歐涅特。

  老人右手握著立方體,那是一塊金屬立方體。兩名黑西裝男子佇立在達利歐涅特背後,應該是高階咒式士護衛。

  「拉卡斯庫銀行的最高管理階層蒞臨此地,真是深感榮幸。」

  沐浴在光芒之中的達利歐涅特,臉上露出微笑。那是讓人不寒而慄、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赫萊德鼓起勇氣回應。

  「這才是我該說的話。同時對於我們拉卡斯庫銀行來說,受到舉世聞名的投資家達利歐涅特先生的邀請,實在是備感榮幸。」

  赫萊德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剛才看不到外面,也完全聽不到聲音,這種大費周章的移動方式,實在讓我感到有點疲憊。」他的語氣之中帶有些許諷刺。「雖然您的身分是如此尊貴,而艾里達那的現況也不算安全,這樣的處置方式似乎還是有點過火吧?」

  「我沒什麼時間。」

  達利歐涅特無視於對方的質問。

  「我的問題只有一個,拉卡斯庫銀行的回答是什麼?」

  面對無視於商業禮儀的對手,赫萊德內心顯得局促不安。

  話雖如此,與達利歐涅特之間的交易非常重要。他只能老實告知對方銀行董事會的決定。

  「本行決定全面贊成達利歐涅特先生的提案。」

  赫萊德咽了了口水,繼續說了下去。

  「請將我們當作您數以百計,或者當作你數之不盡的工具之一使用吧。」

  達利歐涅特眼神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赫萊德對於己方的決定並不後悔,為了獲利這是非常合理的決策。

  但心中總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厭惡感。惡魔也有其合理性。他心中不禁懷疑,是否與合理化身的惡魔訂下契約。

  「很好。非常好。」

  達利歐涅特發出喜悅之聲。在老人盯著不放的視線之下,赫萊德有種喝醉酒的感覺。那是一種身體搖晃,腳下不穩的奇妙感覺。老人製造出惡魔般的氣氛,似乎侵蝕了赫萊德身體的平衡感。

  站在地板上的赫萊德反轉了一百八十度,視線對上半球狀房間的牆壁。

  赫萊德弄不清楚方向,但達利歐涅特知道這面牆朝向北方。

  「那麼,計劃就此展開。其他人也到這個會場集合吧。」

  他猶如歌唱般做出宣告。光線從半球狀的牆壁和天花板滲出光線。光線從打開的牆面綻放出來。光芒逐漸滿溢,牆壁往上下左右移動,半球狀房間逐漸消失。

  整個人楞住的赫萊德,茫然地抬頭觀望四周。他發現自己佇立在圓筒狀的房間之中。先前的半球狀房間,在圓筒狀房間之中應該是做為接待室之用。

  圓筒狀牆壁上下排列著五十個座位。每個座位上都有四方形的終端機圍繞,中間位置則是坐著穿西裝的咒式士。

  每個坐在座位上的人臉上都戴著知覺面具。咒式發動之後,四方形的終端機與座位上的人上半身都有複雜的咒式圍繞。知覺面具上的人工眼球激烈地閃爍著。大腦可怕的計算能力直接與終端機連結,進行操作數字的工作。

  那些操作數法系咒式的人是金融咒工學士。赫萊德與達利歐涅特上方飄浮著立體光學影像的立方體。

  光線編織而成的立方體大約有五十個左右,六個平面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文字和數字的數量相當龐大。

  金融咒工學士的人工眼珠不斷閃爍,手捂在終端機上快速敲擊,立方體也隨著動作而移動、改變方向。浮現在平面上的光之文字和數字不斷變換。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組合出複雜的方程式,文字與數字也變動了數百次之多。

  變動速度之快,已經不在常人能理解的範圍內,就連同樣身為金融專家的赫萊德,也覺得速度太快、內容太複雜而無法理解。

  唯有金融咒工學士才有能力掌控這種一秒鐘內變化數百次的數字。

  眼前出現的光景,讓赫萊德呆立當場。達利歐涅特的團隊人員和設備都是壓倒性的先進,而且居然在這個房間裡建立了一個金融市場、一個證券交易所。

  仔細凝視立方體的頂點,位於頂點上的不是立方體,而是一個巨大的球體。藍色地面上散布著綠色或褐色的斑點,代表著這顆星球的海洋與陸地。

  赫萊德的雙眼緊盯自己腳下所立的伍戈多大陸,上面有許多國家。

  「在現在這個瞬間,世界各地都有黃金之蛇孵化了!」

  達利歐涅特以高亢的語氣說道。影像上的大陸浮現數十個光點。光點的大小從針尖大、指尖大,到拳頭大的都有。

  「大大小小的黃金之蛇,即將橫跨大陸,往下一個目標前進。」

  各種不同大小的光點沿著球體伸出粗細不同的箭頭,只見那些箭頭全部指向伍戈多大陸上的某一個地點。

  赫萊德凝視著成為箭頭目標的那個地點之後,他終於理解了達利歐涅特策劃出一個恐怖的計劃。

  「黃金之蛇的數量增加得更多之後,最後將會征服黃金之龍。而我的七個人生也將就此終結。」

  達利歐涅特抬起右手,戴著白手套的手舉起了立方體。立方體像變魔術般綻放光芒,開始旋轉起來。

  「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

  老人大聲叫喊。

  「好痛。你要像吉薇那樣溫柔啦。」

  「你這種話留著跟醫生說吧。屠龍族的治療方針,就是即使會殺了患者也要全力治療。」

  吉吉那在接待椅上對沃爾羅德進行正式治療,他用手接起沃爾羅德斷掉的肋骨,然後再發動治療咒式。這是正式治療中無可避免的過程,但是疼痛的程度真的非常劇烈。

  「吉吉那,其實你很討厭我對吧?」

  「如果你認為我喜歡你的話,那就代表沃爾羅德這傢伙的腦袋已經腐壞了。」

  吉吉那繼續使用治療咒式。

  門旁有一顆黑色毛球蜷縮成一團。貓咪愛爾文似乎是從敞開的門扉溜進來的,就這樣待在那兒。也許是對於這群人類的奇妙關係和舉動感到好奇。

  為了獲得艾里達那的最新情報,接待室一直播放著電視新聞。立體光學映像不斷播放一條條關於艾里達那的資訊。有一群抗議團體,圍在達利歐涅特投資會議會場外面抗議。

  先結束治療的我,跟吉薇一起在廚房做料理。這是為了冷靜下來所不可或缺的一項作業。仔細一想,因為事件接二連三爆發,結果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什麼東西部沒吃。

  我從鍋子裡舀了點湯到小碟子上,再喝進嘴裡。確認一下味道,感覺遺不錯。我把小碟子放到洗碗槽,關掉鍋

  子的爐火。

  「好了,這是最後一道菜。先端出去吧。」

  我和吉薇開始把菜端出去。

  大鍋、深鍋和小鍋。大盤和中盤,還有疊在一起的取菜用小盤,銀色湯匙和肉叉。我們在廚房和接待桌之間來來往往,進行用餐的準備。

  肋骨部位附近的牛肉,厚切之後串在一起燒烤,表面的脂肪因為餘熱而跳動。把切碎後的大蒜和韭菜放到肉塊上之後,散發出一股美味的香氣。

  史溫拿夫風味的鱔魚,肉質晶瑩剔透。香草醬下有著家鴨胸肉紅色切片。

  加入半熟蛋的央華風炒飯,充滿了金黃色的顆粒。

  大鍋的深色湯汁是茄子絞肉咖哩。冒著水蒸氣的飯鍋,米飯散發出雪白的光輝,仿佛正在等待與咖哩相逢的那一刻。

  兩個深鍋裡面分別以番茄和奶油基底的湯,紅色帶有乳白色的湯汁飄出水蒸氣。旁邊放著剛出爐的麵包和義大利面。

  小龍蝦為海鮮沙拉增添美麗的色彩,新鮮嫩綠的菜葉上還有水滴。透明的盤子裡放了飯後吃的草莓和葡萄,倒上煉乳之後,就像是覆蓋著雪冠的山脈。

  要弄出這桌菜餚還真累人。我深深地吐了口氣,不過心裡覺得很踏實。

  「就算再會吃,這也做太多了吧。」

  吉薇用手背擦著汗說道。

  「這裡有餓肚子的吉吉那跟沃爾羅德,他們是大胃王等級的攻擊型咒式士,而且還有吉薇要吃嘛。」

  我話剛說完,右側腹就遭受吉薇的右肘肘擊。我和吉薇恢復成往常的樣子。沃爾羅德在一旁看著我和吉薇。在這一刻就把那些煩人的爭吵都忘掉吧。

  四個人圍著接待桌坐了下來。

  「這幾天只靠簡單的外食和隨身乾糧過活,我覺得這樣可能會影響士氣,雖然倉促了一點,不過這可是我的全力之作。」

  我一邊苦笑,一邊擦著汗。對我來說,這也是很久沒有的做菜經驗了,做菜實在是件很快樂的是。因為每個人都大方地貢獻食材費用,讓我可以挑戰平時因為經濟困頓而無法達到的料理技術極限。

  「好了,那麼就……」

  完全不等我的開動信號,耐不住性子的咒式士們和吉薇,早已開始攻擊食物。只見湯匙和肉叉對著食物或刺、或舀、或挖。牛豬雞鴨魚貝等肉類被撕得粉碎,米飯、麵包跟麵食則是被狼吞虎咽地吞下。

  酒杯交互飛起,空盤子不斷往上疊。我也只能傻眼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吉吉那什麼都吃呢。」

  「我沒有什麼特別不吃的東西。」

  吉吉那思考了一下。

  「要說我討厭的東西的話,大概就是齒輪或螺絲吧。」

  「在你思考喜歡或討厭的食物,請先搞清楚那是工業製品好嗎?」

  「那只是因為你不知道,工業製品甚至是毒物被端上餐桌的悲劇罷了。」望向遠方的吉吉那,臉上浮現深深的憂慮及哀愁。「這個世界上,的確有那樣的悲劇存在……」

  我完全不想去追究詳情,不過,吉吉那不想回到家鄉未婚妻身邊的原因,我總覺得、好像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可以猜想得到。

  吉吉那的手伸向雞腿肉,卻被吉薇的筷子搶先一步。

  吉吉那以野獸的眼神,瞪視著餐桌對面的吉薇,而吉薇跟大型肉食獸一樣張開大口發出威嚇之聲。即使連吉吉那也敵不過吉薇的食慾。

  食物以猛烈的態勢迅速消失。

  我也不認輸地狼吞虎咽起來。為了讓傷痕累累的身體得以恢復,肉類可是必需品。

  沒過沒多久,愛爾文來到椅子旁邊,它展現出淑女總是最後到場的風範。我用小盤裝了些魚類料理,放在旁邊的地板上。愛爾文用那雙黃金眼眸盯著不放,開始吃起魚來。這一位實際上也是個惡女啊。

  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餐桌上,只見吉薇一臉狐疑地看著眼前的料理。

  我拿起一片蘇打餅,再把旁邊一粒一粒的小顆紅卵放在餅乾上。

  「放上鮭魚卵的蘇打餅很好吃哦,吃看看。」

  我拿著那一片蘇打餅往吉薇的嘴邊送。吉薇半信半疑地張開嘴巴,我把蘇打餅放斜之後她就一口咬下。她鼓起雙頰,一邊咀嚼一邊細嘗味道,嘴角慢慢變得緩和。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餵食小動物。

  我一邊用餐,一邊思考未來的方針。

  「首先,賈里伯爵為什麼要背叛我們。」我一邊倒著飯後喝的紅茶,一邊繼續說了下去。「答案很明顯。想必是賈里伯爵已經和『貝赫里嘉』、『古巨人』合作了吧。」

  對於我確認的話語,沃爾羅德點頭表示同意。吉吉那則是繼續以犬齒撕裂肉塊。

  「『貝赫里嘉』的前指揮官羅帝瑪斯少尉、中尉遭到處分,一定有相當的理由。怕是因為他得知計劃要變更,因而萌生退意,於是遭到皮耶佐高層的處分。」

  我終於開始了解事實真相了。

  「我們在賈里伯爵的誘導之下,侵入『貝赫里嘉』的總部,對方的目的是清理『貝赫里嘉』之中的羅帝瑪斯派。然後讓我們順便解決掉『古巨人』。再根據上面的指示,讓賈里繼承『貝赫里嘉』的部隊。」

  開始感到羞愧的沃爾羅德接著說明。他自己的祖國,自己曾經待過的部隊,如今居然完全變質,這應該讓他很苦惱吧。正因如此,沃爾羅德才會想去阻止「貝赫里嘉」。

  「雖說雙方站在絕對的反對立場上,但畢竟都是同屬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外交宮和特殊部隊。如果事情有變,其實也會握手書和。」

  沃爾羅德再次補充說道。他所說的話讓我產生疑問,我想在座的人相同的疑問吧。

  「所謂的事情有變是指什麼?『貝赫里嘉』與『古巨人』合作是一種損害到皮耶佐國家利益的失控行為。我真的沒辦法理解,賈里伯爵總是把皮耶佐的利益擺在第一順位,而局勢的變化居然讓他與『貝赫里嘉』合作。」

  「現在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是政治專家或者情報分析專家。」

  吉吉那指出了事實癥結,沃爾羅德也說不出話來。

  「即使有兩個退役軍人也沒辦法預測啊。」

  我把那兩個靠不住的傢伙拋在腦後,開始深入思考。現在也只能從既有的情報去預測了。

  「如果事情已經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的話,或許就會促成賈里伯爵這麼做。」

  「最糟糕的方向?」

  「前提是『貝赫里嘉』的失控對皮耶佐有害。不過,如果情況已經失控,再去控制不讓它進一步失控,將會對皮耶佐共和國產生危害。那是足以造成皮耶佐亡國的巨大災厄。換句話說,賈里為了保護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只能選擇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存在呢?」

  「雖然我覺得這種情況很令人遺憾,但是嘉優斯的想法很有參考價值。雖然賈里本人想當個冷靜理性的外交官,不過他的內心是個充滿愛國心的大善人。」

  吉吉那肯定我所說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正因為這樣,現在的賈里才令人畏懼。為了大義或正義,大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為了除去大義和正義的敵人,他會全心全力地投入。沒有半分的轉園餘地。」

  吉吉那把他的想法說得很清楚。賈里伯爵已經不顧一切了。

  「賈里伯爵對艾里達那十分熟悉,同時他的立場又能誘導我們的行動。而操縱『貝赫里嘉』的皮耶佐高層,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將賈里牽扯進來,我終於了解原因還在了。」我說出苦澀的言語。「只要截斷大善人的退路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大善人的行動,將會比那些善於算計的行動更積極,進而讓這個世界化為煉獄。」

  皮耶佐高層的每一步都經過思考。沃爾羅德提出疑問。

  「照你的說法,為了守護皮耶佐,賈里伯爵究竟打算要做什麼?又為了什麼原因才引進『古巨人』這種勢力龐大,而且是外來的戰力?」

  「問題還是回到原點。」

  吉吉那說出結論。吞下最後一口肉類料理。吉薇開口說道。

  「對了,在當人質的時候就想要告訴你們了,布洛佐先生的遺言說。『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冰霜之手」動了。』」

  「她已經告訴過我了,所謂的『冰霜之手』在皮耶佐語裡指的是『貝赫里嘉』。」

  沃爾羅德簡單地補充說明。

  「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嗎?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思考著這句話,吉薇也同意我的說法。

  「沒錯吧?可是雖然覺得在哪裡聽過,卻回想不起來。」

  沃爾羅德也是一樣,他閉著嘴巴努力回想。

  因為想不起來,就試試用手機上網查詢。結果只列出一些看似無關的愛

  情電影標題、古典小說或詩里的一句話。這和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聯性嗎?

  雖然餐桌清理乾淨了,謎題卻還是留著沒變。我們一直都在問題的周圍打轉,完全沒有找到問題的核心。仿佛被某人用厚重的天鵝絨蓋起來一樣。

  「想一想,仔細地想一想。」

  我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古巨人』們的目的是要利用三枚戒指讓佐艾迪斯復活。而諜報機構『貝赫里嘉』暗中操縱憂國騎士團。賈里伯爵則是掌握了『貝赫里嘉』。另外也出現了好幾具屍體。雖然真相尚未明朗,但是絕對可以肯定的是,情況正在往最糟的方向。」

  沒有人回應。吉薇站在流理台前泡著茶。對我來說,還有問題需要解決。

  「對了,吉薇。」

  我指著廚房的一處。

  「我想趁現在整理魔杖劍,我的保養工具在廚房的門那裡,請你幫我拿一下。」

  吉薇往旁邊移動。打開我所指的那扇門進去搜尋。她歪著小巧的頭部,回頭看著我。

  「不在這裡耶?」

  「沒有嗎?」我臉上露出困擾神情。「我想大概在二樓吧。你還記得嗎?上面倉庫的架子上。」

  「我知道了,那大家就繼續思考對策吧。」

  吉薇離開正在思考的我們,往二樓的方向走上去。

  半圓形巨大的建築物聳立在夕陽之中。這是一座不禁讓人抬頭仰望的巨大會場。

  位於艾里達那西岸的會場入口,掛著「國際投資會議」的大型布幕。

  這是達利歐涅特舉辦的投資會議。在通往會場的空地前面,警察士和警官隊在正面的玄關排出拿著盾牌的行列。

  抗議隊伍的人群一層層地包圍將警察部隊與會場周邊。他們拿著寫有「反七都市同盟」、「反世界規格」等等的木板子和旗幟,全部擠成一團。而最多人舉的標語就是「反達利歐涅特」。

  參加抗議的人數不只數百人而已,達到了上千人的規模。還有其他各種團體,加上抱著好玩心態來參加的人,形成人山人海的大場面。

  周邊交通已經完全癱瘓,汽車和貨車都無法動彈。因為狂熱的氣氛而情緒興奮的人,爬到車頂上揮舞旗幟。

  裝甲運送車停在會場用地上。坐在駕駛座的是嘉貝菈,副駕駛座則是伊吉坐在上面。

  「我不太想擔任這種會場護衛,我好想去追擊『古巨人』。」

  亞爾利安青年凝視著會場外的群眾,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五個傢伙、現在只剩下四個,讓我吃了很大的大虧。因為我沒有認真戰鬥,結果一事無成。」

  他用右拳狠狠撞上左拳。

  「只有嘉優斯跟吉吉那,還有拉爾豪金老爹和亞庫托可以自由行動,這樣真是太狡猾了。」

  「你不要這麼說。」

  嘉貝菈輕輕地撩撥亞麻色的髮絲,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要引發一次暴動,艾里達那就會四分五裂。留在這裡控制群眾是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第二、第三和第四分隊部被分配到這裡來。」

  伊吉臉上又露出不滿的表情。

  「所長和副所長像游擊隊一樣在艾里達那偵察。」

  他眼中流露出銳利的光芒。

  「這個事件最後的事發地點究竟會在哪裡呢?」

  嘉貝菈的低語在群眾的叫喊中消失。

  群眾另一邊,有一個在街頭徘徊的男子。

  「怎麼辦、怎麼辦?」

  卡斯佩爾在艾里達那四處遊蕩,漫無目的地隨便亂走。

  「怎麼辦、怎麼辦?」

  月費、租金和借款的催繳函已經寄到家裡,所以他才離家出走。

  但是他不能丟掉手機。艾里達那現在陷入沸騰的狀態,幾乎所有工廠和商店的功能都癱瘓了。

  他向登錄過的派遣公司申請工作,可是派遣公司和卡斯佩爾解約。好像是因為他遲到、缺勤和工作態度不佳。

  沒有任何專長和技能的卡斯佩爾,只能從事單純的勞動工作,但是在艾里達那陷入沸騰的狀況下,根本找不到這樣的職缺。而且,就算現在開始工作也沒辦法解決問題。

  他覺得戴在頭上的黑色帽子很沉重。

  雙腳像是受到引導似地往投資會議的會場附近前進。周圍的群眾看起來一千人以上,聚集人數相當可觀。抗議活動達到暴動的臨界點,現場氣氛達到最高潮。

  卡斯佩爾沒有辦法理解這一切。應該很聰明,對從事無意義行為的群眾不屑一顧的自己,現在居然流離失所,在街道上徘徊。不僅沒了工作,還欠了一屁股債。

  卡斯佩爾興起一股參加抗議活動的念頭。

  但是,他做不到。

  他認為抗議活動或反對活動都是毫無意義的行為。愛國心這種玩意讓那些頭腦不好的人有個目標罷了。

  而且,反對同盟、世界局勢,或者達利歐涅特,沒人知道最後會有什麼結果。他覺得現狀不會有任何改變,局勢一定不會好轉。

  最重要的一點,他不知道該怎麼抗議才有用,不知道該怎麼反對才好;還有,他也不知道該向誰發聲。

  卡斯佩爾以前一直是個旁觀者,從今以後也是一樣。

  卡斯佩爾孤獨地站在情緒沸騰的群眾外面。

  身處於群眾之中才是真正的孤獨。

  在卡斯佩爾的注視下,抗議隊伍的叫囂聲浪越來越激烈。

  一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從人潮之中離開。男子離開會場,穿梭在大樓與大樓之間。

  正在奔跑的男子,來到了大樓的建築工地。金屬牆壁之內停了好幾輛深綠色的裝甲車。

  車子旁邊有一群內心想法一致,身穿銀色積層鎧甲或一襲黑西裝的人。

  在更外側的地方,還有一群裝備參差不齊,散發出兇狠氣勢的團體。他們是為了追求金錢、渴望鮮血,才會一起同行的中階與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在裝甲車和咒式士團體之間有數支翻飛的旗幟。那些是紅色底布上有金線編織的刀刃交叉圖形,上面寫著「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旗幟。在夕陽的風中隨風飄揚。

  「情況怎麼樣?」

  粗大的手指撫摸著長滿鬍鬚的下巴,騎士團團長葛雷森開口問道。男子搖了搖頭說。

  「有好幾個投資機構和銀行的代表進去了。但是感覺沒有任何比較有代表性的人物出現。」男子充滿苦澀的口吻繼續說道。「另外,最重要的是,達利歐涅特本人似乎也沒到場。」

  「情報的正確性有多高?」

  「因為是由護衛會場內部的警察士,也就是皇國方面的臥底傳來的消息,所以應該很正確才對。」

  「這是怎麼回事?」葛雷森面露疑惑之色。「如果達利歐涅特不現身的話,那些投資機構是不會信服的。他本人一定會出現才對。」

  騎士團的成員陷入沉思。

  「結論只有一個,那個會場只是用偽裝的場所。」

  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轉身去看。

  「想不出來啊」

  我神態自若地從椅子上起身。神態自若地離開了接待室,又神態自若地走上樓梯。

  我一踏上二樓,便加快腳下步伐進入倉庫。

  「吉薇。」

  佇立在窗邊的吉薇轉過身來。當然,吉薇也理解了我陽才所指示的事。為了讓我們兩人可以獨處,刻意製造出時間差。

  長時間與吉薇分離的我,想要向她確認一些事。心思敏銳的吉薇,也察覺到我的邀請,乖巧地聽從指示。

  我又細細地看著吉薇,發現她真的好美。艾里達那街燈的光線從她背後涉入,仿佛在梳理著吉薇白金色的髮絲。如燃燒般的黃金髮絲,帶著憂愁神色凝視著我的綠色眼眸,可說是這世上最美麗的事物。

  我果然是深愛著她的。但是我不敢開口詢問。嘴唇動彈不得,舌頭也無法動彈。

  曾經選擇了沃爾羅德的吉薇,現在對我究竟是有什麼想法,光是這句話我就問不出口。我簡直像個青春期的少年,確認對方是否愛我這件事,讓我感到恐懼、膽怯。

  我也很清楚,就算自己愛著對方,卻也有可能不是兩情相悅的情況。

  在男女關係之中,彼此的心意就像是在戰場上一樣。每個人都是永遠的初學者。

  吉薇把她的手探入上衣的懷中,再次伸出的手,握著金屬的小盒子。我霎時之間屏住了氣息。

  「那、那個是……」

  那是為了搜找失蹤的富勒,拜託吉薇去羅路卡屋拿的小金屬盒。貼在盒蓋上的封條破掉了。我頓時感覺口乾舌燥,開口問道。

  「裡面的東西你看過了嗎?」

  「

  嗯。」

  吉薇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等待吉薇的回答時,才一秒鐘感覺就感覺像永遠那麼長。

  「我好開心。」

  吉薇張開唇瓣。

  「我知道你對我已經想得那麼長遠,願意和我共度平凡的人生,願意為了我成為更好的人。」

  吉薇說出的話讓我的胸口萌生希望。

  「我和沃爾羅德在一起之後,也對你的世界比較了解了。」

  女子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我卻在無意之間對你做出那麼殘酷的事,已經回不去了。」

  吉薇搖了搖頭,白金色髮絲也隨之搖晃。

  顯示沒有那麼單純。只要發生過一次齷齪,就無法輕易地恢復原狀。

  我連我也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先前吉薇的拒絕讓我傷透了心。有段期間我開始疑惑,當時吉薇是否真心想救我。

  「到了現在,我想或許我稍微可以理解了。」

  我捫心自問。

  「就像我想拯救吉薇一樣,吉薇也為了救我而行動。我想,那次殘酷的告別也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我和吉薇互相愛著彼此。即使兩人相愛,卻也會彼此傷害。彼此都為對方設想,結果反而傷害得更深。

  我就是這樣,而吉薇的心也尚未離我遠去。愛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兩人之所以分手,並沒非分手不可的理由。只是彼此的生存方式差異太大,日常生活的細微龜裂,演變成巨大裂痕。就算如此,我依然相信這段感情並未破碎。

  「我和吉薇從本質上來看有很大的差異。」

  吉薇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我和吉薇之間都有道巨大的斷層。因此,這裡就是分水嶺了。

  「我實在是愚昧到沒有辦法請求你原諒。就算這樣,就算是現在,即使差距還在,我還是愛著吉薇你。即使你不愛我,我還是深愛著你。」

  我老實地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追求著吉薇。

  「也許我們要互相了解是不能的事情。可是,我還是愛你。」

  我抱著膽怯的心情開口問道。

  「即使如此,你只愛我一個人真的不行嗎?」

  我心裡很清楚,此時正是修復兩人關係的最後機會。

  但是我想不到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單純為了取悅對方而說出無意義話語很簡單,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要在想出非說不可的話語很難。

  我往前走進一步。兩步、三步。我伸出了手,指尖觸碰到吉薇的臉頰,她並沒有拒絕我。

  我的指尖向下移,摟住吉薇纖細的腰部,然後將吉薇緊緊擁在懷裡。我感覺到她的體溫很熱。

  我凝視著吉薇,吉薇也凝視著我。這是一種讓步,互相讓步,貼近彼此。像是在寒冷的冬天受凍的兩人,渴求著彼此的體溫一樣。即使只是這樣也好。

  兩人的臉龐逐漸拉近距離,火熱的唇瓣交疊在一起。

  在長時間與死亡為鄰之後,我終於親手將心愛的吉薇拉回身邊。強烈的幸福感讓我連頭頂都麻痹了。

  吉薇移開唇瓣,抬起她的手。她手中握著一個小金屬盒。

  「既然你原諒我,」

  吉薇說道。

  「那麼這個就由你來送給我吧。」

  我接過小金屬盒,用顫抖的手打開,取出裡面的戒指握在右手。我把小盒子丟掉,以小盒落地的聲響為背景,我拉起了吉薇的左手。

  「你們去的時間有點久,沒問……」

  樓梯上的沃爾羅德動作僵住了。我越過吉薇的肩膀看著沃爾羅德。我和沃爾羅德的視線瞬間化為電光,彼此交擊在一起。

  我將臉向前靠。刻意讓吉薇背後的沃爾羅德看著我們,再一次索求吉薇的唇瓣。

  沃爾羅德臉上露出驚愕和恐怖、以及絕望的表情。這位連面對「古巨人」也毫無所懼的勇者,腳往後滑落了一步。吉薇察覺到腳步聲,於是離開了我的身體。

  女子的臉上充滿背叛的苦惱和後悔。沃爾羅德隨即轉身衝下樓梯。

  「等等,沃爾……」

  我把古薇的身體拉過來。既然已經選擇了某一方,吉薇對於沃爾羅德的介意不過只是虛偽的溫柔。看見我眼神里的狐疑,吉薇咬住下唇。

  我的嘴唇添上一抹殘酷的笑。

  同時,我思考著沃爾羅德內心的想法,咸覺胸口生出小小的荊棘,我和沃爾羅德彼此都經驗過相同的感覺。

  但是一個人的心是不可能由兩個人平分的。不只是我,無論是誰。都不會將心愛的女人、將吉薇的心與他人分享。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心中同時產生了幸福感與罪惡感。

  路面電車交錯前行,這裡是艾里達那西北部的坡道。

  海達因亭是一個位在坡道上賣烏爾克料理的店。建築物的旁邊,是一片設有遮陽傘的戶外座席。好幾位紳士與淑女,坐在附有燈光照明的洋傘之下,享用著時間稍晚的下午茶或晚餐的。

  「啊啊,可以吃到期待已久的烏爾克料理真是太好了!!」

  戶外座席的一隅,坐著一個戴著飛行用眼鏡的人影。稚氣的臉孔,讓人難以判斷他是青年或是少年。他臉上露出了笑容,嘴巴塞滿烏爾克風的魚類料理,讓臉頰塞得鼓鼓的,然後他就這麼一口吞下。

  「上次來的時候,因為太忙所以沒吃到,艾里達那這邊的口味果然是一流的。」

  青年又吃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副幸福的模樣。食物的美味好像要把他的口鼻溶解掉一樣。他伸展著被西裝包住的身體,像貓一樣「喵!」了一聲來表現自己的喜悅。

  「費爾德烈德,用餐時要保持安靜。」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名字叫費爾德烈德的青年,雙眼的視線落向前方。

  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位獨眼的機劍士。他身上一襲黑西裝,打著黑領帶,作著不起眼的打扮。耶斯帕默默地啜飲南瓜湯。費爾德烈德凝視著兄長用餐的模樣。

  「大哥,好吃嗎?」

  「是好吃,那又怎樣?」

  「看大哥吃飯的樣子,感覺一點都不好吃。」

  費爾德烈德鼓起雙頰,表示自己的不滿情緒。

  「湯匙在湯盤和嘴巴來回往返,感覺好像工廠的機械在運作一樣。」

  聽到這聲指摘,耶斯帕的湯匙停住了。獨眼顯露出寂寥神色。

  「沒什麼,只是因為艾里達那的事件和這份料理,讓我回想起艾蕾妮潔。」

  費爾德烈德回想起來,艾蕾妮潔是與他兄長分手的未婚妻。因為經歷過與她分手的經驗,他的兄長也對嘉優斯多出一份共鳴。

  費爾德烈德發現自己踩到一顆最大的地雷。

  「呃……對了,這條魚超好吃的。大哥你也吃吃看嘛。」

  為了解除兄長的憂鬱,費爾德烈德將魚類料理的盤子送了過去。耶斯帕則說「我不想搶走你愛吃的食物」,於是靜靜地笑著拒絕了。

  費爾德烈德在餐桌上尋找其他能讓兄長心情變好的東西。但是他找不到。費爾德烈德對於不了解人心的自己,感到有些懊悔。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安慰兄長的點子,於是他拾起了頭。

  「對了,等一下我們去找找艾里達那的可愛女孩吧。這樣大哥也會更開心……」

  耶斯帕對弟弟太過在意他的言行,不由得苦笑著搖頭說。

  「我們必須在艾里達那完成任務,這是猊下的命令。但是,猊下為了與皮耶佐交涉而展開行動,無法向我們下達指示。」

  耶斯帕臉上又增添幾分陰鬱。

  「什麼時候該往哪個地方移動,還有該要打倒什麼人,我們都還不清楚。無所事事的日子是一種煎熬。」

  費爾德烈德也因為他兄長的鬱悶而情緒低落。稍微動了動身體,腳就碰到玻璃瓶和箱子。

  「啊,對了對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呢。」費爾德烈德彎腰到餐桌底下。「聽人家說,今天是馬茲卡里王紀念日哦。」

  費爾德烈德站起身來,手上握著深紫紅色的葡萄酒瓶。眼睛掃過整個餐桌,尋找開瓶器。耶斯帕右手伸向腰際,接著發出一道閃光。

  白布像被烈風捲起一般翻飛,隨即翩然落下。

  葡萄酒的瓶口浮現一條斜線,瓶口連同軟木塞一起掉落到桌面上。耶斯帕將右手的魔杖短劍收劍入鞘。

  「興繼刀堂先生直傳的居合劍術是用在這種地方嗎?」

  「這是為了節省時間,還有,馬茲卡里王的乾杯儀式是在日落之前,也就是這個時候慶祝的。」

  德烈德微傾酒瓶,將葡萄酒倒進餐桌上兩人的酒杯里。兩個人一同舉起酒杯。

  「敬猊下的關懷

  以及興繼刀堂師父的劍法,還有馬茲卡里王。」

  「教科書上也有寫呢—致偉,大的馬茲卡里王。」

  兩人將酒杯一斜,一飲而盡。費爾德烈德又拿起瓶子在兩人的酒杯里注入紫紅色液體。

  「等一下,費爾德烈德。」

  「大哥,你該不會要說自己已經醉了吧?不可以哦,今天就是要喝個夠才……」

  「不是,我指的是葡萄酒瓶。」

  耶斯帕的獨眼凝視著傾斜的瓶子。費爾德烈德也看向酒瓶。

  「裡面的酒減少之後,露出來的玻璃面上有文字……這個是地圖吧?」

  費德烈德把瓶子垂直放在餐桌上。

  葡萄酒只剩一半的酒瓶上顯示出文字、地圖和時間。耶斯帕拿著椅子一起移動,坐在費爾德烈德旁邊。

  兩名翼將繼續往下讀,眼裡的驚異之色逐漸擴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耶斯帕握住葡萄酒瓶,用嘴巴貼住銳利的切口。一口氣把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

  空無一物的瓶子放回桌上。酒瓶底部有莫爾汀親手寫的一句話。

  「這個時間到這個場所,好好去玩一玩……嗎?」

  耶斯帕握著瓶子,拉開椅子起身。他透過體內通訊裝置繳清餐費,隨即離開了餐廳。費爾德烈德跟在他後面,似乎是覺得沒吃完的食物很可惜,於是便端著魚和面類料理的盤子走了出去。

  耶斯帕走在夜幕低垂的艾里達那大馬路上,右手平握住酒瓶瓶身。

  「這位大人一如往常地讓人畏懼啊。明明應該身在遙遠的北方,卻能夠精確地判斷出艾里達那最後的局勢。」

  他在垃圾桶上面握碎瓶子,碎片掉進垃圾桶里。

  機劍士加快腳下的步伐。

  「好幾個國家同時發生多發性的事變。然而,幸運的是,我們被指定派駐的地方,艾里達那這裡便是震央所在。」

  耶斯帕往前走著。

  「洗刷初春失敗的污名,展現我們忠義之力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要怎麼做?」

  費爾德烈德一邊吞下麵條,一邊詢問兄長。耶斯帕的側臉,浮現出猙獰的肉食動物的笑容。

  「全部殺光。」

  他的獨眼注視著前方,艾里達那的街道景色在坡道下方展開。

  「只要是猊下的敵人,全部都殺光。」

  我走下樓梯,回到接待室。吉吉那正在保養屠龍刀。

  沃爾羅德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在吉薇爭奪戰中取得領先的幸福感,還有和他位於相同立場這件事,讓我的心境非常複雜。這種心靈層面的戰場實在過於殘酷。

  吉薇也從二樓回來了。她察覺到我和沃爾羅德之間散發出來的氛圍,於是和我們兩人保持距離,選擇坐在吉吉那身旁。

  吉吉那瞥視了吉薇一眼,又繼續保養他的屠龍刀。雖然他知道我和沃爾羅德正在爭奪吉薇,卻也沒有特別表示什麼。夥伴的冷淡,挽救了快要崩潰的現場氣氛。

  我坐在空著的椅子上。

  我陷入沉思,無視於表情維持平和的沃爾羅德,還有因為選擇的殘酷而咬牙苦惱的吉薇。最大的問題還是死死地卡在我們眼前。

  「有沒有想到什麼對策?」

  吉吉那提出了問題。

  「事情還是一樣沒有進展。完全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好。」

  我的回答讓現場再次陷入思考的泥沼之中。由于吉薇的心已經不在沃爾羅德身上,他似乎正在平緩這股情緒上的衝擊,試圖讓自己全神注,思索這一連串的事件。我想吉薇應該也是一樣吧。

  我和沃爾羅德跟吉薇三人,都試圖把藏在內心情感的問題當作小事,以更問題遮掩過去。

  再來就是戒指、戒指、戒指。實在一點頭緒也沒有。就在此時,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讓吉薇去拿戒指的原因。

  「我想起來了。我忘了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吉吉那開口問道。

  「跟事件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找到了問題,反而讓我安心下來。我在沃爾羅德和吉薇的注視下拿出手機我打給之前一直掛念的莉潔莉雅。話筒傳來待機聲,我等了十聲之久,結果還是沒人接。

  「嘉優斯、先生?」

  正當我打算掛斷的時候,莉潔莉雅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莉潔莉雅,你在做什麼?一直聯絡不上,讓我很擔心。」

  話筒另一端的莉潔莉雅沒有說話。

  雖然她沉默不語,但背景卻有一堆雜音。聽得出那是人的喊叫和嘶吼,還斷斷續續聽到「反同盟」、「反達利歐涅特」的語句。還有鎧甲互相觸碰的金屬聲,以及魔杖劍劍鞘發出的聲響。

  快速地整理出前因後果之後,我不禁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等等,你該不會打算走和富勒一樣的路吧!」

  莉潔莉雅不發一語。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我的聲音有一半像是在笑。「你不會跑去參加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了吧?」

  話筒另一端的女子繼續保持沉默。看這個情況,我想我應該完全猜中了。我的思緒跟推測只有在壞事情方面特別出色。

  「絕對不可以啊!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背後是『貝赫里嘉』,是皮耶佐的特殊部隊。那是有內幕的!」

  「我都、知道。」

  莉潔莉雅的聲音很冷靜。

  「但是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要替富勒報仇而已!」

  「快住手!」

  「這跟老師沒有關係。」

  過去的學生,聲音帶有冰冷斷絕的氣息。

  「你在哪裡跟我講話?我的戀人跟未來都被奪走了喲?」

  是絕望啊。驅動著莉潔莉雅的,是深沉的絕望。

  雖然我和吉薇的心沒有互相理解透徹,但我用盡手段,還是將她奪回身邊。

  可是莉潔莉雅已經失去一切了。如果遭人利用,卻可以喚來毀滅的話,她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投身其中。

  艾里達那的陰暗面,將她逼上了絕路。

  「對了。」我的腦中閃過微小的希望。「富勒的死是因為『貝赫里嘉』。暗殺者是『貝赫里嘉』的一分子。」

  「我知道。我已經猜到了。」

  話筒傳回讓人害怕的冷徹聲音。

  「所以我只不過是要利用憂國騎士團和『貝赫里嘉』,破壞一切而已。接著我要殺光『貝赫里嘉』所有的成員。」

  電話掛斷了。通話中斷的聲音無情地響起。我連忙再撥一次電話。

  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我被對方拒絕通話。已經沒有辦法和莉潔莉雅溝通了。

  一開始我會打電話過去,是因為我認為莉潔莉雅聽得進我的勸告。但是後來和她交談則是為了拯救她。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我無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聽到我講電話的吉吉那跟沃爾羅德,也體認到情況正在惡化。

  「情況似乎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啊。」

  吉吉那的紫色眼眸帶有一抹冷冽。

  情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我再次從椅子上起身,在事務所的接待室里徘徊踱步。

  「莉潔莉雅已經知道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背後的勢力就是『貝赫里嘉』。因此可以看出,她不單純只是個參與者,而已經是重要的核心人物了。」

  我搜尋一切的可能性,將所有想法連結在一起。

  「如果我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人,我會把因為富勒死亡而深受打擊的她當成宣傳重點,利用她來煽動群眾。這一切真是太糟糕了。」

  不光是我以前的學生富勒,現在又要讓莉潔莉雅去送死,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快想啊,快想想,身為皮耶佐強硬派的「貝赫里嘉」,究竟想利用憂國騎士團做些什麼?而他們想拉攏「古巨人」又是為了什麼?只要能洞悉這一點,就能夠擬定對策,但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吉薇高舉酒杯。她的舉止看起來很輕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很認真。看到她那副模樣,我想到今天正好是馬茲卡里王的紀念日。只遵從屠龍族習俗的吉吉那,還有隻知道皮耶佐習俗的沃爾羅德,臉上都露出訝異的神情。

  哲貝倫一脈的後裔,一定會在馬茲卡里王駕崩之日高舉酒杯慶祝。遇到現在這種煩悶的狀況,吉薇不喝上幾杯酒可能也沒什麼幹勁。敬馬茲卡里王的財寶,還有我們的業績。

  「啊。」

  吉薇叫出聲音的同時,我的腦海里突然有靈感掠過。

  「吉薇,這與布洛佐的遺言結合起來,不就可以得出正確解答了?」

  「就是這個,我也想到一樣的事!馬卡拉多的書,還有馬茲卡里王!」

  吉薇的綠色眼眸和我的眼睛對上了,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完全被拋在一旁,我和吉薇逐漸看清一連串事件的全貌。

  「等一下、等一下哦。」我把事件串聯起來。「這樣就可以知道目標是什麼了。『貝赫里嘉』和『古巨人』,以及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目的都一樣。不過究竟是在哪裡?」

  「你們在說什麼?馬卡拉多的書跟馬茲卡里王?一個經濟學家跟古代的王者,他們和『貝赫里嘉』、『古巨人』、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會有什麼關連?」

  我的自言自語被吉吉那打斷,沃爾羅德把手放在劍柄上。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歸結到那裡去。」

  看得出沃爾羅德也理解了。但是現在無須關注其他人,我要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上。

  我再次看向立體光學影像,影像上顯示出在艾里達那舉行的國際投資會議會場,以及周邊的抗議團體。

  我對報導本身沒有興趣,但是有某些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動機在哪了。

  「關鍵在皮耶佐。因為潘庫拉多問題而動盪不安的皮耶佐,才是一切問題的發源地。馬茲卡里王的故事可以做為解釋的方法。」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了解。

  經由報導傳播出去的皮耶佐潘庫拉多問題。還有,賈里伯爵的執念已經啟動了。

  「問題的答案是一個人。就是那個人的所在地。」

  我從事情的最初開始抽絲剝繭,逐漸理出一套邏輯。真是發現的太晚了,答案已經揭曉了。

  「我已經知道敵人的最終目的和地點了。」

  到此為止的部分還算簡單,但是,該怎麼做才能讓皮耶佐阻止「那件事」呢?我瞬間就想到了方法,但不禁楞在原地。

  「太糟糕了。皮耶佐選了最糟的選項,試圖召喚最兇惡的災厄。賈里伯爵也只能跟著失控的情勢起舞啊!」

  事務所里的每個人都被我的獨自嚇住。只有我知道牽動未來局勢的正確答案。

  但是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人了,現在我必須聯絡一定得知道這件事的人才行。

  我無視于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與吉薇狐疑的眼光,趕忙走到垃圾桶旁邊去。

  黑貓愛爾文似乎也覺得我的舉動很不可思議。

  憂國騎士團中央有一輛指揮車。只見一名女子站在深綠色的車頂上,雖然她身上穿著積層鎧甲,但是卻沒有戴上頭盔,烏黑髮絲隨著大樓用地上的夜風飄逸飛揚。

  每個人都凝視著她。

  那女子就是莉潔莉雅。烏黑的眼眸充滿了憤怒、憎惡以及殺意。

  「那座會場只是用來眾集群眾的偽裝,可見達利歐涅特打算在其他地方舉行會議。」

  莉潔莉雅的推測引起騎士團一陣騷動。

  「沒錯,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達利歐涅特有可能會玩這種手段!」

  「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大聲叫喊,動搖的情緒正在逐漸擴大之中。葛雷森扯著喉嚨要大家冷靜,但是沒有太大的效果。這些高階攻擊型咒式士都是因為愛國心、復仇心、功利心或欲望才聚集於此。其中一些人與事務所為敵,一些則是成為懸賞對象。

  葛雷森以前只領導過十幾個人,他的能力無法控制這群實力強悍且數量龐大的人。

  「冷靜下來!」

  莉潔莉雅的吼聲在鎧甲騎士們及搭順風車的攻擊型咒式士之間迴響。擁有具穿透力的聲音是指揮官的必備條件,莉潔莉雅的聲音非常具有穿透力。

  「快去搜集情報。協助憂國騎士團的員和其他的愛國人士一千人,再配合街頭上的情報人員,一定可以把他本人找出來。」

  莉潔莉雅的黑色眼眸,俯視著數十位咒式士。那是充滿憎惡的眼神。

  「我們要殺掉資本主義的元兇——達利歐涅特!打倒那男人來防堵同盟榨取皇國的資本!快動手!」

  莉潔莉雅說的話讓攻擊型咒式士們各自採取行動。有的人拿出手機聯絡,有的人飛奔而出,有的人則是搭車移動。

  莉潔莉雅從車頂上下來,佇立在大樓用地上。騎士團團長葛雷森上前迎接,像是在迎接上司一般。莉潔莉雅用眼神向騎士團長致意之後,隨即邁步離開現場。

  葛雷森把莉潔莉雅當作宣傳重點,宣稱她是戀人富勒被達利歐涅特奪走的悲劇女性。拜此之賜,憂國騎士團獲得了更多的人員和資金。

  但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指導工作,並非由騎士團團長葛雷森負責,而是開始由莉潔莉雅接掌下來。

  「莉潔莉雅,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並不是真心相信你們的主張,也就是所謂的反同盟或反達利歐涅特。我只不過順勢利用現在的立場和憂國騎士團而已。」

  女子的雙眸並未凝視著葛雷森。

  莉潔莉雅成為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中心人物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打從心底湧出的憎惡與殺意,比每一個聚集於此的人都更深沉、陰暗。

  「我要讓殺死富勒的所有人都遭受報應。我一定、絕對要!」

  年輕女子的美麗臉龐,瞬間被殺意扭曲。

  在染成藍色的艾里達那街角,一輛黑色高級轎車沒入與大樓之間的幽暗。

  車子停了下來,但是引擎卻沒有熄火,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迴蕩著。

  賈里伯爵坐在后座的左邊車窗旁邊,左手臂掛在窗緣上,右手垂落胸前。骨折的右手已經緊急治療過。老人臉上的表情疲憊至極,微胖的身軀像是被切削過一樣小了一圈。

  流淌在他心中的,到底是遭到背叛的痛楚,或者是思念妻子、兒婿與孫女的思念,還是對國家未來的擔憂呢?老人的臉上充滿了苦惱,但讓人無法判斷究竟是何緣故。

  「跟預告的時間一樣啊。」

  賈里聽見外面的聲音,抬起頭打開車窗。車子旁邊有三道身穿黑色外套的身影站在陰暗的柏油路面上。

  從巷口微微透入的陽光,投射在高大的身軀之上。他們是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另外還有一位。

  「對方或許已經知悉我方的動向,要快點展開行動才行。」賈里的眼睛向上抬。「你就是『古巨人』之中的主戰派,有名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之長嗎?」

  「我叫索雷伊索·索。」

  索雷伊索·索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並未看著賈里。雖然他說話非常流利,不過言語之間依然帶有些許奇妙的電子合成音。

  七隻藍色眼珠在黑暗中發光。賈里左手的無名指和中指上的綠色戒指也發出光芒。

  「這兩位分別是蓋席納姆·姆和涅比羅·羅,其實也沒特別介紹的必要。」

  賈里伯爵從正面注視著索雷伊索·索等三位。

  由直線與曲線構成的金屬肌肉,模仿人類軀體的外型,眼睛如玻璃般有著七顆或者六顆眼珠。身軀全部都超過兩公尺,但是他們真正的本體其實更加巨大,高達二十公尺左右。賈里伯爵聽說過傳聞,自己也閱讀許多相關資料,但是實際見到還是難以置信。即使在「異貌者」之中,「古巨人」也是超出常識以外的規格。

  然而,賈里除了利用他們之外,如今已別無選擇。

  老人銳利的眼睛在街道上環顧一陣之後,視線又回到索雷伊索·索、蓋席納姆·姆以及涅比羅·羅身上。在大樓與大樓形成的空隙之中,只有那三道影子存在。

  「已經消失了一個,剩下三個還能夠完成計劃嗎?」

  因為根據賈里的計算,認為戰力不夠充足,所以語氣中含有些許責怪之意。

  「即使只有一個也足夠,而且除了我們三個以外,另外還有一個。」

  索雷伊索·索的聲音在巷弄里迴響著。

  賈里問道。

  「他們在哪裡?」

  「你沒必要知道。」

  蓋席納姆·姆冷漠地訴說。那種冰冷不像冰塊,而是近似於鋼鐵。賈里放棄交談,雙臂交叉在胸前。

  「不管你們再怎麼讓人難以信賴與不安,我們皮耶佐也只能靠你們了。」

  索雷伊索·索的臉依然朝著前方,右半邊的三隻眼睛動了起來。

  「那就是佩迪翁交出的『慟哭之戒』和『歡喜之指』嗎?」

  賈里凝視著左手。他舉手透過夜晚漸漸浸入的車窗,將兩隻戒指展示給三個巨人觀看。

  「這枚戒指代表所有人擁有整個計劃的全部權限。一個分給佩迪翁,一個分配給『貝赫里嘉』的羅帝瑪斯。」老伯爵繼續說了下去。「這也是用來和你們交易的物品。」

  「我知道

  。交易條件達成之後,就應該做為報酬,歸我們所有。」

  索雷伊索·索淡淡地回應。

  「要讓佐艾迪斯復活嗎?」

  賈里高舉戒指說道。

  「那是難以實現的夢,我們以此為己任。」

  老人凝視著看上去像是綠寶石的寶珠。寶珠光輝猶如大地的綠,同時也是腐蝕的綠。

  索雷伊索·索的七顆眼珠仿佛在呼應一般,綻放出藍色光芒。

  身為「古巨人」首領的索雷伊索·索察覺到自己正在焦躁,露出苦笑。身旁的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閉口不書,以電磁波向索雷伊索·索搭話。

  (對方如果是「貝赫里嘉」那就算了,可是現在不就可以從那老人身上搶過來嗎?)

  (賢人蓋席納姆·姆啊,這種行為不符我們「古巨人」的禮儀。)

  索雷伊索·索注視著前方,透過電磁波回答。

  (還有,不要把這個老奸巨猾的人類想得太簡單。他可能會在戒指上設計被奪走的瞬間就自動毀壞的機關。)

  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也不得不同意,索雷伊索·索透過電磁波傳來的推測。兩個巨人的六隻眼一閃一滅,顯示他們的不快。

  「此時此刻,我們『古巨人』和你們『貝赫里嘉』都在佩迪翁的掌控之下吧。」

  蓋席納姆·姆的視線落向賈里伯爵。

  「佩迪翁、佩迪翁嗎?」

  賈里在口中不停重複著這個名字。蓋席納姆·姆提出問題。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不但潛入皮耶佐高層,還研發製造戒指的技術操『貝赫里嘉』。甚至與『古巨人』進行交涉。」

  「因為合理,所以我們才接受交易,但是那個人,真是個奇怪的人類。」

  涅比羅·羅也說出他的疑惑。

  「試圖充分利用佩迪翁跟那些人的高層在想什麼,我也搞不清楚。」

  賈里伯爵蒼老的臉孔上,同時顯露出不悅與覺悟。

  「即使是設計周全的戰鬥,也只能靠力量和策略攻破。」

  老人將左手放在依舊感到疼痛的右手上,把嵌在無名指的綠色寶石拿下來。在「古巨人」的注視下,老人握著綠色寶石的右手伸出窗外。

  「另外,兩枚戒指之中的『慟哭之戒』先交給你們。」

  索雷伊索·索抬起手臂,誠惶誠恐地伸出了手,抓住老人掌上的戒指。

  「可以嗎?」

  「沒關係。因為比起引人疑慮的佩迪翁,你們比較信賴我。」

  索雷伊索·索手握戒指,縮了回去。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加起來共十二隻眼睛,凝視著聚集在銀色手掌上的兩枚戒指。渴望已久的物品,居然如此簡單就搜集到了。

  老人在車子裡盯著前方。注視著夕陽西下的艾里達那西南部,那塊工廠街的遠方,散布著造船廠與倉庫的薩拉可薩地區。微微海風吹入轎車裡。

  「如同我們為了拯救皮耶佐而鞠躬盡瘁,你們也為了挽救同胞而付出犧牲。在這一點上,我們和你們『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不是一樣嗎?」

  坐在座椅上的老伯伯臉上露出淺笑。索雷伊索·索在比常人較高的地點,以無言做出肯定。

  在下一個瞬間,索雷伊索·索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像是感到非常詫異。賈里伯爵凝視著古巨人的模樣。

  「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吃驚?敵人現身了嗎?」

  「不是。」索雷伊索·索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過判斷之後,他認為說出來也無害,於是繼續說了下去。「擁有金屬矽化物軀體的我們,和擁有碳基身體的人類,在生態上根本沒有交集。因為人類逐漸開始使用地下資源,才會形成正式的衝突。」

  賈里伯爵傾聽著索雷伊索·索的說法。

  「隔絕到這種地步的兩個種族,居然有著共同體認,讓我感到十分驚訝。」

  巨人的聲音和話語非常率直。聽到對方提出的觀點,賈里伯爵自己也感到有些訝異。

  「的確是、呢。」

  賈里露出老邁平穩的神情。

  「雖然心中認為你們是敵對的種族,而這次也只是隨勢利用而已,但是生命的基本法則,卻是無法動搖的。另外,因為我們同樣是擁有知性的社會性動物,或許也不是完全無法互相理解。」

  一個人類和一個巨人之間,在超越利益之後,產生了確實的共同體認感。

  老人睿智的眼眸朝向前方。原本像是生物學家或哲學家的眼神,突然變回冷漠的外交官眼神,同時也變回殘酷的背叛者。

  「但是,同樣身為人類的同胞,至打算將其他眾多種族牽扯進來,我們所不能苟同的。」

  「從倫理上來看確實如此。我們『古巨人』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存在啊。」

  索雷伊索·索表示同意。金屬臉孔上的表情,是無論過往或者今後都不會有所改變的表情。

  賈里伯爵對司機打了個信號,從逐漸關上的車窗可以看見他嚴肅的側臉。

  「現在,我們和『古巨人』已經是命運共同體。想要獲得戒指的話,就努力行動吧。」

  面對老人堅定的決心,索雷伊索·索默默地點頭。車窗完全關上之後,窗外的景色變得一片漆黑。車子靜靜地在小巷中前進

  聽見索雷伊索·索的通知之後,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以電磁波互相確認接著就動身上路。一日一他們開始移動,速度比風更快。

  賈里伯爵座車的左右側有強風掃過。

  一陣巨響。車子前方的柏油路兩端,留下研缽狀的凹陷和龜裂,大樓的峽谷中,那三個身影已然消失。

  車內的賈里視線透過窗戶向上看。

  前方的大樓上面,有三道影子飛翔在艾里達那的夕空中。

  黑色外套不停翻飛的「古巨人」,從暗紅色的天空橫渡而過。索雷伊索·索從手中放出金屬飛鷹,它腳上掛著狀似碧綠眼珠的戒指。

  奧利耶拉爾大河下游。位於東岸運河沿岸的眾多造船廠之一,卡森造船廠。

  修繕中的豪華客輪艾克莉鄔絲號,緊鄰著面對運河的船渠停泊。

  船體全長一九六點八公尺,全幅二十九點八公尺,總重量五九二八公噸,乘客限額一〇四〇人,船務員四百人,客房五百八十二間的巨大客輪。

  簡直像是一道聳立於港口的大牆,展現出移動城堡的威貌。

  原本應該還在修繕中的艾克莉鄔絲號上,由小船運送過來的人匆忙地來來往往。甲板和船艙內已經有船務員在工作了,客房跟操舵室點亮電燈,機械室也響起敔動暖氣的聲音。

  與向港灣管理局申請的預定時程不同,艾克莉鄔絲號已經在準備出航了。

  達利歐涅特從緊鄰客輪的造船廠監視塔,注視著船上的準備工作。

  「歡迎各位蒞臨。」

  達利歐涅特轉身面向身後。

  緊急送到監視塔里的椅子上,坐著一群人。每一個都是差不多是老人的年紀,其中不乏非常高齡的人。

  電子產業巨擎馬伊涅利特電子年金基金最高營運長——羅斯·羅德利。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軍人年金基金管理者——巴夫羅德·薛丁布凱。

  以投資而聞名的同盟大富豪——荷邁雅·琴斯克。

  東方諸國的夏薩薩信託銀行常務董事——亞迪佐·揚薩尼。

  伊貝貝利亞巴達卡信託銀行最高管理者——梅茲·赫茲。

  著名的亞爾利安裔機構投資家——羅達·吉尼斯基。

  來自皮耶佐西方,潘庫拉多人的潘庫拉多銀行代表——薩拉迪·卡那力。

  全大陸百分之四十諾爾格姆人都參加的諾爾格姆相互信託基金的領導人——保爾加·卡列恩。

  操控足以移動世界的資本,投資機構或投資人士的大人物齊聚一堂。

  而最裡面坐著三個最重要的人物。

  擔任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政府投資基金最高營運長的赫萊德·亞邦庫雷。

  同盟系的最大規模企業,歐得列克公司相關企業的年金及退休基金的最高顧問——薩卡雷伊·歐得列克。還有歐得列克信託銀行的常務董事——卡莫斯·歐得列克。

  坐在達利歐涅特面前的人物,有能力調動各種年金、退休金基金以及投資基金,金額足以和中等規模國家的預算匹敵。

  每個人都是受達利歐涅特邀請,為了商機和利益聚集而來。

  「就這些人?」

  大人物之中的龍頭,老人卡莫斯,歐得列克開口問道。達利歐涅特滿布皺紋的臉上露出苦笑。

  「前往國際投資會議那邊的一百幾十個,會在等一下出現的影像和他們聯繫。真正重要的是聚

  集在此的十一位,還有我本人,各位的意見可以決定總計八成的資金走向。」

  「原來如此。道理上說得通。」

  老人們笑了。包含自己在內的這群人,從現在開始要決定經濟動向,資金的規模大到讓每個人都會緊張。

  達利歐涅特身旁的通訊裝置傳來消息。

  「艾克莉鄔絲號還要一些時間才能出航。」

  「時間太趕了嗎?」

  達利歐涅特笑道。

  「不過,船上晚餐會已經先準備好了,請您可以開始準備登船。」

  達利歐涅特毫不在意地回應通訊人員。

  「原來如此,我之前去過的那個讓人站不太穩的投資會議會場,真面目就是艾克莉鄔絲號嗎?」

  拉卡斯庫銀行的赫萊德,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語。達利歐涅特則是滿意地點頭。

  「即使達利歐涅特先生在艾里達那現身,外界還是無法掌握您確切的的位置。雖然身在艾里達那,卻是留在艾里達那外面的船隻上。」

  薩卡雷伊在喉嚨里嘟囔著。

  「搭船從奧利耶拉爾大河,出發前往公海的話,就沒有人能出手干涉了。原來如此,真是高招啊。」

  卡莫斯也由衷感到佩服。

  老人那如同萎縮紅蘿蔔的鼻子上方,炯炯有神的雙眼注視著在座的這群人。

  「那麼,我們就在船上一邊舉杯,一邊繼續投資會議的相關討論吧。」

  達利歐涅特的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上。每一張臉上都有著各種欲望或者殘酷的愉悅。這一行人要靠拐杖或者輪椅才能移動。

  此時手機響起,達利歐涅特確認號碼之後,不禁笑了出來。他用優雅的動作接通手機。

  「你終於用我送的禮物來聯絡我啦。我等你很久囉。」

  「達利歐涅特!你現在、在哪裡!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嗎!」

  這是老人所等待的青年—嘉優斯的聲音,背景是風不斷在吹動的聲音。達利歐涅特以不慌不亂,好整以暇的態度回答。

  「是誰盯上我了?」

  「就是你之前做的誘導活動。你召集了機構投資人士,準備讓皮耶佐的貨幣皮耶索,陷入貨幣危機對吧?」

  嘉優斯的聲音逐漸暗沉下去。達利歐涅特嘴角微微一笑,嘉優斯的聲音又繼續從手機傳出。

  「布洛佐留下的遺言q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b,指的是古代馬茲卡里王對巴農王發動的經濟戰爭。這些詞彙讓人似曾相識也是理所當然的。金幣變成銀幣、銀幣變成銅幣,這種人類陰謀創造出來的貨幣危機,連救科書上都有寫。」

  青年的聲音讓達利歐涅特覺得自己的聽覺變得通透澄靜。對他來說,青年那拼命的語調,聽起來宛如悅耳的天籟。

  「馬茲卡里王的故事清楚地顯示出達利歐涅特,你這個人打算引發的貨幣危機計劃。換句話說,皮耶佐和『貝赫里嘉』都是為了阻止本國的經濟發生重大缺失,才會觸發這一切事件。」

  老人的微笑似乎很滿足。

  「你終於發現了。」

  老人的視線看著那些被他召集來的人們,正在遵循導引人員的指示,從監視塔往船隻移動。

  「事實上我已經完成所有的事前準備了,從現在開始才要發動真正的攻勢。身在此地的我們就是先鋒部隊,準備引發皮耶索的危機囉。」

  達利歐涅特做出宣告。

  「接著,陷入貨幣劇烈貶值危機的皮耶佐共和國,將會被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打壓到底,任其宰割。就像切奶油一樣容易。」

  話筒另一端的青年說不出話了。

  「這就是……讓皮耶佐毀滅是你對於妻子之死的復仇嗎?你要毀滅一個國家做為妻子墳前的祭品嗎……」

  達利歐涅特沒有回答。嘉優斯立刻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要暗殺你,阻止貨幣危機發生。他們操控皇國的愛國團體和『古巨人』,試圖讓外界看不出這件事是皮耶佐所為。」青年拼命地嘶吼。「你不想讓自己、機構投資人還有船上乘客被殺的話,請你們馬上逃走!」

  「沒必要逃走不是嗎?我呢,我們這群人打算在這裡進行投資。」

  達利歐涅特若無其事的深沉嗓音,讓嘉優斯無言以對。而坐在達利歐涅特前面的老人們同樣也無法動彈。

  達利歐涅特以充滿餘裕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原因就是,嘉優斯你會對我提出警告,代表你們打算過來救我。因為通話已經要中斷了,表示你們應該搜索到這座碼頭來了吧?」

  達利歐涅特用邏輯的方式違說著。話筒另一端透出的風聲變強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留下你的聯絡方式了。你已經預測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苦澀的聲音傳了過來。「混帳!要是這件事與艾里達那,還有我的學生無關的話,我才不管你會怎麼死!」

  「我再透露一點消息給你吧。」

  達利歐涅特繼續說道。

  「要是你沒能保護我的性命,將會引發一場連皇國跟同盟都被捲入的大災難。」

  「什麼?」

  疑問之聲讓老人越笑越開懷。

  「那我等你囉。」

  達利歐涅特掛掉電話。

  他的視線望向窗外即將啟航的豪華客輪。

  終於要開始了。

  老人臉上浮現笑容。雖然狙擊的目標規模不大,但也是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巨大計劃,他的內心十分喜悅。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總部的大樓,目前正陷入一片騷動。

  有數十個人帶著情報來到大樓前面。四台裝甲輸送車蓄勢待發,等待著狩獵禁令解除的那一刻。

  玄關前面,穿著積層鎧甲的騎士坐在木箱上。各自擁有不同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背靠著車體坐在車上。憂國騎士團的武裝部隊正在等待情報的到來。

  有個人在裝甲輸送車前面的木箱上,那個人是莉潔莉雅,她雙手環抱著屈起的右膝。

  烏黑的眼眸凝視著前方,女子的眼神比任何人都陰暗。因為凝結太多殺意,甚至像要形成重力場了。

  騎士團團長葛雷森坐在旁邊的木箱上。但是現場焦點很明顯的就是莉潔莉雅。騎士團和所有攻擊型咒式士都注視著莉潔莉雅。

  這群男人和女人,都在等待莉潔莉雅的決定,等待著解放濃濃殺意的瞬間。

  一襲黑西裝男子從大樓里走了出來。他年輕晌臉上充滿喜悅,手上拿著記載情報的紙張。他站在葛雷森面前,或者應該說是站在他身旁的莉潔莉雅面前。

  「終於掌握到確切的所在地了!」

  「從哪裡拿到的情報?正確性呢?」

  葛雷森騎士團團長馬上做出回應。剛才到現在已經被假情報騙了五次。第一次是讓部隊前往富豪的別墅,結果還是撲了個空。從第二次開始,便要求情報人員必須重複確認。

  送上報告的年輕男子喘著氣,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從出資者方面得到的情報,可信度很高。請附近的人員協助確認,那座原本應該沒人的造船廠,的確有人活動,好像全副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在護衛。」

  被高高舉起向前方展示的紙張,是一張舊式的照片。使用沒有夜間攝影裝置的普通攝影機拍攝,而且還是從很遠的距離用望遠鏡拍攝,然後再放大輸出的照片,因此畫質相當粗糙。即使如此,這照片還是能確認這個情報確實是事實。

  理應無人的造船廠點亮燈火,還有護衛站著。可以看見裡面停了不少高級車。

  「卡森造船廠?他打算在港口舉行投資會議嗎?」

  葛雷森摸著鬍鬚提出疑問。大樓的出入口和窗戶都擠滿了人。

  「不要管那些疑點。」

  莉潔莉雅強硬的聲音打斷議論。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莉潔莉雅緊握魔杖劍的握柄。女子凝視著從鞘中抽出的劍刃。

  「重要的是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達利歐涅特和那群資本的怪物就齊聚在卡森造船廠。」莉潔莉雅的眼睛反射出劍刃的光輝。「要是錯失這個好機會,我們就再也無法抓住達利歐涅特了。」

  注視著劍刀的眼睛,轉而望向集合於此的憂國騎士團。

  「絕對要在艾里達那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股壓倒性的憎惡之聲,震顫著憂國騎士團的鼓膜。

  「是!」

  數十位騎士和攻擊型咒式士發出怒吼回應。

  「是!」

  在大樓和窗邊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的數十人也跟著大喊。

  「我們走。」

  從木箱上面下來的莉潔莉雅邁步前進。

  「從現在開始,

  我們不再是和平的遊行隊伍,而是以暗殺部隊的身分到現場去。」

  在女子的身後,跟隨著以葛雷森為首的憂國騎士團。人數共十六名,另外還有十九位高階攻擊型咒式士跟在後面。

  加上莉潔莉雅,共有三十六人。這些就是為了暗殺達利歐涅特與投資會議人士而挑出的最精銳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抱持憎惡與殺意的攻擊型咒式士,分別搭上四台裝甲輸送車。在確認每一個人都上車以後,裝甲輸送車便發動出發。

  接受著從大樓內溢出的歡呼聲,輸送車駛出車道。

  四輛車一上馬路就加足馬力前進。深綠色的野獸往卡森造船廠奔馳,朝著達利歐涅特與投資會議而去。

  在領頭裝甲車的後面,騎士們面對面坐在輸送用的貨櫃里。在左右兩側的座椅最深處,莉潔莉雅坐在中央的座椅上。

  她雙手握住魔杖劍的握柄,劍鞘的尖端抵在車子底板上。車子的振動讓劍鞘與底板摩擦而發出聲響。

  「看著吧,富勒。我會為你報仇的。」

  她的自書自語的聲音深沉陰暗。

  「既然這個世界把你奪走,那我就讓這個世界化成灰燼。」

  裝甲車載著濃濃的殺意,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急速疾馳。

  巨大的戰鎚擊中萩菈索的身軀,衝擊力讓忍者的身體破碎。

  不過四分五裂只有黑色西裝和襯衫布料而已。

  四肢在黃昏的鐵路上不斷後退。大幅伸展開來的雙腳和左手在碎石上摩擦,讓萩菈索的身體停下來,在鐵路上刻下後退的軌跡。

  萩菈索呈現向前伏地的野獸姿態,小巧的胸部被像是拘束具的白布條緊緊包住。下半身只穿了一條潔白透明的丁字褲。戰鬥用長靴的腳後跟,深深陷進石磚之中。

  靠著生物變化系第三位階「晚夏空蟬」,使衣服變成替身,讓身為術者的萩菈索本身得以逃往背後。

  「淨是要些小聰明,而且你這個戰技的姿勢,未免也太猥褻了。」

  提玻爾特·特讓伸長的戰鎚握柄回復原狀。將戰鎚抱在懷裡,姿態堅若磐石。

  忍者的額頭湧出炙熱的液體。雖然試圖以空蟬這個咒式逃脫,但額頭還是被掃到而流血。

  萩菈索不僅對於咒式的效果失望,同時也對於自己在這麼基本的層面上失誤而感到自責。既然「古巨人」是魔杖劍和咒式道具的發明者,他們使用變化自如的變化武器金屬咒式,可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萩菈索心想,身為指揮官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不但讓四名部下枉死,自己現在也落得受傷的難堪下場。

  即使如此,她也沒忘記一定要優先執行的任務。

  「猊下,請您快逃!」

  萩菈索維持著四腳著地的狀態,反手握著劍刀大聲嘶吼。雖然肢體裸露的程度不只半裸,但她依然充滿鬥志。但位於後方的莫爾汀,並沒有從座位上起身的打算。

  「正如同我先前所說,逃走也沒有用。如果萩菈索你被打倒的話,我馬上就會被殺。」

  莫爾汀讓身體深深沉入座椅。

  萩菈索緊盯前方,和巨人對峙著。對方也因為萩菈索出眾的技巧而不敢放開手腳。這場在皮耶佐上演的死斗靜止下來了。

  萩菈索毫不在意額頭流下的鮮血,她轉了轉細長的雙眸,目光注意著背後。當作鉤爪使用,扣在高架鐵路上的左手離開地面。左手好像在找東西一樣飄怱不定。

  雖然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將左手伸向背後,縝密、緩慢又確實地往腰部以下移動。

  「怎麼了,萩菈索?為什麼把左手繞到背後?這樣一來姿勢不就變得不穩了?」

  像是被身後的莫爾丁的聲音嚇到,忍者的左手彈了起來,停在緊實的臀部左上方。形狀漂亮的唇瓣,輕輕發出困窘的聲音。

  「那個……猊下,雖然您沒有逃跑的打算,能否請您稍微從右邊往左移一點?」

  「為什麼呢?難得萩菈索展露出美麗的臀部,不是嗎?」

  「您、您明明很清楚嘛!」萩菈索張開左手,遮住只蓋著一層丁字褲的臀縫。「猊下的視線讓我非常介意!」

  萩菈索回過頭,用怒氣滿點的臉孔面對背後的上司。

  「玩笑就開到這裡了。」

  莫爾汀坐在椅子上,將手肘靠著扶手,手掌撐著下巴。

  「句古巨入。特別來擊殺我,可不光是為了替艾里達那的戒指爭奪戰加上保險哦。」

  莫爾汀已經有了答案。

  「為了操作一連串的事件,還誘使我帶走『宙界之瞳』。」

  「給我閉嘴。人類之間的爭鬥跟我們無關。我乃是為了歷史悠久的『古巨人』的未來得以延續,才會主動前來。」

  提玻爾特·特握起戰鎚。

  「佐艾迪斯大君的復活,再加上『宙界之瞳』的話,我們『古巨人』,就可以奪回太古時期的榮耀。」

  「太愚蠢了。」

  莫爾汀所說的話,讓巨人仿佛失去了希望。

  也讓巨人反駁的聲音響徹皮耶佐邊境。

  「你們這些不安分、充滿憎恨,又彼此爭鬥的種族,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不安分、充滿憎恨,又彼此爭鬥的種族……嗎?」

  莫爾汀顯得很冷靜。夾在中間的萩菈索正在找尋突破點。莫爾汀繼續對「古巨人」說。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成為時代的寵兒啊。」

  莫爾汀帶著微笑回答。提玻爾特·特像是被他氣勢壓住,往後退了一步。莫爾汀坐著不動,繼續說了下去。

  「在短暫的生命里,我們經歷戀愛、爭鬥、繁衍、死亡,所以我們才能創造知識和技術、交通工具和通訊、思想和哲學、繪畫和音樂、政治和經濟,還有歷史及故事。」

  這個在巨人眼中,一腳就能夠踩碎的矮小人類,目光落向了提玻爾特·特。

  「相對來說,你們又怎麼樣呢?你們創造了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才創造了咒式的基礎就因此滿足了,在之後的歲月里,什麼東西也創造不出來。在漫漫的歲月之中,你們的成長就在那個時點停住了。你們這種過去的遺物,居然有臉責問我們人類,還想奪回太古時代的榮耀?這是什麼笑話?」

  莫爾汀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哀傷與難以言喻的深切感情。

  「倘若這是『古巨人』的共同想法,那就是我太高估『古巨人』了我太來想轉換心情才和你對談,看來事實上沒有這個必要啊。」

  「你說話太放肆了,不能原諒!」

  提玻爾特·特抓好戰鎚,在他巨大腳掌下的高架鐵路吱吱作響。莫爾汀似乎失去興趣地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古巨人」。

  萩菈索緊握魔杖刀。

  「既然你們對於人類採取敵對的態度,我們也只能選擇揮下時代的鐵鎚了。」

  莫爾汀的右手繼續指著對方。萩菈索全身肌肉膨起,魔杖刀「夜鴉」的刀尖浮現出複雜又巨大的咒式。

  女忍者全身充滿鬥志,她的迷惑消失了。人類的意志、莫爾汀的信念燒盡一切疑惑。

  然後她在等待,等待那一句開始的訊號。

  「萩菈索!把那塊擋路的巨大垃圾,送入歷史的合流。」

  「謹遵主命!」

  在主君揮下右手的同時,萩菈索化身為子彈射出,全力縮短彼此的距離。

  巨人像是呼應對方動作般踏出的一步,碾碎了鐵路。

  「要被毀滅的是你們!」

  在壯如巨木的手臂帶動之下,巨大的戰鎚隨之揮擊而下!

  受到超常衝擊的高架鐵路粉碎了,前後折斷處可以看見水泥和鋼筋的斷面。碎片的飛瀑從大地逆嚮往上噴注。但是萩菈索已經飛在空中,化身為一隻烏鴉,從巨人的側腹穿過。

  提玻爾特·特只用右手揮舞著戰鎚,空下的左臂對準萩菈索,以手背拳攻擊。他已經預瀏到第一擊會因為萩菈索的超高速移動而落空,因而釋出追擊。

  這一次巨大的拳頭命中萩菈索光溜溜的背部。脊椎和肋骨斷裂粉碎,背肌、腹斜肌到胸腔的內臟全都破裂開來,體液和血液噴灑出去。

  被衝擊一分為二的血肉和內臟碎片,拖出一道道紅線,灑落在高架鐵路上。血霧的另一邊,可以看到萩菈索自承不敵的笑容。

  柔軟的肢體從那抹微笑前面飛過,還可以看到其他萩菈索的側臉飛了過去。還有一些萩菈索以飛燕般的速度跳躍。其餘的萩菈索也不斷地跳了過去。

  「哦!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事態,讓提玻爾特·特的眼中藏不住詫異之色。

  巨人從高架鐵路上往後退。在巨大的腳跟前方,從左邊降落的萩菈索,跟從右邊降落的萩菈索同時落地。

  細長的眼睛僅在一瞬之間交換眼色,隨即像是在交換位置一樣,往不同的方向跳去。

  從巨人肩膀飛掠過的萩菈索,吸引住巨人的注意力,背後還有動作像蝴蝶一般的萩菈索在跳動著。

  上百個萩菈索的化身在巨人的四周跳躍、飛舞、繞行。

  這是生物生成系第七位階「高雅式百蝶群鱗舞」,讓甲賀忍者得以產生其他分身的秘術。「要什么小聰明!全部一起毀掉不就得了!」

  提玻爾特·特揮出戰陲,把好幾個萩菈索一起粉碎。血肉橫飛的景象並非光學系的幻影。這一百個全都是實體。消失的萩菈索,又繼續補充上來。

  如蝴蝶飛舞的手掌射出銀色飛燕,這些由咒式產生,被稱為手裏劍的投擲劍,插滿巨人全身上下。

  對於擁有金屬肌膚的巨人來說,這種創傷就像被小尖刺到一樣,但是數百發的投擲再加上數百次的重複出手,攻擊次數加總起來已經上萬次。如此一來即可形成致命攻擊。

  巨人想揮開猶如幻化身上百隻蝴蝶、毒蜂的萩菈索,但是無論他揮動幾次戰鎚,依然無法抓到高速移動的數百道身影。

  忍者縱身飛躍,在空中描繪出一道道軌跡。

  那些軌跡不是身體的殘像,而是真正的絲線。

  一百條極細的線纏繞在巨人的額頭、脖子、手臂、肩膀、身體、腰部和腳踝。

  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單斬弦絲」產生一百條單分子絲線。這些絲線的分子結合強度極高,直徑一微米的張力,大約能支撐二點四公噸的重量。

  「斬斷吧!」

  萩菈索高聲喊道。一百條極細絲線成為上萬道利刃,開始環切巨人的肉體。雖然咬進金屬肌膚的表層,這些絲線還是無法切到骨肉之中。

  「這種程度的玩意兒是切不開窩究極的肉體!」

  「古巨人」提玻爾特·特露出猶有餘裕的笑容,心想接下來只要靠臂力拉斷就可以了。

  但是萩菈索的情緒並未動搖。一百個萩菈索同時翻轉魔杖刀,用力拉緊絲線。「古巨人」的軀體一陣晃動,鐵路出現龜裂,提玻爾特·特的腳跟被往上抬動。

  重達上百公噸的巨體,被天文數字的絲線吊住,往半空中移動。

  拘束著「古巨人」的一百條細線的另一端,向上下左右伸展。在列車殘骸、高架鐵路以及位於左右兩側的巨大建築物之間,扯出一張像蜘蛛網一樣的絲網。

  繞著手裏劍的絲線,纏上附近的巨大建築物加以固定。

  一百個萩菈索的裸肩和背肌隆起,抓著魔杖刀拉扯絲線。一百條絲線繃到極限,在手裏劍組成的滑輪上摩擦,刮出刺耳的哀號聲。

  身在空中的巨人試圖解除咒式逃跑。他一臉驚愕,迅速向後抽退。

  「喝啊啊啊啊啊!」

  一百位忍者伴隨著裂帛之勢拔腿疾馳。遭到劇烈拉扯的絲線也跟著飛馳。設置在大樓、牆上和鐵路的手裏劍不堪負荷而破損了。雖然滑輪不斷損毀,眾人同時合力產生的爆發,把提玻爾特,特的巨大身軀卷上天空。

  「怎麼會啊啊啊啊!」

  坐在高架鐵路椅子上的莫爾汀抬頭望向天空。那巨大的身軀浮在距離地面三百公尺的高度。

  飛馳的絲線產生的壓力激烈到破壞了滑輪,將提玻爾特·特的身體切出一道又一道缺口。然而巨人在空中又展開防禦咒式,防止腦部或內臟受到致命傷害。

  即使人在空中,「古巨人」依舊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臂握著大鎚。他低眼望著遠處那一百張萩菈索的臉龐。忍者的魔杖刀再次接上單分子絲線。而這些連接起來的細線仍舊拘束著提玻爾特·特全身上下。

  位於中央的萩菈索揮下利刃和絲線,萩菈索其餘的化身便全力向外分散、飛奔。絲線以十分驚人的氣勢往外拉開。

  這次情況和先前正好相反,換成提玻爾特·特墜落在地面上,而且是以超過重力加速度的超高速度墜落而下。

  「真是厲害啊啊啊啊啊!」

  雖然巨人想要擺出受身動作,但全身都被絲線拘束,就連那恐怖的叫聲也戛然而止,巨人頭部朝下往高架鐵路落下。

  「決!」

  拔腿狂奔的萩菈索扯動手臂,讓絲線再一次加速。「古巨人」猛烈撞上高架鐵路,發出像是大地陣一樣的重低音。高架鐵路碎成兩半,往下方掉落。又激起一波撞擊聲和粉塵。

  萩菈索降落在碎裂的高架鐵路橋樑上。其餘的九十九位萩菈索也站在周圍。提玻爾特·特往強化水泥構成的高架鐵路下方的岩盤墜落。

  不光是頭部,巨人連肩膀都深陷地下。白銀般的液體從向四周擴散的龜裂中滲出。被巨人生產出來的石油化合物變得透明,內含金屬的巨人之血呈現銀白色。

  巨人的頭部落在沾染了銀白血液的岩盤下面,從頭蓋骨到裡面的,腦組織大概都完全粉碎了吧。

  仿佛巨大墓碑一般屹立的提玻爾特·特,銀色體液從全身的傷口中噴灑出來。

  巨人的右手從肘關節處斷裂,掉落在大地上。握在手上的大鎚,前端也掉落下來,發出轟然巨響。劇烈的撞擊同時也強化了單分子刀刃的拘束力,換句話說,巨人的胴體也遭到分解了。因此腳踝、腰部、胸部和身體也理所當然地一個個墜落,發出地鳴聲。

  萩菈索轉身離去的同時,高架鐵路崩解了。鋼筋和水泥碎片逐漸埋住巨人的屍骸。

  轟隆巨響、粉塵瀰漫。一大片遭到環切開來的巨人屍骸。大量的銀白血液在附近一帶變成黎明之海。

  鬆開緊繃的神經,萩菈索吐了口氣。「古巨人」血液和體液產生的嗆人油臭味,讓她不禁輕咳幾聲。為了讓自己不會聞到臭味,她只用嘴巴來呼吸,纏胸布底下微隆的胸部隨著呼吸起伏。周圍的萩菈索也做出相同動作的同時,輪廓模糊了起來。

  咒式產生的量子干涉崩解了。光芒如水晶碎裂般迸散,一百人分的光粒子化為櫻花或蝶翅,像是被風吹散一樣,從萩菈索身旁掠過。

  咒式構成百人實體分身的第一擊,是運用手裏劍展開的多重多角攻擊。第二波則是利用單分子細索咒式來攻擊對方的斬擊,基本上是個用來切碎敵人的戰法。

  但是對方的防禦太堅固,能夠承受前兩波攻勢。於是將力量集中在拘束上,把對手卷上高空,再讓他頭下腳上墜落。

  因為最後的一擊乃是利用目標本身的體重,所以連擅長咒式干涉和身體極為堅實的高階「異貌者」也無法抵擋。

  這正是對巨型生物用的甲賀流忍術「星辰落」的技法。在這三段式的破壞攻擊面前,就連「古巨人」也只有毀滅一途。

  結起手指的手印,萩菈索正式宣告戰鬥的終結。

  「在吾等甲賀流忍術之前,無人能敵。」

  崩壞的高架鐵路後方,莫爾汀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摸起臉頰。

  「不過你的臀部整個露出來囉。」

  「猊下!請您自重,不要往我這邊看啊!」

  萩菈索慌張地用雙手遮住只穿著丁字褲的臀部,她轉頭往後方發出怒吼。

  發出怒吼的女忍者,臉部向下墜。膝蓋正在痙攣,失去力量。萩菈索用雙手支著膝蓋,竭盡全力重新站了起來。

  在屈指可數的最高階咒式之中也算是罕見,而需要極大量咒力與控制力的分身咒式,再配合運用各種咒式組合而成的奧義,侵蝕著萩菈索的身心。

  她終於撐不住自己的體重,逐漸斜下。

  「你要在那裡倒下了嗎?」

  萩菈索聽見莫爾汀疑問的聲音,光是這句話就止住傾頹之勢。她抖著膝蓋,把魔杖刀插在鐵路上,緊抓著刀身不放,防止自己倒下。

  即使看見萩菈索咬牙苦撐的模樣,莫爾汀還是沒伸出援手的打算,而像是將其視為試煉似地,在一旁觀看。

  「做的好。這樣才配稱為我的忍者。」

  莫爾汀一臉滿足地笑了起來。

  「被稱為到達者層級的第十三層級,可說是人類能力的極限。但這不是光靠努力或偶然的生存就進入的境界。」他的眼神透露出神一般的冷徹。「我所期望的翼將,是擁有絕對能力的人類,而又不屬於平凡的人類。若非如此,就無法跟隨我走上我要前進的道路。」

  他的視線緊緊盯視著萩菈索。

  「你也終於掙脫這道枷鎖了。」

  萩菈索隱約透出不信賴感的表情,霎時轉變成微笑。

  「您要我不要倒下、是對在下的實力有信心的關係嗎?」

  「不不,單純只是因為你緊實的臀部曲線很美,要是你倒下的話,我就沒辦法好好鑑賞了。」

  莫爾汀十分認真地說著。萩菈索覺得自己內心某處重要的部分斷裂了。女忍者的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像

  是人偶的絲線被切斷一樣,女忍者一下子倒在地上。柔軟的肢體倒臥在鐵軌上。莫爾汀面帶微笑看著自皙的臀部。

  莫爾汀突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謝謝你沒有出手。」

  有著一雙碧綠眼眸的大賢者優坎,在莫爾汀的身旁等待著。鮮紅的唇瓣含著淺淺的笑意。

  「她不需要幫忙。現在的她已經不是我們能輕鬆勝過的對手了。」

  「不過,要是感冒的話就麻煩了。」

  莫爾汀脫下雪地用的長大衣,優坎接了過去,在高架鐵路上邁開腳步。他把大衣蓋在倒地的萩菈索那白皙的臀部上。

  「你也變得越來越有趣了,踉其他的翼將差不多了呢。」

  優坎對著不省人事的萩菈索的側臉,輕聲呢喃。

  鐵路上的莫爾汀,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萩菈索對大賢者所說的話沒有反應,依然閉著眼睛。

  莫爾汀的目光飄過崩壞的高架鐵路,還有創造峽谷的「古巨人」遺蹟。

  「我和坐在棋盤對面的對手,終於開始累加賭金了。」

  唇角勾勒出優雅的笑容。

  「接下來就是互相利用已經布好的策略,在艾里達那上演一場逆轉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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