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朝堂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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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空如洗,

  江水悠悠。

  一條簡易的烏篷船泛舟其上。

  伴隨著船家擺動船槳,烏篷船搖搖晃晃的朝著遠處水域盪去。

  魔門門主盤坐其上,正自閉目調息。

  良久。

  她才睜開雙眼。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好似在奇怪,為何後面沒有那煞星追來。

  「船資三個大錢,或者五個老錢。」

  船家嘶啞的聲音傳來。

  「好。」

  魔門門主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隨即不屑一笑。

  她身上自是沒有帶錢,但以她的身份,坐這種船,已是屈尊降貴。

  又何必給錢?

  「船家,這條水路過往的人不多吧?」

  她收回心思,眼帶警惕看向遠處密林,口中更是隨意搭著訕。

  「不多。」

  船家點頭,聲音中似乎也透著股疲憊:「數日來,只有幾人乘船。」

  「好在他們都很大方,倒也能勉強維持生計。」

  「倒也辛苦。」

  魔門門主點頭,隨口道:「為何不選別的水路,熱鬧些的地方更容易生存。」

  「有人不讓。」

  船家嘆了口氣,道:「實不相瞞,我原本過的日子,還算湊活。」

  「哦?」

  魔門門主眉頭一挑。

  「誰人不讓?」

  「你一個弱女子,在外撐船已是極為不易,還有人為難你不成?」

  「是啊。」

  船家輕嘆:「生活,本就已經不易,卻偏偏,還有人與你為難。」

  「……」

  魔門門主陡然沉默。

  她低下頭,眼神閃動,良久才慢聲開口:「我們,是不是見過?」

  「嘩……」

  江水在船槳下輕輕翻滾,推動烏篷船緩慢前行。

  船家沒有吭聲。

  但魔門門主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些年。」

  她抬起頭,看向船家佝僂的背影,面色有些複雜:「你過得如何?」

  「活著罷了。」

  船家低頭,取下自己的斗篷、面紗,輕輕拍去上面落葉、草莖。

  「我們有多少年沒有見了?」

  看著對方比自己還要憔悴、蒼老的面頰,魔門門主的眼神越發顯得複雜。

  「阿離……」

  「我現在還清楚記得,你小時候在我懷裡的模樣,那時候的你,那麼可愛。」

  「人,總是會變得。」

  衛離垂首,再次握住船槳,輕輕滑動。

  「姑母年輕的時候,不也連只蟲子都會害怕嗎,現今,又是如何?」

  「說起來,我們的年紀相差不大。」

  魔門門主突然輕笑:「那時候我們長得很像,許多人都以為我們是姐妹,還有人把我錯認為是你。」

  「呵呵……」

  她的笑聲有些古怪,甚至帶著股扭曲。

  「說起來,當年要不是我殺了崑崙派的人,而崑崙派以為是你下的手,靖王也難以挑撥兩家的仇恨。」

  「姑母。」

  衛離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泛起些許漣漪:「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魔門門主話音落下,又是展顏一笑。

  「可是我一直都很自得,畢竟,這件事涉及到三大勢力的興衰。」

  「當年的你,是多麼的耀眼。」

  她看向衛離,眼泛奇異之色:「天之嬌女,舉世無雙,武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以一人之力,屠滅崑崙,更是與鎮武司割裂,殺死自己的授業恩師。」

  「可惜,最後還是栽在我的手裡!」

  「是啊。」

  衛離輕嘆:「我落到如今這種田地,是年幼無知,也是拜你們所賜。」

  當年。

  家族隱瞞密謀叛國的真相,師傅利用自己屠戮崑崙,面前人把自己拉入絕境……

  如此種種,一一再現。

  也讓衛離眼泛悲戚,心中無語,只是輕輕搖頭,繼續滑動船槳。

  人心鬼蜮,至親方且如此,世間又有誰人可信?

  「其實,我是不打算理會你的。」

  魔門門主輕嘆一聲,道:「奈何,憐雪卻不想你繼續活在這世上。」

  「……」

  衛離手上動作一頓。

  「你見過她了?」

  魔門門主嘴角翹起,道:「你真是好運氣,竟然這樣也沒有死。」

  「至於憐雪,你無須操心,她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嘩……」

  江水滾動,其聲悠揚。

  一股殺意,也悄然出現。

  「我本打算放過你。」

  魔門門主面色漸漸變冷,道:「但,你不該傳給鎮武侯魔刀的!」

  「魔刀……」

  衛離聲音變換。

  「不錯!」

  魔門門主點頭:「鎮武侯……,這種人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上。」

  「他得了魔刀,比當年的魔門門主,還要可怕!」

  「阿離,你做的錯了!」

  「是嗎?」

  衛離面色不變,只是微微側首,朝著遠處的岸邊回看了一眼。

  「憐雪說得對。」

  魔門門主輕撫身前彎刀,道:「當年我就不應該放過你,若不然,那鎮武侯又豈會有今日?」

  「嗡……」

  彎刀輕顫,一股至陰至邪的刀意,也蠢蠢欲動。

  「阿離,別怪我。」

  「何必。」

  衛離突然輕嘆:「姑母,你還是放下刀吧。」

  「放下?」

  魔門門主不屑一笑:「我既然已經拿起了刀,這天下,就沒有……」

  她話音未落,面色卻是突然大變,手腕顫抖,竟是真的握不住刀柄。

  「你做了什麼?」

  她嘶聲尖叫,不知看到了什麼,一雙眸子裡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不……不……」

  「阿離,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姑母,你忘了,小時候我……」

  「噗!」

  她身軀一顫。

  只覺體內真氣不受控制的猛然回流,撞入丹田氣海,一口鮮血當即噴了出來。

  「我的功力……」

  魔門門主抬起頭,兩眼失神,雙手顫抖,望著面前的人影慘笑。

  「你廢了我的功力!」

  「姑母。」

  衛離依舊在滑動船槳,身形佝僂,動作不變。

  但在魔門門主的眼中,她卻仿佛與這江水、山川,乃至無垠虛空混為一體。

  一舉一動,都讓人難以抗拒。

  「鎮武侯說的沒錯,武功在某些人身上,卻是無用,反而……有害。」

  「你辛苦半輩子,又何必再繼續下去?」

  「你……」

  魔門門主張口欲言,卻雙眼一黑,直接昏倒在地。

  江岸。

  渾身浴血的郭凡負手而立。

  天命刀懸於腰間,刀上血跡未退,身上的殺意卻已緩緩消散。

  他朝著遠處眺望,目光中有驚疑、有欣喜。

  「這股劍意……」

  「衛離,果真沒有讓我失望。」

  「嗡……」

  長刀輕顫,戰意勃發。

  「可惜,現今不是時候。」

  他搖了搖頭,有些遺憾的朝遠處看了一眼,折身沒入身後的密林。

  …………

  宣政殿。

  這是每日皇帝召見群臣,商議政事之地。

  而今。

  此地卻是兵甲碰撞聲不絕,一股肅殺之意湧現,殺機傳遍四方。

  即使相隔遙遠,也是飛鳥走獸禁聲。

  「你們在幹什麼?」

  渾身披甲的成崖客雙目圓睜,怒瞪殿下諸多大臣和一應侍衛。

  「爾等這是在逼宮!」

  「是誅九族的大罪!」

  龍椅之上,皇帝面容繃緊,雙眼滿含怒火,但隱隱也可見畏懼。

  他畢竟年歲不大,面對眼前這種場面,心裡難免會感到害怕。

  但見場中。

  近三百披甲兵丁分成兩批,彼此敵視,隨身的兵器也已拔出。

  好似下一刻,就會廝殺在一起。

  這種場景,自大梁建國以來,何曾出現在皇宮的宣政殿之中?

  「此言差矣。」

  王大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乃天子,九五之尊,我等只是諫言,豈能說是逼宮?」

  「哈……」

  成崖客身披重甲,如一堵大山橫在皇帝身前,也讓皇帝心頭稍安。

  「諫言?」

  「爾等就是這樣諫言的?陛下早已有決定,我看你們就是要造反!」

  成崖客氣極反笑。

  大殿之上。

  群臣威逼,就連守殿護衛也是不尊號令,持兵刃逼視御前侍衛。

  而這些人口中的話,更是大逆不道!

  「成將軍。」

  白髮蒼蒼的謝大人上前一步,道:「先皇臨終之前,曾囑託幾位老臣,盡心輔佐陛下。」

  「當時陛下年幼,不通朝事,是我等一點點引著陛下處理政務。」

  「我等對陛下、對朝廷的忠心,天日可鑑!」

  他喘了口氣,道:「但先皇也曾言:少子可輔者輔之,如不可,爾等可擇皇室賢才代之。」

  「可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肆意妄為!」

  「放肆!」

  成崖客大吼,聲音如雷,在大殿之中來回滾動,炸的不少人兩眼發昏。

  不過如王謝這等老臣,雖年紀老邁,卻有不弱的修為,並不畏懼。

  甚至,有幾人內力強悍,就算是放在江湖上,也一流的高手!

  「陛下乃天子,至尊至貴,言出法隨,你們身為臣子竟然也敢質疑?」

  「不然。」

  一人上前,搖頭悶聲開口:「聖人有言,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可見陛下也非至尊至貴,還有黎民百姓、天下蒼生壓在上面。」

  「而今陛下的所作所為,就是無視民意,恣意妄為,我等不得不如此。」

  「大膽!」

  「你們……大膽!」

  皇帝從龍椅上顫顫巍巍站起,指著場中眾人大吼:「亂……亂臣賊子。」

  「該……該殺!」

  「全都該殺!」

  他作為皇帝,按理來說,對朝堂百官,應該有絕對的掌控權。

  此番,他也知道鎮武侯的所作所為有些過分,引得朝中百官反彈。

  但那些人也確實該殺。

  從這些人家裡搜出來的金銀,足夠朝廷以後好幾年日子寬鬆。

  再加上南隴道乃至康原道,如今又是不能少了鎮武侯的坐鎮,因而不怎麼願意召回。

  此事,皇帝與諸位大臣都有商議。

  彼此矛盾也顯露出來。

  甚至!

  皇帝自己都已經做出了退讓,可以在平叛之後把鎮武侯交出來。

  只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誰曾想……

  這些個大臣,竟然私下串通,直接在早朝來了今天的這麼一出!

  雖說朝廷一大,人數一多,結黨成派再所難免。

  無黨無派才是怪事。

  但這對皇帝為威嚴,卻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甚至很明顯,在朝中不少人的眼中,現今的皇帝,本就威嚴不足。

  天生口吃,當初選他做皇帝,就是為了架空皇權,好方便百官行事。

  而今。

  就是把事實再次擺在皇帝面前,你這個皇帝,是我們選出來的。

  自然也能廢除!

  「陛下慎言。」

  許大人聲音冷肅,道:「我等一心為民、一心為朝,才有今日之舉。」

  「倒是陛下,貪戀美色、貪圖金銀,為了鎮武侯送來的那些銀子,竟然任由他濫殺無辜。」

  「如此枉顧民心,豈是聖人所為?」

  「民……民心?」

  皇帝大怒,跺腳吼道:「狗……狗屁民心,明……明明是……你……你們這些個貪……貪官污吏。」

  「陛下。」

  柳大人拱手,道:「您口舌不清,還是別多說了,免得浪費時間。」

  「你……」

  聞言,皇帝甚至一晃,幾乎當場栽倒在地,但也被其氣的發蒙。

  掃眼看去,大殿之上,不少人眼帶鄙夷,這些目光以前他們隱藏的很好。

  現在顯露出來,就如同一根根的利箭,直直扎在皇帝的胸膛。

  「噗!」

  他喉嚨一甜,直接口噴鮮血。

  「陛下!」

  成崖客面色一變,急急上前攙扶。

  「陛下。」

  謝大人拱手:「鎮武侯率軍平叛,叛匪未剿,已經鬧的天怒人怨。」

  「還請陛下下旨,召回鎮武侯,並廢除他的爵位,同時降罪嚴懲!」

  「你們大膽!」

  成崖客咆哮,卻也顯出中氣不足。

  「成將軍,陛下。」

  王大人拱手,道:「城外駐軍五萬,我們可以隨時調動,莫要遲疑。」

  「請陛下降罪鎮武侯,還天下太平!」

  「嘩……」

  大殿中,眾臣齊齊跪拜,喝道:「請陛下降罪鎮武侯,還天下太平。」

  「嘖嘖……」

  突然,一個略顯輕挑的聲音響起。

  「想不到,本侯竟然如此招人嫌棄,朝中竟有那麼多人要我死!」

  「嗯?」

  眾人一愣,齊齊回首。

  「快馬加鞭,一日千里,本侯總算是及時趕回來了。」

  郭凡清掃肩頭塵土,朝中大殿之中的皇帝拱手:「微臣,見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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