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夫人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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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司馬光的宅邸。

  司馬光並沒有去洛陽就職,他還滯留在汴京城。

  洛陽那地方就是閒置官員的所在,平時也沒有什麼事情做,所以去不去都沒有人催,以至於司馬光在汴京城滯留了這麼久。

  趙頊的詔令是直接發到他這裡的,司馬光被任命為副樞密使,但他的宅邸里卻安安靜靜,就像它主人的情緒一樣,平靜之中暗含憂慮。

  司馬光本人並不看好神宗給自己的恩典,高官厚祿的確誘人,但是,這高官厚祿背後的東西卻讓司馬光感到不安。

  --它的味道不對。

  夜涼如水。

  司馬光手持燈籠,在園中散步,走了一會之後,乾脆將燈籠熄滅,月色如水,透過樹木的枝丫灑落在庭院之中。

  大廳中有腳步聲傳來,司馬光不用看人,聽聲音便知道是誰。

  他抬起頭笑道:「夫人,你怎麼出來了。」

  來人正是他的妻子張夫人。

  大宋朝的官員之中,有兩個人比較奇葩,一個是王安石,一個便是司馬光了。

  其他的士大夫大多妻妾成群,至少也是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妾侍的,而王安石和司馬光極為罕見的不納妾、不儲妓之人。

  宋朝士大夫生活富裕,社會地位又高,有納妾蓄妓的風尚著實理所當然,沒有的反而是異類了。

  而且司馬光和張夫人婚後三十年余都沒有生育,他都並未放在心上,也沒想過納妾生子,這種做法在當時也是極為罕見的。

  張夫人卻急得半死,一次,她背著司馬光買了一個美女,悄悄安置在臥室,自己再藉故外出。

  司馬光見了,不加理睬,到書房看書去了。

  美女也跟著到了書房,一番搔首弄姿後,又取出一本書,隨手翻了翻,嬌滴滴地問:「請問先生,中丞是什麼書呀?」

  司馬光離她一丈,板起面孔,拱手答道:「中丞是尚書,是官職,不是書!」美女很是無趣,大失所望地走了。

  還有一次,司馬光到丈人家賞花。張夫人和丈母娘合計,又偷偷地安排了一個美貌丫鬟。

  司馬光不客氣了,生氣地對丫鬟說:「走開!夫人不在,你來見我作甚!」

  第二天,丈人家的賓客都知道了此事,十分敬佩,說儼然就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白頭偕老的翻版。

  唯獨一人笑道:「可惜司馬光不會彈琴,只會鱉廝踢!」

  所謂「鱉廝踢」是一個新詞兒。

  鱉,俗名甲魚、腳魚、團魚。

  「廝踢」,就是廝打踢蹬。

  了解鱉的習性的人都知道,它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時都會一個勁兒地往泥里鑽,同時不顧一切地用後腿胡亂廝踢,顯得很可笑。

  而「鱉廝踢」是用來諷謔司馬光的固執的。

  而這個人便是蘇軾。

  張夫人嗔怪道:「天涼了,你怎麼在外面瞎晃悠呢,還不打燈籠,摔到了可怎麼辦?」

  司馬光笑道:「月色如水,我也許久沒有賞過月色了,正好看看。」

  張夫人走過來,幫他披上了外衣,關心道:「又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司馬光嘆了一口氣道:「陛下讓我去的當副樞密使了。」

  張夫人詫異道:「這不是好事情麼?」

  司馬光苦澀地搖搖頭:「不是什麼好事情,這個事情裡面有些不對。」

  張夫人道:「哦,是什麼事情?」

  司馬光對張夫人的話並沒有詫異,因為他們夫妻感情很好,他並不避諱他的妻子知道政事上的事情。

  「這一次我算是徹底得罪了介甫了,皇上讓介甫回去上班的詔令是我起草的,雖然意思是皇上的意思,但語氣卻是嚴厲了些。

  當時我想著讓介甫認錯,但現在介甫堅決不認錯,韓相公又重新回政事堂了,想必介甫也會很快回去,不過無論如何,這個惡人我怕是坐定了的。

  做惡人倒是沒有關係,反正我都是做慣了的,但介甫恐怕這一次回去會因為,行事手段會更加的嚴厲起來的,唉!」

  張夫人聽了大吃一驚道:「情況竟然這麼嚴重了麼?」

  司馬光嘆息道:「還要嚴重得多,沒有歐陽季默,王介甫和韓相公誰也容不下誰了。」

  張夫人有些詫異:「歐陽季默是歐陽相公的兒子麼?」

  司馬光點點頭道:「沒錯,歐陽相公仙逝,季默不得不丁憂,有季默在的時候,以他的謹慎,原本不必和韓相公起衝突,更不會亂來,我也不必和介甫對上,季默若在,境地不會如此的糟糕的。」

  張夫人詫異道:「我聽說歐陽辯也不過是二十出頭,還是個小年輕呢,他在朝堂的影響力竟然喲這麼大麼,竟然連相公之間的矛盾都能夠調和?」

  司馬光露出欽佩的神色:「我司馬光生平佩服的人不多,但他就是其中一個。

  我看過那麼的歷史,卻罕有見到如同歐陽辯這般天才之人,若是只擅長詩詞歌賦之類也就罷了,關鍵是,他稱得上治國之能臣!

  歐陽辯有經天緯地之才,大宋朝能夠有如今之氣象,他當居首功!」

  張夫人驚道:「我可少見你這麼誇讚一個人,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讓你這麼欽佩?」

  司馬光想了想道:「有些多,我儘量用簡略的話來形容。

  他擁有陶朱公一般的經濟能力,不僅自己富可敵國,關鍵是,他讓大宋擺脫了國庫可以跑老鼠的境地,如今的國庫充盈,就是他的功勞;

  他擁有商鞅一般的革新能力,清丈田畝、均輸法、免役法都是他切實推行的;

  而且,他看似計較於商業、革新於嚴厲,但他卻是一個皎皎明月一般的清流。

  當國家患於沒有儲君,百官束手之時,是歐陽辯兩次面諫仁宗,這才讓仁宗回心轉意立了英宗;

  他當監察御史時,貪官震懾;

  濮儀之議中,他力挽狂瀾!……諸如此類之事,不勝枚舉!」

  張夫人張大了嘴巴,好一會才道:「怎麼聽起來不像是在講一個年輕人,而是一個千古名相之所作所為?」

  司馬光愣了愣,好一會才笑道:「夫人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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