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這棋,只有皇后能陪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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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紫英的腳踝疼的厲害。

  但她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心裡有欣喜期待,竟一點不覺的苦。

  被宮女攙扶著,她儘量讓自己不那麼跛的走入寢殿。

  嗅到寢殿裡龍涎香的味道,看著明黃的幔帳,她的心都酥軟了。

  「啪嗒」一聲。

  林紫英抬眼看去,見聖上並沒有在龍榻上等著她侍寢,反而衣著整齊的坐在棋案旁,兀自一人,左右手對弈。

  「聖上,婢妾來伺候您歇息了。」林紫英溫柔的聲音,忍不住的輕顫。

  這一日她盼了多久?她自己都算不清楚,盼到絕望,盼到不敢再盼……盼到她心都死了的時候,竟然忽的盼來了。

  當她聽說聖上要採選良家子的那一刻,她的心就驟然復甦了。

  林紫英等了半晌,秦雲璋卻並沒有理會她。

  仍舊枯坐著下棋。

  林紫英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兩步,「啟稟聖上,婢妾在襄王府做教引姑姑的時候……也曾學過下棋,倘若聖上要下棋,不如讓婢妾陪您。」

  她向棋案靠近,還故意提及了襄王府的過往。

  秦雲璋哼笑一聲,沒看她,「你?這棋,只有皇后能陪朕下。」

  林紫英聞言一驚,錯愕的看著眼前似乎遙不可及的帝王。

  他不是招她來侍寢的嗎?這又是什麼意思?

  秦雲璋啪嗒又落下一子後,忽而側臉,目光落在她跛著的那腳上。

  林紫英微微蹲身,用薄紗裙擺遮住了腳。

  「朕有一事不明,需你來解惑。」秦雲璋的目光從腳腕挪到她臉上,「你在鳳棲宮摔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林紫英心頭一驚,臉色微變,「聖上……回稟聖上,正如聖上當日所見,婢妾……婢妾去追大皇子的時候腳滑,不甚……」

  「那麼巧呢,半張蓆子大小的冰,偏偏叫你踩上去?」秦雲璋笑了一聲,「好巧不巧,就像朕當年,忽然在太宗皇帝面前發了狂一樣,是不是?」

  林紫英一聽這話,嚇得噗通跪倒。

  原以為是侍寢,她沐浴之後,身上只穿著單薄輕柔的紗裙。這麼往地上一跪,連地毯都顯得又冷又硬,她膝蓋生疼。但這都不及她心裡的惶恐讓她難以忍受。

  「婢妾也不知……怎麼會那麼巧,偏偏那裡有一塊冰,」林紫英顫抖著嘴唇,一字一句的說,「也許是婢妾倒霉,也許是有人蓄意為之……但不管怎樣,婢妾認了!只要能讓內宮和睦,婢妾什麼都可以不追究,什麼委屈都可以受。」

  秦雲璋把玩著手裡的一顆雲子,似笑非笑的看她,「哦,這麼說來,你也懷疑,自己摔成這樣,是被人所害?」

  林紫英垂著頭,沒作聲。

  「朕也覺得,那冰顯然是人為!會是誰害你呢?你可是太后眼前的紅人,在這宮裡,就連朕,也得尊崇太后。誰敢害太后眼前的紅人呢?」秦雲璋臉上在笑,聲音卻透著清寒。

  林紫英猶豫片刻,慌忙說道,「聖上不要追查了,不要追究了。不論是誰,她為何要害婢妾,婢妾都甘願領受。」

  「嗯,」秦雲璋點點頭,「好一個忍辱負重,善良寬容的品質,就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林紫英臉上浮起一些紅暈,「婢妾不敢。」

  「那你心中以為是誰呢?」秦雲璋哈的笑了一聲,「是皇后害你?」

  林紫英低著頭並不說話。

  秦雲璋看了她一陣子,忽然抬頭問孫一,「皇后這會兒在做什麼?」

  孫一立時就答道,「剛回稟,說娘娘在哄二皇子睡覺呢。」

  秦雲璋點點頭,又去看著棋盤。

  林紫英跪在地上,心裡驚疑不定,臉上也藏不住疑惑之色,她偷偷抬眼看向聖上。

  他比當年在襄王府里的時候,更英俊了,歲月和經歷淬鍊了他的氣質,他就這麼單單坐在那裡,就有一種渾厚的帝王之氣。

  林紫英不敢凝視太久,看著他的身形,他的側臉,她的心跳就會不受控制的加快。

  她慌忙低下頭來,踝骨那裡的傷,讓她難以跪的端正。

  過了一兩盞茶的時候,聖上竟又問,「孫一,皇后在做什麼?」

  孫一張口就答,「二皇子剛睡下,娘娘倚在床頭看書呢。」

  「還是昨日那本醫書?」秦雲璋又問。

  「昨日那本娘娘已經翻了三遍了,今日是《小兒雜病論》。」

  秦雲璋揮揮手,孫一立即躬身退出去。

  跪在地上的林紫英卻不由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聖上讓人盯著皇后娘娘?聖上對皇后娘娘不信任到這種程度嗎?

  她在心裡琢磨,可是為何他聽到皇后娘娘消息時,那張冷峻的臉上會露出那麼溫情的神色?那不是懷疑不信之色,那是以解思念之苦的欣慰吧?

  林紫英心裡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孫一過來回稟的時候,甚至不用再叫人去打聽,且似乎也習慣了聖上隔一會一問的情形,他回答時,沒有一絲詫異,好似本該如此。

  所以說,即便這許多日子,聖上未曾駕臨鳳棲宮,卻是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關注著皇后娘娘?

  「皇后是怎麼樣的人,朕心裡很清楚,」秦雲璋忽然說道,安靜的殿裡,他低沉的聲音幽幽迴蕩,「倘若不是怕太后身體不好,不是怕惹怒太后讓朕背了不孝的名聲,她硬奪,早就把玉琪奪回身邊了,沒人會把她怎麼樣。」

  林紫英聞言,不由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她手腕太軟,心也軟,她做不來這硬奪的事情。卻又不屑做陰私的算計,這才讓一些人得了便宜。」秦雲璋笑看著棋盤,「可朕卻不是心軟的人。」

  林紫英幾乎跪不住,她歪倒在地上,那隻崴傷的腳腕這會兒忽然間好似疼的很厲害,疼的她一身的冷汗都出來了。

  秦雲璋沒看她,也沒計較她的跪姿。

  夜風從偌大的窗戶吹進殿中。

  林紫英輕紗的衣裳都被吹了起來,她窈窕的身段在薄紗之下,若隱若現。

  可秦雲璋眼睛裡卻只有他的漆盤,和那黑白交錯的棋子。

  安靜的殿裡,只聽得見啪嗒、啪嗒的落子聲,靜謐的讓人心慌。

  每一次落子,都像一道催命符。反覆在林紫英的耳朵里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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