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黑馬還是滑鐵盧
這麼大的事情孫擇良不敢隱瞞，當即拉著三人回到會議室：「蘇野打算和《殺神》同期上映。」
滷蛋臉色有些震驚。
「現在網上初步調查顯示，《殺神》的人氣比《調音師》高出兩倍，而這還只是第一天的數據，距離電影上映還有十天時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人氣差距會越來越大。」
「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
「我知道了。」錢珍朵眉頭微蹙，有幾分凝重，「我給蘇導打個電話。」
「蘇導，是我，錢珍朵，我想和你聊聊《調音師》電影上線的事情。」
「嗯，你說。」
足足三分鐘，錢珍朵一言不發，認真聽著蘇野的話。
終於等到蘇野解釋完畢，錢珍朵只有一句：「蘇導你確定了是麼？」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看的。」
掛斷電話，錢珍朵拿過滷蛋手裡的宣傳計劃翻看幾頁，目光落在宣傳安排時間上面。
「如果都是十月一日上映，能不能挪出一個時間段給蘇野？」
「嗯？」滷蛋和孫擇良疑惑著看向錢珍朵，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剛剛貫徹公司收益至上的錢珍朵怎麼會願意做這種事情。
「公司投資協議裡面有些配套的宣傳安排，上映第一天給一部分支持，就當是履行協議了。」
「這部分時間段，你去和長虹影業解釋一下。」錢珍朵看著滷蛋淡淡開口，仿佛說的不是一千萬的單子，而是一頓午飯。
滷蛋只好咬牙應下，並在電光火石間決定將這活重新扔給商業部門頭疼去，硬剛甲方爸爸和硬剛錢珍朵，他們總得選一個。
自己一個執行部門的人還是不要趟這攤渾水比較好。
「小孫，你們部門順便給《調音師》做一個分析，看看它和《殺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回頭髮我。」
這種事情本就是孫擇良要做的。
國內難得出一部懸疑片，恰逢《殺神》上映，兩部片子居然選擇打擂台，這在電影史上都是難得一見的場景。
現在聽到錢珍朵吩咐，也只當是她要匯報投資收益的相關信息，補充一句：「錢總，這個得等到票房出來再做比較好。」
「先做一版，數據到時候我再補充。」錢珍朵匆匆打斷孫澤良的話，直接說出重點。
「蘇導那邊影片剪完了，今天下午算是試映會，你們兩個跟我走一趟，順便把季？」
「季南遊。」孫擇良第一時間明白了錢珍朵的想法。
「對，把小季也喊上。」
錢珍朵淡淡開口，依舊沒有喊上原名，還小聲嘀咕一句：「昨天就想問你，結果發現微信還沒加上。」
孫擇良突然明白過來，連忙輕咳一聲低聲道。
「錢姐……那個微信？」
「我又沒不讓你加。」錢珍朵看一眼孫擇良，皺起眉頭，「你不會覺得而是我故意吧？」
「怎麼會，一定是微信有bug，和您無關！」
孫擇良連忙重新添加好友，暗自感慨一句錢珍朵絕對是到了更年期，不然不會這麼事兒多。
不過看在她平時人不錯，經常請客下午茶，還會指點關鍵業務的份上，孫擇良也生不起氣來，只能吃了這個悶虧。
另一邊，蘇野也在群里發了消息。
「片子已經剪完了，下午試映，想看的準時來片場。」
「誰有影評人資源和媒體資源的也可以和湯臣那邊說一聲，車馬費找羅主任報銷。」
「另外，兩點半，都去棚裡面打掃一下衛生，免得別人來鬧笑話。」
蘇野這方面的經驗還是有的，有條不紊地安排完事情，想了想，還是沒有邀請裴容。
《調音師》又不是裴容參演的，也沒有投資，這麼邀請太尷尬，而且咖位也不對。在場的人裡面，沒人能hold住裴容，又不是什麼國際電影節，太高調也不太好。
當然，蘇野沒有忘記一個人。
打開圍脖找到黑鴉的帳號：「下午四點《調音師》試映，要來麼？」
北都市一處民宅內。
黑鴉戴著耳機正在製作新的視頻節目，突然看到彈出新的消息提示。
蘇野的。
看到消息內容，黑鴉很動心。
一部壓縮了大部分劇情的微電影都能這麼精彩，那麼標準的院線版電影會是什麼樣子？
黑鴉很期待。
可是卻又不敢回應蘇野。
那天打賭之後，二十四個小時，黑鴉幾乎把《調音師》微電影看了上百遍，依舊沒有找到五個隱喻的地方。
最後無奈在規定時間到達後認輸。
本來以為蘇野也會讓自己去跳那支舞蹈，沒想到蘇野完全沒有再提輸了的懲罰的事情，好像這事情被擱置了一樣。
可黑鴉沒有忘記，甚至一直想著這件事。
這次收到蘇野的消息，第一反應是擔心蘇野在現場用這個賭注讓她跳舞好製造話題。
這才忐忑不安。
蘇野等了幾分鐘，見黑鴉沒有回覆，皺起眉頭突然恍然大悟。
又補充一句：「賭注的事情到時候再說，今天不會用。」
「當真？」
「嗯。」
「那我去，到時候準時到。」
「好。」
兩人快速結束約定，蘇野總算是長舒一口氣，等待著各組的匯報。
很快，湯臣匯總數據完畢，下午的試映會一共有十六個影評人，七八家媒體過來，蘇野這邊還安排了圍脖的三個部門負責人。
「會不會太高調了？」
湯臣拿過名單的時候還有些忐忑。
維護華語電影的尊嚴有很多種，頭鐵硬剛絕對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萬一失敗，只會給外人一個更好的抨擊靶子。
到時候，全網的髒水和暴力評論都會集中到蘇野和《調音師》身上，湯臣甚至都想得到那些噴子言論。
「華語懸疑電影不需要代表，爛片滾粗！」
「是不是忘記自己爛片之王的名頭了？拍了幾部微電影就忘本了？」
「誰同意你代表華語懸疑電影了，搞笑呢？」
……
湯臣一個寒顫，似乎看到這一幕發生在眼前。
說實話，和櫻國懸疑片正面競爭這事情有點刺激。
放在以前，他怎麼都干不出來這事情的。
畢竟櫻國懸疑片、星國科幻片、印國歌舞片、棒國倫理片都是這個世界上名聲最顯赫的電影分類。
可現在有蘇野撐腰，硬剛櫻國懸疑片這種事情似乎……好吧，湯臣還是覺得而蘇野有些冒失。
這時候，蘇野輕輕開口。
「這有什麼高調的，起碼我們沒有全網熱搜吧？」
「沒有。」
「那也沒有用緋聞或者八卦炒作熱點吧？」
「沒有。」
「試映會是不是常規流程。」
「是。」
「那擔心什麼？我們公開對外宣布要和《殺神》硬碰硬了嗎？」
湯臣：「……」
似乎也沒有。
除了群裡面那幾句，一上午來，蘇野對所有打探消息的人的回覆都是一句。
「競爭？你們想多了，就是恰好趕上這個時間點，我和圍脖可是簽了對賭協議的，不趕著黃金檔期上線，到時候萬一真的虧損了怎麼辦？得過年啊！」
這好像還真的沒什麼毛病。
對內激發鬥志，對外隱藏真實意圖。
這就是傳說中的戰術上混淆敵人，戰略上重視對方？
「蘇哥真是個牛人！」湯臣發出靈魂感慨。
下午三點，受邀請的而各路人馬陸續趕到蘇野他們的片場。
看到眼前的環境，嘖嘖舌，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是片場和辦公室，外面看起來幾乎就是倉庫的樣子，尤其是還用塑鋼板做的遮擋，別說是片場，說這裡是某個廢品回收站的倉庫都有人信。
「嗯？」有眼尖的人看到倉庫外面的牌子，嘀咕出聲，「北都全球大麥傳媒股份有限公司？」
眾人的視線全被吸引過去。
很努力地「庫庫庫」憋著笑：「蘇導，這是你們公司的名字？」
「是啊。」蘇野指著牌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有個好名字才有好兆頭嘛，期待全球大麥。」
眾人：「……」
蘇野都這麼說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只能紛紛跟著祝蘇野理想成真。
進入片場裡面，眾人的眼色好了不少。
不管外面怎麼樣，裡面的設備還是很新很不錯的，清一色的進口機器，綠幕、滑軌、燈光組、搖臂，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布景。
「這是《相信》裡面那個酒吧？」孫擇良看了幾眼，有些眼熟。
「對，就是那個酒吧。」蘇野大方承認下來。
拍攝嘛，沒人說不能自己布景，這就和魔術一樣，只要讓別人看不出來就是成功的。
這下子一群媒體的目光全被酒吧吸引過去。
他們都看過《別輕易相信》，對影片一開始這個酒吧還算熟悉。
原本以為蘇野這部電影是去找真的酒吧拍攝的，沒想到居然只是個棚內景。
一時間全都涌了過去，按照電影拍攝的角度仔細研究起來。
「這個好像就是當時的拍攝角度，對！裴容就坐在那個地方。」
「還有這個轉場就是從這走到這兒，然後坐在那個地方。對對對，真的是這裡！」
眾人玩得不亦樂乎，幾個老記者更是找各種角度進行拍照，還不時地問蘇野幾個問題。
蘇野在邊上有一些尷尬。
他本來是想把這個酒吧造景給拆了的，可是湯臣他們非說要這樣留著，不然新的酒瓶子沒地方擺。
現在鬧出這麼大的笑話。
蘇野覺得今天之後自己應該沒有臉見人了。
「知名導演為酗酒片場自建酒吧！」
這新聞和《調音師》混在一起，應該足夠上熱搜的。
「咳咳。」
蘇野輕咳兩聲想要和他們商量下，這組照片就別發出去了，太丟人。
一個影評人看到蘇野的表情，連忙意識過來他們剛剛的行為忽略了蘇野，上前握手。
「蘇導，真不好意思，之前以為你拍電影不行，沒想到是我淺薄了。」
「這種精妙的棚拍手法外加不含特效的剪輯處理也只有你才能拍出來了。還有調音師應該也是如此吧？」
「全部使用實景拍攝，不去做虛無和浪費的特效，只用畫面營造情節和氛圍。」
「這是古典主義電影人的崛起和興盛啊！」
「不止如此！外界說蘇導這部電影只要五百萬的時候其實我是很質疑的，因為我覺得這點錢，一般劇組連請一個明星的錢都沒有，還怎麼拍電影。」
「可是我見識到蘇導之後，突然意識到，電影的核心還是故事，只要把故事講好，明星就是錦上添花並不是非要不可，這麼壓縮成本，果然是一個樸素的電影藝術家！」
說話的影評家估計是匆忙間想不出什麼新的詞語，連樸素都說出來了。
蘇野在一旁完全愣住，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古典主義電影人，電影藝術家這種名頭連在一起。
可自己剛才想的不是如何壓下醜聞麼？
現在？
去他丫的醜聞！
這就是我的本意，沒問題。
眼看這幾位還要繼續說下去，蘇野不好意思地抬手打斷：「人好像齊了，要不然我們先去看看電影吧？」
蘇野倒不是心滿意足了，而是擔心再這麼聽下去，自己要飄。
「走……吧！」
開腔的兩人明顯有些意猶未盡，可看到其他人興致沖沖的樣子也知道不能拖延，連忙跟上。
綠幕前面降下一塊投影幕布，剪輯好的片子也不用導出，直接連在投影儀上開始播放。
座位就不用想了，地上全都是綠色塑料凳，早點攤子常用的那種，動作稍微大點都得擔心折了。
幾人面面相覷，這可真的是他們經歷過環境最差的試映會了。
別的劇組，差歸差，至少試映會還是會找一個影院來舉辦，哪裡像是蘇野這麼隨意，居然就直接在棚裡面開。
算了，好歹還有吃喝。
他們的視線落在側面的茶歇台上面。
一盤瓜子、一盤花生、一盤果乾，還有幾十瓶礦泉水……如果這也算是茶歇的話，那麼那張連桌布都沒有鋪的長條桌子也勉強可以當做茶歇台。
眾人的眼神收回，集體看向屏幕。
反正來這裡是看電影的，不差那麼一口吃的！
湯臣拉動窗簾，遮擋住光線，讓觀影效果更好一些。
「噔噔噔，噔噔蹬蹬」
龍標過審的音樂片頭響起，所有人全都正襟危坐開始等待電影。
「砰！」
一片白光閃過，投影幕布突然變暗。
屋內所有人一起愣住，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播放影片前的小暖場行為麼？
「羅主任？」
劇組所有的電器維護都是羅星海負責，這時候自然不敢耽擱，上前檢查一番：「蘇導，燈壞了。」
來參加試映會的所有人全都愣住。
這種事情，算烏龍了吧？蘇野臉色有幾分不妙，擔心媒體把這件事給寫出去。
「不要緊，換個燈泡就好，蘇導稍等。」
羅星海去劇場角落尋找工具開始修理燈泡，動作熟練地讓人心疼。
幾個媒體記者趁機開始交流起來。
「這報導咋寫？」
他們出門前領導可是特意叮囑過，這次是蘇野重新回歸電影行業的第一部片子，不管好壞一定要拿出東西出來，要是能有什麼不一樣的見解，我們就發達了！
本來他以為這件事情不難，就是來看電影順便寫寫評論。
可現在試映會這個樣子，他別說寫評論，就連下手都沒有方向。
環境一般般，茶歇一般般，還有播出事故。
這要是照實寫出去，以後車馬費是別想要了，可要是不照實寫那就是欺騙讀者，也不太好。
他們作為娛樂媒體還是要注意寫實性的。
就在小記者愁眉苦臉時，邊上的大記者已經掏出筆記本瘋狂輸出。
小記者不經意地看了兩眼，突然想起剛剛這位大記者可是拍了不少東西，又和蘇野聊了好久，一定有東西可寫。
眼神大變，湊上前：「哥，想問下這篇報導您回去後打算怎麼寫？」
正在寫稿的老炮停下鍵盤：「就那麼寫啊。」
大記者淡淡呲牙，有幾分優越感。
小記者咬咬牙，笑著開口：「這不是小弟剛入行，還沒經驗嘛。哥，這是我的名片，要不然等下散了，咱去搓一頓，我知道有一家的涮羊肉那是個頂個的好吃。」
「涮羊肉啊？」大記者遲疑了下，「難得現在還有人這麼好學，不教你幾招都過意不去。」
電影通稿要說好寫那是真的好寫，套著模板，改改名字和片名就可以直接發了。
可要說難寫，那是真的見本事的東西。
劇本的靈感來源、演員的表現與角色塑造，導演的內心追求、拍攝時候的困難和經歷，全都是可以挖掘的東西。
「懂了嗎？」
「有點懂，但是沒太懂……」小記者一臉迷茫。
大記者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啊。
「正好現在還沒開始，你說說你哪裡不會寫，我給你說說。」
「這個攝影棚環境有點不太給力？」
「那就不具體描寫環境，只說蘇導他們攝影條件艱苦樸素。」大記者挑挑眉毛輕鬆解答。
「酒吧還沒拆除，片場凌亂？」
「保留了過往影片的經典場景，展現出非凡的布景能力。」
「試映會條件簡陋，茶歇和座位都這個樣子？」
「整個試映環節十分高效，蘇導團隊體現出充分的執行力，直入主題。」
「放映設備出現問題？」
「哪有問題？這是經過簡單測試，放映工作準時進行！」
……
小記者瞬間明白過來，微微欠身。
這就是大記者才有的能力麼？果然是語言的藝術家，看來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很快，羅星海換上新的燈泡，試映會再次開始。
畫面開始，流暢的鋼琴曲響起。
鄧鈺在畫面中出現，彈奏到一半，電話響起，接著鄧鈺前往餐廳演奏，卻被匆忙趕路的陶稚星撞倒，為表達自己的歉意，陶稚星送鄧鈺前往餐廳並請他一頓晚餐。
「好像，還行？」
在座的都是電影愛好者，看到這裡，心頭的擔心已經少了許多。
起碼從質量來說，《鋼琴師》這部電影不會差，敘事的手法和剪輯都很不錯，雖然還有一些生疏感。
可考慮到這是初剪版本，還有提升空間，也就沒那麼大的問題。
半個小時後，媒體記者和影評人紛紛皺起眉頭。
他們承認蘇野這部片子的確不錯，只是作為懸疑片……近四分之一的劇情還沒有出現任何懸疑元素也該有些太慢了。
鄧鈺和陶稚星沉迷在愛情中，在餐廳做著社會學實驗，富豪和妻子的感情線也鋪墊開，還有不少生活化的情況。
伏筆也有幾個，可是要說撐起整部電影還是有些不足。
直到鄧鈺應邀去富豪家彈奏樂曲。
猛然間，畫面一變。
鄧鈺站在門口，鏡頭逆光，整個人如同剪影一樣出現在畫面中。
畫面進行，屋內大片藍粉的色調營造出的溫馨與地面的血，鋼琴的黑白交織在一起，旋律飄揚著浪漫，入目卻是慘澹。
鮮艷和陰沉相互切換，營造出難以言明的詭異感。
尤其是鋼琴曲一曲終了時出現的詭異片中常用的空洞聲，更是讓眾人瞬間一個冷顫。
這片子太可怕了！
前面的線索還未揭開，僅僅三分鐘，就營造出這種氣氛，太絕了！
後面的場景更是讓他們完全呆住。
鋼琴奏響，節奏歡快，富豪妻子和健身教練就這麼公然開始打掃殺人現場，荒誕感油然而生，所有人都開始思考，如果是現實發現這麼一出慘劇會怎麼樣？
沉默……
影片繼續滾動。
鄧鈺的演奏結束，富豪妻子用富豪之前留下的語音和鄧鈺對話，眼中垂淚，嘴上帶笑，癲狂若魔。
畫面一轉，陰暗的電梯，富豪妻子親自送鄧鈺出門。
陶稚星已經在一旁等待蘇野，謝過富豪妻子後上車離開，趕向餐廳。
「報警！這個絕對會報警的！」
「後面會轉變成普通的警匪片麼？要是這樣的話，這片子最多只有6分了！」
所有人都咬著牙，期待著蘇野下一步的劇情。
這時，畫面特寫給到鄧鈺的目光。
陶稚星手機上赫然是和富豪的轉帳聊天記錄。
「爸爸的結婚紀念日，人家怎麼好意思收禮物嘛~嘻嘻~謝謝爸爸，mua~人家會一直想你喲~」
畫面定在陶稚星臉上，挑著眉毛，帶著媚笑又有幾分吃定一切的從容。
突然，陶稚星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轉過頭在鄧鈺臉上輕吻一下：「親愛的，我們去吃飯吧？」
在場眾人瞬間渾身發冷。
這個劇情，翻轉地太厲害了，一瞬間看得人頭皮發麻。
接下來的劇情，每隔幾分鐘就是一個爆點扔出來。
試探、反向試探，將鄰居謀殺，栽贓給鄧鈺，甚至賊喊捉賊報警。
將兩人綁架，帶去爛尾樓自生自滅。
鄧鈺和陶稚星兩人的感情反轉。
想要逃離卻逃離失敗，好不容易遇到兩個人，卻是人販子。
座位上，幾個人看到人販子出場突然笑了出來，顯然是想到蘇野之前的新聞。
事實上這兩個人販子的表現的確差了不少，沒有那種匪氣，蘇野調教了一天才堪堪讓這個鏡頭可用。
短短几分鐘的對白，實際上剪了十幾條素材進去，好在效果還行。
最後，塵埃落定。
人販子被殺人滅口，健身教練和富豪的妻子也被抓捕歸案，鄧鈺被送去醫院治療眼睛，陶稚星完成論文前去探望。
「是懸疑片！純正的懸疑片！」
「四條線索的懸疑片，卻在兩小時內體現的淋漓盡致，伏筆暗線穿插，看得激動人心！」
台下的影評家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畫面一轉，就在陶稚星要走出病房的剎那間，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這些事，都是你計劃好的。」
「還有最後的錢，也在你那裡，是麼？」
「你說的是什麼事情呢？我可真的不知道哦……」
陶稚星詭譎一笑，撩起頭髮，露出手腕間的一塊名表和脖子上的昂貴珠寶，畫面定格。
全劇終。
「臥槽！」
「嘶……」
片場內瞬間響起無數驚嘆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本來以為畫面到最終探病已經結束，可是直到最後畫面結束，才明白此前所有，都是為了這個反轉。
陶稚星在影片中的所有行動全都串聯起來。
認識鄧鈺，成為小三，準確地帶領鄧鈺出現在餐廳成為鋼琴師，以及出現在健身房……
「我以為自己看懂了電影，現在發現，我不過是一個只以為是的蠢貨。」
「我從沒有想過電影還可以這麼拍攝……」
「懸疑片，我敢肯定這是真正的國產懸疑大片，可以登頂的那種！」
眾人毫不掩飾自己對《調音師》這部影片的讚美。
「時間還多，要不然咱們邊吃邊聊？」蘇野指著旁邊的茶歇熱情招呼起來。
黑鴉愣愣地看著屏幕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片刻後突然鑽出人群，消失在片場，只給蘇野發去一條消息：「我先走了，會幫你宣傳的。」
圍脖四人組坐下後也沉默了。
「說說吧。」錢珍朵依舊看不出表情，淡淡開口。
孫擇良憋了半天：「挺好。」
滷蛋更是直接附和道：「我也是。」
錢珍朵翻起白眼，重新看向季南遊：「小季說說呢？」
「這部電影……可能會奪冠！」
季南遊猶豫數秒，還是說出自己的看法。
「黃金檔還是十月月冠？」錢珍朵微微點頭，算是認同季南遊的看法，同時有些好奇季南遊為什麼會覺得《調音師》有這個能力。
季南遊卻猛地搖搖頭：「錢總，我是說年度冠軍。」
靜！
茶桌安靜一片。
孫擇良和滷蛋的動作完全停下，不可思議地看著季南遊。
他們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就這？
年度冠軍？
剛要質疑卻突然愣住。
他們接觸的電影不算少的，起碼為了工作，熱門院線全都看過一遍。
仔細想想，今年還真沒有什麼電影能夠比得過蘇野這部電影，更不用說上映時間還是最適合電影沖業績的十一黃金檔。
難道真的會是黑馬？
兩人對視一眼，感到忐忑。
另一邊，幾個影評人也湊在一起開始討論起來。
「你們打算怎麼寫？」
「首先，不許任何形式的劇透！」
「對！這是必須的，誰要是敢在這個電影上面劇透，死一戶口本！」
「嘶……這麼毒啊？」
「不然呢？都是同一個戰壕的，撅屁股都知道你們要拉什麼屎，不說狠點，真的拿這片子換流量怎麼辦？」
幾名影評人嘆口氣，答應下來，開始商量各自發布的內容比例。
這種影片最難寫的就是不透露影片結局，還要讓人覺得好看，難啊！
蘇野倒也不擔心什麼。
反正觀影前誰都簽了保密協議，起碼在影片登陸院線首映前不能透露有關內容，這時候他更在意的還是大家的評價。
「好，真好！」
「我覺得比微電影好看太多，這下可以狠狠打臉了。」
「真不錯，上映後我絕對三刷支持！」
「剪輯有些瑕疵，修一修會更好，別的沒啥說的，太完美了。」
……
一連問了幾桌都是這個回答，蘇野有些放下心來，這說明片子質量沒問題，改對了！
至於剪輯的事情，自己加加班，也就是幾小時的事情了，問題不大。
當然，也有不少記者想要趁這個機會來採訪蘇野，蘇野索性也就臨時開了一個小型的記者發布會。
「你讓我評價《殺神之輪》？那現在是肯定不行的，我都沒有看過電影，這麼說肯定是不負責的。」
「故意競爭？怎麼可能！我們公司成立以來還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這就是恰好碰在一起了，真的！」
「對《殺神之輪》小說的意見？我說這話你能保密嗎？」
「這怎麼能不算回答呢？保密的意思不就是我不說你不知道，我說了，你也不知道嗎？」
「票房預測不好說，我肯定希望多多益善，最好是和我們的公司名一樣全球大麥。」
「演員很不錯，雖然是新人，卻很出色。」
「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希望大家出稿的時候手下留情，不要給我搞一個大新聞上去，不然我很害怕。」
眾記者瞬間譁然，蘇導還真有意思，防守的滴水不漏，老江湖啊！
好不容易從記者那邊逃開。
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脆響：「蘇導？」
蘇野轉頭，發現是錢珍朵在找自己：「錢總，您說。」
「現在還能改協議麼？我們追加兩個億，買影片的五成分成。」
湯臣：「……」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耳朵不太好使。
圍脖居然願意出兩個億來購買《調音師》的五成分成……
豈不是說這部影片的分成在他們看來至少是五億？
五億？
湯臣突然想起蘇野一開始簽訂的協議，似乎就是按照五個億的目標來簽訂的。
「難道蘇哥真不是隨口說的，而是想過可行性？」
湯臣渾身一抖，看著蘇野的目光有幾分震驚。
錢珍朵不理會湯臣的震驚，徑直看向蘇野，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蘇導，實不相瞞，《殺神之輪》在圍脖這邊投放了一千萬的宣傳預算，要是全部在初期爆發出去，這個效果還是很客觀的。」
「《調音師》這部電影固然不錯，可是如果指望依靠自然排片和口碑等待爆發，可能會發生滑鐵盧。如果有我們幫忙，這個概率就會提升很多，而且我們可以在協議裡面寫清楚，黃金檔的排片率不會少於25%，最後總票房低於4億我們不參與分成，超過6億我們拿5成。」
「如何？」
這下，不僅是湯臣，就連圍脖三人也全部愣住。
玩這麼大的麼？
滷蛋臉色有些震驚。
「現在網上初步調查顯示，《殺神》的人氣比《調音師》高出兩倍，而這還只是第一天的數據，距離電影上映還有十天時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人氣差距會越來越大。」
「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
「我知道了。」錢珍朵眉頭微蹙，有幾分凝重，「我給蘇導打個電話。」
「蘇導，是我，錢珍朵，我想和你聊聊《調音師》電影上線的事情。」
「嗯，你說。」
足足三分鐘，錢珍朵一言不發，認真聽著蘇野的話。
終於等到蘇野解釋完畢，錢珍朵只有一句：「蘇導你確定了是麼？」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看的。」
掛斷電話，錢珍朵拿過滷蛋手裡的宣傳計劃翻看幾頁，目光落在宣傳安排時間上面。
「如果都是十月一日上映，能不能挪出一個時間段給蘇野？」
「嗯？」滷蛋和孫擇良疑惑著看向錢珍朵，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剛剛貫徹公司收益至上的錢珍朵怎麼會願意做這種事情。
「公司投資協議裡面有些配套的宣傳安排，上映第一天給一部分支持，就當是履行協議了。」
「這部分時間段，你去和長虹影業解釋一下。」錢珍朵看著滷蛋淡淡開口，仿佛說的不是一千萬的單子，而是一頓午飯。
滷蛋只好咬牙應下，並在電光火石間決定將這活重新扔給商業部門頭疼去，硬剛甲方爸爸和硬剛錢珍朵，他們總得選一個。
自己一個執行部門的人還是不要趟這攤渾水比較好。
「小孫，你們部門順便給《調音師》做一個分析，看看它和《殺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回頭髮我。」
這種事情本就是孫擇良要做的。
國內難得出一部懸疑片，恰逢《殺神》上映，兩部片子居然選擇打擂台，這在電影史上都是難得一見的場景。
現在聽到錢珍朵吩咐，也只當是她要匯報投資收益的相關信息，補充一句：「錢總，這個得等到票房出來再做比較好。」
「先做一版，數據到時候我再補充。」錢珍朵匆匆打斷孫澤良的話，直接說出重點。
「蘇導那邊影片剪完了，今天下午算是試映會，你們兩個跟我走一趟，順便把季？」
「季南遊。」孫擇良第一時間明白了錢珍朵的想法。
「對，把小季也喊上。」
錢珍朵淡淡開口，依舊沒有喊上原名，還小聲嘀咕一句：「昨天就想問你，結果發現微信還沒加上。」
孫擇良突然明白過來，連忙輕咳一聲低聲道。
「錢姐……那個微信？」
「我又沒不讓你加。」錢珍朵看一眼孫擇良，皺起眉頭，「你不會覺得而是我故意吧？」
「怎麼會，一定是微信有bug，和您無關！」
孫擇良連忙重新添加好友，暗自感慨一句錢珍朵絕對是到了更年期，不然不會這麼事兒多。
不過看在她平時人不錯，經常請客下午茶，還會指點關鍵業務的份上，孫擇良也生不起氣來，只能吃了這個悶虧。
另一邊，蘇野也在群里發了消息。
「片子已經剪完了，下午試映，想看的準時來片場。」
「誰有影評人資源和媒體資源的也可以和湯臣那邊說一聲，車馬費找羅主任報銷。」
「另外，兩點半，都去棚裡面打掃一下衛生，免得別人來鬧笑話。」
蘇野這方面的經驗還是有的，有條不紊地安排完事情，想了想，還是沒有邀請裴容。
《調音師》又不是裴容參演的，也沒有投資，這麼邀請太尷尬，而且咖位也不對。在場的人裡面，沒人能hold住裴容，又不是什麼國際電影節，太高調也不太好。
當然，蘇野沒有忘記一個人。
打開圍脖找到黑鴉的帳號：「下午四點《調音師》試映，要來麼？」
北都市一處民宅內。
黑鴉戴著耳機正在製作新的視頻節目，突然看到彈出新的消息提示。
蘇野的。
看到消息內容，黑鴉很動心。
一部壓縮了大部分劇情的微電影都能這麼精彩，那麼標準的院線版電影會是什麼樣子？
黑鴉很期待。
可是卻又不敢回應蘇野。
那天打賭之後，二十四個小時，黑鴉幾乎把《調音師》微電影看了上百遍，依舊沒有找到五個隱喻的地方。
最後無奈在規定時間到達後認輸。
本來以為蘇野也會讓自己去跳那支舞蹈，沒想到蘇野完全沒有再提輸了的懲罰的事情，好像這事情被擱置了一樣。
可黑鴉沒有忘記，甚至一直想著這件事。
這次收到蘇野的消息，第一反應是擔心蘇野在現場用這個賭注讓她跳舞好製造話題。
這才忐忑不安。
蘇野等了幾分鐘，見黑鴉沒有回覆，皺起眉頭突然恍然大悟。
又補充一句：「賭注的事情到時候再說，今天不會用。」
「當真？」
「嗯。」
「那我去，到時候準時到。」
「好。」
兩人快速結束約定，蘇野總算是長舒一口氣，等待著各組的匯報。
很快，湯臣匯總數據完畢，下午的試映會一共有十六個影評人，七八家媒體過來，蘇野這邊還安排了圍脖的三個部門負責人。
「會不會太高調了？」
湯臣拿過名單的時候還有些忐忑。
維護華語電影的尊嚴有很多種，頭鐵硬剛絕對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萬一失敗，只會給外人一個更好的抨擊靶子。
到時候，全網的髒水和暴力評論都會集中到蘇野和《調音師》身上，湯臣甚至都想得到那些噴子言論。
「華語懸疑電影不需要代表，爛片滾粗！」
「是不是忘記自己爛片之王的名頭了？拍了幾部微電影就忘本了？」
「誰同意你代表華語懸疑電影了，搞笑呢？」
……
湯臣一個寒顫，似乎看到這一幕發生在眼前。
說實話，和櫻國懸疑片正面競爭這事情有點刺激。
放在以前，他怎麼都干不出來這事情的。
畢竟櫻國懸疑片、星國科幻片、印國歌舞片、棒國倫理片都是這個世界上名聲最顯赫的電影分類。
可現在有蘇野撐腰，硬剛櫻國懸疑片這種事情似乎……好吧，湯臣還是覺得而蘇野有些冒失。
這時候，蘇野輕輕開口。
「這有什麼高調的，起碼我們沒有全網熱搜吧？」
「沒有。」
「那也沒有用緋聞或者八卦炒作熱點吧？」
「沒有。」
「試映會是不是常規流程。」
「是。」
「那擔心什麼？我們公開對外宣布要和《殺神》硬碰硬了嗎？」
湯臣：「……」
似乎也沒有。
除了群裡面那幾句，一上午來，蘇野對所有打探消息的人的回覆都是一句。
「競爭？你們想多了，就是恰好趕上這個時間點，我和圍脖可是簽了對賭協議的，不趕著黃金檔期上線，到時候萬一真的虧損了怎麼辦？得過年啊！」
這好像還真的沒什麼毛病。
對內激發鬥志，對外隱藏真實意圖。
這就是傳說中的戰術上混淆敵人，戰略上重視對方？
「蘇哥真是個牛人！」湯臣發出靈魂感慨。
下午三點，受邀請的而各路人馬陸續趕到蘇野他們的片場。
看到眼前的環境，嘖嘖舌，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是片場和辦公室，外面看起來幾乎就是倉庫的樣子，尤其是還用塑鋼板做的遮擋，別說是片場，說這裡是某個廢品回收站的倉庫都有人信。
「嗯？」有眼尖的人看到倉庫外面的牌子，嘀咕出聲，「北都全球大麥傳媒股份有限公司？」
眾人的視線全被吸引過去。
很努力地「庫庫庫」憋著笑：「蘇導，這是你們公司的名字？」
「是啊。」蘇野指著牌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有個好名字才有好兆頭嘛，期待全球大麥。」
眾人：「……」
蘇野都這麼說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只能紛紛跟著祝蘇野理想成真。
進入片場裡面，眾人的眼色好了不少。
不管外面怎麼樣，裡面的設備還是很新很不錯的，清一色的進口機器，綠幕、滑軌、燈光組、搖臂，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布景。
「這是《相信》裡面那個酒吧？」孫擇良看了幾眼，有些眼熟。
「對，就是那個酒吧。」蘇野大方承認下來。
拍攝嘛，沒人說不能自己布景，這就和魔術一樣，只要讓別人看不出來就是成功的。
這下子一群媒體的目光全被酒吧吸引過去。
他們都看過《別輕易相信》，對影片一開始這個酒吧還算熟悉。
原本以為蘇野這部電影是去找真的酒吧拍攝的，沒想到居然只是個棚內景。
一時間全都涌了過去，按照電影拍攝的角度仔細研究起來。
「這個好像就是當時的拍攝角度，對！裴容就坐在那個地方。」
「還有這個轉場就是從這走到這兒，然後坐在那個地方。對對對，真的是這裡！」
眾人玩得不亦樂乎，幾個老記者更是找各種角度進行拍照，還不時地問蘇野幾個問題。
蘇野在邊上有一些尷尬。
他本來是想把這個酒吧造景給拆了的，可是湯臣他們非說要這樣留著，不然新的酒瓶子沒地方擺。
現在鬧出這麼大的笑話。
蘇野覺得今天之後自己應該沒有臉見人了。
「知名導演為酗酒片場自建酒吧！」
這新聞和《調音師》混在一起，應該足夠上熱搜的。
「咳咳。」
蘇野輕咳兩聲想要和他們商量下，這組照片就別發出去了，太丟人。
一個影評人看到蘇野的表情，連忙意識過來他們剛剛的行為忽略了蘇野，上前握手。
「蘇導，真不好意思，之前以為你拍電影不行，沒想到是我淺薄了。」
「這種精妙的棚拍手法外加不含特效的剪輯處理也只有你才能拍出來了。還有調音師應該也是如此吧？」
「全部使用實景拍攝，不去做虛無和浪費的特效，只用畫面營造情節和氛圍。」
「這是古典主義電影人的崛起和興盛啊！」
「不止如此！外界說蘇導這部電影只要五百萬的時候其實我是很質疑的，因為我覺得這點錢，一般劇組連請一個明星的錢都沒有，還怎麼拍電影。」
「可是我見識到蘇導之後，突然意識到，電影的核心還是故事，只要把故事講好，明星就是錦上添花並不是非要不可，這麼壓縮成本，果然是一個樸素的電影藝術家！」
說話的影評家估計是匆忙間想不出什麼新的詞語，連樸素都說出來了。
蘇野在一旁完全愣住，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古典主義電影人，電影藝術家這種名頭連在一起。
可自己剛才想的不是如何壓下醜聞麼？
現在？
去他丫的醜聞！
這就是我的本意，沒問題。
眼看這幾位還要繼續說下去，蘇野不好意思地抬手打斷：「人好像齊了，要不然我們先去看看電影吧？」
蘇野倒不是心滿意足了，而是擔心再這麼聽下去，自己要飄。
「走……吧！」
開腔的兩人明顯有些意猶未盡，可看到其他人興致沖沖的樣子也知道不能拖延，連忙跟上。
綠幕前面降下一塊投影幕布，剪輯好的片子也不用導出，直接連在投影儀上開始播放。
座位就不用想了，地上全都是綠色塑料凳，早點攤子常用的那種，動作稍微大點都得擔心折了。
幾人面面相覷，這可真的是他們經歷過環境最差的試映會了。
別的劇組，差歸差，至少試映會還是會找一個影院來舉辦，哪裡像是蘇野這麼隨意，居然就直接在棚裡面開。
算了，好歹還有吃喝。
他們的視線落在側面的茶歇台上面。
一盤瓜子、一盤花生、一盤果乾，還有幾十瓶礦泉水……如果這也算是茶歇的話，那麼那張連桌布都沒有鋪的長條桌子也勉強可以當做茶歇台。
眾人的眼神收回，集體看向屏幕。
反正來這裡是看電影的，不差那麼一口吃的！
湯臣拉動窗簾，遮擋住光線，讓觀影效果更好一些。
「噔噔噔，噔噔蹬蹬」
龍標過審的音樂片頭響起，所有人全都正襟危坐開始等待電影。
「砰！」
一片白光閃過，投影幕布突然變暗。
屋內所有人一起愣住，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播放影片前的小暖場行為麼？
「羅主任？」
劇組所有的電器維護都是羅星海負責，這時候自然不敢耽擱，上前檢查一番：「蘇導，燈壞了。」
來參加試映會的所有人全都愣住。
這種事情，算烏龍了吧？蘇野臉色有幾分不妙，擔心媒體把這件事給寫出去。
「不要緊，換個燈泡就好，蘇導稍等。」
羅星海去劇場角落尋找工具開始修理燈泡，動作熟練地讓人心疼。
幾個媒體記者趁機開始交流起來。
「這報導咋寫？」
他們出門前領導可是特意叮囑過，這次是蘇野重新回歸電影行業的第一部片子，不管好壞一定要拿出東西出來，要是能有什麼不一樣的見解，我們就發達了！
本來他以為這件事情不難，就是來看電影順便寫寫評論。
可現在試映會這個樣子，他別說寫評論，就連下手都沒有方向。
環境一般般，茶歇一般般，還有播出事故。
這要是照實寫出去，以後車馬費是別想要了，可要是不照實寫那就是欺騙讀者，也不太好。
他們作為娛樂媒體還是要注意寫實性的。
就在小記者愁眉苦臉時，邊上的大記者已經掏出筆記本瘋狂輸出。
小記者不經意地看了兩眼，突然想起剛剛這位大記者可是拍了不少東西，又和蘇野聊了好久，一定有東西可寫。
眼神大變，湊上前：「哥，想問下這篇報導您回去後打算怎麼寫？」
正在寫稿的老炮停下鍵盤：「就那麼寫啊。」
大記者淡淡呲牙，有幾分優越感。
小記者咬咬牙，笑著開口：「這不是小弟剛入行，還沒經驗嘛。哥，這是我的名片，要不然等下散了，咱去搓一頓，我知道有一家的涮羊肉那是個頂個的好吃。」
「涮羊肉啊？」大記者遲疑了下，「難得現在還有人這麼好學，不教你幾招都過意不去。」
電影通稿要說好寫那是真的好寫，套著模板，改改名字和片名就可以直接發了。
可要說難寫，那是真的見本事的東西。
劇本的靈感來源、演員的表現與角色塑造，導演的內心追求、拍攝時候的困難和經歷，全都是可以挖掘的東西。
「懂了嗎？」
「有點懂，但是沒太懂……」小記者一臉迷茫。
大記者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啊。
「正好現在還沒開始，你說說你哪裡不會寫，我給你說說。」
「這個攝影棚環境有點不太給力？」
「那就不具體描寫環境，只說蘇導他們攝影條件艱苦樸素。」大記者挑挑眉毛輕鬆解答。
「酒吧還沒拆除，片場凌亂？」
「保留了過往影片的經典場景，展現出非凡的布景能力。」
「試映會條件簡陋，茶歇和座位都這個樣子？」
「整個試映環節十分高效，蘇導團隊體現出充分的執行力，直入主題。」
「放映設備出現問題？」
「哪有問題？這是經過簡單測試，放映工作準時進行！」
……
小記者瞬間明白過來，微微欠身。
這就是大記者才有的能力麼？果然是語言的藝術家，看來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很快，羅星海換上新的燈泡，試映會再次開始。
畫面開始，流暢的鋼琴曲響起。
鄧鈺在畫面中出現，彈奏到一半，電話響起，接著鄧鈺前往餐廳演奏，卻被匆忙趕路的陶稚星撞倒，為表達自己的歉意，陶稚星送鄧鈺前往餐廳並請他一頓晚餐。
「好像，還行？」
在座的都是電影愛好者，看到這裡，心頭的擔心已經少了許多。
起碼從質量來說，《鋼琴師》這部電影不會差，敘事的手法和剪輯都很不錯，雖然還有一些生疏感。
可考慮到這是初剪版本，還有提升空間，也就沒那麼大的問題。
半個小時後，媒體記者和影評人紛紛皺起眉頭。
他們承認蘇野這部片子的確不錯，只是作為懸疑片……近四分之一的劇情還沒有出現任何懸疑元素也該有些太慢了。
鄧鈺和陶稚星沉迷在愛情中，在餐廳做著社會學實驗，富豪和妻子的感情線也鋪墊開，還有不少生活化的情況。
伏筆也有幾個，可是要說撐起整部電影還是有些不足。
直到鄧鈺應邀去富豪家彈奏樂曲。
猛然間，畫面一變。
鄧鈺站在門口，鏡頭逆光，整個人如同剪影一樣出現在畫面中。
畫面進行，屋內大片藍粉的色調營造出的溫馨與地面的血，鋼琴的黑白交織在一起，旋律飄揚著浪漫，入目卻是慘澹。
鮮艷和陰沉相互切換，營造出難以言明的詭異感。
尤其是鋼琴曲一曲終了時出現的詭異片中常用的空洞聲，更是讓眾人瞬間一個冷顫。
這片子太可怕了！
前面的線索還未揭開，僅僅三分鐘，就營造出這種氣氛，太絕了！
後面的場景更是讓他們完全呆住。
鋼琴奏響，節奏歡快，富豪妻子和健身教練就這麼公然開始打掃殺人現場，荒誕感油然而生，所有人都開始思考，如果是現實發現這麼一出慘劇會怎麼樣？
沉默……
影片繼續滾動。
鄧鈺的演奏結束，富豪妻子用富豪之前留下的語音和鄧鈺對話，眼中垂淚，嘴上帶笑，癲狂若魔。
畫面一轉，陰暗的電梯，富豪妻子親自送鄧鈺出門。
陶稚星已經在一旁等待蘇野，謝過富豪妻子後上車離開，趕向餐廳。
「報警！這個絕對會報警的！」
「後面會轉變成普通的警匪片麼？要是這樣的話，這片子最多只有6分了！」
所有人都咬著牙，期待著蘇野下一步的劇情。
這時，畫面特寫給到鄧鈺的目光。
陶稚星手機上赫然是和富豪的轉帳聊天記錄。
「爸爸的結婚紀念日，人家怎麼好意思收禮物嘛~嘻嘻~謝謝爸爸，mua~人家會一直想你喲~」
畫面定在陶稚星臉上，挑著眉毛，帶著媚笑又有幾分吃定一切的從容。
突然，陶稚星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轉過頭在鄧鈺臉上輕吻一下：「親愛的，我們去吃飯吧？」
在場眾人瞬間渾身發冷。
這個劇情，翻轉地太厲害了，一瞬間看得人頭皮發麻。
接下來的劇情，每隔幾分鐘就是一個爆點扔出來。
試探、反向試探，將鄰居謀殺，栽贓給鄧鈺，甚至賊喊捉賊報警。
將兩人綁架，帶去爛尾樓自生自滅。
鄧鈺和陶稚星兩人的感情反轉。
想要逃離卻逃離失敗，好不容易遇到兩個人，卻是人販子。
座位上，幾個人看到人販子出場突然笑了出來，顯然是想到蘇野之前的新聞。
事實上這兩個人販子的表現的確差了不少，沒有那種匪氣，蘇野調教了一天才堪堪讓這個鏡頭可用。
短短几分鐘的對白，實際上剪了十幾條素材進去，好在效果還行。
最後，塵埃落定。
人販子被殺人滅口，健身教練和富豪的妻子也被抓捕歸案，鄧鈺被送去醫院治療眼睛，陶稚星完成論文前去探望。
「是懸疑片！純正的懸疑片！」
「四條線索的懸疑片，卻在兩小時內體現的淋漓盡致，伏筆暗線穿插，看得激動人心！」
台下的影評家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畫面一轉，就在陶稚星要走出病房的剎那間，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這些事，都是你計劃好的。」
「還有最後的錢，也在你那裡，是麼？」
「你說的是什麼事情呢？我可真的不知道哦……」
陶稚星詭譎一笑，撩起頭髮，露出手腕間的一塊名表和脖子上的昂貴珠寶，畫面定格。
全劇終。
「臥槽！」
「嘶……」
片場內瞬間響起無數驚嘆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本來以為畫面到最終探病已經結束，可是直到最後畫面結束，才明白此前所有，都是為了這個反轉。
陶稚星在影片中的所有行動全都串聯起來。
認識鄧鈺，成為小三，準確地帶領鄧鈺出現在餐廳成為鋼琴師，以及出現在健身房……
「我以為自己看懂了電影，現在發現，我不過是一個只以為是的蠢貨。」
「我從沒有想過電影還可以這麼拍攝……」
「懸疑片，我敢肯定這是真正的國產懸疑大片，可以登頂的那種！」
眾人毫不掩飾自己對《調音師》這部影片的讚美。
「時間還多，要不然咱們邊吃邊聊？」蘇野指著旁邊的茶歇熱情招呼起來。
黑鴉愣愣地看著屏幕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片刻後突然鑽出人群，消失在片場，只給蘇野發去一條消息：「我先走了，會幫你宣傳的。」
圍脖四人組坐下後也沉默了。
「說說吧。」錢珍朵依舊看不出表情，淡淡開口。
孫擇良憋了半天：「挺好。」
滷蛋更是直接附和道：「我也是。」
錢珍朵翻起白眼，重新看向季南遊：「小季說說呢？」
「這部電影……可能會奪冠！」
季南遊猶豫數秒，還是說出自己的看法。
「黃金檔還是十月月冠？」錢珍朵微微點頭，算是認同季南遊的看法，同時有些好奇季南遊為什麼會覺得《調音師》有這個能力。
季南遊卻猛地搖搖頭：「錢總，我是說年度冠軍。」
靜！
茶桌安靜一片。
孫擇良和滷蛋的動作完全停下，不可思議地看著季南遊。
他們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就這？
年度冠軍？
剛要質疑卻突然愣住。
他們接觸的電影不算少的，起碼為了工作，熱門院線全都看過一遍。
仔細想想，今年還真沒有什麼電影能夠比得過蘇野這部電影，更不用說上映時間還是最適合電影沖業績的十一黃金檔。
難道真的會是黑馬？
兩人對視一眼，感到忐忑。
另一邊，幾個影評人也湊在一起開始討論起來。
「你們打算怎麼寫？」
「首先，不許任何形式的劇透！」
「對！這是必須的，誰要是敢在這個電影上面劇透，死一戶口本！」
「嘶……這麼毒啊？」
「不然呢？都是同一個戰壕的，撅屁股都知道你們要拉什麼屎，不說狠點，真的拿這片子換流量怎麼辦？」
幾名影評人嘆口氣，答應下來，開始商量各自發布的內容比例。
這種影片最難寫的就是不透露影片結局，還要讓人覺得好看，難啊！
蘇野倒也不擔心什麼。
反正觀影前誰都簽了保密協議，起碼在影片登陸院線首映前不能透露有關內容，這時候他更在意的還是大家的評價。
「好，真好！」
「我覺得比微電影好看太多，這下可以狠狠打臉了。」
「真不錯，上映後我絕對三刷支持！」
「剪輯有些瑕疵，修一修會更好，別的沒啥說的，太完美了。」
……
一連問了幾桌都是這個回答，蘇野有些放下心來，這說明片子質量沒問題，改對了！
至於剪輯的事情，自己加加班，也就是幾小時的事情了，問題不大。
當然，也有不少記者想要趁這個機會來採訪蘇野，蘇野索性也就臨時開了一個小型的記者發布會。
「你讓我評價《殺神之輪》？那現在是肯定不行的，我都沒有看過電影，這麼說肯定是不負責的。」
「故意競爭？怎麼可能！我們公司成立以來還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這就是恰好碰在一起了，真的！」
「對《殺神之輪》小說的意見？我說這話你能保密嗎？」
「這怎麼能不算回答呢？保密的意思不就是我不說你不知道，我說了，你也不知道嗎？」
「票房預測不好說，我肯定希望多多益善，最好是和我們的公司名一樣全球大麥。」
「演員很不錯，雖然是新人，卻很出色。」
「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希望大家出稿的時候手下留情，不要給我搞一個大新聞上去，不然我很害怕。」
眾記者瞬間譁然，蘇導還真有意思，防守的滴水不漏，老江湖啊！
好不容易從記者那邊逃開。
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脆響：「蘇導？」
蘇野轉頭，發現是錢珍朵在找自己：「錢總，您說。」
「現在還能改協議麼？我們追加兩個億，買影片的五成分成。」
湯臣：「……」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耳朵不太好使。
圍脖居然願意出兩個億來購買《調音師》的五成分成……
豈不是說這部影片的分成在他們看來至少是五億？
五億？
湯臣突然想起蘇野一開始簽訂的協議，似乎就是按照五個億的目標來簽訂的。
「難道蘇哥真不是隨口說的，而是想過可行性？」
湯臣渾身一抖，看著蘇野的目光有幾分震驚。
錢珍朵不理會湯臣的震驚，徑直看向蘇野，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蘇導，實不相瞞，《殺神之輪》在圍脖這邊投放了一千萬的宣傳預算，要是全部在初期爆發出去，這個效果還是很客觀的。」
「《調音師》這部電影固然不錯，可是如果指望依靠自然排片和口碑等待爆發，可能會發生滑鐵盧。如果有我們幫忙，這個概率就會提升很多，而且我們可以在協議裡面寫清楚，黃金檔的排片率不會少於25%，最後總票房低於4億我們不參與分成，超過6億我們拿5成。」
「如何？」
這下，不僅是湯臣，就連圍脖三人也全部愣住。
玩這麼大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