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第一章 鄰桌女生愛我
轉眼到了第二天。我的一天是從發SNS開始。
【各位先別關，聽聽麥當勞里兩位高中女生的對話，
A「哎，玩過頭被老媽沒收了手機。」
B「明天約好了出去玩的，到時候怎麼聯繫呀？」
A「嗯……用狼煙怎樣？」
B「狼煙？可以喔，我在遊戲裡也經常用。」
A「可是狼煙在哪兒買，又怎麼用呀？」
B「什麼？道具店有得賣，按一下『使用』不就好咯？」
A「又不是遊戲，我說的是現實中的狼煙。」
B「這個嘛，搜索一下唄……哇啊，好噁心，狼煙居然是用乾燥後的狼糞耶。」
A「真的假的？怎麼辦，我和狼不熟欸。」
B「狗狗的也行吧？我家狗狗的要不要？」
A「要要要，謝謝——」
要個頭！】
當然，這兩位高中女生並不存在，完全出自於我的創作。
在通往學校的電車裡，我翻了翻手機，看見點讚數蹭蹭地往上漲，胸口湧起了得意之情。想必這叫作虛榮心。作為一名自閉兒，這是我唯一引以為傲的特長了。
（今後努力發SNS，攢多點UP。終有一天和大空成為情侶……）
我不由遐想聯翩。德比在頭頂上睡著懶覺，卻打了個哈欠，潑冷水道：
《抱歉壞了你的春夢，這樣可攢不了UP喲。》
她體長不過三十厘米，小巧的臉上卻有著豐富多變的表情，好似一個精緻的手辦。真想給她換換裝——腦海忽然掠過了一絲邪念。
（欸……憑啥呀，SNS的不算麼。）
我不忿地抗議道。她則聳了聳肩，開始解釋：
《忘了講，這個UP活動是有規則的。》
據她所言，獲取UP的謊言有兩個前提條件。
一是『不允許匿名』，對方必須清楚說謊人的身份。
我用的是小號，因此得不到UP。
二是『遊戲中的謊言不算』，比如在狼人殺中說謊，同樣不計入UP。
若想獲得UP，必須承受說謊的代價。一言以蔽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她一臉正色道：
《最最最要緊的是，你千萬不能向外人透露半點消息。不然會天降重罰。》
（啥重罰？）
我好奇地問道，她的藍瞳中閃過了一道銳光。
《那是連說都不敢說，世上最可怕的懲罰。》
聽到這話，我嚇得咽了下唾沫。不過下封口令也是預料之中。即便去說，恐怕也沒人會相信。
（行吧，銘記於心了。總之先找個人開開張。）
我穩住了心態，並對自己鼓了一把勁。
「早上好，你聽我說喔！」
「是卯曽月啊，一大早這麼好精神。」
「昨天我在麥當勞聽到了。」
一路上，我一見著熟人就主動上前講那段子。明明是收贊不少的自信之作，他們卻反應平淡：
「誰信呀？」「騙人。」「行啦，麥當勞加高中女生。」
竟然沒一個人相信我，這可咋攢UP呀。
德比白了我一眼，嘲諷道：
《你說話好沒人信喔……別在意別在意。》
她陰陽怪氣地安慰了我。
《不如整點簡單的吧？比如錢包丟了，哪位明星分手了，頭髮沾了蟲子之類的，這總該騙得了吧。》
「喂喂，饒了我吧。這些有啥意思，有啥樂趣嘛……謊言不觸動人心怎麼行。》
《比如你發的SNS？》
她如同斷線木偶般，一下子失落地耷拉下了腦袋：
《本來，謊言就是損人利己的極自私行為。若要比喻，便是以良心為祭品的黑魔法。》
簡直一派胡言。謊言可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用來取悅人的。我想開口反駁，又不想引起無謂的爭吵，於是強咽了下去，問道：
「……那你有好推薦的麼？」
《推薦喔……那肯定是——玩弄人心、令對方陷入絕望的歹毒謊言啦。既然和謊言惡魔簽了契約，這還不是手到拈來？》
「惡魔？你不是妖精麼？」
《打、打個比方啦，夸自己和惡魔一樣妖艷美麗啦！》
她慌張地擺著小手解釋，這話兒太可疑了。不管她的真身是啥，反正我對歹毒的謊言沒有丁點興趣。
看來，攢UP不是件輕鬆活兒呀。
「忘了問，想讓大空做女友，到底需要多少UP？」
《不好說欸……得視本人而定。越是難達成的願望，所需的UP越多。》
「咋回事？」
《比如說，想讓一位大眾情人做你的女友，所需的UP會更多。如果對方討厭你也是。對喔，不如拿你攢的一千UP換一個提示板，要不要？》
「提示板？」
這有啥意義麼，況且一千算多算少，我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嘛，總不能一開始就畏手畏腳。來，給我換。」
《好嘞！收到！》
她興奮地回道，右上方的數字瞬間清空。同時聽見砰的一聲，過往行人的頭頂上，紛紛蹦出了粉紅色的數字。
「冒數字了耶。」
《這是成為情侶所需的UP值。方便起見稱之為攻略UP。》
「明白了。哇，數字好不一樣。」
路過的高中女生基本是十萬UP。與男友如漆似膠的則稍高，接近十五萬。
《看，對面有一位高分少女！》
「哪兒哪兒？」
《攻略UP竟然高達五十三萬。》
「五十三萬！和弗利薩有一拼了！」
我朝所指的方向望去，對面馬路上，有一位突破五十萬UP的女學生走在前方。只見她一襲及腰的烏黑長髮，筆挺的腰肢。即便是背影，我也不會認錯。
「噢，原來是學生會長。」
我輕輕頷首，錘了一下掌心。
冰島澤雛子。
她是本校的學生會長，更是學校第一美女。她有嚴重的恐男症，無論是足球部的帥哥，或者首屈一指的學霸，通通都被拒之門外。她比一般女生高四倍也不奇怪。
順帶一提，男生也有攻略UP，卻都超過了二十萬。看來本人越是不願被攻略，其攻略UP會越高。我雙手抱胸，正暗自感嘆，背後忽然傳來了搭話聲：
「卯曽月君，早上好！」
「噢，美川早呀。」
他是去年同班的美川太一，也是電影部的部長，為人開朗又有文藝氣息。即便面對萍水相逢的我，也從不吝嗇熱情的笑臉。真是個好男孩。
他那張燦爛的笑臉，閃耀得叫人想挪開眼，可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驚得停下了腳步。
（八千六百UP？）
我驚詫地瞪大了雙眼，仔細瞧了無數遍，千真萬確是千位數。他的攻略UP竟然不足普通男生的二十分之一。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沒有……」
「你這人真有趣，可惜了，今年沒分在同一個班。我趕著去值日，先走咯。」
「行、行吧，辛苦了。」
好男孩帶著清爽的笑容離去了。
（就當沒事發生吧……哎，畢竟各人有各自的性取向。）
我收拾好心情，剛一邁步。
「早上好啊，波，刺，得，鵝，佛，哥——哈哈還沒完沒了！」
精神飽滿的聲音傳入耳中。
如同雲雀一般嘰嘰喳喳，卻沒有半點令人不快，爽朗而動聽。
我扭過頭去，眼前正是我的夢中情人——大空真森。
她幾乎和我一樣高，模特兒般苗條的身材，一雙健康的長腿從超迷你裙伸出。小腿線條正如跳高選手般，纖細而緊湊。五官更是秀麗精緻，堪稱絕世美女……話雖如此，小麥膚色加上清爽的波波頭，還有活力滿分的笑容，反而少了點女性的柔婉。她恐怕更受女生喜愛。
只是一眼，唾液便抑制不住。
「今天天氣好好喔！好到都想笑了！」
然而，她打招呼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身邊的女伴們。
「真森早呀，一大早又這麼精神。」
「你聽我說嘛！教練怕我訓練過度，居然不許在周一晨練；人家一早泄不了火，憋得好難受呀！」
「停停停，大馬路上的！」
正如你所見，大空真森是傳說中的開口跪美女。
與美貌大相逕庭，她一開口便會不自覺地開黃腔。『真
森真的深藏不露』這一說法廣為流傳。男生們因此敬而遠之，沒人打她的主意。
我卻不一樣。
有她在的世界，一切都顯得熠熠生輝。
她簡直是我的女神，而且——
「呀，卯曽月君早上好啊，波，刺，得——」
「早、早上好，大空，你別鬧了。」
「居然打斷我了！念得正起勁哩！」
我和她的關係雖談不上親密，卻也是互相打招呼的。
「今天會很熱喔，你要小心身體！」
「嗯、嗯，你也是，訓練也要加喲——」
一時緊張，我咬到了舌頭。
「好嘞，我會努力的。今天要跳得比太陽還高！」
夢中情人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向我敬了一禮，一溜煙便跑開了。她離開之後，空氣仍飄蕩著清爽的檸檬香氣。
愛上她的這一年，哪天能打上招呼，一整天都會甜滋滋——然而，今天並非如此。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她頭上的數字，是一個一帶著六個零，正正好好一百萬，幾乎是普通女生的十倍。這麼一個天文數字，我得撒多少謊才夠啊。
「哎……她人漂亮又受歡迎，這麼高也正常啦。」
我嘀咕著自我安慰。德比卻詫異地側了頭：
《不過……她有那麼厲害麼？漂亮我不否認，卻也比不上剛才的學生會長吧。》
「你啥意思？」
《攻略UP如此之高，一定另有原因。比如，她已經有了意中人，對你反胃到了極點。》
「咋可能！我和她可是親過了！」
《哎喲喂，敢向本謊言妖精說謊？要是騙得了我，贈你一百萬UP也無妨，這種異想天開的話還是算了。》
「沒騙你！也不是異想天開！」
距今正好一年，那是去年五月份的事了。
本校不知搭錯了哪條筋，炎炎夏日之下，竟然讓全校學生參加清掃活動。寬廣的珠江河畔上，以班為單位分頭撿垃圾，堪稱煉獄般的活動。
免去了上課，班上的活躍分子別提多高興了。他們揮舞著火鉗和垃圾袋，在河畔上譜寫青春的一頁。
倒苦了我這種自閉兒，本來就見不得陽光。
好死不死，這天正好是高溫天氣。
我一個人默默地撿著垃圾，才半個小時，便隱約感覺小命不妙。
（不行了，得找法子偷個懶才行。）
我環顧四周，一位提著沉甸甸購物袋的老婦人映入眼帘。
機會來了，我當機立斷搭了話：
「老奶奶，我幫你提袋子吧？」
這並非出自好心。憑藉卓越的觀察與縝密的推理，我一瞬間全算好了。
老婦人是徒步購物歸來的，證明她家離得不遠。我幫她提了袋子，她肯定會邀我進屋喝茶；如此一來，我便能在空調房裡享受一把，然而——
「太謝謝了，實在買太多了。」
至此，我才發現打錯了如意算盤。
老婆婆的背後，竟然是無數個購物袋。
事到如今也反悔不了。我只得頂著酷暑，在老婆婆的家和河畔之間往返跑了十趟以上。
還不如乖乖撿垃圾呢。
好不容易搬完了，全身已經被汗水浸濕。可連一杯茶都沒給喝，空調房更是泡影。我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河畔，只覺得頭暈想吐。
地面在搖晃，我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你沒事吧？」
意識朦朧之際，有人抱住了我。
「喝一下。」
耳邊傳來了溫柔的聲音，嘴唇同時碰到了水杯，口腔湧入了一股酸鹹甜。水分，或者說生命本身潤入了五臟六腑。
脖子感到了一陣冰涼，那是濕毛巾在敷著。籠罩全身的熱氣，如海浪一般褪去了。
我逐漸緩了過來，這才發現——
腦後勺那柔軟的觸感。
（難不成……這是傳說中的膝枕！）
本已褪去的熱氣，如海浪一般反撲回來。
我悄悄睜開眼，眼前是一位天使。
小麥膚色的短髮美女，帶著燦爛的笑臉，正低頭凝視著我。
「好耶，你活過來啦！起死回生成功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死呢——」
「別客氣嘛，有人去叫老師了，你等一下喔。待會兒總算可以復活死去的蟬啦！」
「欸……蟬才是主角？我只是試驗品？話說，你到底是誰？」
「哈哈哈哈，人家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啦。」
對話簡直亂七八糟。這張俏臉我有印象，可惜名字忘了。第二天方知道她是隔壁班的大明星——大空真森。
「再喝多點吧？」
美女勸道，並把水杯湊到了我嘴邊。
「這是啥飲料？」
剛才喝的口感像是果汁，酸中帶甜，甜中帶咸，從未嘗過這種飲料。
「這是加了鹽的檸檬水，很解暑的，味道也好。」
她微微一笑，四周頓時如燈光灑落一般，明亮了起來。她的嫣嫣一笑如油畫般美麗動人，身後仿佛盛開了一大片向日葵。
就像動漫里的女主角，身後通常也有花朵綻放。
我正準備向她道謝，此時。
「卯曽月，你沒事吧？這就帶你去醫院！」
班主任驚慌地拉我上了車，送去了急救醫院。所幸只是輕度中暑，當天便出院回家了。
第二天，我想親口道謝，便去了隔壁教室。她身邊總圍著同伴，我這種自閉男無從搭話。
於是乎，直到兩周之後，我才有機會當面道謝。
「那個……你是誰來著？是我在海邊村落救過的烏龜嗎？」
此時的她，已經忘了曾救過我一命。
「——當時她那天使般的微笑，這一年間我從未忘過半刻。」
《嗯……你愛上她的經歷我是懂了，可哪裡有親過嘞？》
「喝過同一個水杯，不就是間接接吻咯！」
《這都算啊……你是小學生麼。何況當時生死攸關，給仇人遞水杯也很正常吧。》
「哪是仇人！」
《她的攻略UP高達一百萬，不是尋常數字喲。》
「……哎，說的也對。」
我失落地耷拉著肩膀，跟上了上學的大隊。
一路上我遇見的男女老少，沒一人超過一百萬。攻略大空真森看來是噩夢級任務。
《要不換個人唄。找一個UP少的、又長得標緻的不好麼？》
德比浮在空中，親切地向我勸道。
她說的在理。
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男生，要一下追到大空真森，難度著實忒高了。打遊戲也是一樣道理：挑戰最終BOSS之前，得先打夠怪、攢足經驗。
我抬頭望向天空，是沒有一絲雜雲的大晴天。五月份的太陽正閃亮地照耀四方。
（那天也是這樣天晴。）
浮現出腦海的，是那酸中帶甜、甜中帶鹹的味道。
以及，她那天使的微笑。
平日一無是處的我，自然入不了其他女生的眼。可正因如此，我得把握這次機會，將高不可攀的向日葵摘到手。
我舉起拳頭，高聲呼喊道：
「我喜歡的只有大空真森一個！哪怕夢碎了，一輩子當處男，一生也絕無後悔！」
等回過神來，路上的同級生正在遠處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熱到發情了。」「他腦子沒病吧？」
這下可搞砸了。
（完了，我還想平凡地度過校園生活來著……）
我漲紅著臉逃離了現場。
經過了一頓折騰，趕到教室時已經快打鈴了。
我來到了座位，環顧四周，攻略UP超過一百萬的，連男生都沒有。見此我愈發消沉，正咬著嘴唇發悶之際。
「事吧？」
細如蚊吟的聲音傳來，有人戳了戳我的右肘，接著——
「……舒……的話……健……吧？」
愣了半會兒，我才搞懂意思是『沒事吧？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吧？』
我往右扭頭，尋找說話人。
右桌是一位不起眼的女生，叫霞還是霧來著。這位看上去土氣的女子，正惴惴不安地盯著我。準確來說，是好像在盯著我。
為啥這麼說，她的臉被長劉海蓋住了，看不到長相，連她在看哪兒都不清楚。和冰島澤會長的光澤長發不同，她的劉海如黑洞般漆黑無光，仿佛一塊黑窗簾遮住了上半張
臉。
「……多管閒事了，對不起。」
她小到出奇的聲音，以及局促不安的神情，像極了被蟒蛇盯上的青蛙。和大空真森恰恰相反。換句話說，她壓根兒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只是哀嘆了下人生艱難，沒有不舒服啦——」
弦外之音是不用她關心，此時，我叫出了聲：
「啊，誒誒誒？」
她頭上的粉紅色數字，德比所命名的攻略UP，赫赫然然是『0』。
「怎麼了嗎？」
「天吶，你頭上。」
幾乎脫口而出，我慌忙咽下了話。規定了不許泄露，若不然天降重罰。情急之下，我下意識地改口道：
「你頭上有蟲子耶。」
這個謊言沒有一點趣味，也毫無技術含量，然而——
「哎！」
土氣女嚇得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右上角的數字突然升到了500。她竟然輕易信了我。只見她拼命地搖晃腦袋，想把蟲子抖掉。她這樣子，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去海外旅行時買的特產——一個按腦袋便不停搖頭的娃娃。
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愛。
（……好想看她能搖多久。）
《嗚哇，你這變態！》
「聽好，大家靜一下！」
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進來了。
她叫古館千夏，今年二十八，是一位大方颯爽的美女，同學們都親切地叫小千夏。可惜單身多年了，她每周末都去相親，卻總是無功而返。最近甚至毫不諱言地公開表示：如果有學生求愛，她能隨時辭職不干。頭上的數字是3100。
（我沒眼花吧，連小千夏都超過三千了，這位鄰桌居然是零？劉海遮了臉看不到，可她不至於丑到家吧？）
《再丑也不會是零。攻略UP為零，說明和她成為情侶無須動用魔法。》
（意思是她喜歡我？）
《十有八九是這樣了。》
簡直難以置信，我冷靜地思索了一下，她的名字似乎是春霞陽。
我應該沒和她說過一次話。
為啥會喜歡我？我想破了腦袋也沒頭緒。
我偷瞟了下隔壁，她正泫然欲泣地拿小鏡子照頭髮，絲毫沒發現自己上當了。
我於心不忍，撕下小片紙，寫上真相遞了過去。
『剛才說你頭上有蟲子，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春霞攤開紙條，登時愣住了，雙頰通紅地嘀咕著，接著一下趴到了桌上。她似乎懊悔得不行，小腳丫輕輕地蹬著地板。
我看不下去，再遞去一張。
『你頭上的不是蟲子，是妖精啦。這妖精可變態了，會保你不禿頭，但是一輩子翹頭髮。』
這算得上奇幻故事了，我卻最擅長編這種謊言。
（這種謊言才有樂趣嘛。）
《想啥哩，如此荒唐無稽的話，當代哪還有人會信喔。》
然而，她讀完之後嚇得一個激靈。500→800
UP又漲了，她又上當了。
《不會吧？》
這勾起了我的創作靈感，於是繼續下筆。
『我可是抓妖一族的後人，需要幫你除妖嗎？』
她歪著頭猶豫了幾秒，接著呼啦呼啦地搖起了頭。800→1000
（她是松鼠麼，一驚一乍的也太有趣了。）
我那些沒人信的胡話，她居然一釣就上鉤了。
『對不起，剛才也是騙你的。其實我得了一種怪病，不定期撒謊就會死。』
她似乎理解不來，又側起了頭。1000→1200
UP照漲不誤，這下想怎麼來都行了。
我決定嚇唬嚇唬她，一邊遞過紙條，一邊痛苦地捂住胸口。
『啊，好難受，心臟要停了。可以讓我撒謊嗎？』
她一臉認真地讀完，並重重地點了頭。1200→1500
『完了，一時編不出來。如果給我看下你的鬼臉，說不定會治好。』
讀過後，她難為情地擺了擺小手。1500→1800
『好難受，快不行了，求求你了，就扮一個鬼臉……』
似乎拗不過我，春霞深深地嘆了口氣。1800→2300
她雙手撩起了劉海，上半張臉亮了出來。
《哦豁，露臉咯，會有意外之喜嗎？》
露出的卻是張鬼臉，她極力睜大眼睛，咧開嘴，粉舌也吐了出來。讓她扮鬼臉，反而嚇到了我。
壓根看不出她長啥樣。
「春霞同學，你在幹什麼！」
糗狀還被老師發現了。她羞紅了臉，一言不發地低頭認錯。見我憋著笑，反而遞來了紙條。
『是不是抽筋了？難受嗎？心臟沒事吧？要不我再扮多點鬼臉？』
我回了紙條。
『沒事，剛才也是騙你的。』
「誒——！」
她驚得站了起來。將近三十的女老師再次炸裂，叫道：
「春霞同學！給我安分點！」
不久迎來了午休。
給春霞傳了一上午紙條，UP已經攢到了五千三。德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感嘆道：
《噯喲，收穫甚豐嘛，夠攻略那女老師了。》
「這還是免了。」
《雖然離目標還差十萬八千里，這半日的成果也夠多了，厲害呀。》
「厲害的不是我，是她。」
我瞥了眼隔壁。下課鈴一響，頭號功臣便拎著飯盒出了教室。對喔，以往午休時也沒見她的身影。難怪之前沒和她說過話。
我反而擔心她了：
「這人沒事吧？又是妖精又是裝病，她居然一股腦全信了。以後碰上傳銷可咋辦。」
謊言妖精卻抿嘴一笑道：
《沒事的啦，又不是人人都信，她只信你的。》
「為啥只信我？」
《女生總相信愛人說的話，這叫少女心喲少女心。》
德比的話，聽得我臉龐發燙。
她真的愛上了我？我自認沒有吸引女生的地方。論相貌，雖不算丑，卻完全談不上英俊；論交際，不至於溝通障礙，朋友卻沒幾個；興趣愛好也不過是打打遊戲、看看動畫。
《你乾脆去表白，讓她做女朋友得了。反正攻略UP是零，UP也省了。》
「都說了，我喜歡的只有大空真森一個。」
《你想想，自己沒有交往經驗，日後和真森成了情侶也會抓眼瞎。不如先趁現在累積經驗。何況和她交往上了，不愁沒有謊撒，到時候UP想要多少有多少。》
德比提出了方案。
我先對春霞陽表白，兩人成為過渡情侶；一邊拿她作談戀愛的練手，一邊瘋狂騙她賺UP；等攢足一百萬就甩了她，再憑魔力與大空真森成為真正情侶。
「你哪還是妖精，簡直是惡魔了。」
《哎呀，別誇別夸。》
「誇你個頭！我才不做無恥下作的事！」
《難得有個零攻略UP的女生，不可惜了嗎？拉麵店搞免費加蛋促銷時，你也不要嗎？有夠高風亮節的耶。》
「我不是高風亮節，話說，你一個妖精怎麼對拉麵店那麼熟？話扯偏了，我之所以不會向她表白，原因是——」
不願讓她作女朋友的最大理由，便是——
「她是個自閉女。」
瞧瞧她那長劉海，說話時小聲又急促，還老愛一驚一乍。我對她是同類排斥，人生第一個女朋友，還是找大空真森那樣活潑開朗的好。
《嗚哇，你有夠噁心的。居然貶低愛慕自己的人，一般人說得出口麼？》
「我也不會當面說啊。挑明講了，我是挑長相的，她卻整天遮著臉，真心喜歡不上。」
上課鈴響了，春霞也回到了教室。
《那你對她怎麼辦？無視麼？》
「應該是吧。」
既然沒有交往的意向，就不該釣著她。
下午的課快開始了。
忽然發現，春霞時不時朝這邊偷瞥。即便被騙了一上午，她還期待著我的小紙條。
我一轉過頭，她立即慌張地撇過臉。
看來是真的暗戀我啊。
（她是大空該多好……哪怕是再可愛點的女生也好。）
我不由嘆了口氣，趁此她又偷瞄了過來。
（哎，我也理解她。換作是我在大課上見著大空，也會忍不住偷瞄；放學後見到她在操場練習，也會看得忘了時間；如果她找我搭話，我也會高興不已。）
她究竟愛上了我哪一點，我依舊一頭霧水。
（……愛上一個人真是痛苦。）
同病相憐的我撕下一片紙，遞去了紙條。
『加一下好友吧。』
她打開紙條的一剎那，腦門仿佛冒出了白蒸汽，半遮的臉逐漸染紅。她急忙取出手機，雙手捧著遞了過來，仿佛是在遞情書：
「我、我不懂操作……沒和人加過好友。」
「我也是……等一下，我上網搜搜。」
聽著兩位自閉人士的對話，德比不懷好意地竊笑道：
《哎喲喂，不是說無視她的麼？》
（少來嘲諷，我不會泡她的，只是於心不忍罷了。況且她那麼好騙，這個UP寶礦不要白不要。）
就這樣，我加到了妹妹之外的第一個女生好友。
***
【我那初中妹妹打算戴泳鏡去上學，我問她為啥，她說：「天氣預報說下午濕度是100%！」
見我一臉疑惑，她繼續解釋：「濕度100%就是說空氣里全是水啦，地球要完了。」說著突然掀起了裙子——
「瞧，我還穿了學校泳褲。」
凡是說地球要完了的人才是真完了，證明完畢。】
到了第二天清晨，我循例發完SNS，便早早去上學了。
春霞習慣很早到校。得知此消息的我，當即有了計劃：一大早趁其他同學不在場，對她瘋狂撒謊，盡情收割UP。
八點前我趕到了教室，目標獵物已經到場。她正讀著文庫書，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懷疑能看清字不。
「早上好！春霞！」
聽到我的招呼，她嚇得抖了一抖。依舊一驚一乍的。
「早、早上好，卯曽月君，今天來得好早喔。」
依然是細如蚊吟的聲音，卻比平常高了幾分。她之所以小聲，並非喉嚨得了病，而是天性如此。
「想和你多說說話，就早來了。」
「欸，你是為了我、才早來的？」
她羞紅了臉，一個勁地翻著書頁。這不是常人所及的閱讀速度。這麼說招她誤會了，我於是換了說法：
「我不是那意思，難得和你成了朋友嘛，想加深下友情。」
「加深友情……哎，這個意思啊。」
她頓時失落地垂下了肩膀。雖說臉是遮住了，心思卻是毫不掩飾。
「就是這意思，話說回來，你知道傍晚會下雨嗎？」
當然是騙她的，天氣預報說了一整天是晴天。
然而，春霞的詞典里沒有『懷疑』二字。她呼啦呼啦地搖頭，UP也隨之漲了。5300→5350
「幸好帶了傘。」
「喔，有好好帶傘啊，真厲害。下雨是騙你的啦。」
即便戳穿了謊言，她依然抿著嘴偷笑。被我誇了真這麼開心麼？她像極了受主人稱讚而高興的小狗。
（這才值五十啊。）
《是的，對本人影響不大或者不感興趣的謊言，分值會相對較少。哎呀，再說下去要教壞你了，提示到此為止。》
（切，小氣。只能多試試別的了。）
畢竟目標可是一百萬。我對德比慫恿的『歹毒謊言』沒興趣，但效率不能太低。出於嘗試，我繼續騙道：
「今天的音樂課好像要去屋頂喔？谷崎老師有夠亂來的。」
「音樂課為什麼去屋頂？」
「今天考合唱嘛……學生在上面唱，老師在操場聽著打分。隔那麼遠，就是想逼我們扯嗓子。」
「我做不到！」
她眼泛淚光地哭訴道。5350→5750
這一下漲了四百。
和剛才的不一樣，看來越讓本人激動的謊言，得分會越多。再來個小謊試試，比如——
「對了，我帶了薯片，要吃嗎？芥末牛肉味的。」
「要吃！」
她方才還是一臉哭相，這下又恢復了精神。
「啊，對不起，我忘了帶。」
「……」
又變回了哭相。5750→6300
漲了五百五，比預料中要多。她是有多想吃薯片。
「你沒吃早餐嗎？」
她呼啦呼啦地搖著頭。一開始覺得她一驚一乍的，看習慣之後，這動作卻顯得憨態可掬。我仿佛在養寵物。
「你喜歡薯片？」
她重重地點著頭。原來如此，她是個愛吃鬼。
和布丁那次一樣，花UP肯定能兌換出薯片。不過這是本末倒置了。目標可是一百萬UP，不精打細算咋行。
非常想餵她點飼料，我強忍了下去，說道：
「那我明天買給你吧。」
「太好了！」
她興奮地舉起了小拳頭。6300→6600
這UP漲得莫名其妙，我向德比投訴道：
（喂，這句我是認真的啊。）
《是不是謊言，判斷權不在於你。全由USO的真假鑑別委員會，以客觀事實為依據，瞬間做出判斷。其結果通過妖精網絡即時傳遞。這UP你就安心收下啦。》
不久便開始上課了。
「其實珍珠奶茶里裝的是南美洲的青蛙卵。」
「欸，我昨晚喝了耶。」
「綠茶葉發酵之後成了紅茶，發酵一半成了烏龍茶，磨礪之後就成了茉莉茶。」
「哈哈，不是茉莉花來的嗎。」
「企鵝直至江戶時代都會飛。」
「噢，難怪長著翅膀。」
趁老師不注意，我不停地騙她，從春霞寶礦中攫取UP。我化身為一名老礦工，又掘出了兩千UP。
「哈，一帆風順。」
《我也服了。從業這麼久，三天攢到這麼多的，還是第一次見。通常一個人上過當後，會存下心眼，很難再被騙的。UP只會越來越難攢。》
「春霞卻是毫無戒心啊。」
然而，下午發生了意外。
午休過後，第五節是上音樂課。
預備鈴響了，音樂室里卻不見春霞的身影。她和隔壁班的朋友吃午飯了，整個午休都不見人影。但從來沒見過她上課遲到……
《難道她信了你的？》
「啥……是指屋頂合唱那個？」
音樂課要去屋頂上——我確實說過這個謊。
「想一想都知道是騙人的，況且她想去也去不了。」
學校明令禁止學生上屋頂，門全都給鎖上了。
她去不了屋頂，自然會回來的。
《可她傻乎乎的，指不定一個人在上面等著哩。》
「……沒辦法。」
我出了音樂室，朝樓上跑去。屋頂是進不去的，她肯定待在樓梯間。教學樓有新舊兩棟，各有兩個樓梯間。
要找的地方有四個，可時間緊迫。
德比飛了過來，在空中翻了一圈，提議道：
《一千UP，告訴你她在哪兒。》
「一千！獅子大開口啊！」
《快上課了喲，要考試的喲。》
原來全算計好了，她臉上露出了邪笑。這下被她抓住痛腳了——
「媽的，好啦，給我換。」
我不情願地低了頭，聽見砰的一聲。8650→7650
《她在新教學樓的東邊樓梯。》
「好嘞！」
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狂奔，一腳邁兩層台階地往上爬。
平日缺乏鍛鍊，沒半會兒就上氣不接下氣了。
「才十六歲就這麼虛，不行呀，明天開始晨跑！」
《順便一提，騙自己得不了UP喲。》
「切，被你看穿了。」
我爬著樓梯，心臟如被撕裂了一般。此時，我見到了通往屋頂的樓梯門前，有一團雜亂的毛髮。一時以為是闖入的野貓，沒錯了，那正是她蹲下的腦袋。
「春霞！你在這兒幹嘛！」
聽見我的吼叫，她抬起了頭，嘴角閃過了一絲光芒。
「你在睡午覺？」
「沒有！沒有睡！」
她揉著眼辯解道，迷茫地側了頭，像極了從窩裡探頭的兔子。
「咦？還沒上音樂課嗎？」
果然是睡蒙了。
「在音樂室上！快上課了，快跑！」
「欸……不是說在屋頂嗎？」
「還用問？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是啊！快起來跑啊！」
她還睡眼惺忪，我一把牽住她的手，強行扯
了起來。
「等、等、等一下，不能這樣，我的手汗。」
她又開始神神叨叨，沒時間磨蹭了。
我強行拉著她，一路狂奔到了音樂室。幸好老師來遲了，兩人正好趕上。
「哈啊……趕上了。」
「那個，我的手。」
她漲紅著臉說道，我鬆開了手。她的手白皙又纖細，仔細一想，自小學合舞之後，這是我第一次握女生的手。
「啊，我的手汗，快拿這個擦擦！」
她還沒緩過氣，便急忙遞過來了手帕。她的手心滿是汗，連我的手也潤濕了。
「不用，一會兒就自然幹了。」
「不、不行！有異味的！」
「手汗有啥異味嘛，我聞聞……根本沒有啊。」
「不、不許聞！」
春霞少見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硬要拿手帕去擦拭。雙方的臉挨近得能感受到呼吸。
「等一下，挨太近了！」
她卻完全沉浸於擦手之中，沒有察覺。
此時她的劉海亂了，露出了被遮住的上半臉。
《來咯，終於要揭開廬山真面目了！》
鬼臉那次不算，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長相。
（……天，怎麼長這麼可愛？）
只見她眼眸明亮，鼻尖挺拔，雙頰嬌紅欲滴。是能勾起紳士們保護欲的幼齡美女。若硬要挑瑕疵，便是額頭有點兒寬。莫非為此才留了長劉海？即便如此，她也是萬分嬌憨可愛。
《美女來了！居然藏了這等美貌，這不是漫畫才有的情節麼。》
（可愛是可愛，不過比不上大空吧。）
我勉強反駁道。她不經意間的俏臉已經擊中了我，我呆呆地任由她擦拭。
「對不起，我騙了你。可是我不定期撒謊的話。」
「嗯，沒事。我相信卯曽月君。」
「都說了是騙你的……信我倒是不壞。」
我突然意識到，既然她相信胡編的故事，我也犯不著欺騙她、傷害她。
她仔細擦完了手指縫，湊近聞了聞，確定沒有異味，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手。接著她才回過神，鼓起粉紅的臉頰，嗔怪道：
「騙我沒關係，可突然牽住人家的手，太壞了。」
「不突然就行嗎？」
「不行！牽手得成為情侶之後！」
這位隱藏美女倒是相當守舊。
德比壞笑著戳了我的肩：
《氣氛不錯喲，再考慮一下表白唄。難得不用UP，這種美女還不滿足嗎。》
她的確長相可愛，可做人不能朝三暮四。
（少廢話，我只鍾情大空真森一個。對她沒意思。）
《那你繼續辛苦攢UP吧。》
（好嘞，我要努力騙人，多攢UP！）
下午我也騙了春霞不少，攢足了UP。
***
轉眼到了第二天早晨。
我連SNS的段子也發給了春霞。
誠：【上次我去垃圾場時，見到了一張告示，上面寫著『禁止淫亂扔垃圾』。我覺得哪兒奇怪，沒來得及細想，有人叫住了我：
「這位小哥，可不可以幫幫人家呀？」
我定睛一看，有個淫婦模樣的女人站著，手上拎著垃圾袋。她一邊淫笑一邊靠了過來，將要被抱上之際，鄰居大叔怒吼著趕跑了淫婦。他嘟囔著「一個二個都不看告示」，卻隨手扔了垃圾。我這才反應過來，一般的告示是『禁止亂扔垃圾』，這裡卻是『禁止淫亂扔垃圾』。】
陽：【還真有淫亂扔垃圾的人呀。】11600→11700
見數字漲了，我換了話題。
誠：【你到學校了？】
陽：【嗯。】
誠：【我也快到了，不過先去一趟小賣部，給你買薯片。】
陽：【嗯！】
她還加了一個笑臉的表情。沒想到羞澀的她也有這一面，此時，數字從11700升到了12200，足足漲了五百。
「喂，德比，我沒撒謊啊！」
我向漂浮空中的妖精抱怨道，忽然，來了一條私信。
【方便見面嗎？在舊教學樓的溫室等你。】
用戶名是「big_sky」。我以為是騷擾私信，可瞥了一眼頭像。
映入眼帘的是，跳高用的橫杆。
「這個『big_sky』，不會是大空吧？」
心臟頓時怦怦直跳。
「為、為啥大空會知道我的帳號？」
我起初疑惑，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大空人際交往廣，班上就不少她的朋友。我雖自認是孤狼，可也加了班群，她順藤摸瓜找到也不稀奇。
另一個疑問卻浮現了出來，一時半刻找不出答案。
「她一大早叫我出去，是想幹嘛？」
她所約定的溫室，是個避人耳目、人跡稀少的地方。那兒四季艷花常開，極具浪漫氣氛。
在華村學園裡是個人盡皆知的表白聖地。
「莫非，大空想對我表白？」
《少痴心妄想了，她的攻略UP可是一百萬喔。》
「換個思維，攻略UP之所以那麼高，是因為她不想被攻略。換言之，她想反過來攻略我！就知道她是個主動的女生！」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我要賭上這渺茫的希望！對不住啦德比，萬一被我賭對，簽下的契約就作廢了。能和大空當上情侶，我也用不著扯謊。」
《欸！過分！竟然玩玩不負責！》
德比嘟著嘴抗議道，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
《對了，你不是去買薯片麼？剛才還一臉自豪地說自己沒撒謊。》
我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先去一趟小賣部，給你買薯片。】
我確實給春霞發過這一句，當時也沒打算騙她。
腦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平，一邊是乖巧聽話的春霞陽，另一邊是笑容燦爛的大空真森。
先約好的人是春霞，做人可不能失信於人。
「沒錯，約定在先的是春霞。我這就拒絕。」
我點開了私信，跳高橫杆的頭像再度入目。
此時，加鹽檸檬水的味道從記憶中甦醒了，酸中帶甜、甜中帶咸。
口中一酸，天平頃刻間傾斜了。
「我是說過去小賣部！但沒說啥時去啊！等和大空完事了再去也不遲！」
《哇，前一秒還在男子氣概，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了！》
「閉嘴！關你屁事！」
《我是無所謂，誠斗先生深陷泥潭正合我意。接下來會走向何方，真叫人期待哩。》
德比舔著舌頭說道，並露出了邪魅的微笑。看見這邪笑，我才記起她是世人忌諱的妖怪。
她自稱是妖精，身後卻長著惡魔的尾巴。
「愛咋想咋想！」
然而，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大空在等我。儘管不知找我啥事，可這一年何曾有過這等好事？
回過神時，我已經朝舊教學樓邁腿狂奔。
快點兒，表白聖地我來啦。
這個季節里，溫室會綻開何種鮮花呢。我對花卉雖一竅不通，可是，那兒一定有一朵最美麗動人的花兒。
「那就是，大空真森的笑容啊啊！！！」
【各位先別關，聽聽麥當勞里兩位高中女生的對話，
A「哎，玩過頭被老媽沒收了手機。」
B「明天約好了出去玩的，到時候怎麼聯繫呀？」
A「嗯……用狼煙怎樣？」
B「狼煙？可以喔，我在遊戲裡也經常用。」
A「可是狼煙在哪兒買，又怎麼用呀？」
B「什麼？道具店有得賣，按一下『使用』不就好咯？」
A「又不是遊戲，我說的是現實中的狼煙。」
B「這個嘛，搜索一下唄……哇啊，好噁心，狼煙居然是用乾燥後的狼糞耶。」
A「真的假的？怎麼辦，我和狼不熟欸。」
B「狗狗的也行吧？我家狗狗的要不要？」
A「要要要，謝謝——」
要個頭！】
當然，這兩位高中女生並不存在，完全出自於我的創作。
在通往學校的電車裡，我翻了翻手機，看見點讚數蹭蹭地往上漲，胸口湧起了得意之情。想必這叫作虛榮心。作為一名自閉兒，這是我唯一引以為傲的特長了。
（今後努力發SNS，攢多點UP。終有一天和大空成為情侶……）
我不由遐想聯翩。德比在頭頂上睡著懶覺，卻打了個哈欠，潑冷水道：
《抱歉壞了你的春夢，這樣可攢不了UP喲。》
她體長不過三十厘米，小巧的臉上卻有著豐富多變的表情，好似一個精緻的手辦。真想給她換換裝——腦海忽然掠過了一絲邪念。
（欸……憑啥呀，SNS的不算麼。）
我不忿地抗議道。她則聳了聳肩，開始解釋：
《忘了講，這個UP活動是有規則的。》
據她所言，獲取UP的謊言有兩個前提條件。
一是『不允許匿名』，對方必須清楚說謊人的身份。
我用的是小號，因此得不到UP。
二是『遊戲中的謊言不算』，比如在狼人殺中說謊，同樣不計入UP。
若想獲得UP，必須承受說謊的代價。一言以蔽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她一臉正色道：
《最最最要緊的是，你千萬不能向外人透露半點消息。不然會天降重罰。》
（啥重罰？）
我好奇地問道，她的藍瞳中閃過了一道銳光。
《那是連說都不敢說，世上最可怕的懲罰。》
聽到這話，我嚇得咽了下唾沫。不過下封口令也是預料之中。即便去說，恐怕也沒人會相信。
（行吧，銘記於心了。總之先找個人開開張。）
我穩住了心態，並對自己鼓了一把勁。
「早上好，你聽我說喔！」
「是卯曽月啊，一大早這麼好精神。」
「昨天我在麥當勞聽到了。」
一路上，我一見著熟人就主動上前講那段子。明明是收贊不少的自信之作，他們卻反應平淡：
「誰信呀？」「騙人。」「行啦，麥當勞加高中女生。」
竟然沒一個人相信我，這可咋攢UP呀。
德比白了我一眼，嘲諷道：
《你說話好沒人信喔……別在意別在意。》
她陰陽怪氣地安慰了我。
《不如整點簡單的吧？比如錢包丟了，哪位明星分手了，頭髮沾了蟲子之類的，這總該騙得了吧。》
「喂喂，饒了我吧。這些有啥意思，有啥樂趣嘛……謊言不觸動人心怎麼行。》
《比如你發的SNS？》
她如同斷線木偶般，一下子失落地耷拉下了腦袋：
《本來，謊言就是損人利己的極自私行為。若要比喻，便是以良心為祭品的黑魔法。》
簡直一派胡言。謊言可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用來取悅人的。我想開口反駁，又不想引起無謂的爭吵，於是強咽了下去，問道：
「……那你有好推薦的麼？」
《推薦喔……那肯定是——玩弄人心、令對方陷入絕望的歹毒謊言啦。既然和謊言惡魔簽了契約，這還不是手到拈來？》
「惡魔？你不是妖精麼？」
《打、打個比方啦，夸自己和惡魔一樣妖艷美麗啦！》
她慌張地擺著小手解釋，這話兒太可疑了。不管她的真身是啥，反正我對歹毒的謊言沒有丁點興趣。
看來，攢UP不是件輕鬆活兒呀。
「忘了問，想讓大空做女友，到底需要多少UP？」
《不好說欸……得視本人而定。越是難達成的願望，所需的UP越多。》
「咋回事？」
《比如說，想讓一位大眾情人做你的女友，所需的UP會更多。如果對方討厭你也是。對喔，不如拿你攢的一千UP換一個提示板，要不要？》
「提示板？」
這有啥意義麼，況且一千算多算少，我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嘛，總不能一開始就畏手畏腳。來，給我換。」
《好嘞！收到！》
她興奮地回道，右上方的數字瞬間清空。同時聽見砰的一聲，過往行人的頭頂上，紛紛蹦出了粉紅色的數字。
「冒數字了耶。」
《這是成為情侶所需的UP值。方便起見稱之為攻略UP。》
「明白了。哇，數字好不一樣。」
路過的高中女生基本是十萬UP。與男友如漆似膠的則稍高，接近十五萬。
《看，對面有一位高分少女！》
「哪兒哪兒？」
《攻略UP竟然高達五十三萬。》
「五十三萬！和弗利薩有一拼了！」
我朝所指的方向望去，對面馬路上，有一位突破五十萬UP的女學生走在前方。只見她一襲及腰的烏黑長髮，筆挺的腰肢。即便是背影，我也不會認錯。
「噢，原來是學生會長。」
我輕輕頷首，錘了一下掌心。
冰島澤雛子。
她是本校的學生會長，更是學校第一美女。她有嚴重的恐男症，無論是足球部的帥哥，或者首屈一指的學霸，通通都被拒之門外。她比一般女生高四倍也不奇怪。
順帶一提，男生也有攻略UP，卻都超過了二十萬。看來本人越是不願被攻略，其攻略UP會越高。我雙手抱胸，正暗自感嘆，背後忽然傳來了搭話聲：
「卯曽月君，早上好！」
「噢，美川早呀。」
他是去年同班的美川太一，也是電影部的部長，為人開朗又有文藝氣息。即便面對萍水相逢的我，也從不吝嗇熱情的笑臉。真是個好男孩。
他那張燦爛的笑臉，閃耀得叫人想挪開眼，可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驚得停下了腳步。
（八千六百UP？）
我驚詫地瞪大了雙眼，仔細瞧了無數遍，千真萬確是千位數。他的攻略UP竟然不足普通男生的二十分之一。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沒有……」
「你這人真有趣，可惜了，今年沒分在同一個班。我趕著去值日，先走咯。」
「行、行吧，辛苦了。」
好男孩帶著清爽的笑容離去了。
（就當沒事發生吧……哎，畢竟各人有各自的性取向。）
我收拾好心情，剛一邁步。
「早上好啊，波，刺，得，鵝，佛，哥——哈哈還沒完沒了！」
精神飽滿的聲音傳入耳中。
如同雲雀一般嘰嘰喳喳，卻沒有半點令人不快，爽朗而動聽。
我扭過頭去，眼前正是我的夢中情人——大空真森。
她幾乎和我一樣高，模特兒般苗條的身材，一雙健康的長腿從超迷你裙伸出。小腿線條正如跳高選手般，纖細而緊湊。五官更是秀麗精緻，堪稱絕世美女……話雖如此，小麥膚色加上清爽的波波頭，還有活力滿分的笑容，反而少了點女性的柔婉。她恐怕更受女生喜愛。
只是一眼，唾液便抑制不住。
「今天天氣好好喔！好到都想笑了！」
然而，她打招呼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身邊的女伴們。
「真森早呀，一大早又這麼精神。」
「你聽我說嘛！教練怕我訓練過度，居然不許在周一晨練；人家一早泄不了火，憋得好難受呀！」
「停停停，大馬路上的！」
正如你所見，大空真森是傳說中的開口跪美女。
與美貌大相逕庭，她一開口便會不自覺地開黃腔。『真
森真的深藏不露』這一說法廣為流傳。男生們因此敬而遠之，沒人打她的主意。
我卻不一樣。
有她在的世界，一切都顯得熠熠生輝。
她簡直是我的女神，而且——
「呀，卯曽月君早上好啊，波，刺，得——」
「早、早上好，大空，你別鬧了。」
「居然打斷我了！念得正起勁哩！」
我和她的關係雖談不上親密，卻也是互相打招呼的。
「今天會很熱喔，你要小心身體！」
「嗯、嗯，你也是，訓練也要加喲——」
一時緊張，我咬到了舌頭。
「好嘞，我會努力的。今天要跳得比太陽還高！」
夢中情人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向我敬了一禮，一溜煙便跑開了。她離開之後，空氣仍飄蕩著清爽的檸檬香氣。
愛上她的這一年，哪天能打上招呼，一整天都會甜滋滋——然而，今天並非如此。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她頭上的數字，是一個一帶著六個零，正正好好一百萬，幾乎是普通女生的十倍。這麼一個天文數字，我得撒多少謊才夠啊。
「哎……她人漂亮又受歡迎，這麼高也正常啦。」
我嘀咕著自我安慰。德比卻詫異地側了頭：
《不過……她有那麼厲害麼？漂亮我不否認，卻也比不上剛才的學生會長吧。》
「你啥意思？」
《攻略UP如此之高，一定另有原因。比如，她已經有了意中人，對你反胃到了極點。》
「咋可能！我和她可是親過了！」
《哎喲喂，敢向本謊言妖精說謊？要是騙得了我，贈你一百萬UP也無妨，這種異想天開的話還是算了。》
「沒騙你！也不是異想天開！」
距今正好一年，那是去年五月份的事了。
本校不知搭錯了哪條筋，炎炎夏日之下，竟然讓全校學生參加清掃活動。寬廣的珠江河畔上，以班為單位分頭撿垃圾，堪稱煉獄般的活動。
免去了上課，班上的活躍分子別提多高興了。他們揮舞著火鉗和垃圾袋，在河畔上譜寫青春的一頁。
倒苦了我這種自閉兒，本來就見不得陽光。
好死不死，這天正好是高溫天氣。
我一個人默默地撿著垃圾，才半個小時，便隱約感覺小命不妙。
（不行了，得找法子偷個懶才行。）
我環顧四周，一位提著沉甸甸購物袋的老婦人映入眼帘。
機會來了，我當機立斷搭了話：
「老奶奶，我幫你提袋子吧？」
這並非出自好心。憑藉卓越的觀察與縝密的推理，我一瞬間全算好了。
老婦人是徒步購物歸來的，證明她家離得不遠。我幫她提了袋子，她肯定會邀我進屋喝茶；如此一來，我便能在空調房裡享受一把，然而——
「太謝謝了，實在買太多了。」
至此，我才發現打錯了如意算盤。
老婆婆的背後，竟然是無數個購物袋。
事到如今也反悔不了。我只得頂著酷暑，在老婆婆的家和河畔之間往返跑了十趟以上。
還不如乖乖撿垃圾呢。
好不容易搬完了，全身已經被汗水浸濕。可連一杯茶都沒給喝，空調房更是泡影。我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河畔，只覺得頭暈想吐。
地面在搖晃，我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你沒事吧？」
意識朦朧之際，有人抱住了我。
「喝一下。」
耳邊傳來了溫柔的聲音，嘴唇同時碰到了水杯，口腔湧入了一股酸鹹甜。水分，或者說生命本身潤入了五臟六腑。
脖子感到了一陣冰涼，那是濕毛巾在敷著。籠罩全身的熱氣，如海浪一般褪去了。
我逐漸緩了過來，這才發現——
腦後勺那柔軟的觸感。
（難不成……這是傳說中的膝枕！）
本已褪去的熱氣，如海浪一般反撲回來。
我悄悄睜開眼，眼前是一位天使。
小麥膚色的短髮美女，帶著燦爛的笑臉，正低頭凝視著我。
「好耶，你活過來啦！起死回生成功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死呢——」
「別客氣嘛，有人去叫老師了，你等一下喔。待會兒總算可以復活死去的蟬啦！」
「欸……蟬才是主角？我只是試驗品？話說，你到底是誰？」
「哈哈哈哈，人家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啦。」
對話簡直亂七八糟。這張俏臉我有印象，可惜名字忘了。第二天方知道她是隔壁班的大明星——大空真森。
「再喝多點吧？」
美女勸道，並把水杯湊到了我嘴邊。
「這是啥飲料？」
剛才喝的口感像是果汁，酸中帶甜，甜中帶咸，從未嘗過這種飲料。
「這是加了鹽的檸檬水，很解暑的，味道也好。」
她微微一笑，四周頓時如燈光灑落一般，明亮了起來。她的嫣嫣一笑如油畫般美麗動人，身後仿佛盛開了一大片向日葵。
就像動漫里的女主角，身後通常也有花朵綻放。
我正準備向她道謝，此時。
「卯曽月，你沒事吧？這就帶你去醫院！」
班主任驚慌地拉我上了車，送去了急救醫院。所幸只是輕度中暑，當天便出院回家了。
第二天，我想親口道謝，便去了隔壁教室。她身邊總圍著同伴，我這種自閉男無從搭話。
於是乎，直到兩周之後，我才有機會當面道謝。
「那個……你是誰來著？是我在海邊村落救過的烏龜嗎？」
此時的她，已經忘了曾救過我一命。
「——當時她那天使般的微笑，這一年間我從未忘過半刻。」
《嗯……你愛上她的經歷我是懂了，可哪裡有親過嘞？》
「喝過同一個水杯，不就是間接接吻咯！」
《這都算啊……你是小學生麼。何況當時生死攸關，給仇人遞水杯也很正常吧。》
「哪是仇人！」
《她的攻略UP高達一百萬，不是尋常數字喲。》
「……哎，說的也對。」
我失落地耷拉著肩膀，跟上了上學的大隊。
一路上我遇見的男女老少，沒一人超過一百萬。攻略大空真森看來是噩夢級任務。
《要不換個人唄。找一個UP少的、又長得標緻的不好麼？》
德比浮在空中，親切地向我勸道。
她說的在理。
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男生，要一下追到大空真森，難度著實忒高了。打遊戲也是一樣道理：挑戰最終BOSS之前，得先打夠怪、攢足經驗。
我抬頭望向天空，是沒有一絲雜雲的大晴天。五月份的太陽正閃亮地照耀四方。
（那天也是這樣天晴。）
浮現出腦海的，是那酸中帶甜、甜中帶鹹的味道。
以及，她那天使的微笑。
平日一無是處的我，自然入不了其他女生的眼。可正因如此，我得把握這次機會，將高不可攀的向日葵摘到手。
我舉起拳頭，高聲呼喊道：
「我喜歡的只有大空真森一個！哪怕夢碎了，一輩子當處男，一生也絕無後悔！」
等回過神來，路上的同級生正在遠處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熱到發情了。」「他腦子沒病吧？」
這下可搞砸了。
（完了，我還想平凡地度過校園生活來著……）
我漲紅著臉逃離了現場。
經過了一頓折騰，趕到教室時已經快打鈴了。
我來到了座位，環顧四周，攻略UP超過一百萬的，連男生都沒有。見此我愈發消沉，正咬著嘴唇發悶之際。
「事吧？」
細如蚊吟的聲音傳來，有人戳了戳我的右肘，接著——
「……舒……的話……健……吧？」
愣了半會兒，我才搞懂意思是『沒事吧？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吧？』
我往右扭頭，尋找說話人。
右桌是一位不起眼的女生，叫霞還是霧來著。這位看上去土氣的女子，正惴惴不安地盯著我。準確來說，是好像在盯著我。
為啥這麼說，她的臉被長劉海蓋住了，看不到長相，連她在看哪兒都不清楚。和冰島澤會長的光澤長發不同，她的劉海如黑洞般漆黑無光，仿佛一塊黑窗簾遮住了上半張
臉。
「……多管閒事了，對不起。」
她小到出奇的聲音，以及局促不安的神情，像極了被蟒蛇盯上的青蛙。和大空真森恰恰相反。換句話說，她壓根兒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只是哀嘆了下人生艱難，沒有不舒服啦——」
弦外之音是不用她關心，此時，我叫出了聲：
「啊，誒誒誒？」
她頭上的粉紅色數字，德比所命名的攻略UP，赫赫然然是『0』。
「怎麼了嗎？」
「天吶，你頭上。」
幾乎脫口而出，我慌忙咽下了話。規定了不許泄露，若不然天降重罰。情急之下，我下意識地改口道：
「你頭上有蟲子耶。」
這個謊言沒有一點趣味，也毫無技術含量，然而——
「哎！」
土氣女嚇得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右上角的數字突然升到了500。她竟然輕易信了我。只見她拼命地搖晃腦袋，想把蟲子抖掉。她這樣子，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去海外旅行時買的特產——一個按腦袋便不停搖頭的娃娃。
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愛。
（……好想看她能搖多久。）
《嗚哇，你這變態！》
「聽好，大家靜一下！」
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進來了。
她叫古館千夏，今年二十八，是一位大方颯爽的美女，同學們都親切地叫小千夏。可惜單身多年了，她每周末都去相親，卻總是無功而返。最近甚至毫不諱言地公開表示：如果有學生求愛，她能隨時辭職不干。頭上的數字是3100。
（我沒眼花吧，連小千夏都超過三千了，這位鄰桌居然是零？劉海遮了臉看不到，可她不至於丑到家吧？）
《再丑也不會是零。攻略UP為零，說明和她成為情侶無須動用魔法。》
（意思是她喜歡我？）
《十有八九是這樣了。》
簡直難以置信，我冷靜地思索了一下，她的名字似乎是春霞陽。
我應該沒和她說過一次話。
為啥會喜歡我？我想破了腦袋也沒頭緒。
我偷瞟了下隔壁，她正泫然欲泣地拿小鏡子照頭髮，絲毫沒發現自己上當了。
我於心不忍，撕下小片紙，寫上真相遞了過去。
『剛才說你頭上有蟲子，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春霞攤開紙條，登時愣住了，雙頰通紅地嘀咕著，接著一下趴到了桌上。她似乎懊悔得不行，小腳丫輕輕地蹬著地板。
我看不下去，再遞去一張。
『你頭上的不是蟲子，是妖精啦。這妖精可變態了，會保你不禿頭，但是一輩子翹頭髮。』
這算得上奇幻故事了，我卻最擅長編這種謊言。
（這種謊言才有樂趣嘛。）
《想啥哩，如此荒唐無稽的話，當代哪還有人會信喔。》
然而，她讀完之後嚇得一個激靈。500→800
UP又漲了，她又上當了。
《不會吧？》
這勾起了我的創作靈感，於是繼續下筆。
『我可是抓妖一族的後人，需要幫你除妖嗎？』
她歪著頭猶豫了幾秒，接著呼啦呼啦地搖起了頭。800→1000
（她是松鼠麼，一驚一乍的也太有趣了。）
我那些沒人信的胡話，她居然一釣就上鉤了。
『對不起，剛才也是騙你的。其實我得了一種怪病，不定期撒謊就會死。』
她似乎理解不來，又側起了頭。1000→1200
UP照漲不誤，這下想怎麼來都行了。
我決定嚇唬嚇唬她，一邊遞過紙條，一邊痛苦地捂住胸口。
『啊，好難受，心臟要停了。可以讓我撒謊嗎？』
她一臉認真地讀完，並重重地點了頭。1200→1500
『完了，一時編不出來。如果給我看下你的鬼臉，說不定會治好。』
讀過後，她難為情地擺了擺小手。1500→1800
『好難受，快不行了，求求你了，就扮一個鬼臉……』
似乎拗不過我，春霞深深地嘆了口氣。1800→2300
她雙手撩起了劉海，上半張臉亮了出來。
《哦豁，露臉咯，會有意外之喜嗎？》
露出的卻是張鬼臉，她極力睜大眼睛，咧開嘴，粉舌也吐了出來。讓她扮鬼臉，反而嚇到了我。
壓根看不出她長啥樣。
「春霞同學，你在幹什麼！」
糗狀還被老師發現了。她羞紅了臉，一言不發地低頭認錯。見我憋著笑，反而遞來了紙條。
『是不是抽筋了？難受嗎？心臟沒事吧？要不我再扮多點鬼臉？』
我回了紙條。
『沒事，剛才也是騙你的。』
「誒——！」
她驚得站了起來。將近三十的女老師再次炸裂，叫道：
「春霞同學！給我安分點！」
不久迎來了午休。
給春霞傳了一上午紙條，UP已經攢到了五千三。德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感嘆道：
《噯喲，收穫甚豐嘛，夠攻略那女老師了。》
「這還是免了。」
《雖然離目標還差十萬八千里，這半日的成果也夠多了，厲害呀。》
「厲害的不是我，是她。」
我瞥了眼隔壁。下課鈴一響，頭號功臣便拎著飯盒出了教室。對喔，以往午休時也沒見她的身影。難怪之前沒和她說過話。
我反而擔心她了：
「這人沒事吧？又是妖精又是裝病，她居然一股腦全信了。以後碰上傳銷可咋辦。」
謊言妖精卻抿嘴一笑道：
《沒事的啦，又不是人人都信，她只信你的。》
「為啥只信我？」
《女生總相信愛人說的話，這叫少女心喲少女心。》
德比的話，聽得我臉龐發燙。
她真的愛上了我？我自認沒有吸引女生的地方。論相貌，雖不算丑，卻完全談不上英俊；論交際，不至於溝通障礙，朋友卻沒幾個；興趣愛好也不過是打打遊戲、看看動畫。
《你乾脆去表白，讓她做女朋友得了。反正攻略UP是零，UP也省了。》
「都說了，我喜歡的只有大空真森一個。」
《你想想，自己沒有交往經驗，日後和真森成了情侶也會抓眼瞎。不如先趁現在累積經驗。何況和她交往上了，不愁沒有謊撒，到時候UP想要多少有多少。》
德比提出了方案。
我先對春霞陽表白，兩人成為過渡情侶；一邊拿她作談戀愛的練手，一邊瘋狂騙她賺UP；等攢足一百萬就甩了她，再憑魔力與大空真森成為真正情侶。
「你哪還是妖精，簡直是惡魔了。」
《哎呀，別誇別夸。》
「誇你個頭！我才不做無恥下作的事！」
《難得有個零攻略UP的女生，不可惜了嗎？拉麵店搞免費加蛋促銷時，你也不要嗎？有夠高風亮節的耶。》
「我不是高風亮節，話說，你一個妖精怎麼對拉麵店那麼熟？話扯偏了，我之所以不會向她表白，原因是——」
不願讓她作女朋友的最大理由，便是——
「她是個自閉女。」
瞧瞧她那長劉海，說話時小聲又急促，還老愛一驚一乍。我對她是同類排斥，人生第一個女朋友，還是找大空真森那樣活潑開朗的好。
《嗚哇，你有夠噁心的。居然貶低愛慕自己的人，一般人說得出口麼？》
「我也不會當面說啊。挑明講了，我是挑長相的，她卻整天遮著臉，真心喜歡不上。」
上課鈴響了，春霞也回到了教室。
《那你對她怎麼辦？無視麼？》
「應該是吧。」
既然沒有交往的意向，就不該釣著她。
下午的課快開始了。
忽然發現，春霞時不時朝這邊偷瞥。即便被騙了一上午，她還期待著我的小紙條。
我一轉過頭，她立即慌張地撇過臉。
看來是真的暗戀我啊。
（她是大空該多好……哪怕是再可愛點的女生也好。）
我不由嘆了口氣，趁此她又偷瞄了過來。
（哎，我也理解她。換作是我在大課上見著大空，也會忍不住偷瞄；放學後見到她在操場練習，也會看得忘了時間；如果她找我搭話，我也會高興不已。）
她究竟愛上了我哪一點，我依舊一頭霧水。
（……愛上一個人真是痛苦。）
同病相憐的我撕下一片紙，遞去了紙條。
『加一下好友吧。』
她打開紙條的一剎那，腦門仿佛冒出了白蒸汽，半遮的臉逐漸染紅。她急忙取出手機，雙手捧著遞了過來，仿佛是在遞情書：
「我、我不懂操作……沒和人加過好友。」
「我也是……等一下，我上網搜搜。」
聽著兩位自閉人士的對話，德比不懷好意地竊笑道：
《哎喲喂，不是說無視她的麼？》
（少來嘲諷，我不會泡她的，只是於心不忍罷了。況且她那麼好騙，這個UP寶礦不要白不要。）
就這樣，我加到了妹妹之外的第一個女生好友。
***
【我那初中妹妹打算戴泳鏡去上學，我問她為啥，她說：「天氣預報說下午濕度是100%！」
見我一臉疑惑，她繼續解釋：「濕度100%就是說空氣里全是水啦，地球要完了。」說著突然掀起了裙子——
「瞧，我還穿了學校泳褲。」
凡是說地球要完了的人才是真完了，證明完畢。】
到了第二天清晨，我循例發完SNS，便早早去上學了。
春霞習慣很早到校。得知此消息的我，當即有了計劃：一大早趁其他同學不在場，對她瘋狂撒謊，盡情收割UP。
八點前我趕到了教室，目標獵物已經到場。她正讀著文庫書，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懷疑能看清字不。
「早上好！春霞！」
聽到我的招呼，她嚇得抖了一抖。依舊一驚一乍的。
「早、早上好，卯曽月君，今天來得好早喔。」
依然是細如蚊吟的聲音，卻比平常高了幾分。她之所以小聲，並非喉嚨得了病，而是天性如此。
「想和你多說說話，就早來了。」
「欸，你是為了我、才早來的？」
她羞紅了臉，一個勁地翻著書頁。這不是常人所及的閱讀速度。這麼說招她誤會了，我於是換了說法：
「我不是那意思，難得和你成了朋友嘛，想加深下友情。」
「加深友情……哎，這個意思啊。」
她頓時失落地垂下了肩膀。雖說臉是遮住了，心思卻是毫不掩飾。
「就是這意思，話說回來，你知道傍晚會下雨嗎？」
當然是騙她的，天氣預報說了一整天是晴天。
然而，春霞的詞典里沒有『懷疑』二字。她呼啦呼啦地搖頭，UP也隨之漲了。5300→5350
「幸好帶了傘。」
「喔，有好好帶傘啊，真厲害。下雨是騙你的啦。」
即便戳穿了謊言，她依然抿著嘴偷笑。被我誇了真這麼開心麼？她像極了受主人稱讚而高興的小狗。
（這才值五十啊。）
《是的，對本人影響不大或者不感興趣的謊言，分值會相對較少。哎呀，再說下去要教壞你了，提示到此為止。》
（切，小氣。只能多試試別的了。）
畢竟目標可是一百萬。我對德比慫恿的『歹毒謊言』沒興趣，但效率不能太低。出於嘗試，我繼續騙道：
「今天的音樂課好像要去屋頂喔？谷崎老師有夠亂來的。」
「音樂課為什麼去屋頂？」
「今天考合唱嘛……學生在上面唱，老師在操場聽著打分。隔那麼遠，就是想逼我們扯嗓子。」
「我做不到！」
她眼泛淚光地哭訴道。5350→5750
這一下漲了四百。
和剛才的不一樣，看來越讓本人激動的謊言，得分會越多。再來個小謊試試，比如——
「對了，我帶了薯片，要吃嗎？芥末牛肉味的。」
「要吃！」
她方才還是一臉哭相，這下又恢復了精神。
「啊，對不起，我忘了帶。」
「……」
又變回了哭相。5750→6300
漲了五百五，比預料中要多。她是有多想吃薯片。
「你沒吃早餐嗎？」
她呼啦呼啦地搖著頭。一開始覺得她一驚一乍的，看習慣之後，這動作卻顯得憨態可掬。我仿佛在養寵物。
「你喜歡薯片？」
她重重地點著頭。原來如此，她是個愛吃鬼。
和布丁那次一樣，花UP肯定能兌換出薯片。不過這是本末倒置了。目標可是一百萬UP，不精打細算咋行。
非常想餵她點飼料，我強忍了下去，說道：
「那我明天買給你吧。」
「太好了！」
她興奮地舉起了小拳頭。6300→6600
這UP漲得莫名其妙，我向德比投訴道：
（喂，這句我是認真的啊。）
《是不是謊言，判斷權不在於你。全由USO的真假鑑別委員會，以客觀事實為依據，瞬間做出判斷。其結果通過妖精網絡即時傳遞。這UP你就安心收下啦。》
不久便開始上課了。
「其實珍珠奶茶里裝的是南美洲的青蛙卵。」
「欸，我昨晚喝了耶。」
「綠茶葉發酵之後成了紅茶，發酵一半成了烏龍茶，磨礪之後就成了茉莉茶。」
「哈哈，不是茉莉花來的嗎。」
「企鵝直至江戶時代都會飛。」
「噢，難怪長著翅膀。」
趁老師不注意，我不停地騙她，從春霞寶礦中攫取UP。我化身為一名老礦工，又掘出了兩千UP。
「哈，一帆風順。」
《我也服了。從業這麼久，三天攢到這麼多的，還是第一次見。通常一個人上過當後，會存下心眼，很難再被騙的。UP只會越來越難攢。》
「春霞卻是毫無戒心啊。」
然而，下午發生了意外。
午休過後，第五節是上音樂課。
預備鈴響了，音樂室里卻不見春霞的身影。她和隔壁班的朋友吃午飯了，整個午休都不見人影。但從來沒見過她上課遲到……
《難道她信了你的？》
「啥……是指屋頂合唱那個？」
音樂課要去屋頂上——我確實說過這個謊。
「想一想都知道是騙人的，況且她想去也去不了。」
學校明令禁止學生上屋頂，門全都給鎖上了。
她去不了屋頂，自然會回來的。
《可她傻乎乎的，指不定一個人在上面等著哩。》
「……沒辦法。」
我出了音樂室，朝樓上跑去。屋頂是進不去的，她肯定待在樓梯間。教學樓有新舊兩棟，各有兩個樓梯間。
要找的地方有四個，可時間緊迫。
德比飛了過來，在空中翻了一圈，提議道：
《一千UP，告訴你她在哪兒。》
「一千！獅子大開口啊！」
《快上課了喲，要考試的喲。》
原來全算計好了，她臉上露出了邪笑。這下被她抓住痛腳了——
「媽的，好啦，給我換。」
我不情願地低了頭，聽見砰的一聲。8650→7650
《她在新教學樓的東邊樓梯。》
「好嘞！」
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狂奔，一腳邁兩層台階地往上爬。
平日缺乏鍛鍊，沒半會兒就上氣不接下氣了。
「才十六歲就這麼虛，不行呀，明天開始晨跑！」
《順便一提，騙自己得不了UP喲。》
「切，被你看穿了。」
我爬著樓梯，心臟如被撕裂了一般。此時，我見到了通往屋頂的樓梯門前，有一團雜亂的毛髮。一時以為是闖入的野貓，沒錯了，那正是她蹲下的腦袋。
「春霞！你在這兒幹嘛！」
聽見我的吼叫，她抬起了頭，嘴角閃過了一絲光芒。
「你在睡午覺？」
「沒有！沒有睡！」
她揉著眼辯解道，迷茫地側了頭，像極了從窩裡探頭的兔子。
「咦？還沒上音樂課嗎？」
果然是睡蒙了。
「在音樂室上！快上課了，快跑！」
「欸……不是說在屋頂嗎？」
「還用問？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是啊！快起來跑啊！」
她還睡眼惺忪，我一把牽住她的手，強行扯
了起來。
「等、等、等一下，不能這樣，我的手汗。」
她又開始神神叨叨，沒時間磨蹭了。
我強行拉著她，一路狂奔到了音樂室。幸好老師來遲了，兩人正好趕上。
「哈啊……趕上了。」
「那個，我的手。」
她漲紅著臉說道，我鬆開了手。她的手白皙又纖細，仔細一想，自小學合舞之後，這是我第一次握女生的手。
「啊，我的手汗，快拿這個擦擦！」
她還沒緩過氣，便急忙遞過來了手帕。她的手心滿是汗，連我的手也潤濕了。
「不用，一會兒就自然幹了。」
「不、不行！有異味的！」
「手汗有啥異味嘛，我聞聞……根本沒有啊。」
「不、不許聞！」
春霞少見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硬要拿手帕去擦拭。雙方的臉挨近得能感受到呼吸。
「等一下，挨太近了！」
她卻完全沉浸於擦手之中，沒有察覺。
此時她的劉海亂了，露出了被遮住的上半臉。
《來咯，終於要揭開廬山真面目了！》
鬼臉那次不算，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長相。
（……天，怎麼長這麼可愛？）
只見她眼眸明亮，鼻尖挺拔，雙頰嬌紅欲滴。是能勾起紳士們保護欲的幼齡美女。若硬要挑瑕疵，便是額頭有點兒寬。莫非為此才留了長劉海？即便如此，她也是萬分嬌憨可愛。
《美女來了！居然藏了這等美貌，這不是漫畫才有的情節麼。》
（可愛是可愛，不過比不上大空吧。）
我勉強反駁道。她不經意間的俏臉已經擊中了我，我呆呆地任由她擦拭。
「對不起，我騙了你。可是我不定期撒謊的話。」
「嗯，沒事。我相信卯曽月君。」
「都說了是騙你的……信我倒是不壞。」
我突然意識到，既然她相信胡編的故事，我也犯不著欺騙她、傷害她。
她仔細擦完了手指縫，湊近聞了聞，確定沒有異味，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手。接著她才回過神，鼓起粉紅的臉頰，嗔怪道：
「騙我沒關係，可突然牽住人家的手，太壞了。」
「不突然就行嗎？」
「不行！牽手得成為情侶之後！」
這位隱藏美女倒是相當守舊。
德比壞笑著戳了我的肩：
《氣氛不錯喲，再考慮一下表白唄。難得不用UP，這種美女還不滿足嗎。》
她的確長相可愛，可做人不能朝三暮四。
（少廢話，我只鍾情大空真森一個。對她沒意思。）
《那你繼續辛苦攢UP吧。》
（好嘞，我要努力騙人，多攢UP！）
下午我也騙了春霞不少，攢足了UP。
***
轉眼到了第二天早晨。
我連SNS的段子也發給了春霞。
誠：【上次我去垃圾場時，見到了一張告示，上面寫著『禁止淫亂扔垃圾』。我覺得哪兒奇怪，沒來得及細想，有人叫住了我：
「這位小哥，可不可以幫幫人家呀？」
我定睛一看，有個淫婦模樣的女人站著，手上拎著垃圾袋。她一邊淫笑一邊靠了過來，將要被抱上之際，鄰居大叔怒吼著趕跑了淫婦。他嘟囔著「一個二個都不看告示」，卻隨手扔了垃圾。我這才反應過來，一般的告示是『禁止亂扔垃圾』，這裡卻是『禁止淫亂扔垃圾』。】
陽：【還真有淫亂扔垃圾的人呀。】11600→11700
見數字漲了，我換了話題。
誠：【你到學校了？】
陽：【嗯。】
誠：【我也快到了，不過先去一趟小賣部，給你買薯片。】
陽：【嗯！】
她還加了一個笑臉的表情。沒想到羞澀的她也有這一面，此時，數字從11700升到了12200，足足漲了五百。
「喂，德比，我沒撒謊啊！」
我向漂浮空中的妖精抱怨道，忽然，來了一條私信。
【方便見面嗎？在舊教學樓的溫室等你。】
用戶名是「big_sky」。我以為是騷擾私信，可瞥了一眼頭像。
映入眼帘的是，跳高用的橫杆。
「這個『big_sky』，不會是大空吧？」
心臟頓時怦怦直跳。
「為、為啥大空會知道我的帳號？」
我起初疑惑，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大空人際交往廣，班上就不少她的朋友。我雖自認是孤狼，可也加了班群，她順藤摸瓜找到也不稀奇。
另一個疑問卻浮現了出來，一時半刻找不出答案。
「她一大早叫我出去，是想幹嘛？」
她所約定的溫室，是個避人耳目、人跡稀少的地方。那兒四季艷花常開，極具浪漫氣氛。
在華村學園裡是個人盡皆知的表白聖地。
「莫非，大空想對我表白？」
《少痴心妄想了，她的攻略UP可是一百萬喔。》
「換個思維，攻略UP之所以那麼高，是因為她不想被攻略。換言之，她想反過來攻略我！就知道她是個主動的女生！」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我要賭上這渺茫的希望！對不住啦德比，萬一被我賭對，簽下的契約就作廢了。能和大空當上情侶，我也用不著扯謊。」
《欸！過分！竟然玩玩不負責！》
德比嘟著嘴抗議道，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
《對了，你不是去買薯片麼？剛才還一臉自豪地說自己沒撒謊。》
我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先去一趟小賣部，給你買薯片。】
我確實給春霞發過這一句，當時也沒打算騙她。
腦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平，一邊是乖巧聽話的春霞陽，另一邊是笑容燦爛的大空真森。
先約好的人是春霞，做人可不能失信於人。
「沒錯，約定在先的是春霞。我這就拒絕。」
我點開了私信，跳高橫杆的頭像再度入目。
此時，加鹽檸檬水的味道從記憶中甦醒了，酸中帶甜、甜中帶咸。
口中一酸，天平頃刻間傾斜了。
「我是說過去小賣部！但沒說啥時去啊！等和大空完事了再去也不遲！」
《哇，前一秒還在男子氣概，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了！》
「閉嘴！關你屁事！」
《我是無所謂，誠斗先生深陷泥潭正合我意。接下來會走向何方，真叫人期待哩。》
德比舔著舌頭說道，並露出了邪魅的微笑。看見這邪笑，我才記起她是世人忌諱的妖怪。
她自稱是妖精，身後卻長著惡魔的尾巴。
「愛咋想咋想！」
然而，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大空在等我。儘管不知找我啥事，可這一年何曾有過這等好事？
回過神時，我已經朝舊教學樓邁腿狂奔。
快點兒，表白聖地我來啦。
這個季節里，溫室會綻開何種鮮花呢。我對花卉雖一竅不通，可是，那兒一定有一朵最美麗動人的花兒。
「那就是，大空真森的笑容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