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它是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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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伊凡娜沒有回答,張逸頓時察覺到了一絲異常。腿上密集的燙傷從何而來,似乎是她的難言之隱,這無疑讓張逸更加相信之前的推論。

  昏暗的樓道里,迴蕩著一重一輕的腳步聲,張逸牽著伊凡娜的小手,緩慢向三樓行走。

  自從小女孩閉嘴不言後,氣氛就變得沉悶了許多。

  趁著上樓的空閒時間,張逸低頭看了眼手機,直播間裡已經到達一萬人氣。冷清的聊天室終於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主播,我建議你給小女孩一斧頭,看看她是人是鬼!」

  「前面的鐵憨憨,你見過哪個恐怖遊戲裡能用斧頭砍鬼?」

  「有一說一,這遊戲畫面挺不錯的。比我玩過的大多數遊戲都要好。」

  「垃圾,王者農藥的畫質比這好多了。」

  「樓上的小學生滾出去。作業寫完了沒,就在這裡看直播!」

  粗略的看了一眼彈幕,水友們大都在討論逼真的遊戲畫面或者小女孩的身份,但就是沒有人送禮物。

  不過張逸並不著急,只要人氣足夠高,粉絲數量足夠多,自然會有金主打賞。

  邁過最後一節台階,張逸和伊凡娜來到了三樓。

  應急燈因故障失明,黑暗的長廊就像是通往地獄的隧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跟隨著伊凡娜的腳步,兩人最終在一扇門扉前停下。

  面前是一扇虛掩的房門,紅漆剝落,露出烏黑色的金屬板。門縫裡有微弱的光亮傳出。

  站在沉寂的房門前,伊凡娜的臉色有些膽怯,握著張逸的小手逐漸用力。

  「我...我不想回去。」伊凡娜後退了半步,哆嗦著道。

  「別害怕,我跟你一起進去。」張逸拍了拍她的肩膀,右手悄悄掏出腰後的消防斧。

  雖然張逸不知道物理攻擊對惡靈有沒有效果,但這是他身上唯一具有殺傷力的武器。

  如果情況不對,他可以抱起小女孩調頭就跑。

  在張逸耐心的安慰下,伊凡娜咬了咬嘴唇,終於邁開了腳步。

  張逸右手拎著消防斧,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吱嘎——」

  當伊凡娜推開那扇破舊的鐵門時,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張逸想像的可怕景象,只是一個邋遢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子邊,默默的抽著香菸。

  「小雜種,你跑到哪裡去了!」

  看到伊凡娜推門而入,男人立即攥著拳頭走來。那兇惡的眼神,宛如發現了老鼠的野貓。

  「咳咳!」

  伊凡娜驚慌的向後倒退,男人的巴掌還沒落下,張逸輕咳兩聲,從門後緩緩走出。

  看到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手裡還拎著消防斧,男人愣了愣神,下意識的停止手裡的動作,警惕的盯著張逸:

  「你是誰?」

  張逸知道自己出現的有些不合時宜,但剛才的情況容不得他猶豫,一旦自己來遲一步,這男人的巴掌絕對會毫不留情的扇在小女孩的臉頰上。

  把消防斧插入後腰,張逸嘴角輕挑,友好的道:「你好,我姓張,是樓下的租戶。」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一定是這孩子跑你家去了吧,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男人一邊說話,一邊伸手試圖將伊凡娜拽回到自己身邊,而伊凡娜卻是一個勁的往張逸的背後躲藏。

  伸手拉住伊凡娜,張逸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抬頭端詳眼前的男人。

  這位男子大約四十多歲,穿著一身沾滿油漬的棉衣和黑色長褲。

  他顯然很久沒有洗澡,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臭味,鬍子拉碴,不修邊幅。和房間裡髒亂的環境倒是很匹配。

  整理了一下腦中的語言,張逸開口問道:「請問您是伊凡娜的父親嗎?我剛才在樓下聽她說,這間屋子裡有鬼?」

  男人愣了愣神,不屑的挑起嘴角,嗤笑道:「沒錯,我確實是伊凡娜的父親,這孩子總是喜歡胡說八道,她自己不想回家,所以隨便找個理由騙你罷了。你一個成年人,竟然會相信這麼荒唐的言論?」

  「這樣啊...」聽出男人話語裡的嘲諷意味,張逸略顯尷尬的抽動嘴角。

  他沒有選擇輕信男人的回答,而是用一種求證的眼神,看向身後的伊凡娜。

  躲在門後的伊凡娜,深深的低著頭,像是一個被抓了個現行的小偷,侷促的縮在牆角,不敢面對中年男人。

  雖然張逸看不到伊凡娜的表情,但女孩的舉止,似乎默認了男人的話語——她謊稱有鬼,只是為了不想回家罷了。

  但張逸知道此事絕不簡單,《惡魔之瞳》的遊戲地點就在這裡,此處很可能潛伏著鬼怪。

  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張逸耐住性子和男人套近乎:「今天我剛搬到這棟公寓,還沒來得及熟悉環境。既然如此,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問您怎麼稱呼?」

  「克勞德·德雷。」男人吸了口煙,淡淡的說道。那陰沉的臉龐,顯然沒有與張逸打招呼的意思。「張先生,我們要睡覺了,有什麼話還是改日再聊吧,無論如何,今天謝謝你把伊凡娜送來。」

  「不必客氣...」張逸話剛脫口,視線猛然定格到克勞德指間的香菸。

  這根廉價的劣質香菸,冒著縷縷的白氣,閃爍著火星的菸絲,在昏暗的房間裡非常顯眼。

  這一刻,張逸忽然明白伊凡娜腿部的傷疤從何而來。

  他隱隱意識到,有相當大的可能,是被這個男人用菸頭燙傷的!

  因為伊凡娜只和克勞德生活在一起。而且,傷口剛好和菸頭吻合。

  眼前的中年男子,很可能是個心理扭曲的虐待狂,竟然對親生女兒都下得出手。甚至用菸頭燙了幾十餘次。在未痊癒的傷疤上又留下傷疤,才使得伊凡娜腿部的傷疤那樣觸目驚心。

  雖然克勞德已經下了逐客令,但張逸懷疑男人有施虐行為後,卻是不為所動的站在房間裡。

  在沒有弄清真相之前,張逸不打算就這麼離開。

  漆黑的眼眸,閃爍著冷冽的寒光,掃視著房間裡的環境。

  落滿菸頭和塑料瓶的地板、凌亂的床鋪、堆積成山的髒亂衣物、兩張破舊的單人床。

  毫無疑問,沒有第三個人存在。

  奇怪的是,張逸清楚的記得,伊凡娜在上樓時分明說,她的媽媽也在家,但為何這裡只有她的父親?而且,這間屋子裡也沒有女性生活過的跡象。

  被濃郁的煙味嗆得咳嗽了兩聲,張逸皮笑肉不笑的道:「克勞德先生,請問伊凡娜的母親在家嗎?」

  眉頭微微皺起,克勞德吐出一口煙圈,顯得極為不耐煩:

  「你一定又被這孩子騙了。她媽媽早就已經死了。張先生,現在已經十二點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不!」

  突然,一直躲在牆角保持沉默的伊凡娜爆發了一聲尖叫。

  「我媽媽沒死,她一直就在這裡!」

  張逸嚇得渾身一哆嗦,驚疑的扭頭,看向伊凡娜。

  女孩面帶淚痕,眼眸里閃爍著堅定不移的神色,小臉因為情緒激動而變得通紅,雙手緊緊抱著懷裡的公主人偶。

  「該死!」克勞德臉色驟然一變,噙著怒意的眼眸,死死的盯著伊凡娜手裡的人偶:

  「我不是把這鬼東西扔了嗎?!你從哪裡撿回來的!」

  伊凡娜嚇得戰戰兢兢,低著頭支吾道:「我沒有撿它,是它自己回來的...」

  「還敢撒謊?!」克勞德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向伊凡娜靠近。

  「冷靜,先生!」

  看到克勞德怒不可遏的樣子,張逸立即擋在兩人中間。

  「起開!」

  克勞德怒氣不減,下意識的伸手,試圖推開面前礙眼的傢伙。

  然而,張逸的腳步卻是格外紮實。如同一座小山般擋在伊凡娜身前:「克勞德先生,讓我來和你女兒談談吧!我家裡也有位年紀不大的妹妹。我擅長和孩子們溝通!」

  克勞德試探性的推了一下張逸的胳膊但卻沒有推動,只能停止了下一步的動作。

  「那孩子總是不讓我省心...」

  克勞德冷冷的瞪了伊凡娜一眼,然後盯著面前的張逸,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即後退兩步,默默的抽著煙,似乎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張逸轉身看向低頭啜泣的小女孩,蹲下身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花,溫柔的道:「伊凡娜,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伊凡娜縮在牆角,眼神痛楚,面色驚懼,似乎生怕男人的手掌落下。纖細的胳膊緊緊抱著髒兮兮的公主人偶,身軀微微顫抖。

  「不用害怕,我相信你不是一個壞孩子。對嗎?」

  見小女孩情緒逐漸穩定,張逸試探著問道:「伊凡娜,能不能告訴哥哥,你為什麼說你媽媽還在這裡?」

  伊凡娜沉默許久,終於「嗯」了一聲,看得出來,她對張逸放下了戒心。

  聽到張逸的話語裡提到「媽媽」的字眼,伊凡娜的嘴角逐漸上揚,勾起幸福的微笑:「我媽媽一直就在我身邊。」

  環顧空蕩蕩的四周,張逸滿腹狐疑,低聲道:「那麼,她...在哪?」

  伊凡娜把手裡的公主人偶舉起,閃爍著淚花的眼眸滿含溫柔,小手輕輕的撫摸著人偶的金色捲髮:

  「大哥哥,它就是我的媽媽。你想和它認識一下嗎?」

  「你說什麼?!」

  張逸頓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瞬間凸起,瞳孔猛然一縮,看向伊凡娜手裡的公主人偶。

  在目光對準它的一剎那,張逸驚恐的看到,不知巧合還是其它緣故,人偶的眼睛正好和自己悄無聲息的對視著。

  在人偶沾滿污泥的面部,漆黑暗淡的眼珠里,閃過一道幽幽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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