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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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蘭陵縣大街東盡一座矮山腳下,清明酒祭儀禮便熱熱鬧鬧開始了。

  店小二說的對,這真叫一個人堆人、人疊人。

  高高的祭禮台上,大巫祭跳著禱祝舞,口中念著三位玩家完全聽不懂的祝語,又是潑酒又是撒米的,氛圍特別足。

  祭禮結束後,便是才子們期待已久的重頭戲——詩魁大比。

  得到特殊禮遇的狀元郎田在清,此前一直坐在祭禮台左前方的貴賓席——臨時搭建起的一米多高台子。

  當這位狀元郎以一種自信中帶著幾分儒雅、篤定中夾著些許貴氣的姿態,緩步走上祭禮台時,人群中響起「狀元郎真俊」、「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才子」之類的奉承話。

  其中不乏扎堆湊熱鬧的大嫂子、小姑娘們的讚譽。

  不得不說,齊魯民風確實豪邁。就是在保守的辮子朝,山東女子也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扭捏小媳婦。

  繼狀元郎上台後,其餘選手一一登場。

  其中就包括三人見過的藍帽青年、蘭亭閣掌柜頗為看好的謝公子,以及穿了身粗布青褂的林鶴兄。

  主持大比的是蘭陵縣裴師爺,另有擔任評委之責的三位學士,兩中一老,端坐於禮台一側。

  當十一位經過海選篩出來的才子悉數登台後,裴師爺利索地cue完流程,宣布大比開始。

  比賽規則是這樣的:

  第一輪,由十一位才子各自吟頌自己入圍的詩詞,三位評委各自打分。甲上為最高分、丁下為最低分。

  第二輪,由三位評委給題,選手們現場創作。

  台下觀眾可以去購買桃花券,投放進自己心儀的那位詩詞作者的名牌箱內。

  打完分、投完票後,裴師爺現場唱票,每百票可助該作者的評分上升一階。

  譬如,張三的評委得分是乙上、乙中、丙上,平均一下就是乙中。假若他獲得101票,便可往上拔一節,最終得分為乙上。若人氣爆棚,得了404票,連拔四節,甲上。

  「古人真會玩!」黃一峰氣喘吁吁地小跑回來,感嘆道:「這特麼不便宜啊,十文一券。買滿一百張送10張,買滿一千張送150張。」

  「一千張就得一萬文,十兩銀子。普通九品芝麻官年俸也就三四十兩,這波韭菜割的溜啊。怪不得食宿全免,車票服銷呢。」夜明吐槽了一句,問道:「買了多少?」

  「買了一千張,送了兩百,應該夠了。」黃一峰肉疼地掂了掂所剩無幾的錢袋子。

  沈沉影不免有些疑惑:「這樣,能行嗎?」

  「你就瞧好吧。」夜明十拿十穩極為自信道。

  這時,禮台上的才子們一一頌完自己入圍的詩詞作品。最後輪到壓軸大咖,站在另十位選手正當中、無人可比絕對C位的田在清。

  只見,這位狀元郎一派風流瀟灑地往前邁出兩步,一手握把松竹扇,一手抵於背後,朗聲高頌道:「一片遠空半池水,兩枝枯荷一蓬垂。閒看暮色染眸邊,不是花蕊勝花蕊。」

  「好!」

  「絕!」

  「妙!」

  捧場三連。

  蘭亭閣某個八卦的路人才子沒說錯,田在清詩詞造詣實屬一般,雖然聽著挺優美,但太過曼妙,顯得蓋里蓋氣的。

  夜明不禁搖頭不屑道:「就、這!」

  他故意抬高音量,在一眾捧場叫好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禮台上,一身絲緞華服的田在清,面色明顯沉了下來。只是礙於眾目睽睽的,不好發作。

  夜明再接再勵道:「還以為詩魁大比能聽到什麼佳詞絕句呢,不、過、爾、爾!」

  這回音量比先前還大,加上他一臉欠揍的優秀表情,成功引起主持人和三位評委的注意。

  「呵呵,這位…小道士。」裴師爺客套道:「不知有何高見,抑或有甚佳詞絕句,可與眾學士、才子共賞?」

  「哼,本座的才華,豈是爾等能比。哦不,本座根本就不屑與爾等凡夫俗子相提並論。」

  「嚯!好大的口氣!」年紀最大的評委,騰地一下就冒火了。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道:「小道士,你一個遁入空門之人,豈能如此目中無人,目無尊長。」

  「你管得著嘛。」夜明嗤了一聲:「你自己都說本座乃遁入空門之人,那目中自然只有道祖仙尊。怎的,老頭,你想與道祖仙尊平起平坐麼?」

  「你、你…」老頭快給氣暈過去了,左右兩位中年評委連忙起身去扶,其中一個面相溫和的評委看了夜明一眼,搖頭笑道:「你這小瘋道,長的倒是有幾分天人之姿。若真有真才實學,不妨展露一二。」

  台上一眾選手,早就想衝上去將那臭道士摁住打一頓,聽評委這麼一說,立馬起鬨。

  「就是,有本事上台來啊!」

  「你倒是上來啊!」

  「上來啊!」

  夜明一甩道袍:「哼,爾等憑何請本座上台。」

  「同台大比,誰勝誰便是詩魁,仙釀就歸誰。」

  不知道哪個憨批吼了這麼一句,隨即,台上一眾憨憨紛紛點頭,漲紅著臉叫囂起來。除了面色陰晴不定的田在清。

  一個青衣隨從匆匆跑到禮台旁,與裴師爺耳語幾句後,裴師爺當即擺手一請。

  「小道兄,有請。」

  夜明歪著腦袋,斜眼看著裴師爺,等著他把話挑明了說。

  裴師爺本就是個人精,看出小瘋道是故意的。不過瓊老爺發話,他照辦便是。遂與台上諸位說明一番,正式將夜明請上台,並臨時添置一隻投票箱。

  「小道兄,怎麼稱呼?」

  「昨夜瘋。」

  夜明一上台就大喇喇地站在了田在清前面,狀元郎整個兒被擋住,氣得直咬牙卻也不得不往旁邊挪出一個身位。

  搶C位,要的就是個高、夠騷、臉皮厚。

  「哦,左夜風。」裴師爺將這個名字寫在一張紅紙上,帖於箱面,著夥計放到對應他站位的台邊沿。

  夜明毫無被仇視了的自覺,直接忽略左右十雙向他投來如電目光的眼睛。

  而畫風與旁人完全不同的林鶴兄,正一臉陽光燦爛地沖他笑著招手:「哎,左道兄,咱們見過呢。」

  眾人齊刷刷沖這位仁元投去一個「呢你大爺」的眼神。

  田在清陰陽怪氣地諷刺道:「道門多畫師,卻是沒聽說過何時出了你這麼一位曠苦爍今的大詩才。」

  「就是就是。左夜風,這什麼破名字,聽都沒聽說過。」一眾才子幫腔。

  大家都以為集眾人之力,定能讓這瘋道士人前出醜,哪想到,瘋道士更囂張了,張口就是一句「哼,無知的凡人」,懟得田在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怎麼,本座說錯了?」夜明高聲道:「故意突出畫師二字,你這是貶低道門無人才。

  詩仙李白,青蓮居士,便是半個道士。王羲之,天師道世家道士。賀知章,天寶三年辭官做了道士。

  既然無知,就別出來秀智商,丟你祖宗田伯光的臉。」

  「田伯光?」田在清一臉茫然,心說自家好像沒這麼號先祖啊。他很快反應過來,被對方耍弄了,登時氣得臉紅脖子粗,想罵又礙於端了半天的儒雅隨和人設。

  「好了,好了。」先前那個打圓場的老好人評委,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沖夜明說道:「既然瓊老爺請你上台與諸位才子學士斗詩,那還請你先亮一首詩詞出來。」

  台上台下,無數雙眼睛很整齊地看向夜明,那個善於搞事情的藍帽青年,冷聲道:「窮酸道士,除了會鬼畫符能識幾個大字?嗤,有本事你倒是來一首啊!」

  夜明懶得搭理此人,一抖道袍寬袖,沖某個方向拱手一禮,高聲頌道:

  「詩界千年靡靡風,兵魂銷盡國魂空。集中十九從軍樂,亘古男兒一放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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