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DM雜誌2020年3月號 「百鬼」西比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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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xobao2(貼吧;LKID:希斯緹娜)

  翻譯:Knaxord(LK、貼吧)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爭產生的,是超過數千萬人的死者。被稱作世界大戰的戰爭中,占了死傷者大部分的都是平民。連戰勝國一方的死者都超過了一千萬,成了一場沒有實質贏家的戰爭。

  終戰之後,親眼目睹慘狀的全世界的政治家們認識到。

  戰爭的性價比太差了——這一點。

  在科學技術進步的時代,一件件兵器的殺傷力都跟舊時代天差地別。機關槍、毒氣、戰鬥機、對人地雷——劍與弓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不論敵我都產生了太多的犧牲者。

  他們一致想道:「今後該用別的方法讓自己國家繁榮起來了。」

  於是「光之戰爭」就此迎來終焉。

  在現代展開的,是間諜同儕的情報戰——「影之戰爭」。

  在世界大戰中單方面遭到侵略的狄恩共和國也在「影之戰爭」中參戰。

  從全國各地發掘優秀的人材,送到培養機關中去。以通過嚴苛的訓練選拔出來的人結成隊伍,作為諜報機關派到各國執行工作。

  隊伍『燈』也是其中之一。這是一支由一名男性和數名少女組成的臨時隊伍。他們以建在國內屈指可數的港口城市的豪華洋館——陽炎宮為根據地。成員除去男性一名,都是在培養機關被當成『吊車尾』的少女們,就是這樣一個奇葩的集團。

  組隊理由只有一個——達成某項極秘任務。

  現在他們正面對任務,刻苦訓練著。

  不過,這訓練的樣子卻有些許異常。

  ◇◇◇

  「果然襲擊還是該安排在深夜呀。就該瞄準夜深人靜的時候呢。」(緹婭)

  「不是都失敗過兩回了嘛。我覺得,該是時候放棄正攻法了呢。那個人,就不喝酒什麼的嗎?不能下毒麼?」(莫妮卡)

  「誘拐他的戀人倒也不錯呢—!」(阿涅特)

  「把別人卷進來實在就……啊,不實際誘拐而是威脅怎麼樣嘞?跟他說『對這個髮飾沒印象的嗎?』之類的順利讓他誤會。」(莎拉)

  「說到底那個男人有戀人嗎?不,讓他有就好了嗎?」(西比婭)

  這並不是什麼危險幫派的集會。

  這就是,間諜少女們的訓練。

  七名少女在洋館的大廳中圍著桌子,七嘴八舌地交談著。她們指著洋館的平面圖,探討著目標的作息規律,推敲著襲擊的計劃。

  目標是一名男性——克勞烏斯。

  『燈』的頭領(Boss)。將間諜少女們聚集於此的不知根底的男性。

  為什麼少女們要謀劃著名襲擊自己的頭領呢?這是有理由的。

  七名少女聚集在洋館中的翌日——本來,他是計劃著進行指導的。然而,卻因為某個無可奈何的理由而受挫。作為替代方案誕生的,就是這項訓練方法。

  不論用怎樣的手段都可以,讓克勞烏斯說出『投降』二字。

  下毒也可以,靠賭博讓他破產也可以,靠色誘讓他破滅也可以。趁他熟睡時襲擊也可以。讓他相信假情報使他對人生絕望也可以。和間諜的任務是一樣的。想得出做得到的所有手段,在這裡都是被認可的。

  打倒克勞烏斯——這正是她們的訓練。

  「唔—嗯,這次簡單點直接突擊好像比較好呢。」

  如此把意見統合起來的是少女們的領導,莉莉。

  她是一位特徵是長及肩頭的秀麗銀髮和豐滿胸圍的美麗少女,長著一副引人注目的可愛面龐。她對隊友們露出開朗的笑容,微微側過頭說道。

  「不過說是叫出來,然後抓住……要怎麼去和老師打招呼?」

  「用色誘怎麼樣?」少女中的一人肅然提議道。這是名白髮的活潑少女。「『請用老師的大手給人家按摩一下』這麼說著去獻媚。讓他揉下你的胸。」

  「才、才不要!」莉莉臉漲得通紅。

  「不用在這裡的話,為什麼要長這麼大啊。」

  「這是自然而然的說!」

  「色誘做不到的話,就用正攻法的演技吧。就說『有事情請您來我房間一下』之類的。」

  「這樣的話,嘛……」

  「比色誘要好得多呢」,說著莉莉疊起雙臂。

  低聲嘟噥了片刻後,她眨了眨眼睛。

  「唔—嗯,但是能成功嗎?老師可是不管什麼演技都能看穿的吧?」

  「沒事,沒事。拿上這個荷包過去唄。」

  白髮少女將放在桌子上的小荷包丟了過來。

  荷包大小可以包在兩手當中。她認認真真檢查了一下,發現卡扣的部分壞掉了,金屬部分彎曲著。似乎可以當成某種小道具使用。

  這之後,作戰敲定了。

  由莉莉去把目標叫出來,再由其他的少女們進行襲擊。

  簡單又標準的作戰計劃。

  身為目標的克勞烏斯正待在儲物間裡。似乎是在整理任務要用的道具。好機會。

  少女們各自帶好武器,藏在走廊中。又長又寬的走廊里躲藏的空間要多少有多少。柱子、暖爐、櫥櫃內部,她們找好地方,等待著目標出來的瞬間。

  在緊張起來的同時,莉莉緊緊捏著從白髮少女那裡收到的荷包,朝儲物間裡面走去。

  「老師!有件事想拜託您!這個荷包壞掉了,希望您能來我的房間修一——」

  莉莉的話語就此中斷。

  屋裡響起了破裂聲。如同氣球爆炸的聲音響起,門縫裡飛出了紅色的粉末——

  「荷包爆炸了,辣椒啊啊啊啊!」

  響起了莉莉的慘叫。

  「「「「「………………」」」」」

  其他少女一齊轉過視線,投向準備了荷包的白髮少女。

  「我是突然想到的。」

  她滿臉得意地將護目鏡拋給各個隊友。

  目光銳利、一頭剪得亂糟糟的白色短髮的少女。她有著不帶絲毫贅肉的軀體,頗具威壓感的眼瞳是一大特徵。這份凜然的氣質,讓人覺得仿佛草原上美麗的野獸一般。

  名字是——西比婭。是本次計劃的提案者。

  她一邊感慨地點著頭,一邊揭曉這次真正的計劃。

  「既然目標什麼樣的演技都能看穿就派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去突擊——命名為,連隊友一同爆破作戰。」

  「「「「「嗚哇……」」」」」

  其他少女滿臉尷尬神色,被她毫不在意地無視掉。

  西比婭迅速給自己戴上護目鏡。

  「好了,不要讓莉莉的殉職白費了!趁目標眼睛不好使的這會兒把他抓住!」

  隨著她高聲下令,其他少女們奔向克勞烏斯所在之處。

  「生來註定的犧牲無法避免呢」「安心去吧」「人家不會忘記,和莉莉小姐在一起的回憶的……」「不是,莉莉前輩還沒死嘞?」

  惶惑的少女們也迅速振作精神,闖入了房間當中。

  什麼都允許的互相欺騙——

  這就是在陽炎宮進行的訓練。

  二十分鐘後——

  「……想不到辣椒炸彈居然被躲掉了哪。」

  「太——可恨啦啊啊啊啊—!」

  再次回到大廳中,少女們開起了反省會。

  就結論而言,慘敗。

  毫不知情的莉莉拿進去的荷包發生爆炸,特製的催淚粉末充滿了房間。目標也和莉莉一起被奪去視力——本該如此,但目標似乎早一步反應了過來,逃到了窗外。帶著護目鏡的少女們一闖進房間,就撞上了戴上護目鏡返回的目標,眨眼間遭到反殺。

  到頭來,只是白白犧牲了莉莉而已。

  她哪怕洗了十次臉也止不住流淚,頂著涕泗橫流弄得髒兮兮的臉,朝著西比婭迫近。

  「魔鬼!不是人!把夥伴變成炸彈,你良心都不會痛的嗎啊啊啊!」

  「把辣椒浪費了……」

  「不是對食物的贖罪!」

  「不是,我當然會覺得抱歉咯。」

  西比婭一邊抵住莉莉一邊回答道。

  「但是實際上,這樣是最好的吧?半吊子的演技對那傢伙可行不通。如果告訴你炸彈的存在的話,可就更容易被看穿了呦?」

  「這、這倒是沒法否定……」

  「而且操縱無知的人在實戰也是可以的哪。」

  沒什麼卑鄙的。這就是間諜。

  戒律也好騎士道也好法律也好都不存在。色誘、暗殺、變裝、威脅、誘拐、潛入、

  通信監聽,用盡一切想得到用得著的手段,讓任務成功。這就是間諜的世界。

  在某種意義上,這場訓練無限接近於實戰。

  「排演也應該下功夫,讓目標大意才行哪。」

  西比婭仰望著天花板,嘀嘀咕咕地低語道。

  「得更具戲劇性才行……在河邊搏鬥的莉莉和目標握手言和時爆炸……莉莉表白後兩人親吻的瞬間爆炸……莉莉在嚴冬尋找迷路的小狗找了一晚上,目標想著抱住她溫暖她的肩膀時爆炸……」

  「為什麼犧牲者每次都是我?」

  「別那麼生氣。作為道歉,今晚做飯的活兒我來替你干唄。」

  「……我的份拜託你盛多一點哦?」

  「交給我吧,辣椒多得是。」

  「你真的有道歉的意思嗎—?」

  如此這般你一言我一語,少女們回到了吵鬧的議論當中。

  提案,挑戰,失敗,反省,重試——

  近幾天來這一過程不斷在間諜們之間展開。

  ◇◇◇

  結束了本次對話的西比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成了大字。

  她渾身上下力量放空,呆呆地仰望著天花板。

  「今天也好累……」

  少女們每人都分到了一間私人房間。巨大的洋館裡有的是空房,她們便在其中度過集體生活。軟蓬蓬的床一下子就讓身體陷進去,一旦放鬆馬上就會酣然入睡。

  儘管重新認識到這生活有多麼豪華,但轉而又想到這生活是以什麼為條件得到的,她的腦袋便沉重起來。

  以同伴為犧牲的襲擊——她選擇如此過激的手法的理由。而這一理由,也是其他少女奮勇襲擊克勞烏斯的理由。

  ——不可能任務。

  這是『燈』要挑戰的任務的通稱。

  與在洋館的生活為交換的即將到來的命運。

  ——成功率不到一成,死亡率九成的超高難度任務。

  儘管尚未被告知其詳情,但為了這個任務,她們爭分奪秒刻苦訓練著。

  可現狀卻是如此。少女們全員出動連一個間諜都打不過。不管來多少次都被男人一個人反殺。

  因此她很焦急。

  打從這場訓練開始已經到了第四天。

  且不論期限是滿滿四個星期,她感受不到自己在成長。

  「那就是,一流間諜的水準嗎……」

  少女們屢戰屢敗的理由只有一個。

  ——身為目標的克勞烏斯是個怪物。

  少女們全員持刀撲過去也會被他反殺,布滿詭雷也被他一眼看穿,少女中的一人以妖艷的姿態誘惑他也不為所動。飲料里藏了毒也會被他發覺,就寢時襲擊他也能反應過來。

  克勞烏斯毫無疑問是特殊的存在。然而,如果任務前方的敵人是和克勞烏斯同等的存在會怎麼樣——等著的只有毀滅。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朝床頭的相框伸出手。

  平凡無奇的海的照片——的背面,藏著她真正想要看的照片。她將其拆開,取出那一張,心頭暖意油然而生。

  她不禁吐露出自言自語。

  「姐姐我,會加油的哦……」

  理應無人聽到的決意。

  然而,背後卻傳來了回應。

  「誒!西比婭醬,原來是姐姐屬性嗎?」

  「啥?」

  她猛地從床上騰起來,朝聲音的主人投去視線。

  保持著打開門的姿勢,莉莉僵住了。

  「啊,對不起。因為敲門也沒有回應來著。」

  像在找藉口一般,她小聲說道。

  「啊—,完全走神了。」

  太大意了。儘管被看見並不會讓自己為難,可奈何有些害羞。

  西比婭再一次倒在床上。

  莉莉則關上門,然後跑到床邊,拈起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包括西比婭在內的三個孩子背對白色建築,彼此嬉笑的照片。在她兩側,站著個子較矮的一名男孩和一名女孩。

  「令弟和令妹,是嗎……?」

  「啊啊,對對,」西比婭躺在床上肯定道,「是在孤兒院時候的照片。」

  莉莉悠然發出「嘿—」地一聲,同時看著照片。嘴角鬆弛著。肯定是在想跟自己比起來,弟弟妹妹可愛得多吧。

  「是很久以前的照片呢。西比婭醬好小。」

  「畢竟最近都沒怎麼回去過哪。」

  「你弟弟他們,知道姐姐是間諜嗎?」

  「不。我走的時候,跟他們說是去鄉村擔任偵探了。」

  基本上,間諜對家人也不會透露身份。如果遇到情報泄露,有時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降臨。

  「這也是規矩呢」,莉莉也有些落寞地說道。

  「嗯。但是,我覺得他們也隱約察覺到了。分別的時候約好了的。我要成為大亨,有朝一日,接大家一起生活。」

  「噢—,真是佳話。」

  「嘛,淨是一場空罷了。」

  在培養機關的時候,自己鼓勁太足導致對周圍人太過苛刻了。考試因為合作不夠導致成績也不好,再加上引發問題,回過神來已經被逼得快要退學了。

  弟弟他們的期待讓自己很高興。也因此——失敗很辛酸。

  「到頭來,錢也還沒有掙到……」

  總算從培養機關預畢業,剛剛開始進行間諜實習。要領到報酬,得等到完成任務之後吧。

  帶著些許自嘲說到這裡,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往旁邊一看,莉莉潤濕了眼睛。她雙眼噙滿了淚水,正用手帕不停擦拭著。

  「西比婭醬,真是好孩子……」

  「什、什麼啊……?」

  「我,誤會西比婭醬了。對不起。至今為止都把你當成野蠻又粗魯的猩猩了。」

  「現在馬上給我悔改。」

  「原來是心地善良的猩猩呢。」

  「要你改的不是這個啊!」

  雖然被吼了,莉莉卻還是我行我素。

  「我們一起變強吧!」

  她笑嘻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由於眼睛還帶著淚,看起來在閃閃發亮。

  「為了西比婭醬的弟弟和妹妹,一起升級,達成不可能任務,拿一大筆工資吧!」

  「噢,喔。這是當然的。」

  「那麼作為開頭,要先打倒老師呢。」

  她放開西比婭的手,挺起了大大的胸脯。

  「哼哼哼,為此需要的作戰,由出色的本領導、莉莉醬準備好了!居然,還附帶便當!」

  「便當?」

  「是為你加油的說。不管怎樣,這回的主角可是西比婭醬呀!」

  看起來她最開始就是想來說這個。

  她以分外有自信的腔調,公布了下次襲擊的計劃。

  第二天早上,西比婭靜悄悄地溜出了陽炎宮。

  這座洋館所處的,是狄恩共和國的海港。這裡作為面向海外的大門,是國內第三繁榮的土地。不僅有買賣進口貨物的貿易商聚集於此,圖一份港灣的工作而從鄉下前來的的勞動者們也混雜在一起,形成了貧富混雜包羅萬象的一座城鎮。

  間諜少女們以宗教學校的學生這一假身份生活於此。她們喬裝成純潔無垢的都市女學生,於休息日行走在熱鬧的街角。

  『阿涅特醬成功監聽到通信了。老師他呀,明天,好像要上街接收一個重要的信封喲。』

  這就是莉莉的說明。

  『如果,那個信封被偷了的話,就能讓困擾至極的老師說出「投降」了呢。不戰鬥就能獲勝。』

  原來如此。是個好主意。

  對於高機密性的情報的接收,親手交接可是基本。就算是在自己國家,也不清楚帝國的間諜潛伏在哪裡。糊裡糊塗地用郵寄或電話的話,就有被監察的可能性。克勞烏斯應該會在街上的某處收取信封。

  如果偷到那封文件的話——

  西比婭的視野中,有著身穿西裝的克勞烏斯的背影。身形高挑的青年的身影,戴著一頂流行的帽子,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街景。平時他釋放的異樣的威壓感如同謊言一般煙消雲散,走在路上的背影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青年。

  克勞烏斯舉動沒有絲毫不自然地進入了油漆店。她觀察了片刻情況,便看見油漆店的主人從店內將一罐油漆拿了過來。

  (跟油漆的容量比起來,主人的腳步要輕……)

  恐怕是外行人吧。潛伏在本國國內的協助者的話,也就這種程度嗎。

  油漆罐內裝的顯然是別的東西。

  (也就是說,那就是機密文件……)

  克勞烏斯付了錢後,便馬上將油漆罐收進了包里。做得實在是很到位。要偷油漆罐的話要麼得連包一起偷,要麼得只竊取內容而不被發現。

  克勞烏斯走到大道上,邁著毫無滯澀的步伐往前走去。他時不時順溜地穿過交通量大的道路,從車與車之間插過去。光是跟在後面就要苦戰一番。

  西比婭拼命繼續跟蹤,謀劃著名動手的時機。

  如果他打道回府的話,就會馬上打開油漆罐確認內容,然後丟棄吧。西比婭她們要奪取克勞烏斯的機密文件只能在外出期間。

  而這個機會,在街中央的公園來臨了。

  「那個呃,請問您要果汁嗎?」

  有人如此搭話道。

  並不是對自己。是對克勞烏斯。

  「真走運」,西比婭握緊了拳頭。

  克勞烏斯並沒有直接回去。

  他忽地在大廣場上站住,緩緩地坐到草坪上。然後他從包里取出一團包裝紙,從中拿出了麵包。他似乎打算一邊望著草坪上休閒的家庭們,一邊優雅地吃午飯。

  對於忙碌的他而言是罕見的休憩。是他的隱藏興趣嗎。

  就在這時,他被一個小女孩搭話了。

  「是新鮮的,橘子,果汁。」

  口齒不利落的聲音。

  八歲前後的女孩子紅起了臉,朝克勞烏斯搭話道。這是個穿著稍微有些髒的淺黃色連衣裙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是貧困階層。

  西比婭躲在附近的樹陰下,窺視著這番對話的情況。

  「…………」

  雖然聽不清克勞烏斯的聲音,但他看來是同意了。他從包里取出錢包,遞出了一些零錢。錢包馬上就收回了包里。

  女孩「嘩」地露出花兒綻放一般的無邪笑容。接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恐怕不怎麼幹淨的玻璃杯,從懷中抱著的水瓶里倒出果汁。

  「啊—」

  響起了了不好的聲音。

  女孩子似乎把果汁倒灑了,淋到了克勞烏斯的腳上。

  「對、對不起……」

  女孩子一臉要哭出來似地在克勞烏斯腳邊蹲下。

  「…………」

  克勞烏斯的注意力似乎轉向了弄灑果汁的女孩,看起來就像忘記了擱在背後的包的存在一樣。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正可謂是千載難逢。

  要偷的話只有趁現在。

  西比婭從樹陰下鑽出來,消除動靜,不發出聲音接近兩人的背後,悄悄朝克勞烏斯的包伸出手——

  「誒—」

  「哈?」

  手和手撞在了一起。

  西比婭的手,和賣果汁的女孩子的手。

  感覺就像時間停止了似的。

  西比婭僵在原地,和她對上了視線。

  「你——」

  西比婭正要如此開口時——被某人彈中了額頭。

  雖然僅僅是用手指輕輕一推的力道,可她卻如同中了魔法一般失去平衡,摔了個屁股墩。

  當然,這是誰幹的想都不用想。

  「妙極了——」

  又低、又沉,強烈撼動心靈的聲音響起。

  是美貌的男子。

  不看他頎長的體格的話,甚至會被誤認為女性。儘管一頭齊肩的長髮有些庸俗,卻長著一副令其不顯得難受的美麗臉龐。或許是為了隱藏那端正的容顏才留長髮的罷。而年齡也因此難以把握,從外表無法判斷他是十幾歲還是二十幾歲亦或是三十幾歲。

  是『燈』的頭領——克勞烏斯。

  「很出色的手腕。」

  他帶著頗為滿足的表情,俯視著西比婭。

  「跟蹤的蹤跡無限消除。然後,雖然以失敗告終,但偷竊的動作非常出色哪。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都被迷住了。」

  他淡淡地說著,朝癱坐在草坪上的西比婭伸出手。

  西比婭喘了口氣,回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誇我也就是說,你一直都注意到了我在跟蹤不是嘛。」

  「從陽炎宮出來的時候起哪。」

  「這不是全注意到了嘛!」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可到頭來還是全都被他看穿了。這樣就算被誇獎也只會讓人覺得是挖苦。

  克勞烏斯交疊著雙臂,閉上了眼睛。

  「是呢,那麼這裡,我傳授你一個跟蹤的訣竅吧。」

  「不,不用了。」

  「要像愛撫翩翩飛舞的蝴蝶一樣,完。」

  「你的指導根本不得要領啊!」

  「呼。讓腳尖處在良好狀態,這麼說也不行?」

  「從哪裡能找出理解的可能性啊……」

  就是這個——自己等人沒法正常訓練的原因。

  克勞烏斯壓倒性地欠缺指導能力——

  他是超優秀的間諜。雖然實力還有很多部分是未知數,但他自稱『世界最強』,並擁有無愧於此的實力。不過,正因如此也帶來了問題。

  他的感覺和常人太過不同。

  就像人無法很好地說明襯衫的穿法一樣。

  就像口頭傳達扣扣子的方法很難一樣。

  他無法教授間諜的技術。

  就算嘗試說明也會搞成『憑感覺』或是『像動物一樣』這種粗枝大葉的解說。

  作為其結果,『燈』轉而實行實戰性超強的訓練。

  「總之盤算並不壞。之後需要的就是像用針刺一樣的速度了。」

  克勞烏斯作為總結如是說道。

  「就算給我這麼糙的建議也沒用哪……」

  西比婭不由得感到無語。她無奈地聳了聳肩。

  (在這傢伙手底下,真的能變強麼……?)

  計劃已然失敗了罷。

  這次也受挫了。被目標察覺到如此地步,偷取機密文件已經不可能了。

  但是現在該在意的,比起這個——

  (這個賣果汁的小孩,剛才……)

  西比婭朝著愣怔的女孩子落下視線。

  這是個很嬌小,動不動就低頭朝下看的女孩。身體線條很纖細,讓人感覺危險得仿佛吹口氣就會折斷一般。她看來完全不能理解兩人的對話,正一頭霧水。

  「喂,你該不會……」

  「似、似的!」女孩嚇得尖叫出聲。

  她非常地緊張,緊緊攥著連衣裙的裙擺,仰視著西比婭。

  「不是,你不用這麼害怕啦……」

  氣氛變得像是在欺負人一樣了。她想要摸摸女孩的頭而伸出手。

  「噫—」

  女孩發出驚叫,仿佛要逃離她的手一般朝克勞烏斯跑去。

  「喀沙」一聲響起某物被踩爛的聲音。似乎是逃跑的時候踩到了克勞烏斯的麵包。只聽得嘶啞的「啊」的一聲。

  緊接著,女孩眼中湧出了大量的淚水。

  「餵、餵……」

  毫不在意慌張的西比婭,女孩子哭了起來。她原地蹲下,開始發出抽泣聲。

  站在旁邊的克勞烏斯朝她白了一眼。

  「你弄哭她了哪。」

  「誒,是我的錯嗎?」

  「放心吧。你的行為很溫柔。只是臉色的可怕更勝一籌而已。」

  「……看似是打圓場,說的話好傷人啊。」

  克勞烏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原地單膝跪下。接著他用與平時機械似的無感情的聲音相去甚遠的、非常溫柔的聲音——

  「小妹妹,喜歡貓咪嗎?」

  如此搭話道。

  女孩立即抬起臉來。

  「還能發出這麼溫柔的聲音啊」,西比婭頗感意外。

  克勞烏斯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拈起女孩連衣裙的裙裾。仔細一看,上面有地方開線了。應該是穿得很舊了罷。而克勞烏斯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捏起了針線。

  女孩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注視著克勞烏斯的手指尖。

  接下來是一番神速的技法。克勞烏斯以迅捷的速度縫好了裙子的開線處,動作毫無滯澀。轉眼間,連衣裙的裙裾上便完成了一隻貓咪的刺繡。淺黃色的底子與紺紫色的貓十分搭調。

  「哇!」女孩子看著看著便笑了出來。

  女孩提著多了新花樣的裙子,愉快地露出了牙齒。淚水一瞬間便止住了。

  西比婭在為他的技術驚嘆的同時詢問道。

  「從哪裡拿出針來的?」

  「藏在袖子裡夾帶著。線是拆了手帕來的。」

  他把西服上裝的袖口亮給西比婭。裡面長短不一的針若隱若現。

  順便一提,行動本身克勞烏斯是可以教的。

  「至於刺繡,是憑感覺選的。」

  而行動的具體性和方法則教不來。

  到底是優秀還是廢柴,偶爾會讓人搞不清楚,這個男人就是如此。

  「謝了……」

  總之她道了謝。只靠自己一個人的話,可能就應付不了哭鼻子的小孩了。

  西比婭再次將視線轉向女孩。笑著笑著露出沒長齊的乳牙這點非常可愛。她的模樣溫和地刺激著西比婭的記憶。

  「……我要把這孩子送回家去。如果遇到同伴的話,幫我告訴她們一聲「西比婭失敗了」可以麼?」

  「你還挺規矩哪。」

  「……因為她跟我妹妹很像啦。」

  「嗯,我沒聽清。」

  「不,沒什麼。沒法丟著小孩子不管,就這樣而已。」

  於是,克勞烏斯向女孩倏地投去視線。他的眼瞳充滿了靜謐。由於缺乏表情,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這樣啊。」

  隨即,他輕聲低語道。

  「我也陪你去。」他如同耳語一般輕輕說完,將針收回袖子裡。

  儘管對他的提議感到意外,但在西比婭來得及發問之前,克勞烏斯便對女孩柔聲說起話來。

  賣果汁的女孩的名字叫菲涅。

  試著交談後,發現她是個非常活潑開朗的孩子。雖然最初有點害怕西比婭的樣子,但夾雜著玩笑跟聊著聊著她便開始展露笑容。到最後,她牽著克勞烏斯和西比婭的手,滿面春風地走在大路上。

  尤其是她似乎對西比婭敞開了心扉,不停地朝她問問題。西比婭一邊靈活地應對,一邊看著她的眼睛露出溫和的笑容。

  「什麼啊,」克勞烏斯有些意外地開口說道,「看來不需要我多管閒事哪。這不是馬上就處好關係了嗎。」

  「是打小起的習慣啦。」

  在以間諜為志之前,照顧弟弟和妹妹可是日常。她自認為很了解與年少者的相處方法。

  「既然這樣,你可以回去了哦?我會負起責任送到家的。」

  「不,我陪到底吧。」

  「是、是嗎……」

  只是,有些尷尬。

  現在,三人正以克勞烏斯、菲涅、西比婭的順序牽著手,而正是這一點讓她有些介懷。

  (感覺像夫妻一樣啊……)

  記得在公園,看到了數不清的這樣的一家三口。會不會被周圍人看作新婚夫婦了呢。

  克勞烏斯隔著菲涅的腦袋朝她搭話道。

  「不如說被看作夫妻反而走運吧。不必惹眼就能了事。」

  疑惑似乎被他看穿了。

  「是這樣麼。」西比婭投去懷疑的眼神。

  「稱呼我為達令吧,My Honey。」

  「不是,就算強行要我用這種違和感爆棚的稱呼……」

  「這也是訓練。」

  「……嘖」

  被他這麼告知後,就難以反駁了。

  的確,身為間諜的話,有時也要偽裝成夫妻吧。這種時候抱著羞恥心不放可不行。

  她強忍著臉頰發燙,嘴唇顫抖著小聲說道。

  「……達、達lì——」

  「別當真了。」

  「我饒不了你喂!」

  【Knaxord:西比婭平時稱克勞烏斯為「あんた」,像此處這樣生氣時則是「お前」】

  西比婭面帶紅潮怒吼道。

  冷靜一想,她穿的衣服是潛伏用的宗教學校的制服。再怎麼說也不會被誤認為是夫妻吧。

  (說真的為什麼是這種傢伙當頭領啊……)

  西比婭帶著不滿的情緒瞪向他,菲涅則咯咯笑出了聲。雖然她理當聽不懂內容,但看到兩人拌嘴似乎讓她很愉快。

  「姐姐你們,關係不好嗎—?」

  「不好。」

  她立刻答道。

  「我每天都要跑來揍他,這傢伙又會毫不留情地反殺。」

  「留情還是留了。最近,我都只用的單手吧?」

  「這樣反而更讓人來氣啊……」

  西比婭再次瞪向克勞烏斯。

  隨即,菲涅往牽著西比婭的手中加大了力道,笑逐顏開地說道。

  「和我家裡一樣吶。」

  「啊?」

  「爸爸也總是這麼說呢。「打是親罵是愛」什麼的。」

  「不是,我們和這種充滿心意的行為可不一樣哪。」

  「說什麼不愛的我都不咋了解這傢伙」,她補充道。

  「但是姐姐的手,好像在發熱哦?」

  「…………唔」

  她一時語塞。

  並不是說承認了對克勞烏斯的愛,單純是談論愛之類的話題很害羞而已,但臉還是發起燙來。

  「啊—,你這小鬼真夠狂妄的啊!」

  西比婭鬆開笑著逗自己的菲涅的手,對著她的頭髮呼啦呼啦亂揉一氣。菲涅一邊在西比婭的手底下動來動去鬧騰著,一邊發出「呀—,好癢」的歡聲。

  「然後,你家在哪兒啊?弄灑了果汁的事,姐姐們會陪你一起道歉的,趕緊把地方告訴我們吧——」

  「馬上就到了哦——」

  菲涅從西比婭的手底下逃開,在大路上拐了個彎,拐進了小巷子。西比婭她們也在菲涅背後跟了上去。

  菲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住了。

  一條死胡同。

  道兩旁也看不到像是家門的門扉。

  「白髮的姐姐,刺繡的大哥哥。」

  她輕聲呢喃道。

  「——對不起。」

  這時,陰暗處有什麼蠢動起來。

  「啊?」

  西比婭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面前站著一名巨漢。將近兩米的高大身軀滿是厚重的肌肉。好大個。不光縱向橫向也是。簡直就像一堵牆。

  她正要反應時,克勞烏斯的手輕輕碰了碰她。

  男人揮出岩石一般的拳頭,將西比婭兩人打飛到牆上。

  頭上被套上麻袋,視野被遮蔽。不知被搬運到了哪裡。

  能明白兩手被背在身後銬上了手銬,人被弄到了車上。被打了的腦袋雖然昏昏沉沉的,但躺了一會兒之後便好轉了。由透過麻袋鑽進來的氣味,可以推測出正在遠離海邊。

  從車上被弄下來後,太陽的光亮便迅速消失了。看起來是進到了室內。後背被推得貼到了牆上,接著腳被人一踹,強制性地坐了下來。

  「在這兒等著。」

  粗嗓門的男性聲音傳來。應該就是先前打暈了西比婭她們的對手。在這之後,腳步聲便遠去了。

  大漢的動靜消失後,西比婭便用腳把麻袋拽了下來。

  這是一棟破爛不堪的木製住宅。與牆紙和灰泥包覆的城市建築物不同,牆壁的木材裸露在外。西比婭她們所在的似乎是一樓,但由於天花板上開了個直通二樓的天窗,故而住宅全貌一覽無餘。到處都懸掛著吊床一樣的布,布匹特有的霉味四處瀰漫著。

  (這手銬,被固定在柱子上了嗎……)

  試著活動一下手腕,便響起了喀嚓喀嚓的金屬碰撞聲。束縛沒法解開。

  確認完現在的狀況後,西比婭向一旁的克勞烏斯搭話道。

  「哪兒呀,這裡是……」

  「貧民窟的裡面吧。」

  「什麼人啊,那個石像男。是菲涅認識的人嗎?」

  克勞烏斯毫無動搖之色,似乎已經大致察覺了狀況。他淡淡地開始說明。

  「因為是港口城鎮哪。從過去開始就是旅客和商人來來往往的土地。像這樣的街市無一例外,治安很容易變差。其中尤其惡劣的,便是賤買女性的男人。男人只管做完性行為,之後就回老家了。女人生下孩子也無力撫養,就會將其遺棄掉。」

  克勞烏斯用下巴點了點二樓的部分示意。

  「而無依無靠的孩子們,就只有在貧民窟被犯罪集團撿到。」

  「……嘖」

  西比婭倒抽一口涼氣。

  有好多隻眼睛。

  有不少孩子在從二樓偷偷窺探這邊的模樣。人數粗看有二十來人。那些吊床似乎是他們睡覺的地方。他們一邊用那布擋著身體,一邊用滿是不安的眼睛觀察著西比婭她們。

  所有人都跟菲涅一樣。身體細瘦,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

  「…………」

  下意識地。

  西比婭咬緊了牙關。身體如同著火一般發起燙來。

  「你對我們的情況還挺了解不是嘛。」

  這時,石像男回來了。

  從正面再次看了看,

  真的就像是立著一堵牆一樣,是一個全身都用肌肉武裝起來的男人。撐起衣服的大臂的粗細,跟西比婭的大腿是一個尺寸。他披著一件泛著怪異黑色光澤的皮夾克,也不叱罵西比婭她們取下麻袋,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

  「只是個喜歡八卦的一般人罷了。」克勞烏斯一臉平靜地答道。

  石像男點了點頭。

  「想也是哪。身上沒帶槍,不是便衣警察。只是個好事之徒嗎?」

  自己打一開始就沒有隨身帶著武器。既然要融入街市,多餘的東西就放在洋館了。這點看來克勞烏斯也是一樣。

  「……最近,到處出沒的扒手集團的代表就是你嗎?」

  克勞烏斯一發問,石像男便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哪家的偵探吧?」

  「說了幾遍了,是普通人。只不過,聽傳聞說有個讓小孩子偷竊值錢的東西、將其轉手倒賣為生的人渣在哪。」

  「喂喂,別把話說這麼難聽。」

  石像男仿佛感到意外似地聳了聳肩。

  「我只是把走投無路的小鬼養起來而已啊。那些傢伙都沒有父母。我教他們工作,還提供吃穿住,做的就是福利事業一樣的事嘛。」

  「你真的這麼想嗎?」

  「啊啊。我和壞人可不一樣。只要你們跟我約好不把菲涅扒竊的事講出去,我馬上就可以放了你們。」

  封口——他表明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把兩人帶走的。

  果然菲涅是扒手嗎。裝作賣果汁而接近,原來是打算伺機偷走克勞烏斯的錢包。發覺事情敗露給西比婭她們後,就和男人使了眼色,在小巷子裡襲擊了她們——是這麼回事嗎。

  「…………」

  自己兩人被騙了。

  遵照石像男的提議,當做沒看到過這裡的景象也不失為一種選擇。就算在這裡聲討他們的罪狀,菲涅她們也無處可去。在石像男的庇護之下,能度過安穩的生活的話,這樣也不壞吧。

  然而在此之前——

  「……菲涅她哭了。」

  ——自己有一件事想要確認。

  「啊?」石像男發出詫異的聲音。

  西比婭抬起臉來凜然瞪向他。

  「我只是伸出手來,那傢伙就好像這世界要完蛋了一樣哭出來了。」

  只是想摸摸她的頭,她卻立馬躲開了。

  簡直就像害怕挨打一樣。

  就像忍受不住噴薄而出的恐懼一樣。

  根本用不著說明——這是受虐待的徵兆。

  西比婭緊緊握住拳頭。

  「你每次打孩子都會這麼說嗎?說『像這樣對你打罵,是因為喜歡你』!說這也是愛意!」

  石像男仿佛喉頭被勒緊一般發出呻吟。

  西比婭朝躲在二樓的孩子們投去視線。

  「吶,菲涅!你爸爸他平日裡,都對你做些什麼?」

  這句話僅僅是說給菲涅聽的。

  然而做出反應的卻是全體孩子們。有人像是腦海中閃過什麼恐懼一般血色盡失臉頰抽搐,有人顫抖著肩膀抱緊自己的身體,有人下意識地捂住腦袋——看來大家心裡都有數。

  在孩子們當中,還可以看到有人臉上有大塊的淤青。

  「你好煩哪!少他娘對別人家的教育方針插嘴!」

  石像男因而破口大罵。他朝著被手銬束縛的西比婭,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打算揮下他那巨大的拳頭。

  克勞烏斯衝進來隔開了兩人。他護著西比婭,扛下了石像男的拳頭

  「咳……」

  雖然看上去是用肩膀承受並錯開了衝擊,但克勞烏斯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沒事吧……?」

  西比婭不禁出聲關切。

  如果正面挨上那一拳,毫無疑問會弄得骨折。那不是門外漢的拳頭。腳和腰部的扭轉都化作動能,傳導到了拳頭上。是受過訓練的猛力一擊。

  「臭小鬼。眼神夠叛逆的啊……」

  西比婭立刻瞪了過去,石像男則露出了獰笑。

  「吶,白頭髮的。你是貧民窟出身吧?」

  「…………」

  他似乎能看出來。

  西比婭下意識地不出聲,但這似乎成了肯定。

  男人得意洋洋地嗤笑道。

  「到我這個地步,一眼就能看出來嘍。你丫這樣的狂妄小鬼我至今為止都不知道教訓了多少回了。就靠我這拳頭哪。」

  男人對著空氣,輕輕揮出兩記刺拳。

  拳頭凌厲得能聽到空氣震動的聲音。從剛才起一直觀望著情況的孩子們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我現在就打你個幾十下。就算慘叫也沒用哦?在這兒可是誰都不會聽到哪。」

  「…………嘖」

  自己知道。

  就算女人和孩子哭天搶地,也不會有人聽聞的世界。

  雖然和這座城鎮不同,但西比婭也是在和這裡一樣的世界中誕生的。在能夠進入孤兒院之前,她一直都是在充滿暴力和貧困的街區中,一邊保護著弟妹們一邊活過來的。

  那份苦痛,她刻骨銘心地理解——

  因此,自己才想要改變這樣的世界,立志成為間諜——

  西比婭緊緊咬住了嘴唇——

  身旁的克勞烏斯臉色蒼白。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嘶啞,「慘叫聲誰都不會聽到……?」

  石像男鼓起鼻孔一哼。

  「廢你娘的話。在這種垃圾堆一樣的地方,就算聽到人的慘叫又有誰會管啊。」

  「……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幫忙嗎?」

  「我不都這麼說了嘛。」

  「就算發出噪聲,也真的不會有人注意到嗎?」

  「所以說別讓老子說幾遍——」

  「這樣啊。話說回來——」

  克勞烏斯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場玩鬧,我要奉陪到什麼時候?」

  喀嚓一聲。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銬在克勞烏斯手腕上的手銬掉到了地上。

  針——是藏在袖口的那些吧。克勞烏斯將其拋向西比婭,她也用背在身後的手接住,麻利地解開了手銬。

  「什——」,石像男驚得退後一步。

  西比婭一邊揉著重獲自由的手,一邊狠狠咒罵道。

  「媽的。門外漢嗎你。在那種大路旁邊就敢撲過來。不怕顯眼嗎。」

  「辛苦你忍下來了。因為我想抓住這傢伙的藏身處來著。」

  在小巷裡即將被大漢毆打的瞬間,克勞烏斯碰了碰西比婭的手。是『不要抵抗』的暗號。因此西比婭才迫不得已裝作毫無抵抗的模樣,接下了男人的拳頭。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肩並肩瞪著石像男。

  「手銬壞掉了嗎……?」

  石像男看來沒能理解情況,還以為是出了故障。他沒有一點失去從容的樣子。

  「二對一麼。」

  他嘟噥著,身體斜向擺好架勢踏起小碎步。看來是有練過武的經驗。

  「算了,無所謂。放馬過來吧。我原本可是在陸軍服役哦?」

  他冷酷地揚起嘴角。還奇怪他體格好得過分,原來是退役軍人嗎。

  「忘記剛才你倆被我揍扁了嗎?兩人一起上也是被我揍扁——」

  「不。」

  西比婭向前邁出一步。

  「我一個人就夠了。」

  「哈?」

  「像你丫這種人渣,不親手痛揍一頓心裡就不爽。」

  西比婭攥著手銬威嚇道。

  「代號『百鬼』——開啟掠奪的時間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報上名號。

  接著她猛力一蹬地板,沖向了男人。手裡沒有拿什麼像樣的武器。她揮舞著手銬,朝體重將近自己兩倍的巨漢發起突擊。

  「臭小鬼少得意了!」

  石像男吼叫道。

  西比婭以分毫之差躲過瞄準臉使出的刺拳,朝著敵人的太陽穴揮動手銬。

  然而,敵人的動作要快得多。他以與巨軀不相稱的靈敏動作抽開身體,朝西比婭使出下一記刺拳。她試圖接下,但這一擊太過沉重。她在即將被打垮的瞬間將其撥開,朝敵人的腰間伸出右手。

  「——唔」

  對手的踢擊命中了大腿。他的一個個動作並沒有發力的模樣。沒有破綻。但由於體重差距太大,每一擊都很強力。西比婭的身體被輕易打飛,倒在了地上。

  「哈——」男人快意地哼了一聲。

  「像你這種小個子女人,怎麼可

  能打得過大男人。」

  這是戰鬥的常識。

  廝殺中塊頭更大的一方更強。更重的一方更強。比起女人男人更強。又小又無力的傢伙只有被強者凌虐。

  然而,這是很早以前便已作廢的——上個時代的事了。

  「——就算我有槍?」

  西比婭舉起了左輪手槍。

  剛才還掛著笑容的男人的臉立刻僵住了。

  「從哪裡……?」

  「從你腰間啊,」西比婭得意地笑道,「跟那傢伙比起來你可是破綻百出啊。」

  男人猛地回過神來按住自己腰間。

  西比婭一瞬間便搶了過來。

  扒竊——這便是擁有『百鬼』之名的西比婭的看家本領。

  從他那分外得意的態度便可以猜出他身上藏著武器,既然他都好心交代自己是退伍軍人的話,手槍藏在哪裡就也能猜到了。

  (嘛,有沒有實際做到『像用針刺一樣的速度』就不曉得啦……)

  西比婭一邊自嘲,一邊將槍口沖向男人。

  男人儘管冒著冷汗,仍舊錶現出從容的態度。

  「但、但是,你這種小鬼會知道槍的用法才——」

  一聲槍響。

  西比婭毫不猶豫射出的槍彈,擦過男人的耳邊陷進了木製住宅的柱子中。

  如同力氣被抽走一般,石像男當場癱坐下來。「下一發就打中了」,聽到西比婭如此警告,男人巨大的身軀發起抖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普通的一般市民啦。」

  西比婭右手端著槍,左手亮出了手銬。

  「已經結束了哪。趕緊逮捕吧。」

  石像男宛如羽虱一樣,逃也似地從西比婭身邊拖著屁股向後退開。他臉頰抽搐著,但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地,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抬起頭來。

  「就、就算把我交給警察也沒用哦……?」

  「啊?」

  「我在警察裡面有門路……我馬上就會被釋放……別做無意義的事了。」

  「……我崩了你哦?」

  「敢這麼做的話,被逮捕的就是你們了哪!」

  男人找回了威風,開始吵嚷起來。

  「就算殺了我,你們也別以為逃得掉哦?你有膽量搭上自己的人生,扣下這枚扳機嗎?」

  西比婭握在手中的左輪槍搖晃了一下。

  是虛張聲勢罷。可萬一是事實的話,就會相當麻煩。身為潛藏在這座城鎮的間諜,實在是不怎麼想和警察扯上關係。說明和身份查驗都麻煩得很。

  似乎是察覺到了西比婭的困惑與動搖,石像男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好了,趕緊把槍放下!不然,我就以殺人未遂,去向認識的警察——」

  「——安哥拉警長對吧?他現在因為間諜嫌疑被陸軍情報部門逮捕了哦。」

  克勞烏斯的聲音響了起來。

  將目光轉向他,只見他正凝視著一張紙。腳邊則是油漆罐。蓋子敞開著。看來是他方才拿到的機密文件。

  「啊?」男人目瞪口呆。

  看來是說中了。

  克勞烏斯劃著名火柴,將文件點著。似乎是特殊用紙,轉眼間火焰便蔓延開來,燒得連一點灰都不留。

  「真是無聊的男人。因為貪圖小利和帝國的間諜搭上了線。保險起見,我本打算把關係者一網打盡,可出來的居然只有你這種水平的惡人哪。期待落空了。」

  克勞烏斯的眼神打從心底透著失望。

  「之後就是警察的工作了。我會安排讓孩子們被孤兒院接收的。」

  「你丫的,說什麼呢……?」

  「你的事也寫在上面哦,弗里澤前下士。徒有塊頭大,氣量卻很狹小,因為在酒館引發了傷害事件而受到警戒處分等等哪。典型的小人一個。」

  【Knaxord:「下士」原文「兵長」,屬於舊日本帝國陸軍軍銜制的下士官最下階,與伍長相當】

  「你丫的的的的的的的!」

  是因為被輕蔑的震撼呢,還是因為失去靠山的恐慌呢。

  石像男發出撼動整棟房子的吼聲,毫不顧及西比婭的槍,朝克勞烏斯撲了過來。完全是氣血上頭了。

  西比婭立刻將手指搭上扳機,但看到克勞烏斯感到無趣的眼神,便沒有使力。看來也沒有非要開槍的必要了。

  那個男人的強大可是刻骨銘心。

  克勞烏斯面對迫近的巨大身體仍舊一臉平靜。

  「很遺憾——就憑你這程度,根本做不了我的敵人。」

  克勞烏斯輕輕用手背彈中了石像男的下顎。雖然沒看到他特別用力,但石像男的腦袋卻狠狠搖晃起來。

  看來是造成了腦震盪。他就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一般,當場倒了下去。

  西比婭確認男人失去意識後,便在他的粗手腕上銬上了手銬。之後趕來的警察們應該能推察情況吧。左輪槍也作為證據留下來。當然子彈已經卸掉了。

  藏起來觀望的孩子們瞠目結舌,愣怔在原地。

  西比婭打算說明而張開嘴,猶豫了片刻後又放棄了。用不著提供超乎必要的信息。自己等人可是諜報人員。不小心說溜嘴的話,沒準會被潛藏在這座城鎮的他國間諜知曉。

  自己兩人只需要作為一般市民離開即可。

  她和克勞烏斯一起準備離開住宅。隨即,背後傳來了聲音。

  「姐姐……」

  是菲涅。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謝。」

  或許是因為騙了自己而內疚,她看起來有些過意不去。

  因此,西比婭最終帶著凜然的神情,大方地笑著「喔!」地回應道。

  西比婭她們似乎是一路被帶到了貧民窟。走出來一步便發現,自己等人所處的與其說是木製住宅不如說是簡陋的板房。類似的破爛小屋鱗次櫛比,形成了一條街道。戰爭結束後才過去十年,行政監督尚且無法遍及國內各地罷。

  由於估計這裡不會有電話,兩人快步朝城鎮中心走去。

  路上西比婭向克勞烏斯拋出質問。

  「全都在你計劃之中嗎?」

  至今為止的整個事件發展,克勞烏斯都像是全部預料到了一樣在行動。

  「不」,他否定道。

  「利用小孩子的扒手集團的存在我是聽說了。我只是覺得在那個公園裡等著的話,對面或許會主動來接觸罷了。還是運氣好。」

  果然如此,理解了。

  回想起來,忙碌的他會悠閒地在公園裡吃午飯本身就很奇怪。全都是意料之中。在被菲涅搭話的時候,他就發覺她是扒手了罷。

  然後,他救了菲涅她們。

  充其量只是調查潛伏在國內的間諜時順帶而為罷。抓捕那種級別的犯罪者不是自己等人的工作。但是,他確實將孩子們從暴力之下救出來了。

  因此,她不禁問道。

  「吶,如果成功完成不可能任務的話,能救下很多孩子嗎?」

  自己等人要在一個月之內挑戰的超高難度任務。

  雖然沒有被告知詳情,但這和菲涅那樣的孩子們的笑容有聯繫嗎——

  「用不著我回答哪……」

  克勞烏斯輕輕說道。

  西比婭也點了點頭。

  肯定是與這個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的任務吧。就算沒有直接與他們聯繫在一起,也應該可以間接地給他們帶去幸福。

  (果然必須要變強才行哪……)

  如此,西比婭再次堅定決意後,發覺克勞烏斯正筆直注視著自己。他深邃的雙眸捕捉到了自己。

  「不要鼓勁鼓那麼足。」

  「嗯?」

  「能壓倒彪形大漢的現在你應該能明白吧?就算讓身體多少變強也沒有多大的價值。間諜首先要求的不是強健的肉體,而是堅韌的精神。」

  克勞烏斯輕聲教導她。

  「西比婭,你已經擁有了。總有一天你會救得了故鄉的孩子們的。」

  仿佛洞察了西比婭內心一般的話語。

  不,實際上就是洞察了吧。靠他那沉靜的眼瞳。

  (原來姑且,還是在關心我的啊……)

  對此感到意外的同時,臉頰有些發起燙來。

  西比婭擺了擺手。

  「沒事,我沒急了。畢竟實際感受到自己在一點點變強了。」

  西比婭這次能對付得了石像男,就是訓練的成果。對知曉克勞烏斯的西比婭而言,就那種程度的男人,根本不足為懼。

  「弟妹們的期待我也會回應的。就在今天,我又多了一個

  妹妹哪。」

  「妙極了——」

  克勞烏斯心滿意足地低語道。

  這之後,西比婭她們肩並肩走在街上,途中聊一些漫無邊際的對話。理所當然地,和克勞烏斯的問答多是牛頭不對馬嘴,被他那股天然勁兜得團團轉,但她沒有再像幾小時前那樣滿肚子火氣。

  ——意外地,是個好頭領也說不定。

  至少,自己的心境已經變化到能夠這麼去想。

  「肚子也餓了呢。我打算去哪兒補個午餐,你呢?」

  因此,在克勞烏斯像這樣搭話時——

  「那、那個啊。」

  她不禁如此出聲說道。

  「怎麼了……?」

  「便、便當的話我這裡有……」

  西比婭悄悄把藏著的餐籃遞了出來。

  克勞烏斯眯起了眼睛:「要給我麼?」

  西比婭一邊感受著心臟的激烈跳動,一邊開口說道。

  「因為被我嚇到,菲涅才踩壞了你的麵包吧……?所以說,那個、作為賠禮……要、要不要一起吃呢……?不是,這個不是我做的,是莉莉她給我的就是了……」

  她滔滔不絕地講出藉口和不必要的信息。

  (為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啊……?)

  西比婭一邊受到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感情煎熬著,一邊等待克勞烏斯的回覆。

  「是哪……那我就收下吧。」

  「……好、好嘞,那就各分一半吧。」

  聽到他的回答,自己心頭暖意油然而生。

  「邊走邊吃吧」,她笑著說道。

  克勞烏斯無言地點了點頭。

  西比婭一邊抑制著雀躍的心,一邊緊緊握住拳頭。她為了不讓臉頰的放鬆暴露而咬住嘴唇。感受著在哪裡聞到過的香辛料的香氣,她動手取下當做蓋子鋪在餐籃上的餐巾——

  ——接著便當爆炸了。

  ◇◇◇

  當晚,陽炎宮內——

  「給老娘站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住!」「呀啊啊啊啊,不能拿刀子呀!」「我管你啊!」「這、這次的制定者是莫妮卡醬的說!」「啊啊啊啊—?」「不,就是莉莉啦。」「敢騙老娘啊!」「咕,天才莉莉醬的情報戰略居然不管用!」

  一片阿鼻叫喚的慘狀。

  克勞烏斯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在自己房間對著愛好的油畫奮鬥著。在洋館的寢室內深深坐進椅子中,手執畫筆,逕自凝視著畫布。但是眼下環境並不能讓他集中精神。樓下和走廊中不斷傳來少女們的尖叫聲。

  「那些丫頭,到底在搞什麼……?」

  克勞烏斯正無語地如此出聲時,莉莉闖進了房間。她也不敲門,以恨不得弄壞房門的勢頭闖了進來。

  「老師!請讓我藏一下!」

  莉莉的肩膀上下起伏著。看起來是全力奔跑,一路逃了過來。她如同害怕著什麼一般,膝蓋不停打著顫。

  「出去。」克勞烏斯冷冷回應。

  「請聽我說!現在,走廊里有隻猩猩在胡鬧的說!」

  「這棟公館裡並沒有那樣的野獸才對……」

  「怎麼沒有呀!那隻白髮的猩猩呀!」

  「聽你這句話我就確信是你不對了。」

  克勞烏斯嘆了一口氣,便聽得走廊中傳來踢踢踏踏的響亮腳步聲。

  「在這兒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這陣吼叫聲,西比婭舉著椅子,踹開房門沖了進來。她的眼睛紅光燦燦,恐怕是因為辣椒的緣故罷。

  莉莉發出「噫咿咿咿咿咿!」的丟人尖叫聲,繞到了克勞烏斯身後。正好夾著克勞烏斯,西比婭和莉莉對峙起來。

  「我、我們談談心吧!西比婭醬?吶?」

  「在此之前讓我狠狠揍一下。」

  「就算你舉著椅子這麼說!」

  克勞烏斯一臉嫌麻煩地說著「別隔著我的腦袋對吼」發著牢騷。

  「搞、搞錯了呀!因為,西比婭醬自己說過的吧?又是『操縱無知的人在實戰也是可以的哪』又是『得更具戲劇性才行』地耍帥!我只不過是為了打倒老師,做到了最好而已!嗯哼!誇獎我也可以喲?」

  莉莉自鳴得意地挺起胸膛。西比婭的眉頭擰得緊緊的。

  連隊友一同爆破作戰·改——

  這便是那場爆炸的真面目。

  西比婭遞給克勞烏斯的便當——事先從莉莉那裡收到的那份——和昨天晚上一樣,是辣椒粉製成的催淚炸彈。西比婭以外的少女們利用裝在便當里的信號發射器跟蹤西比婭。瞄準克勞烏斯和西比婭關係最為深化、雙方大意的瞬間,莉莉將其引爆了。

  然而,克勞烏斯在即將爆炸前迴避。

  結果,只有西比婭成了辣椒的犧牲品。

  「哎呀,只差一步就能讓老師吃到炸彈了呢。真遺憾的說!」

  這位名叫莉莉的少女——眾所周知,性格相當地不好惹。

  「不可饒恕……唯獨你不可饒恕……」

  而西比婭也怒髮衝冠。似乎是還沒洗乾淨,她身上還帶著香辛料的馨香。漂亮的白髮也處處染上了紅色。再加上她眼睛還紅著,模樣宛如妖怪一般。

  莉莉以克勞烏斯為盾彎下身子。

  「不、不講理呀。明明只是以牙還牙,為什麼氣成這樣……」

  「煩不煩……」

  「啊,難道說,是因為和老師的對話被我們偷聽了?」

  「唔!」

  「和平常不同,感覺特別少女呢—。『我這兒有便當來著……』什麼的,感覺就像青澀的戀人一樣。哎呀隊伍全員聽到了之後,都一邊笑嘻嘻地一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我揍到你忘掉為止!絕對要揍你!」

  「……求你們了,去我的房間之外的地方鬧去。」

  克勞烏斯露出無語的表情。

  「…………距離不可能任務還很遙遠哪。」

  他的這番低語,也不知道是不是說給兩名少女聽的。

  對著呼哧呼哧喘著氣的她們,克勞烏斯說道。

  「……雖然覺得不是時候,但我還是告訴你們。通過這次的事你們應該明白了,如今的時代,議會、警察、軍隊,所有的地方都鑽進了間諜,從內部腐化著這個國家。能夠守護人們的,只有我們間諜了。」

  當然,在國內蔓延的,不只是沒落軍人和腐敗警察。恐怕還有更邪惡的人正潛形匿跡吧。另一方面,自己等人也會潛入敵國的組織。

  不擇手段的間諜大戰——這就是『影之戰爭』。

  「互相欺瞞,互相矇騙,互相提高吧。直到有朝一日能打倒我的程度哪。」

  克勞烏斯輕輕離席起身。

  「在此之前,偶爾同伴之間吵吵鬧鬧也好——妙極了。」

  由於克勞烏斯的移動,隔開西比婭和莉莉的存在消失了。西比婭發出如同猛獸的咆哮飛撲過去,莉莉則眼淚汪汪地到處逃竄。

  距離不可能任務還剩三周。

  少女們的訓練正過激地開展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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