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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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封信,等一場雨,等花開,等花落,又或者是……

  等一個人……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滿盛春雨,雨水亂跳著打在紙傘上,劍客撐傘伸手回望,道姑牽著小馬,紅著臉伸出手來……

  滿座譁然。

  南王那瘦削的面龐沉肅無比,凝望著燕尋那雙堅定地眸子:「你知道,說出這句話後,會是什麼後果麼?」

  燕尋點了點頭:「知道。」

  緊接著,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那醉倒的道姑,腦海里似乎閃過除妖時小道姑手忙腳亂畫符的身影,還有給母豬誤診後兩個人被村民追著跑的場面,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蠢貨道姑,從以前就一直添亂,這下真的害苦他了……

  這下南國是不能待了,也不知道太乙觀收不收倒插門的女婿,唉……

  南王雙眼如虎豹般輕輕眯起,沉聲道:「燕無涯,這件事,你們洗劍閣是不是該給朕一個解釋?」

  「醜聞啊!醜聞!大婚當天悔婚,這事兒可是讓皇室出了大醜,這洗劍閣怕是……」

  「這駙馬腦子怕不是讓驢踢了吧,我南國掌上明珠,堂堂玉致公主,難道還配不上他?!」

  「還駙馬?駙個屁馬了,該改口了!」

  那面具掌門卻始終沉默著,聽著耳邊傳來的竊竊私語,身上的長袍微微捲動,沒有出聲。

  寧無猜也覺得這駙馬腦子被驢踢了,這眼看著要傍上南國最大的白富美了,嬌妻美婢大宅子近在眼前,結果突然悔婚了,沒個十年腦癱能幹出來這種事兒?!

  然而看到那腦癱駙馬的目光望過來,寧無猜卻忽然心頭一凜,不敢置信的望向林採薇。

  「三年前雲遊,我和他是在南國結識的,其實原本約好明年在南屏小亭見面,只是山上的日子太過孤寂,所以我便提前來南國尋他……」

  「不是雲遊,我來找人。」

  「他叫燕歸人……」

  腦海中接連閃過林採薇的話,寧無猜這下全都明白了過來,雙眼也緩緩睜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

  這尼瑪是什麼神仙修羅場?!

  合著採薇姐來南國要找的人就是這南國駙馬?!結果在大婚當天逮了個正著?!

  怪不得林採薇喝的醉醺醺的!

  就尼瑪離譜!

  然而更離譜的是,那個腦癱駙馬居然還真的為了她這麼個小小道姑,直接悔婚了!

  看了一眼醉到不省人事的林採薇,又看了一眼那腦癱駙馬,信息量太大,寧無猜整個人都傻了,腦子裡全是「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我燕尋,自今日起不再是洗劍閣弟子!所做之事,亦與洗劍閣無關!陛下之怪罪,公主之怪罪,我燕尋皆一力承擔!」

  燕尋雙眸堅定地望向南王,即便是在周圍那沸騰的重壓之下,也依舊沒有彎下脊樑,聲音清冷而又舒朗,一聲大紅的喜服在細雪微風中疊疊蕩蕩。

  虞青梅連忙用靈氣驅散林採薇的酒勁,伸手捅咕了兩下林採薇,又順手抓了一把瓜子小聲道:「林姐姐別睡了,快起來吃瓜了,駙馬悔婚了!」

  寧無猜頓時頭皮都快要炸開了,滿臉震驚的扭過頭來,望著一臉興奮嗑著瓜子的虞青梅。

  坑啊!

  你沒事兒捅咕她幹嘛啊!

  能不能老實一分鐘啊啊啊,現在就夠亂的了,就別亂上添亂了行不行啊!!

  在寧無猜悲憤的目光里,林採薇揉了揉作痛的額頭,眼神迷茫的坐起身來。

  她是在……在婚禮?

  看向場中那道身穿喜服的身影,林採薇腦海中閃過斷斷續續的記憶,耳畔則傳來虞青梅小聲的絮叨:「林姐姐,你剛才是沒看到啊,剛才那駙馬就跟癔症了似的,當場就悔婚了,還大聲喊什麼我不願……」

  悔婚?

  林採薇聞言美眸猛地一睜,不敢置信的望向那道身影。

  大紅色的喜服,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雙眸隔著細雪微風轉頭望過來。

  喜燭搖晃中,四周的紅綢被風吹拂而起。

  林採薇坐在那裡,耳邊的聲音全部消退,望著那雙眼睛,眼淚頓時不爭氣的順著臉頰流下來,明明只隔了半年,卻像是過了百年那樣久……

  「對不起,師兄。」

  深吸了一口氣,燕尋苦笑著轉過頭來,對著那戴面具的洗劍閣掌門拱手深深一拜:「是我誤了洗劍閣,也對不起你對我的期盼,我知你一生中最大的願望便是重振洗劍閣,就如前朝一般,成為南國的鎮國仙門,是我對你不起……」

  戴面具的洗劍閣掌門負手而立,望著深深拜首的燕尋沉默良久,終於輕輕搖了搖頭,上前一步扶起燕尋:「你沒有對不起我。」

  「師兄……」

  看著燕尋那感動的雙眸,戴面具的洗劍閣掌門繼續說道:「當年我撿到你,又撫養你長大,怎會不知你的性格?」

  「懶懶散散。」

  「優柔寡斷。」

  「胸無大志。」

  戴面具的洗劍閣掌門輕聲說著,宛若星河般璀璨的雙眸看向燕尋,似乎閃過某種追憶:「這麼些年,我一直以劍道鍛造你,想讓你變得比誰的冷漠,變得別誰都果斷,我經常跟你說,修真便是狼道,一群狼爭搶一塊肉,你要想成功,心裡就不能被情感負累,但你終究還是沒有起色。」

  燕尋望著那雙眸子,似乎是有些慚愧:「師兄……」

  然而那面具掌門卻似乎是發出了一聲輕笑:「可是現在,你做的就很好。」

  那聲音在輕笑,但落在燕尋耳里卻如同森寒的鋼刀一般,直戳心底:「你以為,你做的那些小手腳我看不出來?羅大鷹,還有棠溪閣那個老傢伙……」

  「你覺得你破了我的局是不是?」

  面具掌門望著眼神微變的燕尋,一聲深藍色的袍子搖搖擺擺,聲音依舊慢條斯理:「這麼些年教導你,我頭一次覺得你這把劍出手如此果斷,沒想到卻是用在我的身上。」

  「不過……」

  「策馬同游,太乙觀,桂花糕,露白酒。」

  隨著那面具掌門每說出一個字眼,燕尋的臉色便越是難看半分,咬牙道:「師兄……」

  對方卻輕嘆了一聲,寬袖輕擺:「不要被感情負累,你怎麼就學不會呢?」

  「吟!」

  隨著一聲清亮的劍吟,一道劍光如同流水般在燕尋胸前卷過。

  艷麗的鮮血飛灑開來,落在南王的腳下,又落在玉致公主的身上,染紅了嫁衣和雙手……

  「轟隆隆!」

  隨著南王臉色大變,玉致公主手中的玉璽發出一道沖天的血光,將雲海和夜色都染成了一片妖紅!

  整個宮殿都在隆隆搖晃著,盤盞瓦片紛紛落地,碎成了齏粉!

  隨著周圍一道接一道藍色的符咒亮起,沿著地面在洗劍閣掌門腳下交匯,賓客們慌亂的叫喊著,宮女和宮侍惶惶奔逃,整個婚宴頓時亂成了一團。

  那戴著面具的洗劍閣掌門輕輕搖頭,望著地上捂著胸口咬緊牙關的燕尋,摘下臉上的面具,甩落劍上的血跡:「所以說,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實際上,我還要謝謝你……」

  那張帶著些許書生氣,蓄著山羊鬍的面龐,一半落在搖晃倒落的燭火里,一半落在燈火熄滅的黑暗中,輕輕笑道:「自作聰明的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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