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一枚卵石
買完房的第三天，梅實和薛寧上午接到實驗室的通知，下午便登上飛機，離開了L市。
中午的時候，他們來到林溪高中，在校門口跟梅原簡單地道了個別。
「你的東西都已經送到了新的公寓，今天晚上就去那邊住吧。」
薛寧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教學樓，「和她一起。」
梅原抿了抿嘴，「知道了。」
梅實走上前，在他肩上輕輕一拍，「好好照顧自己。」
「嗯。」
「半年內不要聯絡我們。如果有時間，我們會聯繫你的。」
「知道了。」
「我們走了。」
「......嗯。」
....
直到父母成行，搬家這件事也已經板上釘釘之時，除了陸英，梅原周圍的其餘幾人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原本就不好開口的梅原，眼下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跟她們提出「跟我住一塊兒吧」的建議。
而陸英自己對此也是隻字不提，在蘇葉跟她確認周末到她家玩的時間時，仍然面不改色，「早上就可以過來。」
「你要來嘛？」
蘇葉又看向梅原，「你還沒去過阿英家裡吧？」
「沒去過。」
梅原望了一眼身旁的陸英，「不過應該也不遠......」
「挺遠的啊？」蘇葉有些奇怪，「阿英家在市體育場那邊呢。」
梅原沒理她，看著陸英，「周末去你家？」
「嗯。」
「體育場那邊嗎？」
陸英沒有任何遲疑，「嗯。」
「那......這邊呢？」
「什麼這邊？」陸英和蘇葉同時問道。
「......」
梅原抿了抿唇。
陸英依然與蘇葉、明理和小日向交往密切，但一旦涉及到梅原所謂的「圈子」時，她就表現得相當冷淡。
「你太貪心了。但我不會阻攔你......」這是那一天兩人等車時，她對梅原所說的原話，「也不會幫你......我會等著的。」
「什麼這邊啊？」
蘇葉又問了一遍，「你們還有別的安排嗎？」
梅原想了想，「下個星期就是月考，我們準備這周末留在學校里複習。」
蘇葉忽然警惕，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掃，「你們想幹嘛？」
「明明以前從來都不複習的，想搶走我的第一？」
這本就是梅原臨時起意編出來的話，陸英直接搖頭否認。
「我沒......」
說到一半，她停頓了一小會兒，再開口時又換了個說法。
「我沒什麼自信。」
她瞥了一眼梅原，又看向蘇葉，「來我家幫我複習吧。」
「好呀。」蘇葉很是開心，「哼哼，學霸大腿沒了吧？」
後半句卻又是對梅原說的了。
「啊，真遺憾。」
梅原神色平淡，臉上倒沒有多少遺憾的樣子。
蘇葉撇了撇嘴，又轉了回去。
梅原往後一靠，望向窗外的天空，眼裡多了些茫然。
因為不夠果決，他錯過了邀請蘇葉以及北川姐妹與他同住的最佳機會，這本不算什麼——如果他在前幾天看房時沒有碰見陸英的話；
而她將在今天與他一同搬進公寓裡，就住在他的隔壁。
為了維持自己的「圈子」，梅原擺出了第一枚雕刻著謊言的鵝卵石。
而陸英不但沒有揭穿，甚至也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開始，任何真實或虛假，都將只能擺放在這個由謊言構成、毫無安穩可言的基石上。
「越累越高，遲早有一天會垮塌......」
到時候蘇葉等人將會如何，梅原不敢想像。這個畸形的關係圈由他而起，一旦敗露，眾人彼此間的關係惡化乃至決裂，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切......她都不在乎嗎？」
梅原收回目光，轉頭望了一眼陸英，而後者也在看著他。
「......」
兩人對望，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陸英所等待的便是崩塌。
待一切土崩瓦解，謊言與否將會失去意義，而她的名字已經留下。
她要獨占他。
....
梅實和薛寧在離開前，往梅原的帳戶上打了不少錢，因此他也沒必要再去打工。
放學之後，他與陸英將蘇葉、明理和小日向三人送到了車站。等她們分別上車後，又一起往回走。
公寓很近，離學校和車站都不遠，五分鐘後梅原和陸英便走到了新家樓下。
「是找個地方吃晚飯......還是先上去把東西放著？」
陸英徑直往前走進了公寓。梅原抿抿嘴，也跟了上去。
這棟公寓樓雖然搶手，但眼下真正搬進來的也就七八戶，大部分人都不具備梅原與陸英父母的雷厲風行，空蕩蕩的；
而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太久。梅原估計最多只要一個月，這裡就會熱鬧起來。
打開門後，陸英望了他一眼，然後就鑽進房間裡了。
「換衣服。」
梅原搖著頭打開房門，開始打量他的新家。
這還是他在布置完成後第一次過來，第一眼的感覺相當不錯。
「簡約風。挺好。」
比起原來的房子，梅原獨居的新家省去了很多沒必要的擺設。客廳里擺著兩條長沙發，中間是一張矮圓桌，牆上掛著一台投影電視，外加陽台上養著兩盆不認識的蘭花，僅此而已。
十分簡約，很有他爸他媽的風格。
他又去臥室看了看，果然遊戲艙擺在了這裡。
梅原只將校服外套脫了，披了件常服。在門外等了片刻，陸英也換完衣服出來了。
「吃個飯而已......」
梅原對陸英的鄭重其事很是驚訝，她幾乎是上下一新，就差化妝了......也可能化了妝但他沒看出來。
而陸英盯著他的校服長褲看了一會兒，也沒強求，拉著他下樓了。
走出公寓，梅原還在考慮去哪裡吃飯時，陸英卻沒什麼遲疑，拉著他就往某個方向走去。
走了片刻，被扯著袖子走了一路的梅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又移到手上。
陸英腳步一頓，速度一下子放緩了許多。
但她也沒有停下，牽著梅原一直往前，直到走進一座商場。
「如果每天都在這裡吃飯，那也得花不少時間了......」
望著樓上各種吃飯的地方，梅原心中如此想道。
但陸英並沒有上樓，而是拉著他踩上扶梯，來到了商場負一樓的大型超市。
梅原天真地問了一句，「買零食啊？」
陸英望了他一眼，然後去取了一輛手推車，「買菜。」
「......以後我做飯。」
....
梅原推著手推車，跟著陸英在超市里穿梭，有些失神。
「這不就是......過日子嗎？」
車兜里已經堆積過半，大半都是蔬菜和肉類，還有一些調味品。
陸英走在前面左顧右盼，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梅原仗著身高「不經意」地望了一眼，發現上面記著的大半都是自己喜歡的食物。
「這邊。」
陸英突然喊了他一聲。
梅原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走過了頭。
他調轉手推車，往她那邊走去。
「來了。」
又逛了二十多分鐘，兩人遷居後的第一次大採購才結束。
結算過後，手推車裡的蔬菜肉類之類的東西，裝了滿滿兩個大袋子，看著就很沉重。收銀員指向外面，提醒道：「那邊有派送服務。」
只是看著櫃檯上堆了一排的購物籃，梅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過去一問，果然要等不少時間，最快也得四十分鐘；這還只是排隊的時間，等到家裡都不知道幾點了。
陸英抿著唇，有些後悔一次性買這麼多了，「我可以提一袋......」
梅原搖搖頭，拎著東西就往外走。
待兩人回到公寓，他感覺手臂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走出電梯，他跟在陸英身後，等她開門。但陸英反而轉過身，在他身上搜起了鑰匙。
「嗯？鑰匙嗎......在褲子口袋，左邊......」
她打開門，梅原提著東西走了進去，在廚房停下。
他打開櫥櫃看了看，「我這裡鍋碗瓢盆什麼都沒有......」
「我那邊有。」
陸英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端著鍋碗瓢盆進來了。
看著在擺放鍋碗廚具的陸英，梅原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特地拿到這邊來，直接在你那邊做飯不是更方便嗎？」
「沒有冰箱，沒地方放菜。」
「我都看到了。」
「......壞了。」
「前幾天才買的吧！」
「......剛剛壞了。」
「我去看看。」
陸英停下動作，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
在這一瞬間，梅原忽然有種自己才是客人的感覺。
「壞就壞了吧......」
中午的時候，他們來到林溪高中，在校門口跟梅原簡單地道了個別。
「你的東西都已經送到了新的公寓，今天晚上就去那邊住吧。」
薛寧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教學樓，「和她一起。」
梅原抿了抿嘴，「知道了。」
梅實走上前，在他肩上輕輕一拍，「好好照顧自己。」
「嗯。」
「半年內不要聯絡我們。如果有時間，我們會聯繫你的。」
「知道了。」
「我們走了。」
「......嗯。」
....
直到父母成行，搬家這件事也已經板上釘釘之時，除了陸英，梅原周圍的其餘幾人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原本就不好開口的梅原，眼下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跟她們提出「跟我住一塊兒吧」的建議。
而陸英自己對此也是隻字不提，在蘇葉跟她確認周末到她家玩的時間時，仍然面不改色，「早上就可以過來。」
「你要來嘛？」
蘇葉又看向梅原，「你還沒去過阿英家裡吧？」
「沒去過。」
梅原望了一眼身旁的陸英，「不過應該也不遠......」
「挺遠的啊？」蘇葉有些奇怪，「阿英家在市體育場那邊呢。」
梅原沒理她，看著陸英，「周末去你家？」
「嗯。」
「體育場那邊嗎？」
陸英沒有任何遲疑，「嗯。」
「那......這邊呢？」
「什麼這邊？」陸英和蘇葉同時問道。
「......」
梅原抿了抿唇。
陸英依然與蘇葉、明理和小日向交往密切，但一旦涉及到梅原所謂的「圈子」時，她就表現得相當冷淡。
「你太貪心了。但我不會阻攔你......」這是那一天兩人等車時，她對梅原所說的原話，「也不會幫你......我會等著的。」
「什麼這邊啊？」
蘇葉又問了一遍，「你們還有別的安排嗎？」
梅原想了想，「下個星期就是月考，我們準備這周末留在學校里複習。」
蘇葉忽然警惕，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掃，「你們想幹嘛？」
「明明以前從來都不複習的，想搶走我的第一？」
這本就是梅原臨時起意編出來的話，陸英直接搖頭否認。
「我沒......」
說到一半，她停頓了一小會兒，再開口時又換了個說法。
「我沒什麼自信。」
她瞥了一眼梅原，又看向蘇葉，「來我家幫我複習吧。」
「好呀。」蘇葉很是開心，「哼哼，學霸大腿沒了吧？」
後半句卻又是對梅原說的了。
「啊，真遺憾。」
梅原神色平淡，臉上倒沒有多少遺憾的樣子。
蘇葉撇了撇嘴，又轉了回去。
梅原往後一靠，望向窗外的天空，眼裡多了些茫然。
因為不夠果決，他錯過了邀請蘇葉以及北川姐妹與他同住的最佳機會，這本不算什麼——如果他在前幾天看房時沒有碰見陸英的話；
而她將在今天與他一同搬進公寓裡，就住在他的隔壁。
為了維持自己的「圈子」，梅原擺出了第一枚雕刻著謊言的鵝卵石。
而陸英不但沒有揭穿，甚至也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開始，任何真實或虛假，都將只能擺放在這個由謊言構成、毫無安穩可言的基石上。
「越累越高，遲早有一天會垮塌......」
到時候蘇葉等人將會如何，梅原不敢想像。這個畸形的關係圈由他而起，一旦敗露，眾人彼此間的關係惡化乃至決裂，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切......她都不在乎嗎？」
梅原收回目光，轉頭望了一眼陸英，而後者也在看著他。
「......」
兩人對望，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陸英所等待的便是崩塌。
待一切土崩瓦解，謊言與否將會失去意義，而她的名字已經留下。
她要獨占他。
....
梅實和薛寧在離開前，往梅原的帳戶上打了不少錢，因此他也沒必要再去打工。
放學之後，他與陸英將蘇葉、明理和小日向三人送到了車站。等她們分別上車後，又一起往回走。
公寓很近，離學校和車站都不遠，五分鐘後梅原和陸英便走到了新家樓下。
「是找個地方吃晚飯......還是先上去把東西放著？」
陸英徑直往前走進了公寓。梅原抿抿嘴，也跟了上去。
這棟公寓樓雖然搶手，但眼下真正搬進來的也就七八戶，大部分人都不具備梅原與陸英父母的雷厲風行，空蕩蕩的；
而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太久。梅原估計最多只要一個月，這裡就會熱鬧起來。
打開門後，陸英望了他一眼，然後就鑽進房間裡了。
「換衣服。」
梅原搖著頭打開房門，開始打量他的新家。
這還是他在布置完成後第一次過來，第一眼的感覺相當不錯。
「簡約風。挺好。」
比起原來的房子，梅原獨居的新家省去了很多沒必要的擺設。客廳里擺著兩條長沙發，中間是一張矮圓桌，牆上掛著一台投影電視，外加陽台上養著兩盆不認識的蘭花，僅此而已。
十分簡約，很有他爸他媽的風格。
他又去臥室看了看，果然遊戲艙擺在了這裡。
梅原只將校服外套脫了，披了件常服。在門外等了片刻，陸英也換完衣服出來了。
「吃個飯而已......」
梅原對陸英的鄭重其事很是驚訝，她幾乎是上下一新，就差化妝了......也可能化了妝但他沒看出來。
而陸英盯著他的校服長褲看了一會兒，也沒強求，拉著他下樓了。
走出公寓，梅原還在考慮去哪裡吃飯時，陸英卻沒什麼遲疑，拉著他就往某個方向走去。
走了片刻，被扯著袖子走了一路的梅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又移到手上。
陸英腳步一頓，速度一下子放緩了許多。
但她也沒有停下，牽著梅原一直往前，直到走進一座商場。
「如果每天都在這裡吃飯，那也得花不少時間了......」
望著樓上各種吃飯的地方，梅原心中如此想道。
但陸英並沒有上樓，而是拉著他踩上扶梯，來到了商場負一樓的大型超市。
梅原天真地問了一句，「買零食啊？」
陸英望了他一眼，然後去取了一輛手推車，「買菜。」
「......以後我做飯。」
....
梅原推著手推車，跟著陸英在超市里穿梭，有些失神。
「這不就是......過日子嗎？」
車兜里已經堆積過半，大半都是蔬菜和肉類，還有一些調味品。
陸英走在前面左顧右盼，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梅原仗著身高「不經意」地望了一眼，發現上面記著的大半都是自己喜歡的食物。
「這邊。」
陸英突然喊了他一聲。
梅原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走過了頭。
他調轉手推車，往她那邊走去。
「來了。」
又逛了二十多分鐘，兩人遷居後的第一次大採購才結束。
結算過後，手推車裡的蔬菜肉類之類的東西，裝了滿滿兩個大袋子，看著就很沉重。收銀員指向外面，提醒道：「那邊有派送服務。」
只是看著櫃檯上堆了一排的購物籃，梅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過去一問，果然要等不少時間，最快也得四十分鐘；這還只是排隊的時間，等到家裡都不知道幾點了。
陸英抿著唇，有些後悔一次性買這麼多了，「我可以提一袋......」
梅原搖搖頭，拎著東西就往外走。
待兩人回到公寓，他感覺手臂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走出電梯，他跟在陸英身後，等她開門。但陸英反而轉過身，在他身上搜起了鑰匙。
「嗯？鑰匙嗎......在褲子口袋，左邊......」
她打開門，梅原提著東西走了進去，在廚房停下。
他打開櫥櫃看了看，「我這裡鍋碗瓢盆什麼都沒有......」
「我那邊有。」
陸英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她又端著鍋碗瓢盆進來了。
看著在擺放鍋碗廚具的陸英，梅原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特地拿到這邊來，直接在你那邊做飯不是更方便嗎？」
「沒有冰箱，沒地方放菜。」
「我都看到了。」
「......壞了。」
「前幾天才買的吧！」
「......剛剛壞了。」
「我去看看。」
陸英停下動作，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
在這一瞬間，梅原忽然有種自己才是客人的感覺。
「壞就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