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血緣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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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是Eric略帶心虛的甜言蜜語:「Darling,你醒了啊。我在跟Anne開玩笑呢,其實小孩什麼的,我最討厭了。」

  「是嗎?可我聽你剛才說得挺正經的啊。」男人沉沉地說道,語氣中含著危險的味道。

  梁微安聽得不由興味盎然,心想:哈哈,以那位的性格,Eric現在想過關可沒那麼容易。

  她想著,幾乎都有些幸災樂禍了。

  可惜她想看好戲,Eric卻不樂意,匆忙地對她說了一句:「我先掛了。下次再聊。」就掛了電話。

  梁微安看著沒有聲響的手機,惋惜地嘆了口,然後轉過了身。

  接著,她終於知道什麼是現世報了。

  只見五六步之外,方曦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一向紅潤的臉頰此刻有點慘白,那雙又大又漂亮的鳳目沒有了慣常見到她的喜悅,取之以代的委屈,傷心,以及失望。

  梁微安嘆了口氣,這已經很明白了。小傢伙顯然是聽到了她剛才說的話,所以才會露出這種他很心傷的表情。

  想到自己剛才和Eric的對話,梁微安一下子既是尷尬,又是氣惱,氣得更多的是自己嘴賤。平時私底下跟Eric開開玩笑也就罷了,在這種隱私性並不能得到百分之百保障的公眾場合就是她太不小心了……話說,本來在法國說中文是很安全的,說到底還是因為……

  她的視線落在了十幾米外正坐在沙發和候機室的服務小姐交談的方越霖身上,覺得此刻他臉上的笑容真是刺眼極了。

  這對父子為什麼就是要招惹她,為什麼不肯放過她呢?她心裡有些煩躁,忍不住就脫口而出道:「偷聽別人說話可不是好孩子的行為哦!」她心裡有情緒,話里自然難免帶著刺。

  方曦之一聽越發委屈了,兩隻眼睛迅速地紅了起來,聲音里更是帶著明顯的哭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過來問問媽咪你要喝什麼飲料?」

  被打敗了。梁微安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可憐樣打敗了。不知為何她知道他這次是真的傷心,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故意作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其實純粹是為了博取同情。

  她心裡覺得自己應該和這孩子保持距離,不能給他不該有的期望。可是她又總是忍不住對他心軟,好像他死死地抓住了她身體裡明明只有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所謂母愛。哎!她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這孩子呢?

  說實話,梁微安常常很迷茫。

  她看著咫尺之外的方曦之久久說不出話來,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方曦之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好一會兒,突然拳頭握緊,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抬起了頭來,一霎不霎地看著她,語氣卻小心翼翼的:「媽咪,你不喜歡我嗎?你是不是因為我才不喜歡爹地?」

  「我……」梁微安說不出話來,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方曦之好像覺得她的沉默就是承認,嘴邊扁了扁,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當她以為他會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哇」的一聲哭出來的時候,他卻是毫無預警地轉過了身,拔腿朝某道挺拔的身形跑了過去。

  眼看著那孩子埋頭衝進他父親的懷抱,小臉埋得死死的,只有一抽一抽的肩膀表現出他的難過。

  梁微安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根繩子一下子抽緊了似的,心口不僅悶,而且是好疼,好像是有什麼寶貴的東西被人從胸口硬生生地剜走了一般。她不自覺地摸上左胸下的疤痕,忍不住去想:那時的她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她雙眼起了薄薄的霧氣,看著那個死命地抱著父親的孩子,又想:既然都鬧到這個地步,她是不是就別過去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故意避著他們,好像顯得自己心虛了一點,更何況裝著她隨身物品的包包還在那邊。沒有包包,她不僅上機是問題,連身份證明和全身家當都沒了。

  因此尷尬歸尷尬,她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她坐回了方越霖對面的沙發上,故意借著把手機放回去的動作避開了他的視線。

  可惜視線能避開,耳朵卻不能塞上。

  「安安,你們倆是怎麼了?」方越霖關心之中又帶著擔憂的聲音鑽進她的耳朵。

  既然不能裝作聽不到,梁微安乾脆抬起了頭,敷衍地回答:「沒什麼。」

  這句話顯然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梁微安乾脆隨手拿起一本雜誌逃避對方的視線。

  方曦之沒再問什麼,他對自己兒子的性格再了解不過,自從之之四歲的時候有人開玩笑說他哭得跟一個女孩子似的,從此以後,他就沒哭過。有一次這孩子還曾經很小大人地對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說過一句:「哭能解決什麼問題?」

  當時自己一方面覺得這孩子故作老成的模樣有些好笑,但另一方面也有些欣慰。可是現在這孩子居然哭了,看他的樣子,是真的傷心。

  方越霖拍了拍兒子的背,什麼都沒說。直到他懷裡那具小小的身體平穩了下來,他才低頭在他小小的如玉一般的耳邊低聲說:「爹地帶你去洗手間好嗎?」

  方曦之當然也不想別人看到自己哭得一塌糊塗的臉蛋,匆忙地點頭,悶聲「嗯」了一下。

  方越霖一手托著兒子的臀,一手壓在他的腋下,就這麼抱著他朝洗手間走了過去。

  他們走開後,梁微安忍不住放下手裡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雜誌,朝他們的背影看去,正好就看到了方曦之從他父親的肩頭露出的三分之一的臉。

  那雙眼睛紅得好像兔子似的,裡面還是濕漉漉的,好像雨後被雨滴沖刷過的小草一樣帶著微微的濕氣,楚楚可憐。

  方曦之顯然是也看到了她了,飛快地頭一低,就把整個臉埋在了父親的肩窩裡。

  他應該討厭她了吧?梁微安告訴自己她該鬆口氣的。這下,方越霖想必也不會再接近一個會欺負小孩的壞女人吧。可為何她心頭總是有些失落?

  算了,約莫是原本經常圍著她轉的那隻小狗再也不會圍著她轉了,所以難免有些失落吧。

  人啊,就是犯賤!

  梁微安又拿起雜誌,逃避地躲進了書的圖片和文字的世界中。

  ※※※

  十分鐘後,方越霖和方曦之回來了。

  梁微安不敢正面跟他們交鋒,只好用眼角偷偷瞟了幾眼。

  方曦之的臉顯然已經被仔細地清理過了,只有眼睛上略微的紅腫還能看到過一點哭的痕跡。他顯然還在生氣,臉頰鼓鼓地,嘴巴緊緊地抿在一起,一副不想說話的表情。

  方越霖卻跟他完全不同。

  梁微安估計方越霖應該已經從方曦之嘴裡知道事情的經過了,只是他看起來卻還是與往常一般,沒有傷心,沒有憤怒,更沒有失望。

  他還是如往常一般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他太會偽裝,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所以沒有放在心上,便也不會生氣或者失望。

  梁微安心裡是有些複雜的,那種亂七八糟的情緒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最後的結論是,這樣也許是最好的。

  那之後,三人的氣氛也變得有些詭異。

  雖然方曦之還是偶爾方越霖說話,方越霖也偶爾跟梁微安說話,但方曦之再也沒跟梁微安說過話。

  若是一般的孩子的恐怕是賭氣不了多久,便給新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可是這孩子不一樣,他倔得厲害。

  那之後甚至沒正眼看過梁微安,讓梁微安失落之餘,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過頭了,萬一給這孩子留下心理陰影,導致他再也不肯接收後媽,那方越霖豈不是要孤家寡人一輩子?

  梁微安一不小心就聯想了一下方越霖變成一個孤苦老頭的模樣,差點就笑了出來。這當然是不可能成為現實的,畢竟方越霖還有一個備胎的未婚妻呢!

  想到那個伊莎貝,梁微安的臉色又是一沉。她一直沒有跟方越霖求證過伊莎貝這個人,這其中既不是因為她相信了伊莎貝的話,也不是因為她答應了對方不說。在她看來,對著伊莎貝這種跟蹤狂,她並沒有必要替此人去隱瞞什麼。

  她之所以沒有求證,首先是知道伊莎貝滿口胡言,其次也是怕方越霖覺得她在意了——只有在意方越霖,所以才會在意伊莎貝。

  因此,她選擇什麼也不說,也希望那個女人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

  擴音器里突然傳來聲音提示旅客可以登機。

  頭等機艙的乘客擁有提前登機的權利,因此這時登機的人流並不多,隊伍不長,很快,她就來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頭等機艙的座位是兩個座位挨在一起,一排六個座位。

  梁微安是靠窗位。

  方曦之和方越霖跟她隔著一個空位坐在同一排的左邊。

  這種距離還真是尷尬到極點。梁微安覺得還不如他們就坐在她後面還可以眼不見為淨。

  她從沒像今天這麼祈禱她的鄰座快點出現!

  ------題外話------

  為了生計,最近很忙很忙。一直到三月底,這邊都是隔日更。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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