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綁架(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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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梁微安將門又敞開了一些,請他進來。

  方越霖進入屋後,關上門,跟著和梁微安面對面地在沙發上坐下。

  「這是我剛剛收到的禮物。」梁微安不客氣地把手裡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往他那邊推了一下。

  可是方越霖卻好一會兒沒反應,好像原本機靈的一個人突然變遲鈍了似的。

  她奇怪地朝他看去,卻發現他在看她,一霎不霎,目光直直的,沉沉的。那雙大大的鳳目還是那般的漂亮妖魅,好像隨便一個勾眼,就能把女人的魂魄給勾走似的。

  可是梁微安卻覺得他的眼神怪怪的,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是在審視什麼似的。

  她一不小心就把心裡的疑惑表露在了臉上,眉頭細微地一擰。

  對面的方越霖也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表情變化,還是終於覺得看夠了,慢吞吞地拿起了茶几上的牛皮紙袋。

  明明他沒再看她了,可梁微安還是覺得他怪怪的,看著他慢吞吞地打開文件袋,又慢吞吞地取出裡面的照片,慢吞吞地一張又一張看著……

  梁微安突然靈光一閃,知道哪裡不對勁了,他今天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了頭,好像進門後就沒說過一句話。

  他這是怎麼了?

  梁微安差點就想脫口而出地問他,可是話到嘴邊,想到此刻的場景本來應該是她拿著這些照片高高在上地質問於他,然後他必然會焦急地跟自己解釋一番……其間,她當然是要拿喬地質疑一番,而他自然是要低聲下氣地發誓他的清白……

  這場景想想就挺有趣的。可若是她關心地對他問上一問,那她的氣勢勢必要矮上一矮,後面的戲演起來恐怕是味道也沒那麼足了。

  好一會兒功夫後,方越霖終於慢吞吞地看完了照片了,又很仔細地放回了文件袋裡。

  梁微安看他如此淡定,竟好像不打算澄清什麼,便有些沉不住氣了,故意冷冷地問道:「你不打算發表點意見嗎?」

  方越霖將文件袋放回茶几上,一個斜眼朝她看了過去,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技術尚可。」

  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像是胸有成竹,讓梁微安不由地懷疑他這到底是不怕她生氣呢,還是他已經看穿了她的意圖?

  可是就這麼被矇混過去,那也太便宜他了。

  梁微安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往後一靠,靠在沙發背上,雙臂在胸前交叉,語氣越發冷漠:「這麼說,你是無話可說了?」

  方越霖沉沉地看著了她好一會兒,好像在考驗彼此的耐心似的。

  梁微安自覺輸人不輸陣,硬著頭皮由他看……雖然心裡也覺得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幸好,在她開始頭疼的時候,方越霖突然冒出一句:「你心裡不是都有數了嗎?」

  他這話說得是意味深長。

  梁微安差點被口水嗆到,像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也端看聽的人怎麼理解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聊,以方越霖這個人的脾氣,恐怕是寧可使盡辦法用盡心思把證據擺到她面前,也不會如她所願地上演連續劇里的狗血情節的。

  她嘴角一撇,突然話題一轉:「你的聲音好像怪怪的,感冒了?」一邊說,一邊心裡腹誹著:要你洗完澡不穿衣服跑出來秀身材,活該!

  方越霖乾咳了一下,順著她的話說:「好像是有點著涼了。」說著,那聲音好像是更啞了一點。

  看著估計會病得不輕。梁微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又忍不住吐槽說:「你感冒也就罷了,可別把之之給傳染了。不如把之之送到我這裡住到你病好。」她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甚至還隱隱有種巴不得方越霖好得越慢越好的感覺。

  她怕對面這精明的男人會看出她的小心思,掩飾似的站了起來,「我給你倒杯水吧。」說著,朝飲水機那邊走了過去。

  「不用麻煩了。」方越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有些近,像是也跟了過來。

  梁微安沒多想,伸手去拿杯子,忍不住說:「方越霖,你今天真是怪怪的。」客氣得有些過頭,他一向不是很不懂得跟他客氣的嗎?

  「哪裡怪?」背後傳來對方略帶興味的聲音,聲音竟好像又不啞了。

  梁微安感覺聲音就在身後,在湊上來,就要貼上她的背了。

  他這不是想要輕薄她吧?她微微有些不悅,心裡覺得就算她是他兒子的媽,就算他們有了半年之約,也不代表他可以如此輕浮!

  「喂,你給我……」她轉頭想要斥他,可是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到後脖子一陣劇痛,然後眼前一黑……

  是他!

  為什麼……

  她還沒想明白,就感覺意識正在散去,腳下一軟,身體軟軟地往地上倒了下去……還沒來得及感受到下一個痛意傳來,就感到腰上一緊,像是什麼人摟住了她……

  一瞬間,她的心仿佛被什麼狠狠地掐住,靈魂在垂死掙扎地叫囂著,為什麼,為什麼你又一次……

  為什麼是「又」?

  跟著是一片純粹而徹底的黑暗,永無止盡,沒有一點光明,她仿佛是不斷地下墜,下墜,一直墜到了沒有盡頭的深淵……

  ※※※

  當梁微安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她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在醫院。

  她直覺地坐了起來,卻感到脖子後一陣刺痛傳來,好像在提醒著她在她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是沒看到到底是誰襲擊了她,可是當時跟她在一起的顯然只有方越霖,所以答案便沒有什麼不確定性。

  是他,也必然是他!

  可為什麼?

  梁微安不由地捏住了胸口,實在想不明白方越霖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仔細回憶這一天發生的一切,明明在她去找他的時候,一切還好好的……可是等他來找她的時候,他就變得怪怪的了。是因為那些照片刺激了他,還是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道是之之?

  梁微安試圖去給他找理由,也許是有人拿之之要挾他,所以他不得已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在理智上,她確實是可以理解,可是在情感上,她卻覺得無法接受。哪怕是他有了什麼難言之隱,哪怕是他被什麼人要挾,為什麼非要用這樣的方式?她就不信以他的腦袋瓜子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哪怕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暗示也好……

  可是他什麼也沒做!

  梁微安突然有了一種識人不清的沮喪感,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以為那個人是金玉,如珠似寶地寵了一個月,然後卻突然發現那不過是一坨敗絮罷了。

  噁心,那還真是噁心。

  梁微安突然覺得沒準六年前她會離開就是因為發現自己被豬油蒙了心地把敗絮看做了金玉,實在不堪欺辱,只好甩袖而走。

  她噁心了半會,總算冷靜了下來。

  反正兒子不能換,男人總是可以換的。

  她梁微安也不是一株非要依附男人而活的菟絲花,最多是當六年前被狗咬了一口才是!

  梁微安深吸一口氣,又揉了揉脖子,想著總得嘗試自力自救才行!

  她先打量了自己一番,原來的衣服都還穿得好好的,只有腳上的棉拖鞋不見了。她再打量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除了這張床還有一個壁櫥以外,其他竟什麼也沒有,準確點說,應該是特意移走了吧。

  梁微安從牆面和地板上的痕跡判斷,這原來應該是間很普通的房間,約莫是為了把她關進來,怕給她留下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乾脆就把所有能搬走的都搬走的,只留下這張床。

  而那個柜子里估計是一片空空吧。

  雖然心裡覺得這個結果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了,可是以她此刻的境地,實在不容她放棄那剩下百分零點零一的可能性。

  她下床,穿著棉襪走在了冰涼的地毯上,然後打開了櫥門,果然,裡面空蕩蕩的一片。

  她正想關上門,就聽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頤指氣使:「她醒了嗎?」

  梁微安的眉頭微微一動,第一個想法是,是她!第二想法是,外面有人——幸好她沒冒冒然就試圖闖出去。

  守在門口的男子的聲音聽來非常陌生,「沒聽到什麼動靜,應該還昏著。」

  「給我開門!」來人理所當然地命令道。

  「可是……」守門的卻有幾分遲疑。

  當梁微安幾乎以為自己可以避過這個探訪者的時候,卻聽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卡擦——

  跟著門被打開了。

  「人呢?」先是來人怒極的斥責聲。

  「在裡面啊。」守門的很是無辜,「沒人出來過。」

  「是不是躲床底下了?」又一個陌生的聲音加入。

  這個爭執很快就結束,因為梁微安站在來人視線的死角,因此一開門的時候,對方看到床上沒人,第一感覺便是她逃了,可是這房間不過就這麼點大的地方,除了床就是貼著牆壁的柜子,只要從門那邊視線微微掃過來一點,自然就能看到她了。

  當梁微安的視線與來人交疊的時候,來人笑了,得意的,燦爛的,仿佛是天真單純的少女獲得了一份稱心的禮物一般。「沒事了,人在!」

  只可惜啊,梁微安沒興趣當這份禮物,對方更不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少女。

  「伊莎貝小姐。」她無奈地打招呼,也想笑,只不過卻是苦笑。她原來還沒那麼不安,可是聽了剛才的那番對話,心卻有些沉下來了。

  原因倒不是因為嫉妒什麼的。方越霖如果和伊莎貝是一夥的,那顯然不是自願的,他們兩個想在一起,就儘管在一起好了,又何必非要綁架自己呢?當然不能排除這兩個變態又無聊,沒事生點破事出來的可能性。

  只是這個可能性極小,貌似只有在推理小說和恐怖小說里才有發生的可能性,在現實,她覺得可能性不足百分之零點零一。

  如果像她剛才想的那樣,方越霖真的是被人威脅,才莫名其妙地打暈了她又綁架了她的話,那麼說句實話,她還寧可背後的那個主謀是伊莎貝也只有伊莎貝。

  可問題在於從伊莎貝剛才和守衛的對話來看,她實在不覺得伊莎貝是背後拿主意的人。顯然伊莎貝的地位凌駕於守衛之上,卻又不擁有絕對的說話權,這就代表整件事的背後,還有別人!

  這個人別人,會是誰呢?

  梁微安越想越是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冷戰。最怕的就是未知,那代表無限的可能性,好的,壞的……對她,顯然是是壞的可能性居多。

  媽的!梁微安這時才真的有人被綁架的真實感,心中的一條弦緊緊地繃在了一起。

  她的嚴肅和緊張顯然讓伊莎貝非常得意,笑容越發燦爛了。「Sunny,又見面了。」

  梁微安沉默以對。

  伊莎貝自覺是勝利者,高高在上,也不生氣,眼神往梁微安手邊的壁櫥瞟了一眼,嗤笑了一下,諷刺地說道:「你不會以為躲裡面就沒事了吧?」

  梁微安實在受不了被當成傻瓜,一時忍不住,很認真地問道:「你是試過,所以心有體會嗎?」

  伊莎貝被氣得一口氣一下子飆了上來,差點就要爆發,但想到如今對方不過一個小小的階下囚,何必跟她計較,又勉強地笑了。「Sunny你還是這麼會說話,不過說話也要會看場合是不是?你別忘了你現在在哪裡?」

  「我現在在哪裡?」梁微安看起來很從善如流地問。

  「你!」伊莎貝又被氣到,最後乾脆也懶得裝笑臉了,氣急地說道,「你儘管耍嘴皮子好了,接下來有的你苦頭吃!」

  好吧。梁微安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想怎麼樣?殺了我嗎?」她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還是你別有所圖?」只是為了殺她,沒必要搞得這麼複雜是不是?

  伊莎貝的眸光閃了閃,卻強自擺出一副冷硬的表情,道:「你知道什麼比殺了你更痛苦嗎?你知不知道有些地方的人最喜歡你這種東方女性了,我相信以Sunny你這樣的姿色應該會很受歡迎的。」

  「所以你就是想讓我嘗嘗『一雙玉臂萬人枕,一點紅唇萬人嘗』的滋味嗎?」梁微安很認真地問。

  她這種態度讓本來指望她害怕驚恐的伊莎貝就好像是一巴掌揮出去,卻好像打在了棉花上,讓人不但不覺得解氣,還憋屈得厲害。

  小姑娘畢竟是第一次做真正的壞事,一股氣憋不住,只能憤憤地說道:「你現在儘管裝好了,等到了海上,就有你怕的!」

  她說著,就轉過了身。

  梁微安心裡卻是略略地安心了一點。如果伊莎貝只是想把她賣到國外,她反而是不怕。出海不是一兩天的事,航行更是要一段時日,這些時日絕對足夠表哥找到她了。

  看來表哥確實有先見之明。

  她伸出手,在右耳上的一粒耳釘上摸了一摸,心中倒有一分後悔了。現在別的不怕,就怕表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會知道她不見了。偏偏她搬出來,如果住家裡的話,只要一宿沒回去……

  哎!她不由嘆了口氣,這口氣才嘆了一半,卻見伊莎貝突然轉過了身來,正好抓住梁微安嘆氣的表情。

  果然!伊莎貝不由得意洋洋,心裡覺得梁微安果然是怕的,只不過是在自己面前強裝鎮定而已。她這時終於有了勝利者的感覺,心情大好,本來轉過身來就想用另一個話題刺激梁微安,此刻更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對了,Sunny,你不想問問越霖哥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伊莎貝又笑了。

  說到方越霖,梁微安的心跳「砰」地亂了一拍,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起來一副敷衍又無所謂的表情,順著對方的話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我啊。」伊莎貝看起來很得意,笑得下巴都揚了起來,「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越霖哥他始終會回到我身邊的,他最愛的人永遠是我!」

  「那祝兩位白頭偕老,永浴愛訶!」梁微安看起來很誠心地說道,「不過伊莎貝,我要勸你一句話,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伊莎貝的雙眼驀地一突,好像是聽到了什麼驚駭的噩耗一般,表情一瞬間有些猙獰。「你……你是什麼意思?」

  梁微安以為自己說中了對方的弱點,故意同情地看著她又道:「你能脅迫他一時,難道還想脅迫他一輩子?」

  伊莎貝呆在那裡,好一會兒沒說話,當梁微安幾乎篤定自己說對了時候,伊莎貝突然瘋狂地大笑,笑得捧腹,前俯後仰,那樣子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最後連眼角都隱隱溢出了淚花。

  梁微安看得莫名其妙,但又忍不住心裡惴惴不安起來。難道她猜錯了?

  「你不會以為是我拿了什麼威脅越霖哥,他才把你綁到這裡來的吧?」伊莎貝一邊說,一邊還在捂著嘴笑個不停。

  「……」梁微安沉默。

  伊莎貝把梁微安的沉默當作了YES,一時底氣更足了。她止住了笑,滿臉惡意地看著梁微安,又道:「你錯了。我沒有威脅越霖哥,一切都是他自願的,他厭倦你了,他要回到我身邊,你就是他的誠意。」

  她說著,嘴角越揚越高,那雙原本清澈烏黑的眼眸更是閃爍著一種妖異而瘋狂的光芒……

  那表情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似的。

  一瞬間,梁微安覺得眼前這張臉好像和記憶中的某張臉重疊在了一起,可是一閃而過,她再去想,就覺得額頭髮疼。

  她很想去揉太陽穴,卻又不想在敵人面前做出這種示弱的動作,強自忍受著額頭傳來的抽痛。

  伊莎貝見梁微安沒什麼反應,心裡很不甘心,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她笑眯眯地走近了一步,道:「你不相信是不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女人哪,就是學不乖。不過既然我的話你不信,越霖哥自己來跟你說,你總該相信了吧?」

  對方的這個提議讓梁微安的雙眼終於忍不住微微一瞠。

  她這個細微的變化沒逃過伊莎貝的眼睛,伊莎貝不由更得意了,眼睛越發地發亮,繼續道:「你知道嗎?越霖哥現在就在外面哦,我把他叫進來,讓他自己告訴你好不好?」

  眼看著伊莎貝如此有信心,梁微安的心底不由一涼,差點連原本對方越霖還懷有一丁點信心都要灰飛湮滅。可是這個時候,就算說她不想見方越霖也不過是示弱而已,那麼她還不如去賭那些許的可能性,賭她至少沒完全看錯方越霖這個人,也許他是有苦衷的,也許他能給她一星點的暗示讓她知道她該怎麼辦……

  伊莎貝其實根本沒打算真的徵求梁微安的意見,她的目的不過是炫耀而已,因此沒等梁微安回答,她就對著門口親熱地叫了起來:「越霖哥,快進來吧。Sunny有話想問你。」

  梁微安不由緊張地看著門口,有一瞬間希望伊莎貝是在說謊,方越霖根本就不在外面,可這個想法不過是一秒鐘就被否決了,伊莎貝又何必跟她開這種輕而易舉就可以被揭穿的玩笑,所以方越霖他……

  就在她矛盾的想法中,一道修長俊秀的身形出現了門口,麻灰色的T恤,黑色的休閒西裝,確實是那個她昏迷之前在房間裡見過的方越霖!

  她的心不由地微微一冷。雖然早知道是方越霖打昏了她,但之前只是臆測,現在他的出現卻把臆測變成了擺在她面前的證據。

  她的胸口一緊,幾乎難以呼吸。

  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被人背叛了,但事實證明,她的心臟遠沒有她自以為的那般強健。

  她看著他俊美依舊的臉龐,看著他冷漠的眼神,幾乎想要脫口而出地質問他: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伊莎貝笑眯眯地在一旁說道:「越霖哥,你快告訴她,我有沒有威脅她,一切是不是你自願的?」

  梁微安不由地屏住呼吸,看著他,試圖從他的一舉一動中看出破綻來。

  方越霖漫不經心地朝梁微安看了過去,鳳眼一挑,涼涼地說道:「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梁微安的心感覺像被澆了一桶冷水似的,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這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方越霖嗎?陌生得讓她懷疑眼前這個人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又或者是她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他?

  伊莎貝滿意極了,幸災樂禍地說道:「怎麼樣?我沒騙你吧。一切都是越霖哥自願的。」她憐憫地看著梁微安,搖頭又嘆氣,「我當初也勸過你的,偏偏你不聽我的……」

  「我可以見一下之之嗎?」梁微安突然問,試圖尋找方越霖的破綻。如果說方越霖以前面對她的時候在偽裝的話,那麼他對方曦之總是真情實意的吧。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總不至於那個可愛聰明的方曦之也是虛情假意吧?

  伊莎貝突然頓住。

  方越霖冷冷地說道:「沒有必要。」

  梁微安看著他完美得一絲不漏的冷漠表情,甚至連她提到方曦之都不能讓他有一分的動容……怎麼會?他對之之分明就是那麼的疼愛,那一言,一行,每一個眼神,都透露著他打心眼裡的疼愛,可是現在他的表情就好像之之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似的……

  梁微安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

  她朝方越霖飛快地看了一眼,在他的黑色休閒西裝上停頓了一下,無數的畫面在她眼前閃過。

  濕漉漉的頭髮,精壯的胸膛,長長的疤痕,白色的浴巾……

  白色V領T恤,香檳色的休閒長褲,水珠從發梢墜落……

  照片裡交纏的肉體,男人熟悉的臉龐,結實的身體,還有光滑沒有瑕疵的胸口……

  再來是換了一套黑色休閒西裝的方越霖出現在她家門口,沉默寡言,嗓音奇怪,突然打暈了自己……

  接著是伊莎貝聽到自己那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時,那起驚訝得好像見了鬼似的表情……然後再是這個冷漠的方越霖……

  不會是……梁微安心中浮現某個有些不可思議的可能性,驚得她忍不住又朝方越霖看了一眼,心中的那個想法慢慢地浮了上來。

  或許在她看著那疊艷照時,做了一個錯誤的評估。她以為伊莎貝找的替身演員不過如此,但事實上對手比她想像得要厲害得多了,居然找得到這樣的人物。

  簡直是一般模樣!

  梁微安幾乎有一種衝動,想扒開男人的胸口看看他那裡到底是如何。

  不過,她得沉住點氣。

  梁微安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時候揭穿這一切對她來說根本沒好處。應該由著伊莎貝得意洋洋地覺得她勝利了,這樣她才會輕敵……這樣才對自己有利!

  冷靜!

  她的心漸漸地冷靜下來,感覺自己雖然處於長長的幽暗的隧道之中,前途遙遙,卻已經看到了出口的曙光,只要她繼續前進,她一定能夠……

  「你看出來了?」這時,一個問題冷不防地砸了過來。

  梁微安一時沒明白話里的意思,但還是反射性地緊繃了一下。

  「你怎麼看出來的?」對方好像在眨眼間就從五分懷疑了變成起七八分。

  梁微安心裡有鬼,自然把對方的提問跟自己想的東西對上了號。她有些挫敗,她不過是心裡才這麼一想,怎麼就露出馬腳了呢?還是對方在詐她?

  武俠小說里,那些壞蛋什麼的不是就挺喜歡詐人的。

  梁微安很快決定先裝無辜:「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難怪你只是個做衣服的,沒跟著你媽進演藝圈。」穿黑西裝的傢伙諷刺地說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演技實在是爛透了!」

  什麼只是個做衣服的,她可是大名鼎鼎的Sunny—Lee,那些普通的小明星哪能跟她比!梁微安在心裡腹誹著,很想跟此人對罵說,他的演技也不咋的,還不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伊莎貝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越霖哥,你們在說什麼?」她面色微微一變,也許已經意識到了,但還不願意去面對現實。

  不過她的同夥先生顯然是比她勇於面對現實多了,一下就捅破了紙窗戶:「她看出來了。」下一句是對著梁微安說的,「不錯,我不是方越霖。」

  對方直言不諱的回答讓梁微安還是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剛才緊張得發了一身冷汗,現在身上濕濕的,涼涼的,黏黏的,難受得緊。

  太好了,他不是方越霖!

  看來她看人的眼神果然是長進了一點,她高興得幾乎忘了身在何地,心中一直雀躍的小鳥飛來又飛去。

  跟著,她又感慨起這張臉長得未免也太像方越霖了一點,忍不住仔細去看那張臉,試圖找出不同的地方。

  太像了!現在的整容已經做到這種以假亂真的地步了嗎?

  梁微安有一瞬間幾乎要以為這個世界的醫學早已先進到科幻小說的境地,可是當她的目光停在他那雙漂亮迷人的鳳眼上。

  不像一般細細長長的單眼皮鳳目,他擁有深刻的雙眼皮,眼睛很大很亮很幽深,眼型像流水一樣自然的波動,由細變圓潤再變細並上翹,就像是京劇演員化妝過後那種又長又大又深的鳳目,斜斜地上挑向雙鬃,。

  散發著東方古老氣息的眼眸,神秘而勾人魂魄……

  這雙眼睛實在是太獨特了,獨特到她覺得已經不是整容能夠輕易整得出來的,更像是遺傳。

  遺傳……

  她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忍不住問:「你們是雙胞胎?」

  對方好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噗」的一聲笑了,一個邪魅的眼神拋過來,輕佻又很是勾魂。

  這個樣子才是這個男人真實的性格吧。

  「你的想像力還真是平乏。」男人吃吃地笑個不停,看著她的模樣好像是什麼有趣的玩物,「不過你總算沒認為我是整容的,還算可以。」他說著,目光變得饒有趣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雖然長得一般,但多看幾眼,還算順眼。方越霖那傢伙的眼光還真是奇怪,難道他天生就喜歡你這個類型的。你說,如果沒了你,他會不會再找一個跟你長一模一樣的?」

  「反正我看不到……」梁微安含糊地說道,有些不確定她該不該作出被刺傷卻強自武裝的表情。

  「哈,你還滿有趣的嘛。」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伊莎貝在一旁看兩人好像越談越看信的模樣,心裡的火苗好像是被澆了一桶汽油似的爆發了。她心裡憤憤不平,覺得眼前這個短髮單眼皮的女郎簡直就是狐狸精似的,勾引了越霖哥還不夠,現在連面前的這個男子都不肯放過!

  她緊緊地握住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來,顯得異常猙獰。

  「方越霄,你夠了沒!」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吼了出來,「跟這個女人有什麼好說的!」

  男人,也就是方越霄,突然臉色一變,一下子就好像是原本還盛日當頭,一下子就陰雲密閉得要下雷雨了,那恐怖陰沉的臉色好像是從地獄的最底層爬出來的魔鬼一般。「你別以為我對你有幾分好臉色,就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連伊莎貝都一下子被鎮住了,嘴唇有些發白。

  而方越霄卻又突然笑了,輕佻地捏了一下伊莎貝的臉頰說:「我跟你開個玩笑,瞧你認真的。」

  可是伊莎貝卻笑不出來。

  梁微安看著這個人翻臉像翻書的樣子,覺得跟這種人還是少說幾句的好,貌似此人要比伊莎貝小姐危險多了。

  可惜她雖然這麼想,對方卻不肯讓她如意。

  「我跟方越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突然說道,「我們雖然不是雙胞胎,但我們的母親確實同卵雙胞胎,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遺傳真是一樣神奇的東西對不對?我和方越霖居然也長得一模一樣。」他好像很是感慨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梁微安心裡卻是警鈴打響,總覺得此人似乎不是無緣無故說這個。「那些照片裡的人是你?」

  「你是原來就看出來了,還是現在才猜出來的?」方越霄好奇地問。

  梁微安沒有回答,心想:這家子的關係看來是差得夠徹底,連方越霖動過這麼大的手術居然都不知道。那個位置跟她這條疤痕的位置如此相近,他到底是動了什麼手術呢?

  方越霄也不在乎她有沒有回應,涼涼地瞟了伊莎貝一眼道:「我早說過,這種招數一點意思也沒用,又不是演狗血劇。」

  伊莎貝被氣得臉漲得通紅,卻是說不出一句反駁。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我跟方越霖長得這麼像,你跟小曦居然也這麼像。」方越霄盯著梁微安的臉說道,「你知道小曦吧?她是之之的媽媽。」

  梁微安只得點了點頭,就算她想裝不知道,伊莎貝恐怕也不會允許。

  「你說這個世界,兩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機率有多少?」他突然問。

  「百度吧。」梁微安很真心地提議道。

  「你果然很有趣。」方越霄又笑了,但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我這個人素來是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什麼奇蹟的,你應該沒有雙胞胎吧?」

  「據我所知是沒有,不過你若是不放心的話,可以去XX醫院求證一下,就是不知道二十多年的檔案現在還能不能找到……」

  「那你媽不會也像我媽一樣是雙胞胎吧?」方越霄又問,可是這一次自己回答了,「我想應該沒有,如果大明星林燕嬈有個雙胞胎姐妹的話,我想全國都會知道的。」

  「……」

  話都說到這份上,大概連伊莎貝也聽出方越霄想說什麼了,臉色一下子白得可怕。「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小曦她不過是一個……」

  「孤女?」方越霄很好心地替她接上,又很好心地分析說,「你別忘了她失憶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的家庭,朋友,如果她恢復了記憶,那她有可能是任何人,這個人當然也包括她!」這個最後的「她」指的當然是梁微安。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伊莎貝還在不敢相信地逕自低語著。

  方越霄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飛快的厭惡,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其實要證明她到底是不是小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想不到的人不過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逃避現實的伊莎貝此刻完全被方越霄牽著鼻子走,對方這麼一說,她就緊張地看了過去。

  方越霄道:「最可靠的證據當然就是方曦之,他是小曦的兒子,驗一下DNA自然就知道了。」

  他說著,似笑非笑的目光朝梁微安看了過去,好像在說,你要不要主動招認呢。

  但這時候,梁微安還很鎮定,畢竟驗DNA至少三個工作日,就算對方有錢打算要加急,這寄快遞還有檢驗都是時間……等結果出來,沒準親愛的表哥已經來了。

  她想得美,可是方越霄卻沒不打算成人之美,故意停頓之後,又悠悠地啟唇:「想要快一點,還有一個辦法,伊莎貝,我記得小曦的血型跟你一樣是孟買型血型對吧?」

  伊莎貝心想他明明再清楚不過,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一遍。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被他剛才那一嚇之後,這時是萬萬不敢得罪他,乖乖地點頭。

  而梁微安卻難掩震驚,孟買型血型,怎麼會?連全國都沒有幾例而已,更別說她們還湊巧地認識同一個人……難道……

  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梁微安終於維持不了鎮定,面色微微一變。

  方越霄很是滿意,還在那裡慢條斯理地說著:「梁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孟買型血型,這可是一種比RH血型還要稀有很多的血型,在我國有這種血型的人在全國所占的比率僅為十幾萬分之一,國內僅有約30例報導。你不會這麼巧也是這個血型吧?」

  梁微安沉默。

  「你不說沒關係,驗個血型很快的,只要跑一趟醫院或者血站,我想,不到一個小時就會有答案了。」方越霄道。

  ------題外話------

  結局寫不完,估計還要更幾次。手上還有點存稿,留著明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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