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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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按方才推測,妖書真來自宮內的話,那妖書上的內容是有的放矢。

  陸白忙把卷宗收回來,找到上面的妖書。

  這是最重要的罪證。

  妖書上從牽星術、星象和八卦上分析了洛王和康王的命格,稱康王才有天子命格。聖上寵愛也有這方面原因。這上面還提到聖上同康王在命格上有相同之處,同為帝胄的命格——

  陸白要看的當然不是這些。

  他把這書翻找出來,查到了上面同現在皇上有關的部分——他生在六月。

  這上面提到的有些含糊。

  南朝的百姓也多知道皇上生辰在六月。

  當年皇上出生的時候,太上皇讓滿朝文武帶百姓過了一個月的節來慶祝皇子的誕生,後來皇上在及冠時,也曾在整個六月與民同慶,因此許多人都知道皇上生辰在六月。

  但很少有人知道皇上生辰具體在六月的幾日。

  不過,這妖書上雖然提的含糊,但寫書的人可不含糊,顯然知道皇上生辰在幾日,若不然這命格什麼的,不就是在扯了麼。

  這妖書既然從宮裡流傳出來的,按真的來寫的,那麼這人用皇上生辰時用的也應當是真的。

  這麼說來,這人知道皇上的生辰。

  皇上作為九五至尊,在這個生辰八字真的可以測出命運和前途的社會,他的生日必然是保密的,陸白估計除非是內書堂里地位極高的人外,太監應是不知道皇上的生日。

  最清楚的莫過於太后和皇上了,但太后讓陸白查,皇上又不喜歡提這事兒,如此看來他們都不可能,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皇后。

  現在的皇上又不同於太上皇。

  太上皇是換了好幾個皇后才輪到顧清歡的姐姐當皇后的。

  現在的皇后則從始至終都是皇后。

  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正妻,在成親前是交換過生辰八字的,這麼說起來——

  陸白望著手上的妖書,這難道是皇后一手謀劃的?

  為什麼啊?

  陸白雖然曾猜測過是皇后一方從後宮傳出來的妖書,但當時也就猜猜而已,想不到真是皇后做的,她做這一切就為了讓皇上早日定下太子?

  但這也太捨近求遠了。

  皇后大可以求助顧家,由顧家在私下裡串聯,藉助皇上大病時的樣子,請求皇上早立太子。若這樣的話,陸白相信很多官員會站出來搖旗吶喊的吧。

  現在弄妖書這一出又是何必呢?

  關鍵這妖書還盡向著康王說話,雖然有捧殺的嫌疑,但萬一說到皇上心坎里去了呢。

  君不見,現在請求立康王為太子的人,都把妖書上的命格之論當理由了。

  陸白左思右想,著實想不明白皇后為什麼這麼做。

  他也決定把這事兒瞞下來。

  皇后和太后都姓顧,顧清歡也姓顧,這事兒還是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吧。

  「就是可惜了了這抽獎的機會。」陸白遺憾不已。

  這案子牽涉到皇后,這要是抽獎,至少抽一個大的。

  陸白還是讓人把妖書案的卷宗束之高閣了,他又翻開另一個卷宗——劉言案。

  這個劉言去年到京城找女兒,說皇上是他女兒劉翠蓮所生,然後被太后抱了去。因為他妖言惑眾,皇上讓人把他抓了起來,但也僅僅是抓了起來,現在傳言依舊在牢里有吃有喝的好好活著。

  太后讓陸白查的是劉言幕後的指使者,順便查一查劉翠蓮的死因。

  這個案子也挺棘手的。

  這劉言不會憑空冒出來,他冒出來以後,皇上又好吃好喝的供著,顯然知道了些什麼,若不然這劉言早拖出去咔嚓了。

  他取出太后留給他的腰牌,決定去兩廠好好轉一轉,把這位劉言找出來。

  陸白說罷就出了門。

  一個錦衣衛打傘過來為陸白遮雨,他身子卻淋濕了小半截。

  陸白擺手,「不用了,把傘給我吧,咱們南鎮撫司不興這一套。」

  他接過錦衣衛手裡的油紙傘,獨自出了南鎮撫司,順便攔了一輛馬車,還是那位專等著拉陸白,說陸白是好人的老大爺。

  陸白上了他的車,「大爺,你們竹影堂最近還好吧。」

  大爺手一僵,「咳咳,那什麼,還行,還行。」

  大爺一陣尷尬,趕車車進入了雨簾,一路上沒再多說一句話。

  外面細雨霏霏,卻絲毫不減行人的興致,一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士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坐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遊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一派熱鬧景象,渾不似在雨中。

  瞅著這一幅生動的江南百景圖,陸白讓大爺繞路去下天帝廟。在經過天帝廟的時候,陸白見昨兒喊冤的老婦人,現在手裡舉著人頭跪在天帝廟前紋絲不動,一臉堅毅。

  陸白放下車簾,催促馬車快行。

  東廠很快就到了。

  陸白在進東廠監獄參觀的時候,東廠的公公們百般阻撓,最後還是陸白取出了令牌,這才順當的走了進去。

  不過,剛進去還沒找到劉言,東廠廠公胖太監就來了。

  他對陸白是一臉的恨,但心裡更多的是忐忑,畢竟引陸白到劍閣這件事是他們起的頭,陸白須臾之間破見劍仙悟道石碑的故事還深深的震撼著他們。

  「陸大人,不知道什麼風把你吹到我們東廠來了。」胖太監敷衍的拱了拱手。

  「正義之風。」陸白不客氣的嘲諷道:「我聽說你這兒不正之風太大,所以過來幫你正一正。」

  胖太監當做沒聽見。

  陸白剛到京城時,胖太監曾嘲諷陸白,被陸白直接給揍了。現在陸白嘲諷他,他卻沒有那揍陸白的本事,只能忍氣吞聲,沉默是金。

  見他不說話了,陸白覺得挺沒意思的。

  這無論鬥嘴還是殺人,都得有對抗才有意思。

  「劉言呢,關在哪兒?」陸白問。

  胖太監一怔,「劉言?」

  接著他雙眼一眯,盯著陸白,「陸大人,你一個南鎮撫使指揮使,手未免太長了吧,都查到我東廠這兒了。」

  陸白讓他看下腰牌,「看清楚了,手太長的不是我,難道你是在說太后手太長?」

  陸白覺得回去可以告訴太后。

  「你——我什麼都沒說,還有,劉言也不在這兒。」胖太監語氣生硬的說。

  陸白收起腰牌,「聽你這意思,劉言在西廠了?」

  「我不知道。」胖太監撂下一句後死死地閉上了嘴。

  陸白恍然大悟,「哦,你說我猜對了,劉言真在西廠啊。」

  胖太監急忙補充道:「我說不知道,不!知!道!」

  陸白讓他不要強調,「我現在就聽你的,去西廠把劉言提出來問話。」

  接著,陸白身形一閃,出現一個分身留在原地,至於另一個分身,陸白招了招手,告訴他現在去西廠找劉言。

  「廠公,希望你說是真的,若是假的,見牌如見人,你敢欺瞞太后,雖不是欺君之罪,也足夠你喝一壺了。」分身向陸白找下手,直奔西廠而去。

  「回來!」

  在陸白分身將要拐彎時,胖太監不得不叫住了他。

  他目光剜了陸白一眼,「劉言在東廠。」

  陸白樂了,「你看你,早說呀,非得欺瞞太后一半了才說,你這不是自找麻煩麼。」

  「我可沒欺瞞太后。」胖太監廠公語氣生硬的說。

  他領著陸白往外走,等出了大牢,陸白才知道,這胖太監廠公還真麼欺瞞太后,劉言確實不在大牢。

  他在東廠的一處院子裡。

  院子藏在東廠的一處角落,院子由太監重重把守。

  胖廠公領著一群東廠的人,他們穿蓑衣戴斗笠,腰間挎著刀,在到了院子外以後,這些東廠的人散開,把院子團團圍了起來,然後胖廠公讓人把門打開,讓陸白進去。

  別看這外面戒備森嚴,等進去一看,陸白覺得這劉言囚徒生活真不錯。

  這院子有山有水,水裡還有錦鯉,陸白還看見一個丫鬟穿梭其間。

  等陸白穿過遊廊來到涼亭時,一個鄉下土財主模樣的人正坐在涼亭上,手裡握著一根釣竿,全部精神全在魚鉤處,等著錦鯉上鉤。

  陸白見狀拍了拍手,「這囚徒的生活不錯呀。」

  他回頭向胖廠公建議,「廠公,改天我若犯了事兒,你記得也給我安排這麼一個地方,這地方坐牢,真是他太舒適了。」

  釣魚的土財主回頭,一臉不高興的問胖廠公,「個佬倌是誰?」

  他說話帶有口音,聽起來像是姑蘇一帶的,陸白聽顧清歡說過這地方的話,挺好聽的,但一個大老爺們,尤其是一老大爺說起來,就不大中聽了吧。

  「在下陸白。」

  陸白走了過去,坐在涼亭中間的石凳上。

  現在天還在下雨,旁邊的青梅淋的晶瑩剔透,碧綠如洗,而那些錦鯉因為池塘小雨多的緣故,這會兒都冒出水面吐泡泡。

  就這,這老頭都沒釣上來一條魚。

  「管你陸白還是陸黑,你進來幹什麼,別打擾我的雅興。」劉言一臉的不耐煩。

  好像陸白不打擾他,他就能釣到魚似的。

  陸白瞥劉言一眼,迅速在他心中為這老頭畫了個自畫像。

  這老頭尖嘴猴腮,雙眼渾濁卻時不時冒出賊光,一看就是一個在鄉下時都不老實本分,整日廝混不著調,小時候是個小混混,老了以後是個老混混的人。

  「喲,你還知道雅興?」陸白手指虛空一指。

  嘩!

  池中魚伴著池塘里的水一起湧上來,在涼亭外面化作一道魚牆,魚在其間還可以自由的穿梭遊動,看起來十分之美麗。

  胖廠公心裡一驚,扭頭看了陸白一眼,目光里全是震撼。

  陸白現在實力深不可測,縱然是悟道石碑也不是對手,胖廠公在想以後看來得儘量穩著點兒陸白,不觸他的眉頭,儘量哄著點兒,讓他繼續呆在官位上,繼續秉公執法,用官場那一套來約束住他,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同指揮使蕭斬不約而同的決定採取同一個策略。

  劉言也被陸白唬住了。

  他燙手似的丟了魚竿,睜大了雙眼看著陸白,身子縮到了一角,「你,你想幹什麼,我,我告訴你,我是皇上的外公!」

  「放心吧,我不會把你怎麼樣,就是問你幾句話。」陸白擺了擺手。

  胖廠公忙在旁邊提了一句,「陸鎮撫使,這人你若問話,只可以在東廠,不能把他帶走,也不能帶出去,只能在這個院子中問話,還不能動用私刑。」

  他雖然打定主意不得罪陸白了,但這話是皇上吩咐下的,他不敢違逆。

  陸白揮手示意明白了。

  劉言一聽陸白不能對他動私刑,還不能把他帶走,一下子膽子壯起來,「你想問什麼,我告訴你,我是皇上的外公,你別耍什麼花招。」

  陸白輕笑一聲。

  他當然知道劉言是皇上的外公,就憑這住牢的待遇,不是外功就見鬼了。

  如此看來,皇上是篤信太后不是他生母了。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皇上的外公,那麼你覺得你女兒劉翠蓮是皇上的生母了?」陸白問。

  「那是自然,還有,請不要稱呼太后的名諱,這是大不敬,當心我治你的罪過!」劉言在說這話的時候很神氣,還用手指了指陸白。

  陸白笑了笑,「你如此篤定,證據何在?」

  「當然有證據!」劉言神氣的舉起大拇指,「你看這個——」

  他指了指他的大拇指。

  陸白掃了一眼,見他的大拇指天生少在一截,就是大拇指的直接處上面指節就是指甲蓋了,只有後一點點緩衝的地方,這導致他的大拇指幾乎同食指第三個指節下端持平。

  這大拇指可真夠短的。

  「這是我們的家族遺傳,你可以去看看皇上的,他的手指也是這樣。」劉言得意。

  陸白暗中記下來,反問一句,「你見過皇上?」

  劉言臉一僵,「沒,沒有。」

  「既如此,你又如何知道皇上大拇指同你一樣的?」陸白問。

  劉言瞥胖廠公一眼,「他,他們說皇上對比過了。」

  胖廠公也插嘴道:「的確,皇上的大拇指生來也短,這時親近的人都知道的。」

  陸白扭頭看他,「閉嘴,我問話的時候,你一邊兒呆著去!」

  「我——」

  胖廠公本想反駁,忽然想到了他的決定,於是把話吞進肚子裡,扭頭看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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