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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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日冉冉升起,驅走黑暗,迎來光明。

  氣溫逐漸炎熱。

  隨著早起鍛鍊的鎮民一聲慘叫,河邊人群洶湧,團團圍攏在一具屍體周遭。

  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嘶!福老大居然死了。」

  「死得太好了。」

  「可不是嘛,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乾的。這狗玩意,早該死了。」

  「小聲點,噥,馬爺那幫人來了。」

  「...」

  遠處,一幫黑衣壯漢浩浩蕩蕩地簇擁著一位打扮考究,鄉紳模樣,手裡盤著兩鐵球,一直轉個不停的老者走來。

  其人年齡約莫五十來歲,身子硬朗,步行有力,只是臉色陰沉,顯然心情極差。

  此人便是馬爺,本名馬田,家中排行老三。未發達時,別人都叫他馬老三。

  只是後來攀上濱海市內某個幫派的路子,在大慶末年,借著戰亂炮火,社會秩序失控的年代,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事。

  於是一下子發達起來,手底下養著一批打手,專門用來欺壓鎮民,為犯法勾當保駕護航。

  在活埋幾個不服軟的刺頭鎮民全家之後,萬門鎮的居民就沒人敢當著他面叫馬老三,都尊稱一聲馬爺。

  「馬爺。」

  「馬爺,早。」

  「馬爺,裡邊請。」

  「..」

  圍觀者臉色驚恐,如避蛇蠍一般,急忙讓開一條道,容馬爺等人過去。

  待這幫人來到屍體旁,這裡已有仵作在那勘察案發現場,周圍還站著幾個身背長槍的灰衣制服巡捕,以及一個穿著類似唐裝,頭髮梳得油亮,手上戴著翡翠扳指的肥胖中年男子。

  雖馬爺此時怒氣沖沖,但見到肥胖中年男子,還是勉強打起精神,客氣地拱了拱手,率先打招呼道:「鎮長。」

  「不知仵作查得怎麼樣了?」

  鎮長胖臉一笑,眼睛快眯成一條線,和氣道:「馬先生,這種小場面何必你親自來,一有消息,我立馬派人到你府上傳話。」

  可能從別人的角度來看,一鎮之父母官,掌管治下幾萬人乃至更多,現在的態度或許有些過於和善.....亦或是卑微,但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消息渠道可比鎮民靈通得多,當年馬爺攀上的幫派,人多錢多,實力非常雄厚,生意涉及極廣,並且還和國外大財團做大買賣,日進斗金根本不在話下,連市裡的多名議員都被其收買,肯為這個幫派說話站台。

  甚至同窗好友還簡單提過,背後隱約有更上面的大人物撐腰。

  若是和馬爺打好交道,到時候借著他這條線,和上面的達官貴人搭上邊,日後飛黃騰達,升官晉爵,豈不是易如反掌?

  什麼白的、黑的,只要能升官,都是對的!

  本著這想法的鎮長,心頭一片火熱,笑容愈發燦爛。

  「阿....鄭老頭,你給馬爺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鎮長打著官腔,朝在現場驗屍的一瘦弱老頭吆五喝六道。

  「是,鎮長。」

  鄭老頭仔細檢查完死者頭部,站起身,向鎮長和馬爺恭聲道:「據老夫觀察,死者是酒後遭兇手持鈍器從背後猛擊頭部所傷,頭骨破裂,傷重而亡。具體斃命時間,大致在亥時左右。」

  馬爺一聽,手中鐵球陡然一停,冷聲道:「那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此之前動手的。」

  「是可以這麼說。」鄭老頭點頭附和道。

  「身上的錢呢?」

  鎮長擺手讓鄭老頭退下,回道:「沒有,問過案發現場的目擊者。發現時,死者身上就沒有錢財。」

  聞言,馬爺雙眼微眯,腦海轉動,思考這兇手到底是圖財害命,還是為報復而來?

  阿福身為幫派中人,往常做事囂張跋扈,平日裡打打殺殺,難免與人結怨,被仇家找上門來,也是件正常事。

  但圖財......也說得過去,畢竟財帛動人心,說不準就有哪個愣頭青或是過路人,一時紅了眼就給做了。

  這二選一?

  亦或是皆有?

  思來想去,馬爺一時半會也猜不到兇手動機,不過這筆錢是無論如何都要追回來。這可事關自己競選議員的大事,那是要孝敬上面,打通門路的部分資金,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思及此,他手掌緩緩轉動鐵球,沉聲吩咐道:「阿威,你給我好好查查,昨晚阿福是到哪裡去,又幹了什麼,當時在場人都有誰。」

  「一個一個的問,一個一個的查,最重要是把兇手找出來,錢財追回來。」

  「媽的,在萬門鎮,竟然還有人敢動老子的人。查出兇手,老子要他死全家!!!」

  最後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氣勢洶洶。

  在場鎮民嚇得心頭髮寒,皆低下頭顱,不敢直視馬爺。雖說兇手不是他們,但聯想起之前那幾個被活埋全家的鎮民,早已嚇破了膽。他們知道馬爺肯定說到做到。

  「是,馬爺。」

  身後一高大壯實的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帶了幾個人便轉身離開辦事。

  而另一邊,身為政府公職人員的鎮長,本該護佑一方百姓,但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口口聲聲放出威脅、恐嚇的話語,並且還有實施犯罪的能力,可他依舊無動於衷,眼觀鼻鼻觀心。

  只是後來覺得這麼多人看著,有傷顏面,便重重的咳嗽幾聲,提醒對方注意言行,畢竟自己怎麼說也是一位官員,多少給點面子。

  「鎮長,這次政府可要為我做主,兇手一日不歸案,我馬某便一日睡不著覺。」馬爺轉頭向鎮長低沉道。

  鎮長熱情笑道:「應該的,應該的,政府就是要為百姓辦事的嘛。我等會會派出所有巡捕,全力配合馬先生一同抓捕兇犯。」

  馬爺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地拱了拱手,簡單道了句告辭。

  隨後一甩衣袖,帶著手下離去。

  鎮長目送這幫人走以後,才指揮人手處理現場。

  與之同時。

  河岸邊。

  停著一隻小船。

  林克正與父母道別。

  「孩子,到了濱海市,要好好聽大伯的話。出門在外與家裡不同,處處要勤快,大伯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大伯母人好,你待在那裡,為娘也放心,不會吃苦頭。不過終歸是別人家,做人和做事要有分寸。」

  鄭燕紅著眼,一邊小聲叮囑著,一邊掏出一隻荷包,取出一筆錢塞在林克手中,道:「娘給你點錢,在市里想吃什麼了就買,不要委屈了自己。還有,要好好交朋友,朋友之間不要太小氣,知道麼?」

  「到了那後,有空就跟家裡多寫寫信。要是錢不夠花,就告訴娘,娘托人帶給你。」

  「目前鋪子生意忙,爹娘脫不開身。要是閒下來,我們就到市里去看你。」

  「...」

  鄭燕一陣嘮叨,林克默然點頭。

  在旁的林友德撇過臉,望著清澈河水一言不發,只是厚實的肩膀看上去有些佝僂。

  昨夜,當林克回到家中時,父母二人一直點燈等著他,顯然是擔心壞了,怕他在外面出了什麼事。

  好在林克心理素質強,頭腦轉得快,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總算糊弄過去。

  不過當他們聽到孩子是去報復福老大時,這讓林友德和鄭燕是又氣又怕,好在最後沒碰到,只是在外兜了一大圈,這才安下心來。

  他們想想也對,知子莫如父母,自家孩子什麼樣,兩人最清楚。孩子可能只是一時氣急,估計跑出門沒多久,心中膽怯,便放棄了想法。

  畢竟還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一大早那傳得沸沸揚揚的殺人案,應該是與自家孩子無關。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林友德還是臨時決定把林克送進市里避避風頭,況且出去見見世面也是極好的。

  心裡頭這麼打算,兩夫妻說做就做,趕快整理衣物,聯繫到船夫後,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林老闆,走還是不走吶?」船夫催促道。

  「快了,快了。」

  林友德扭過頭,對著娘倆道:「好了,送孩子上船吧。說得那麼多,孩子也聽進去了。」

  鄭燕一臉的依依不捨,眼眶含淚,哽咽道:「我這不是捨不得孩子嘛。」

  「只是去濱海,又不是上戰場打仗。有什麼捨不得的?」林友德瞪著眼,懟了一句。

  林克出聲道:「爹,娘,我走了。你們在家要保重,別老拌嘴了。我在外頭,你們不必多擔心。」

  「因為我已經長大了嘛。」

  話完。

  林克笑了笑,背起包袱,幾步登上小船。

  隨著船夫竹杆一頂,船兒逐漸離岸,他與父母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林克揮了揮手。

  鄭燕同樣揮了揮手。

  林友德這個漢子,立在妻子旁,靜靜地站著。

  男人始終沉默。

  但那雙溫暖慈祥的目光卻是一直關注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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