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十二金釵和十二副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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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一章十二金釵和十二副釵

  次日,賈璉給京營放了假輪休,冒雪慰問了各處官兵,還抽空組織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打雪仗。

  只見校場上一千名光著膀子的精壯漢子分作兩隊,優勝者每人可獲得肉十斤,酒十斤,失敗者就要在一邊侍候他們吃喝。

  於是兩邊一下子打出了真火,根本不是打雪仗,完全是上陣殺敵的做法。

  直打了兩個時辰,校場上一片狼藉,還能能站著的不到一百人,賈璉甚為滿意,宣布在場的一律肉十斤,酒十斤,優勝者每人加賞銀十兩。

  場中頓時歡聲雷動。

  直到過了申時,賈璉才返回神京。

  且說賈璉進了園子,先回了棲鳳堂,出了幾個看家的小丫頭,都不見人。

  他又去了集虛齋,也沒人。

  「這就奇怪了.久!」賈璉踩著一尺多深的雪,敲開了蘅蕪苑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婆子。

  賈璉問:「王妃他們去哪兒了?」

  那婆子忙回道:「聽說今兒午後二奶奶和王妃他們都去了蘆雪庵看雪。」

  蘆雪庵?

  賈璉轉身就去了蘆雪庵。

  原來這蘆雪庵蓋在傍山臨水河灘之上,一帶幾間,茅檐土壁,槿籬竹牖,推窗便可垂釣,四面都是蘆葦掩覆,一條去徑逶迤穿蘆度葦過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橋了。

  等他走近了,眾丫鬟婆子見賈璉也沒披蓑戴笠,就這麼冒雪走來了,吃了一驚,「二爺,快進去,裡面暖和。」

  賈璉上了台階,在廊下跺腳將身上的雪抖落了,才推門進去。

  迎面就是一陣香風暖意,還有姑娘們的歡聲笑語。

  賈璉徑直走進去,裡邊擺了兩個小桌兒各種精緻果子。還有一個火爐,中間吊著塊生肉,幾個人圍著一起,鐵叉、鐵網齊備。

  湘雲還拿著一把刀,大嚷著:「誰還要的,我給你們割!

  賈璉帶進來一股冷風,笑著應道:「雲妹妹給我一塊大的!

  眾人這才看到賈璉。

  只見他武裝貫帶,笠盔札甲,護臂雁翎應俱全,盔上簪纓已經凍結,身後披風滿是雪花。

  鳳姐忙上前來,「你怎麼回來的?」

  賈璉擺擺手,「身上都是雪水,小心碰著冷。」

  這一屋子姑娘丫頭從來只見到過溫文爾雅的賈璉,今兒頭一次看到賈璉一身甲冑都好奇的圍上來。

  賈璉在火爐上烤了一陣,冰冷幾乎麻木了的手方才有了些感覺。

  「剛才回了棲鳳堂,居然人影兒也沒一個。我就猜著你們一定聚一起熱鬧呢!果不其然!」

  賈璉身上的雪開始融化,繼而升騰出白色蒸汽。

  鳳姐已經叫平兒回去拿衣裳鞋襪,又勸賈璉:「先把鐵甲脫了吧!這兒都是自家姊妹,凍著不好。

  黛玉等都掩嘴而笑。

  於是寶釵她們就要上來幫他,賈璉忙阻止了,「盔甲上有水,又冷又重。我自己來好了。

  說著拿下笠盔,放在旁邊几上,解下腰刀,方才解了絲絛,將八十多斤重的札甲脫掉,裡面是沁濕了的白色中衣。

  寶釵端來熱水,賈璉把手放進水中,笑道:「這會子心也暖了。」

  不一會兒,平兒拿了衣裳,七八個丫頭簇擁著賈璉去旁邊房間裡換衣,穿了棉袍皮靴,「感覺我又活過來了。」

  等再出來的時候,賈璉又是往日那個翩翩佳公子模樣。

  他走到火爐前面,「雲妹妹,我要的肉烤好了沒有?」

  湘雲剛和寶琴說話兒,冷不丁聽得,才想起火上烤著肉,急急拿起鐵叉,吹了兩下。

  好好一塊兒肉,邊上已經烤糊了。

  湘雲不好意思的說:「哥哥,再給你烤就是了。」

  「不用這麼麻煩。」賈璉接過來,「這活計還是交給我來。還記得以前在那邊府里烤肉?咦?你們烤肉調料也沒有的?看著精精緻致,詩詞書畫無所不能,就是懟吃的不在行!今兒有我在,算你們有口福了!」讓婆子取了各色調料蘸醬工具,將肉割成小塊兒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探春先湊過來,「哥哥,也給我烤一串兒!」

  賈璉笑道:「大家都有,只是事先說明了,一串兒肉一首詩。當然,你們鳳姐姐除外,她還要幫我呢!」

  鳳姐見如此有趣,樂得頑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鐲子,挽起袖子,「你們只管作詩,烤糊了可不怪我!」

  一邊探春湘雲與李紈等已議定了題韻。

  這時黛玉走過來,拿起刀,朝那塊肉比劃了很久,卻下不了決心。

  鳳姐取笑道:「這塊肉要是會說話,一準兒告訴你,快來割這兒,這兒的肉最嫩好消化。」

  黛玉紅了臉,用刀指著肉,眨著眼睛問「鳳姐姐,是這兒嗎?」

  賈璉接過刀,「你鳳姐姐哪裡認識,鹿的脊骨肉,還有腹背和大腿肉最嫩。」

  說著割了一塊,「我給你少烤一點,嘗嘗就行了

  黛玉點點頭,見鳳姐看著她笑,羞的忙走開了。

  一會兒,姑娘們一齊去了地炕屋內,杯盤果菜俱已擺齊,牆上已貼出詩題、韻腳格式來。

  聽得她們說笑,鳳姐忍不住埋怨道:「堂堂武王,給丫頭們烤肉,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了去。」

  賈璉讓她不說話,「聽她們在裡頭說要即景聯句呢!我若不攬了這樁差事,估計她們都要我挑梁,搜腸刮肚的,要是對的不好,讓她們取笑,豈不是一生英明賦於流水?」

  鳳姐失笑道:「虧你還這麼想!」她撿起十來串放了一碟,「她們都指著你說笑逗樂你卻躲著!」

  說著自己端了進去。

  賈璉烤了一串,便不再烤,自坐在邊上的矮桌旁,一面揀果子吃,一面吃肉。

  平兒這些丫頭不作詩,倒圍著賈璉捏肩捶背斟酒倒茶。

  賈璉看了周圍侍候的,自己屋裡九個丫頭,再加上茜雪,寶珠瑞珠,恰好也是十二個,不禁得意道:「今兒果然是個好日子裡頭十二金釵,這兒也十二金釵。當浮一大白!」

  平兒道:「二爺,咱們可不能和姑娘們比。」

  素兒湊趣道:「頂多算銀釵,你瞧咱們頭上戴的不都是銀子做的?」

  玉釧兒剝了花生仁,給他餵在口裡,要不二爺賞咱們一隻金釵戴戴嘛!

  平兒忙斥責道:「這也是胡說的?讓人說沒規矩。」

  玉釧兒才知道失言了,低著頭剝花生。

  一時無話。於是旁邊晴雯給賈璉手中的玉杯斟滿了,笑道:「二爺,明明咱們這兒才十一個,香菱混裡面作詩去了。

  賈璉仰頭喝了,「香菱就只這個愛好,喜歡就行,比如晴雯,你喜歡二爺,二爺還不是讓你喜歡?」

  「哎呀!」晴雯羞得滿臉通紅,搶過杯子又給斟滿,生生灌了賈璉一杯,啐道:「就喜歡二爺了,咱們這兒那個不是這樣?怎麼只說我?」

  平兒笑罵:「晴雯你也胡鬧。」

  雪雁卻在一邊點著數兒,總覺得不對:「二爺,咱們這兒姑娘奶奶不算,丫頭可不止十二個呢!裡頭屋裡素雲、紫鵑、鶯兒、司琪她們,加起來只怕還有十二個。」

  金釧兒上前擰了她的耳朵,「你不知道二爺說的是咱們屋裡的嗎?

  雪雁霎時臉紅。

  賈璉從玉釧兒手裡拿過兩顆花生仁吃了「那也無妨,咱們分個正冊,副冊,又副冊,又又副冊,一概算進去的都有。」

  晴雯好奇的問,「二爺,那咱們在哪個冊上?

  賈璉正要給她們大談紅樓里的正副冊,鳳姐笑著出來,把賈璉的酒喝了「二爺你也進去瞧瞧,玉兒、雲兒,還有寶琴三個對搶,也都不顧是作詩還是說笑,竟是搶命呢。大嫂子這會兒忘了調教,和她們鬧成一團,不管不顧的。」

  賈璉抓著她的手:「她們鬧她們的,咱們說說話兒。」

  鳳姐便挨著坐下,「都是你縱容的,一個個哪裡有大家閨秀的模樣?」

  賈璉笑道:「我覺得這樣挺好,她們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本該喜笑隨心。要是天天讓她們做針黹,背女則,好好兒的女孩兒還不給教壞了?」

  鳳姐啐道:「偏只你這麼說,我父親在的時候,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也沒教我們讀書寫字。怎麼我就沒被教壞?」

  賈璉輕咳一聲,臉上顯出古怪,「我怎麼記得當你你給我做過一雙鞋……」

  話還沒完,鳳姐臉色就變了,「二爺,你還記著這件事兒呢?」伸手就往賈璉腰間擰去。

  賈連誇張的做出痛苦的樣子,鳳姐忙鬆了手,「二爺,很疼嗎?

  賈璉展顏笑道:「騙你的呢!」

  鳳姐嬌嗔道:「你如今也用不著我給你做,這麼多丫頭,還有這麼多妹妹,只怕-輩子也有穿不完的。」

  賈璉輕輕摟著她,「可是我穿的最舒心的就是那雙野鴨子鞋。」

  「你還說!」鳳姐捂著賈璉的嘴,難得如小女兒般的嬌羞。

  賈璉看的鳳姐兩頰緋紅,旁邊的丫頭都掩著嘴笑。

  鳳姐起身指著她們笑罵:「你們這些小蹄子,還敢笑我?仔細著!」

  只見寶釵和湘雲聯袂出來,左右挽著賈璉:「璉二哥,我們受眾人差遣,特地請你進去。」說著不由分說拉進去。

  黛玉在炕上坐起來,「方才大家聯句不夠,都不肯饒過哥哥。是以商量了,務要哥哥做一首結尾才行。」

  探春聽了,便拿了一支銅火箸擊著手爐笑道:「我擊鼓了,若鼓絕不成,又要罰。」

  賈璉笑道:「我已有了。」

  黛玉提起筆來,說道:「你念,我寫。」

  眾人聽他念道:「為惜霜紅昨日凋,續香補艷倩新條。一枝迎雪元多麗,何事王維更畫蕉。」

  黛玉寫了,搖頭笑道:「只是平平。還不如琴妹妹的『閒庭曲檻無餘雪,流水空山有落霞』之句。姐妹們,你們說該怎麼罰哥哥?」

  於是有人說自罰三杯的,有人說再做一首的,妙玉卻道:「我見前邊坡上有棵紅梅想要折一枝來插瓶。如今罰哥哥去取一枝來。」眾人都道這罰的又雅又有趣。

  賈璉十分樂意。黛玉說道:「外頭冷得很,你且拿著這個去。」早將自己的手籠遞給賈璉。

  賈璉收了套上,又帶了斗笠蓑衣。

  哪知湘雲和寶琴也要跟著,央求道:「哥哥,我也要一枝。」賈璉不肯她們去,「我多給你折一枝就是了。」

  寶琴笑道:「我要那種鮮艷有趣的,二哥哥便讓我們自己去吧!」

  鳳姐道:「你就讓她們去,昨兒就嚷著踩雪,折花倒是其次了。」

  三人冒雪上了斜坡。

  坡上原有石階,被大雪覆蓋。賈璉踩在雪上都有些站不穩,便拉著她兩,「千萬小心,要是滑下去,另一邊就是湖裡了。」

  湘雲笑道:「不會的,今兒出來我們就踩著玩兒的.....話音未落,腳下就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賈璉急忙摟過她的腰,好不容易才站穩了。

  寶琴打趣道:「要是一直滑下去,那才好玩兒呢!」

  三人走到紅梅下,賈璉折了一枝曲折多叉的,寶琴則繞著梅花看了一圈,墊著腳想折上面的一隻有幾個花骨朵的。

  賈璉走過去替她折了,「琴妹妹,你牽著雲兒,咱們回去吧!」

  一手拿著梅花,一手牽著她。

  寶琴起先不讓他牽,可走了兩步實在一步一滑,只好讓他牽著,繼而緊緊的抓著他。

  這樣三人慢慢的下了石階,剛到半路,湘雲腳底一滑,摔倒了,連帶著寶琴和賈璉一起摔倒,都從坡上滑下來。

  賈璉一隻手舉著紅梅,竟沒有損傷到。

  他站起來,扶起湘雲寶琴,「你們沒事兒吧?」

  湘雲笑道:「真好玩兒,咱們再來一次吧?」寶琴竟然附和,轉身又要上去。

  賈璉忙一把拽著寶琴,「滑雪可不是這麼滑的,何況這兒不是合適的地兒。」

  寶琴湘雲才戀戀不捨的跟著回來。

  賈璉舉著一大枝梅花,上了台階。

  妙玉忙接了,取過剪子修剪了,插進美人聳肩瓶中,供人觀賞。

  鳳姐可卿在廊下給賈璉撣了身上的雪,「進去暖一暖。,

  賈璉忽然記起黛玉給的手籠掉了,就要出去找。

  後面湘雲笑道:「哥哥,你看我撿到了什麼?等會兒告訴林姐姐,說你丟了她的東西。」拿著手-籠過來。

  賈璉拿了籠上,「你不說,她又不知道。」

  這會兒黛玉正站在門口,聞言啐道:「丟了也不值什麼,還想騙我?給你!」剛倒的一盞熱酒。

  賈璉就她手上喝了,「門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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