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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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仲舒走後,吾丘壽王親自為張然三人安排了住處,隨後又吩咐董府的僕人,為張然等人準備浴桶以及新的衣衫,讓三人沐浴更衣,洗去風塵。

  等到張然美美的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了董府準備的曲裾深衣之後,吾丘壽王又急急忙忙的登門,對張然道:「然哥兒,恩師走之前讓我告訴你,這次天子很可能會召見你,讓你安心在府里等待,並做好準備。」

  「呃…」張然聞言,不禁有些遲疑道:「子贛兄,董公真是這麼說的麼?天子會召見我?」

  吾丘壽王微笑著,點頭回答道:「嗯,這是恩師親口所言!另外,恩師還吩咐我,讓我傳授你一些面聖需要的注意的禮儀方面的東西,想來不會有假的!」

  聽到吾丘壽王這麼一說,張然頓時明白了他為何這麼急匆匆的跑過來了,原來是擔心張然這個白身不懂禮儀,面見君王時可能會君前失儀呀!

  「看來之前估計錯了呀,這還真的有可能見到天子啊!」

  對於董仲舒的安排,張然並沒有任何異議,正好他也非常缺乏相關的知識,於是便欣然對吾丘壽王稽首道:「那就勞煩子贛兄了!」

  「分內之事,然哥兒必須多禮!」

  吾丘壽王同樣還了一禮,然後對張然道:「事不宜遲,然哥兒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請~」

  張然將吾丘壽王引到一旁的蒲蓆,兩人坐定之後,便由吾丘壽王為張然講述一些宮廷禮儀以及面見君王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

  一番交談之後,張然獲益良多,不但從吾丘壽王那裡學到了漢代的宮廷禮儀,還從對方口中了解的不少長安城的奇聞異事。

  更重要的是,張然這次還從吾丘壽王這裡,得知了董仲舒以及吾丘壽王兩人的一些近況。

  先說面前這位吾丘壽王,其年少之時,就因善於下棋而名動長安,後才名被天子得知,便召為待詔,隨侍天子左右,甚為天子喜愛。

  其後,天子為了培養吾丘壽王,便令跟董仲舒學習春秋之意,這才成為了董仲舒的弟子。在拜師之後的學習期間,吾丘壽王聰敏好學,也很得董仲舒喜愛。

  再加上其本人才華橫溢,非常擅長做賦,很快被天子任為侍中中郎,成為天子近臣,堪稱前途無量。

  但不久之前,吾丘壽王因坐法(犯法)而被天子免去侍中職務,同時逐趕出未央宮,從此失去了聖眷…至於吾丘壽王犯了啥法,對面沒說,張然也沒敢問。

  下面再來說說董仲舒,這位董公雖然是公羊學派的領袖級人物,但大半輩子卻也沒能做成啥大官,除了五經博士這個負責為天子講學的閒職之外,最大的官不過元光元年被任命的江都易王劉非的國相。

  諸侯王的國相,雖為兩千石的官員,但其實在當下主流的觀念看來,這並不是啥好職位,因為漢庭有個潛規則,那就是一旦當著諸侯王的國相,就再也不可能成為丞相,御史大夫,太尉,這種三公級官員了。

  而且,國相雖然分管「一國」,但頭上還有一個位高權重的諸侯王,論實權比之同為兩千石的郡守可差遠了。

  是以,當初賈誼被遷為長沙王相是,認為這是受到了周勃,灌嬰排擠,整日鬱鬱寡歡,沒幾年便憂憤而死,時年僅33歲,堪稱英年早逝。

  更何況,董仲舒這個江都易王的國相僅僅幹了五年就被廢去了,其後更是一路被貶,堪稱悽慘。

  元光五年時,董仲舒上書天子劉徹,力主發兵出擊匈奴,安定邊陲,解除大漢來自北方的威脅。

  董仲舒的建議本來是好的,也很符合當時天子劉徹的心意。但偏偏天子劉徹的兄長,江都易王劉非也跟著橫插一腳,上書天子劉徹,建議出擊匈奴。

  地方諸侯王插手朝堂事務本就非常容易引起朝野上下的忌憚,更何況江都易王劉非還是天子劉徹的兄長,這下等於是直接捅了馬蜂窩,惹惱了天子劉徹。

  於是董仲舒很快被廢為中大夫,召回長安問罪,而同時,僅隔不到一年,曾經跟著漢景帝平定七國之亂,作戰勇猛,年僅41歲的江都易王劉非,便因病亡故了。

  董仲舒獲罪後,暫時賦閒在家時也沒閒著,當時遼東地方的漢祖廟和漢高祖陵園中的便殿先後失火,董仲舒就這兩事寫了一篇《災異之記》,他精通陰陽五行災異,倡言「天人感應」,企圖借災異之事,限制皇權,將皇權關進籠子。但還沒等他書稿寫完,其朋主父偃就登門拜訪。主父偃看見這篇文章後大驚失色,連忙將它偷了出來,上奏天子。

  天子劉徹一眼便看穿了董仲舒的把戲,於是特意召集了一些大臣就此事進行公開討論,並詢問大臣意見。

  董仲舒的愛徒呂步舒不知道這是他老師的文稿,「以為大愚(愚蠢至極)」,建議處死寫書稿的人…

  天子劉徹狠狠的戲耍了一番董仲舒,出了一口惡氣之後,也並沒殺他,而是又把他貶為太中大夫,令其在家反省。

  其後很長一段時間內,董仲舒一直為天子所厭,再也不敢說什麼災異之事了,只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教導學生。

  不過,好在董仲舒的五經博士之職是孝景帝任命的,天子並未直接剝奪,總算是給他保留了最後一點顏面。

  而恰巧吾丘壽王也在董仲舒被罷免期間犯了事,被趕出未央宮,於是同為趙人,又同時失意的師徒二人便抱團取暖,關係更加親近了起來…

  聽到這裡,張然總算醒悟過來,同時也知曉了,為啥這倆貨不惜冒著冬日寒風,那麼大老遠跑去張里那種偏僻的小山村來拜訪他這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

  也明白了,為啥這倆人聽到張然手中握有宿麥種植之法後,對他拜了又拜,禮遇至斯的緣故了。

  敢情是這倆貨,從他這裡看到了復起的希望,看到了重新回歸仕途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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