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麼說，你已經決定參加今年的童子試了？」
看著似乎有些不高興的陸監生，蘇子辰故意用不甘心的語氣回答道：「先生知道的，今年的八旗官學，學生一再失之交臂了，對此，學生很不服氣，所以想通過童子試來證明遲遲入不了官學，並非是學生不是讀書料子。」
「少年郎有銳氣是好的，但是憑你的家世，何必這麼急切。」話雖如此，但陸監生最終還是同意蘇子辰去試一試。「不過你既然已經把四書五經都讀的爛熟了，倒是可以往童子試的考場上走一遭，只是老師這邊有一句話贈你。」
蘇子辰恭恭敬敬的應道：「請老師示下。」
「俗話說，敗不餒勝不驕，你而今只有十三歲，即便一場不第，來年後年總是能過的。」陸監生提筆在條幅上寫了六個字，隨後擱下筆指著這六個字語重心長的對蘇子辰言道。「老師觀你頗有百折不撓的毅力，然而後三字你且要牢記在心頭，萬一這一場連過三關，十三歲的秀才雖說不是百中無一，但也夠出類拔萃的了，萬不可因此而驕傲了，覺得來年鄉試、後年會試，登第易如反掌。」
蘇子辰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師說的是，學生明白了，即便今年能僥倖考中茂才，明年學生也絕不下場鄉試，總歸得把基礎再夯實些才好。」
「這只是一方面的事，另外，今後三年，你的功課里要加上靜心養氣一項，免得日後稍有挫折，便一蹶不振。」陸監生擺了擺手。「今天的課就到此吧，接下來的幾日你也暫時不用來了，等過了縣試後再來補一場如何過府試的課······」
明清兩代，童子試分為縣試、府試和院試三場，其中作為第一場的縣試通常在二月份舉行，京師順天府大興縣的縣試也不例外，最終考試時間定的是同治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不過早在一個月年的正月二十三日便由大興縣衙張榜公告了報名和考試時間。
於是乎，等到正式受理報名的時候，位於教忠坊的大興縣門外排起了長龍----儘管縣裡面給了足足五天的報名期限，但大部分的應試童子還是早早的親來報名----蘇子辰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就來，而是聽取了親朋好友的建議，選擇第三天才去縣衙報名。
進入報名第三天，禮房處報名的人流明顯減少，等蘇子辰抵達時，前面只排了一個童生，所以很快就輪到他進禮房交納親供、互結和具結。
「葉赫那拉·蘇宬，原籍遼東遼陽州，國初遷京師正白旗，始祖諱納、十世祖諱克薩哈，克薩哈？蘇克薩哈？嘖嘖！」所謂親供就是個人簡歷，其中填寫的內容包括本人姓名、年歲、籍貫、體格以及容貌特徵， 同時親供中還要填寫始祖及歷代祖先的名諱並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歿履歷，另外過繼的人要寫本人親生父母三代的情況。「貴祖上倒是顯赫。」禮房的吏員顯然見多識廣，見慣了祖上顯貴子孫落魄，不得不走上科舉之路的下層旗人，甚至連來考試的覺羅都見過幾個，因此看到蘇宬親供上的始祖、二世祖名諱也不以為然。「先曾祖諱格、臨清鎮總兵加賜武顯將軍，先曾祖母誥賜夫人；先祖父諱訥、乍浦駐防左翼協領加賜武翼都尉，祖母誥授淑人？先父諱金一等侍衛、加賜武翼都尉，母誥贈淑人！」
等看到這，禮房裡負責的小吏已經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帶著蘇子辰的親供跑出去找領導匯報，過來差不多半個時辰，核對好所有細節的縣丞拐了進來，衝著蘇子辰一個千打到地上：「下官大興縣丞方豐山見過蘇佐領。」
蘇子辰急忙衝著可能是漢軍旗的縣丞大人回了一個禮：「方大人客氣了，這裡只有儒童蘇宬，沒有佐領蘇宬。」
方縣丞苦笑道：「大人這麼說也無不可，然，讓大人參加縣試，這不合規矩，畢竟大人日後是要挑侍衛的，再說了，讓大人過了縣試，只怕其他儒童要議論紛紛。」
蘇子辰臉色轉厲：「怎麼不合規矩，想當年和珅當侍衛前不也考了秀才嘛？再說了，現而今宗室里、覺羅里走科舉這條路的也不知凡凡，怎麼輪到我頭上就不合規矩了。」
方縣丞解釋道：「和珅當年怎麼個情況，下官不知道，但那些走科舉這條路的宗室都是些閒散宗室、覺羅們也沒有司職，可大人不一樣，大人可是正白旗滿洲第二參領第二佐領，是有世職在身上的，不可同日而語。」
蘇子辰卻針鋒相對道：「世職又怎麼樣，這個世管佐領除了白拿一份錢糧外，和閒散宗室的處境又有什麼兩樣，還能真管本管的旗務不成，如此，又怎麼不能走科舉這條路了。」
方縣丞發現蘇子辰年紀雖小，但卻不是好糊弄的，所以無法以是似而非的理由打發走蘇宬的他只得低聲哀求道：「請大人體量下官等難做！」
「前世不修知縣附廓，惡貫滿盈附廓京師，六品知縣、七品縣丞，全天下也就那麼四五個，難不成是讓你們來吃閒飯的。」蘇子辰才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為難的。「你們要麼替我登記了，要麼就請旨吧，只要旨意上不准我參加科舉，我這邊二話沒有。」
為了確認蘇子辰能不能參加縣試而請旨？別逗了，別說大興縣了，就是換成大興縣的上司順天府也輕易不敢拿這等小事去驚擾聖聽，因此大興知縣真的聽蘇子辰的意見把事情捅到最高層的話，挨板子的絕不會是十三歲的孩子。
方縣丞摸了摸頭上的汗，好半天后，心一橫，衝著蘇子辰說道：「蘇大人，要不您請稍候片刻，容下官和堂尊再商議一下。」
蘇子辰笑了笑：「要是大興縣決定不了的話，你們可以問順天府嘛。」
問順天府也不成，官場中踢皮球可是一項傳統絕活，順天府才不會為大興縣背黑鍋呢。
所以，方縣丞愁眉苦臉的走出禮房的門，又過了好半天，才迴轉過來，衝著蘇子辰報告道：「蘇大人，您一定要參加縣試也不是不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面，縣試並不包過。」
蘇子辰淡淡一笑：「這是自然，真要是為了求取功名，我何必來受這遭罪······」
PS：前文補遺，封建時代命婦其實也有俸祿，三品淑人年俸130兩另俸米130斛，但無養廉銀，所以蘇家的年收入不計農莊租稅，僅俸祿部分就超過700兩白銀，按當時1英鎊兌換3.5兩白銀計算，約合200英鎊。
PS: 《清會典》中載，誥命針對官員本身的叫誥授；針對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妻時，存者叫誥封，歿者叫誥贈。
PS:早在康雍乾年間，各旗旗務已經收歸皇帝任命的各旗都統、副都統管理，連旗內的王爺貝勒也無權管理本旗事務，逞論世管佐領這一級了。
看著似乎有些不高興的陸監生，蘇子辰故意用不甘心的語氣回答道：「先生知道的，今年的八旗官學，學生一再失之交臂了，對此，學生很不服氣，所以想通過童子試來證明遲遲入不了官學，並非是學生不是讀書料子。」
「少年郎有銳氣是好的，但是憑你的家世，何必這麼急切。」話雖如此，但陸監生最終還是同意蘇子辰去試一試。「不過你既然已經把四書五經都讀的爛熟了，倒是可以往童子試的考場上走一遭，只是老師這邊有一句話贈你。」
蘇子辰恭恭敬敬的應道：「請老師示下。」
「俗話說，敗不餒勝不驕，你而今只有十三歲，即便一場不第，來年後年總是能過的。」陸監生提筆在條幅上寫了六個字，隨後擱下筆指著這六個字語重心長的對蘇子辰言道。「老師觀你頗有百折不撓的毅力，然而後三字你且要牢記在心頭，萬一這一場連過三關，十三歲的秀才雖說不是百中無一，但也夠出類拔萃的了，萬不可因此而驕傲了，覺得來年鄉試、後年會試，登第易如反掌。」
蘇子辰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師說的是，學生明白了，即便今年能僥倖考中茂才，明年學生也絕不下場鄉試，總歸得把基礎再夯實些才好。」
「這只是一方面的事，另外，今後三年，你的功課里要加上靜心養氣一項，免得日後稍有挫折，便一蹶不振。」陸監生擺了擺手。「今天的課就到此吧，接下來的幾日你也暫時不用來了，等過了縣試後再來補一場如何過府試的課······」
明清兩代，童子試分為縣試、府試和院試三場，其中作為第一場的縣試通常在二月份舉行，京師順天府大興縣的縣試也不例外，最終考試時間定的是同治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不過早在一個月年的正月二十三日便由大興縣衙張榜公告了報名和考試時間。
於是乎，等到正式受理報名的時候，位於教忠坊的大興縣門外排起了長龍----儘管縣裡面給了足足五天的報名期限，但大部分的應試童子還是早早的親來報名----蘇子辰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就來，而是聽取了親朋好友的建議，選擇第三天才去縣衙報名。
進入報名第三天，禮房處報名的人流明顯減少，等蘇子辰抵達時，前面只排了一個童生，所以很快就輪到他進禮房交納親供、互結和具結。
「葉赫那拉·蘇宬，原籍遼東遼陽州，國初遷京師正白旗，始祖諱納、十世祖諱克薩哈，克薩哈？蘇克薩哈？嘖嘖！」所謂親供就是個人簡歷，其中填寫的內容包括本人姓名、年歲、籍貫、體格以及容貌特徵， 同時親供中還要填寫始祖及歷代祖先的名諱並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歿履歷，另外過繼的人要寫本人親生父母三代的情況。「貴祖上倒是顯赫。」禮房的吏員顯然見多識廣，見慣了祖上顯貴子孫落魄，不得不走上科舉之路的下層旗人，甚至連來考試的覺羅都見過幾個，因此看到蘇宬親供上的始祖、二世祖名諱也不以為然。「先曾祖諱格、臨清鎮總兵加賜武顯將軍，先曾祖母誥賜夫人；先祖父諱訥、乍浦駐防左翼協領加賜武翼都尉，祖母誥授淑人？先父諱金一等侍衛、加賜武翼都尉，母誥贈淑人！」
等看到這，禮房裡負責的小吏已經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帶著蘇子辰的親供跑出去找領導匯報，過來差不多半個時辰，核對好所有細節的縣丞拐了進來，衝著蘇子辰一個千打到地上：「下官大興縣丞方豐山見過蘇佐領。」
蘇子辰急忙衝著可能是漢軍旗的縣丞大人回了一個禮：「方大人客氣了，這裡只有儒童蘇宬，沒有佐領蘇宬。」
方縣丞苦笑道：「大人這麼說也無不可，然，讓大人參加縣試，這不合規矩，畢竟大人日後是要挑侍衛的，再說了，讓大人過了縣試，只怕其他儒童要議論紛紛。」
蘇子辰臉色轉厲：「怎麼不合規矩，想當年和珅當侍衛前不也考了秀才嘛？再說了，現而今宗室里、覺羅里走科舉這條路的也不知凡凡，怎麼輪到我頭上就不合規矩了。」
方縣丞解釋道：「和珅當年怎麼個情況，下官不知道，但那些走科舉這條路的宗室都是些閒散宗室、覺羅們也沒有司職，可大人不一樣，大人可是正白旗滿洲第二參領第二佐領，是有世職在身上的，不可同日而語。」
蘇子辰卻針鋒相對道：「世職又怎麼樣，這個世管佐領除了白拿一份錢糧外，和閒散宗室的處境又有什麼兩樣，還能真管本管的旗務不成，如此，又怎麼不能走科舉這條路了。」
方縣丞發現蘇子辰年紀雖小，但卻不是好糊弄的，所以無法以是似而非的理由打發走蘇宬的他只得低聲哀求道：「請大人體量下官等難做！」
「前世不修知縣附廓，惡貫滿盈附廓京師，六品知縣、七品縣丞，全天下也就那麼四五個，難不成是讓你們來吃閒飯的。」蘇子辰才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為難的。「你們要麼替我登記了，要麼就請旨吧，只要旨意上不准我參加科舉，我這邊二話沒有。」
為了確認蘇子辰能不能參加縣試而請旨？別逗了，別說大興縣了，就是換成大興縣的上司順天府也輕易不敢拿這等小事去驚擾聖聽，因此大興知縣真的聽蘇子辰的意見把事情捅到最高層的話，挨板子的絕不會是十三歲的孩子。
方縣丞摸了摸頭上的汗，好半天后，心一橫，衝著蘇子辰說道：「蘇大人，要不您請稍候片刻，容下官和堂尊再商議一下。」
蘇子辰笑了笑：「要是大興縣決定不了的話，你們可以問順天府嘛。」
問順天府也不成，官場中踢皮球可是一項傳統絕活，順天府才不會為大興縣背黑鍋呢。
所以，方縣丞愁眉苦臉的走出禮房的門，又過了好半天，才迴轉過來，衝著蘇子辰報告道：「蘇大人，您一定要參加縣試也不是不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面，縣試並不包過。」
蘇子辰淡淡一笑：「這是自然，真要是為了求取功名，我何必來受這遭罪······」
PS：前文補遺，封建時代命婦其實也有俸祿，三品淑人年俸130兩另俸米130斛，但無養廉銀，所以蘇家的年收入不計農莊租稅，僅俸祿部分就超過700兩白銀，按當時1英鎊兌換3.5兩白銀計算，約合200英鎊。
PS: 《清會典》中載，誥命針對官員本身的叫誥授；針對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妻時，存者叫誥封，歿者叫誥贈。
PS:早在康雍乾年間，各旗旗務已經收歸皇帝任命的各旗都統、副都統管理，連旗內的王爺貝勒也無權管理本旗事務，逞論世管佐領這一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