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子辰回到蘇家，瓜爾佳氏、喜塔臘氏以降紛紛噓寒問暖不提，順天府學這邊，考試也接近了尾聲----清代規定，縣試每場必須當天就交卷，而且不給（不准用）蠟燭，於是乎趕在天色全黑之前所有考生都交了卷，不過對於充當考官的知縣來說，一天的任務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閱卷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早在康乾年間，清廷就規定本縣的學官不准負責縣試的出題和閱卷，只有知縣才允許負責這項任務，但由於清政府一直執行捐納制度，導致相當一部分知縣文化程度不高，連基本的出卷都無法做到，逞論更複雜的閱卷了，因此很多時候閱卷的任務就落到了知縣聘請的幕僚師爺的手中，也因此導致了各種行/賄/受/賄事件的發生。
不過大興是京縣，地處天子腳下，清政府就是再不要臉，也不可能安排捐納出身的知縣，所以蘇子辰這科的試題也好、閱卷也罷，都是正六品的知縣大人親力親為的。只是話又說回來，即便是知縣親力親為，他也需要人協助不是。
「二府，這科裡面有哪幾家是需要持重的？」京官難為，誰都得罪不起，因此即便是號稱最公正的縣試，也得來些微操作，好在正六品的大興知縣已經不是剛剛當官的愣頭青了，知道什麼事即便違心也得照舊例來辦。
「回堂尊的話，」方縣丞報了幾個座位號出來。「都是下面人仔細確認過的，不會錯。」
清代對科舉舞弊還是抓的比較嚴格的，再加上沒有哪一家能真正的肆無忌憚，因此所有這些要注意的考生號碼，家裡面都沒有人來刻意來打過招呼，但沒打招呼並不意味著大興縣就能對這些考試視若無睹了----這些考生真要是不學無術也就算了，要是還有點知識基礎、文章底子，你把人家黜落了，當面也許會說一句自家子弟學業不精什麼解嘲話，可接下來知縣的仕途還能想著往上走嗎？
「把這幾份卷子先抽出來。」進士出身的知縣咬牙切齒的衝著方縣丞訓到。「二府，別在裡面搞什麼虛頭，要是本官知道你在搗鬼，日後自有回報。」
方縣丞卻不亢不卑的回道：「大人直管放心，下官也是知道分寸的，如果真有什麼虛頭花頭，鐵定也有大人的一份在。」
知縣怒極而笑：「如此甚好，二府且先回去休息吧······」
方縣丞指了指試卷道：「那這卷子······」
知縣看也不看方縣丞，只是丟下一句：「既通文墨，斷不會出了五十名外。」
清代縣試按考試成績以五十名為限，第一到第五十名畫一個圈，圈內分內外兩層，外層三十名，內層二十名，亦有不分內外，列五十名為一大圈，其中居外層正中提高一字寫者，為第一名，然後逆時針排寫，出50名圈者為出圈或叫出號；第二圈排第五十一名至第一百名，只是第五十一名不再提高一字書寫；第三圈也是一樣；只是一般來說五十名內才大有希望通過縣試，所謂第二圈、第三圈只不過是告訴考生你在全縣儒童中的排位而已。
「大人慧眼如炬，下官自是放心的。」說完這句蘊意頗深的話，似笑非笑的方縣丞這才退了下去，只剩下空自懊惱的知縣一個人在官廳里閱卷······
兩天後，門房三貴從順天府學抄回來第一場的名次，蘇子辰仔細找了找，衝著聞訊而來的祖母瓜爾佳氏、母親喜塔臘氏匯報導：「考的不太好，只有第十名。」
聽蘇子辰說考的不太好，瓜爾佳氏和喜塔臘氏已經準備安慰蘇子辰了，結果冒出個第十名，瓜爾佳氏一聽就樂了：「成啊！我大孫子心氣還挺高的。」
蘇子辰衝著瓜爾佳氏恭敬的笑了笑，轉身向門房三貴問道：「第二場定在什麼時候？」
三貴答道：「回小主子的話，明天入場，時辰還是和第一場一樣。」
喜塔臘氏聽蘇子辰還要下場，便不解的問道：「不是說第一場過了，下面幾場就不用參加了嗎？怎麼還要去，這麼早起床，你小孩子家，身子骨吃的消嗎？」
蘇子辰解說道：「太太、額涅，雖說縣試接下來幾場其實可以不參加，但府試三場和院試兩場卻是一場也不能免的，所以現在就習慣起來，免得日後出岔子了。」
瓜爾佳氏看了媳婦一眼：「都說我大孫子少年老成，如今看來真是名不虛傳，也罷，反正日後也要一場場的應試過去，現在熟悉起來也省的日後忙中出錯。」
蘇子辰注意到喜塔臘氏有些不自在，暗自估摸可能是婆媳家有了小矛盾，於是便故意插科打諢道：「儘管第一場才得了第十，但孫子其實還有一搏的心思，真若僥倖得了本縣的案首，那府試、院試便是水到渠成了。」
喜塔臘氏聽罷噗嗤一笑：「成啊，宸兒有上進的心思聽好，不過不要故意逞強了，別忘了，你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民人試子，你可是葉赫那拉氏的世管佐領，祖宗尚過太祖爺的公主、更有嫁到宮中和王府的貴人，別養成鑽牛角尖的毛病。」
蘇子辰重重的點了點頭：「額涅放心，我只是盡力去做而已，成不成並不重要！」
蘇子辰這話其實也是在說自己的未來，為了這個國家民族少受些屈辱，他將盡力而為，但其中關隘重重，阻撓更是一個接著一個，他沒有信心走到最後，只能儘可能的付之努力而已，真要是改變不了時空軌距，也能落個心安理得······
閒話少說，接下來蘇子辰又連著參加了三場考試，其中第二場叫招覆，亦名初覆，考試內容為四書文一篇，性理論或孝經論一篇，並默寫一百個左右的「聖諭廣訓」、不得誤寫添改、一旦寫錯則前功盡棄；第三場稱再覆，試四書文或經文一篇，律賦一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默寫前場所默寫的「聖諭廣訓」開頭的二句話，同樣是不能有一點的錯處；第四場叫連覆，考核經文、詩賦、姘文各一篇。
因為之前在陸監生門下聽課時，相關培訓已經很紮實了，所以蘇子辰連過三場，並無疏漏，當然，每一場的排名都不是很高，基本上在第八到第二十之間，確保出線無虞，但想總成績加起來拿到縣案首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髮長案的那天，蘇子辰親自去看了，結果他只有總成績第五名，不過事後一想，這個結果很正常，真要是讓他得了縣案首，知縣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以此類推，但凡是達官貴人家來考試的，縣試能過，但成績是好不到哪去的。
當然，成績再一般也是過了縣試了，接下來就該準備四月頭上的順天府試了······
PS: 末場考完，即將自第一場起當取考生，全數拆開彌封，用姓名發案，稱之長案。
早在康乾年間，清廷就規定本縣的學官不准負責縣試的出題和閱卷，只有知縣才允許負責這項任務，但由於清政府一直執行捐納制度，導致相當一部分知縣文化程度不高，連基本的出卷都無法做到，逞論更複雜的閱卷了，因此很多時候閱卷的任務就落到了知縣聘請的幕僚師爺的手中，也因此導致了各種行/賄/受/賄事件的發生。
不過大興是京縣，地處天子腳下，清政府就是再不要臉，也不可能安排捐納出身的知縣，所以蘇子辰這科的試題也好、閱卷也罷，都是正六品的知縣大人親力親為的。只是話又說回來，即便是知縣親力親為，他也需要人協助不是。
「二府，這科裡面有哪幾家是需要持重的？」京官難為，誰都得罪不起，因此即便是號稱最公正的縣試，也得來些微操作，好在正六品的大興知縣已經不是剛剛當官的愣頭青了，知道什麼事即便違心也得照舊例來辦。
「回堂尊的話，」方縣丞報了幾個座位號出來。「都是下面人仔細確認過的，不會錯。」
清代對科舉舞弊還是抓的比較嚴格的，再加上沒有哪一家能真正的肆無忌憚，因此所有這些要注意的考生號碼，家裡面都沒有人來刻意來打過招呼，但沒打招呼並不意味著大興縣就能對這些考試視若無睹了----這些考生真要是不學無術也就算了，要是還有點知識基礎、文章底子，你把人家黜落了，當面也許會說一句自家子弟學業不精什麼解嘲話，可接下來知縣的仕途還能想著往上走嗎？
「把這幾份卷子先抽出來。」進士出身的知縣咬牙切齒的衝著方縣丞訓到。「二府，別在裡面搞什麼虛頭，要是本官知道你在搗鬼，日後自有回報。」
方縣丞卻不亢不卑的回道：「大人直管放心，下官也是知道分寸的，如果真有什麼虛頭花頭，鐵定也有大人的一份在。」
知縣怒極而笑：「如此甚好，二府且先回去休息吧······」
方縣丞指了指試卷道：「那這卷子······」
知縣看也不看方縣丞，只是丟下一句：「既通文墨，斷不會出了五十名外。」
清代縣試按考試成績以五十名為限，第一到第五十名畫一個圈，圈內分內外兩層，外層三十名，內層二十名，亦有不分內外，列五十名為一大圈，其中居外層正中提高一字寫者，為第一名，然後逆時針排寫，出50名圈者為出圈或叫出號；第二圈排第五十一名至第一百名，只是第五十一名不再提高一字書寫；第三圈也是一樣；只是一般來說五十名內才大有希望通過縣試，所謂第二圈、第三圈只不過是告訴考生你在全縣儒童中的排位而已。
「大人慧眼如炬，下官自是放心的。」說完這句蘊意頗深的話，似笑非笑的方縣丞這才退了下去，只剩下空自懊惱的知縣一個人在官廳里閱卷······
兩天後，門房三貴從順天府學抄回來第一場的名次，蘇子辰仔細找了找，衝著聞訊而來的祖母瓜爾佳氏、母親喜塔臘氏匯報導：「考的不太好，只有第十名。」
聽蘇子辰說考的不太好，瓜爾佳氏和喜塔臘氏已經準備安慰蘇子辰了，結果冒出個第十名，瓜爾佳氏一聽就樂了：「成啊！我大孫子心氣還挺高的。」
蘇子辰衝著瓜爾佳氏恭敬的笑了笑，轉身向門房三貴問道：「第二場定在什麼時候？」
三貴答道：「回小主子的話，明天入場，時辰還是和第一場一樣。」
喜塔臘氏聽蘇子辰還要下場，便不解的問道：「不是說第一場過了，下面幾場就不用參加了嗎？怎麼還要去，這麼早起床，你小孩子家，身子骨吃的消嗎？」
蘇子辰解說道：「太太、額涅，雖說縣試接下來幾場其實可以不參加，但府試三場和院試兩場卻是一場也不能免的，所以現在就習慣起來，免得日後出岔子了。」
瓜爾佳氏看了媳婦一眼：「都說我大孫子少年老成，如今看來真是名不虛傳，也罷，反正日後也要一場場的應試過去，現在熟悉起來也省的日後忙中出錯。」
蘇子辰注意到喜塔臘氏有些不自在，暗自估摸可能是婆媳家有了小矛盾，於是便故意插科打諢道：「儘管第一場才得了第十，但孫子其實還有一搏的心思，真若僥倖得了本縣的案首，那府試、院試便是水到渠成了。」
喜塔臘氏聽罷噗嗤一笑：「成啊，宸兒有上進的心思聽好，不過不要故意逞強了，別忘了，你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民人試子，你可是葉赫那拉氏的世管佐領，祖宗尚過太祖爺的公主、更有嫁到宮中和王府的貴人，別養成鑽牛角尖的毛病。」
蘇子辰重重的點了點頭：「額涅放心，我只是盡力去做而已，成不成並不重要！」
蘇子辰這話其實也是在說自己的未來，為了這個國家民族少受些屈辱，他將盡力而為，但其中關隘重重，阻撓更是一個接著一個，他沒有信心走到最後，只能儘可能的付之努力而已，真要是改變不了時空軌距，也能落個心安理得······
閒話少說，接下來蘇子辰又連著參加了三場考試，其中第二場叫招覆，亦名初覆，考試內容為四書文一篇，性理論或孝經論一篇，並默寫一百個左右的「聖諭廣訓」、不得誤寫添改、一旦寫錯則前功盡棄；第三場稱再覆，試四書文或經文一篇，律賦一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默寫前場所默寫的「聖諭廣訓」開頭的二句話，同樣是不能有一點的錯處；第四場叫連覆，考核經文、詩賦、姘文各一篇。
因為之前在陸監生門下聽課時，相關培訓已經很紮實了，所以蘇子辰連過三場，並無疏漏，當然，每一場的排名都不是很高，基本上在第八到第二十之間，確保出線無虞，但想總成績加起來拿到縣案首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髮長案的那天，蘇子辰親自去看了，結果他只有總成績第五名，不過事後一想，這個結果很正常，真要是讓他得了縣案首，知縣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以此類推，但凡是達官貴人家來考試的，縣試能過，但成績是好不到哪去的。
當然，成績再一般也是過了縣試了，接下來就該準備四月頭上的順天府試了······
PS: 末場考完，即將自第一場起當取考生，全數拆開彌封，用姓名發案，稱之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