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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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老前輩。」蘇子辰向恩銘打了個千,然後扭頭質問靄親道。「親三哥怎麼把老前輩給拖出來了,」 蘇子辰還準備會試之後再想辦法認識恩銘,結果沒想到,心切的靄親沒過兩天就把事情給辦妥了。「萬一耽擱了老前輩今科中式,你我都是罪人。」

  蘇子辰小和珅的外號,恩銘也聽說過,當初只覺得蘇子辰飛揚跋扈,但此時見蘇子辰以士人的口吻和自己說話,恩銘就知道蘇子辰並不想彰顯自己世管佐領的身份,於是恩銘對蘇子辰的觀感立馬好了許多的。

  於是恩銘先是回了個千,然後才笑著替靄親解說道:「蘇朋友說笑了,會試哪有必中的道理,與其憋屈在房裡繼續磨礪文章,倒不如出來走走,見見朋友,或許還有裨益。」

  恩銘這麼一說,蘇子辰就明白了,顯然自己還是還是把另一個時空的會考、高考和本時空的科舉考試混作一談了----在蘇子辰臆想中會試的意義分外重大,因此除了某些胸有成竹的,絕大部分的舉子到了北京,應該閉門苦讀來個臨陣磨槍,但事實上,科舉考試的難度並不是隨著童子試、鄉試、會試而線性增加的,基本上童子試過關最易、鄉試中舉最難,至於會試嘛,那是賭人品,並不代表得意之輩就一定比失意之徒的文化水平更高、制藝的寫作質量更佳,所以除了少部分較為自律的貢士進京後還能繼續用功外,那些更多的則把時間用在交際上,以便能在未來落第或中式之後能及時用上。

  「再說了,在下去年僥倖在直隸鄉試中式,自己有幾碗水自己是清楚的。」當然,恩銘的情況和一般性的貢士還有些不一樣,所以就聽恩銘繼續解釋道。「今年下場原本就不指望著能科場聯捷,僅是想經歷一番,也好為下一科做些準備。」

  「話雖這麼說,但萬一時運到了,老前輩今科就中了呢?」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見恩銘說話得體,蘇子辰也不吝表示自己對恩銘的好感······

  「好了,好了,一個叫對方老前輩,另一個回應時稱蘇朋友,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酸子在釀醋呢。」蘇子辰的話還沒說完,大大咧咧的靄親就迫不及待的插話進來。「依我看,還是用咱旗人的規矩,你就叫他宸大,你呢,就叫他銘二得了。」

  恩銘倒是有些躊躇,畢竟他跟本尊不熟,直接叫蘇子辰宸大,聽起來有些托大可。

  恩銘還在猶豫,倒是蘇子辰比較灑脫:「也成,我叫恩兄銘二哥吧」

  恩銘思前想後,還是矜持的一笑:「這有些不好吧,要不先敘一下輩分?」

  蘇子辰忙擺手道:「敘什麼輩分,是讓我叫你銘二叔好呢,還是讓你叫我宸大爺好呢?依我看,都不好,最好還是平輩而論,你看我和親三哥他們都是平輩而論,自己交自己的嘛!」

  恩銘這才被動的應道:「既然蘇朋友堅持,那就先這麼著吧。」

  兩人重新見過禮,等坐下了,恩銘這才向蘇子辰指出道:「宸、宸大,剛剛我注意到你似乎至今還沒有表字,這就有些不便了,還是早一點請長輩下賜一個吧。」

  蘇子辰悚然而驚,冠禮表字儒者所重,雖然一般來說旗人不行加冠禮,但有沒有表字一般來說是一個男子是否成年的標誌----本尊儘管只有十六歲,似乎還不符合成年的標準,但畢竟本尊已經有了秀才功名,併入了國子監,屬於走上社會了,沒有表字,讓旁人以小孩子對待,的的確確有些不合適了。

  不過陸監生為什麼也不提醒本尊呢?

  難道他也認為本尊是旗人,所以表字並不重要?

  還是說,陸監生一早就考慮讓本尊中舉後,由座師賜一個表字呢?

  思前想後,毫無頭緒的蘇子辰只好放棄探究這個問題,考慮起恩銘的提議來。

  請哪個長輩來給自己起一個表字呢?

  蘇子辰又一次感到了頭疼。

  算了,蘇子辰決定把問題推給喜塔臘氏和瓜爾佳氏,還是讓兩個長輩替自己排憂解難吧。

  一念及此,蘇子辰衝著恩銘謝道:「多謝銘二哥提點,我回去後這就請長輩賜字。」

  把表字的問題一筆帶過,蘇子辰衝著恩銘言道:「我去年原本也有下場參加順天鄉試的打算,但是家中所請的塾師以為文章還缺了琢磨,因此讓我進了國子監與各地賢者請益,不知道銘二哥對此可有教訓?」

  恩銘想了想回答道:「教訓不敢當,但互相切磋倒也無妨,不過馬上春闈了,一切還等春闈過後再說,不知道宸大你這邊等得等不得。」

  蘇子辰點了點:「那是自然,一切以春闈為重嘛!」

  蘇子辰好說話,對今科還是有一丁點幻想的恩銘鬆了口氣:「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到這恩銘想起靄親之前跟他交代的東西,於是開口道:「如果宸大不介意,屆時我再帶幾個落地的朋友過來,也都是旗人。」

  蘇子辰自然是歡迎的:「如此更好,但老實說旗人的制藝畢竟不如民人,就一如直隸的鄉試比不上兩江那邊一般無二,所以如果可能,還請銘二哥幫忙介紹幾個民人貢士。」

  恩銘卻搖了搖頭:「宸大,你沒經過鄉試,不知道內中詳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恩銘的指點下,蘇子辰這才知道,原來民人、旗人在鄉試和會試時看起來是坐在一起考試的,但閱卷時卻分為民人榜和旗人榜,各榜按參加考試的考生人數比例分配當年的舉人及進士名額,當然,會試之後還有殿試,但殿試成績好壞無非是區分名次而已,並不繼續黜落通過會試的中式者,因此蘇子辰要做的不是跟民人舉子一樣把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讓閱卷官擊節稱讚,而是要把文章寫穩當了,然後再有所闡發即可,切記不能寫冒了,那麼鄉試、會試反而過不去,倒是到了殿試時就無所謂了,寫得恣意飛揚,或許還能再現同治四年旗人崇綺一舉奪魁的百年奇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些春闈得中的旗人中少有軍機、大學士,甚至連封疆大吏也不多見,以至於和那些捐班出身的旗人官員相比並無額外的優勢呢,原來旗人參加科舉不單單是有民族加分那麼簡單,而是按比例錄取,每科都有一定的錄取數量。

  如此也解釋通了,為什麼旗人參加科舉的不多。

  因為旗人的科舉只是一個樣子貨,所以就連大多數的旗人並不願意走科舉之路----隨便選一條路都能通羅馬,又何必走羊腸小道呢?

  那麼自己的選擇徹底錯了嗎?

  蘇子辰沉思良久,才重新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是的,蘇子辰想通過科舉上位,並不是奢望一個進士頭銜能給自己帶來飛黃騰達的機會,而是科舉能最短時間讓他登上政治舞台,這麼說來,旗人能按比例在鄉試、會試中式,對蘇子辰來說就是個天大好消息,既然是好消息,又何必糾結科舉是不是能讓自己走得更遠呢?

  除了想通了自己的選擇沒錯,蘇子辰還搞明白了陸監生為什麼會反覆要求自己夯實基礎、為什麼會讓自己進國子監交朋友,也知道陸監生老是說自己文章寫作有問題的原因了,原來旗人、民人同考不同榜,更關鍵的是,旗人的文章一定要四平八穩,想標新立異和一鳴驚人是要自討苦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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