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恩銘介紹的這位良弼滿洲老姓富察氏，因此取諧音給自己起了個漢姓傅，後來就以傅良弼的名字留在了歷史上。此人跟清代旗人中唯一一位異姓王福康安是同族，不過福康安一支是京師鑲黃旗，而傅良弼一支是東北駐防鑲藍旗，彼此之間早就沒什麼親緣了，所以進京趕考是住在了外城琉璃廠的一家普通客棧里，並沒有去他那些或貴或貧的遠親家裡借宿打攪。
因為不熟悉，所以對傅良弼這種不認親的做法，蘇宬並沒有任何的評價，畢竟比起另一個時空里那些六親不認、連爹娘妻兒都不認得，傅良弼的所作所為根本算不上什麼出格的，更何況蘇子辰並不知道人家有沒有苦衷。
局是恩銘的東道，目的是給有心「向學」的蘇子辰介紹更多的文章朋友，不過蘇子辰在制藝上的水平還不足以與傅良弼進行平等的對話，所以說著說著就便成了傅良弼單方面向恩銘和蘇宬進行傳道受業解惑了。
「多謝夢臣兄指點迷津，」等傅良弼說完了一段，蘇子辰誠懇的道了聲謝，而後又貌似閒聊的隨口問道。「小弟打出生就沒離開過京城，萬卷書沒讀成這行萬里路也只能是臆想，聽說夢臣兄家裡是開原駐防，東北到底是怎麼個光景，能不能介紹一下。」
「東北啊！」傅良弼喝兩口茶，頗有感慨的回答道。「怎麼說呢，自是不能跟京師繁華景致相提並論，一句話荒涼的很呢。」說到這傅良弼詳細向蘇宬解說道。「首先說荒吧，奉天還好，到了吉林和黑龍江，一氣走個上百里的地，你都未必能看到一個人，到處都是野地，估摸著熊瞎子都比人要來的多啊。」
其實中國很早就開拓東北了，不說歷史上的高句麗、渤海國等異族政權和鮮卑、契丹、女真等北方少數民族建立王朝在東北的經營，就是漢族本身也自戰國末年不斷向東北遷移人口，等到後金建立前，東北已經有了十數萬戶上百萬的漢人了。
然而清太祖努爾哈赤反明之後，東北的人口就急劇減少，首先減少的是漢族移民，接下來隨著清軍入關，東北的旗人也大舉搬進了生活環境更好的關內，甚至為了拼湊征服中原的兵力，清廷還羅括生活在黑龍江、吉林等地的寧古塔人、布哈拉人，（滿洲西部的）古韃靼人和（東北深山老林的）魚皮韃靼人，東海費牙喀人，將這些新滿洲編戶抽丁投入與南明、順軍西軍的作戰，這就進一步減少了東北的人口總量。
東北人口南下入關，固然支持了清廷對中國的征服和統治，然而卻讓東來的俄羅斯侵略者趁虛而入，結果在康熙年間就丟了大片的東北領土，但清廷不思悔改，繼續設立柳條邊以達到阻止關內漢族移民進入東北的目的，於是在咸同年間又丟了黑龍江以北和烏蘇里江以東的濱海地區，更進一步增加了俄羅斯這個北方惡鄰得隴望蜀的野心。
不過即便是柳條邊也阻擋不住關內失地的漢族百姓的求生欲望，所以，隨著清廷統治力的下降，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直隸、山東、山西的漢族百姓進入東北拓殖墾荒，時至同光年間，所謂的封禁已經形同虛設，至少位於東北南部的奉天地方已經有了足夠的民戶，當然，更北方的黑龍江和吉林就沒那麼多人了，依舊是一片原始蠻荒的狀態。
由於封禁是清廷的國策，身為旗人的傅良弼自是不好多說什麼，一筆帶過後，又說了下去：「涼，就是冷，東北的冬天可是冷到家了，滴水成冰可不是傳說，的的確確是眼前可見的事實，一不小心凍掉耳朵、手指、腳趾的更是數不勝數。」
說完東北差的一面，傅良弼又接著說了東北好的一面：「不過東北寶貝也多，人參、鹿茸、貂皮、熊膽、虎鞭，還有東珠和海東青，哪個不是京城裡重金相求的好東西，大木、稻米更是皇貢；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雖然地里一年只能出一季產出，但耐不住地肥的都能掐出油來，這一季的產出不比關內兩季出的少了，甚至黑龍江和吉林那邊還有狍子不怕人、打魚用木棒的故事，真要好好經營，又是一個天府之國啊。」
面對清廷的禁令，傅良弼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明自己的態度，但還是不小心露出了一絲馬腳，對此蘇宬連連點頭。沒錯，東北是個好地方，但東北更是一個致命的誘餌，以至於日俄兩國日後會為了鯨吞東北而手段全出。
現而今的大清國畏洋如虎，要是哪個官有先知先覺，能知道東北將淪為日俄窺視、涉足之地，非得搶先一步腳底溜油不可，但對於有志於改天換日重塑乾坤的蘇宬蘇子辰來說就是建功立業之所了，而且就蘇宬看來，即便自己三年後就登科也未必趕得上中法之戰----若是想要練出一支像湘軍、淮軍般可以相對輕鬆的打贏內戰、外戰付出數倍代價也能一戰的舊軍，三五年時間也就初步夠用了，但若是想要練就一支與歐羅巴大國類似的可以打贏現代戰爭的新式軍隊，只怕十年的時間連基礎的軍官教育還沒有完成哪，自是不可能上了南疆戰場----因此甲午之戰便是蘇宬崛起的契機，東北也就成了蘇宬建功立業的場所。
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必在東北創造，蘇子辰的心就熱了起來，看著傅良弼的眼光也殷切起來----能有一個東北土著好友在，不說戰時就能獲取奉天地方更多更有力的支持，就是屆時利用相關朋友圈也能助力不少。
想到這，蘇宬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再度問道：「夢臣兄，東北馬隊戰力如何？」
傅良弼沒發現蘇子辰的異狀或是發現了也沒多想，只是據實回答道：「比起京師八旗來算得上彪悍，不過聽說朝廷編練神機營，精華具在其中，或許能等量齊觀。」
邊上的恩銘不服氣的插話道：「照夢臣兄的說法，東北馬隊當天下無敵嘍，且問與昔日僧王馬隊相比如何，況以僧王馬隊之強，與西人一戰尚有八里橋之敗，今神機營用以西洋軍械、洋夷教習，環顧國中，湘淮強軍也未必能一較長短，逞論東北馬隊了。」
傅良弼搖頭晃腦欲辯又止，倒是知道神機營是什麼成色的蘇宬情不自禁的維護傅良弼的觀點道：「新甫兄，依我淺見，夢臣兄說的並非沒有可能，神機營雖然兵、械兩項都是國中數一數二的，但東北馬隊在苦寒和老林子砥礪多年，只怕是神機營不能相比的，夫戰勇氣也，狹路相逢勇者勝，先賢之言，今日也是適用的。」
恩銘跟傅良弼爭起來不遺餘力，但和蘇宬強辯就有些無所謂了，於是便翕然一笑：「宸大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兵事嘛，你我都是紙上論兵罷了，還是不說了不說了······」
Ps：其實傅良弼貶低東北旗人馬隊和傅良弼不認親都涉及到清代旗人內部歧視問題，即關內旗人看不起關外旗人，舊滿洲看不起新滿洲，相關問題，本文就不詳述了，請書友自行搜索了解。
因為不熟悉，所以對傅良弼這種不認親的做法，蘇宬並沒有任何的評價，畢竟比起另一個時空里那些六親不認、連爹娘妻兒都不認得，傅良弼的所作所為根本算不上什麼出格的，更何況蘇子辰並不知道人家有沒有苦衷。
局是恩銘的東道，目的是給有心「向學」的蘇子辰介紹更多的文章朋友，不過蘇子辰在制藝上的水平還不足以與傅良弼進行平等的對話，所以說著說著就便成了傅良弼單方面向恩銘和蘇宬進行傳道受業解惑了。
「多謝夢臣兄指點迷津，」等傅良弼說完了一段，蘇子辰誠懇的道了聲謝，而後又貌似閒聊的隨口問道。「小弟打出生就沒離開過京城，萬卷書沒讀成這行萬里路也只能是臆想，聽說夢臣兄家裡是開原駐防，東北到底是怎麼個光景，能不能介紹一下。」
「東北啊！」傅良弼喝兩口茶，頗有感慨的回答道。「怎麼說呢，自是不能跟京師繁華景致相提並論，一句話荒涼的很呢。」說到這傅良弼詳細向蘇宬解說道。「首先說荒吧，奉天還好，到了吉林和黑龍江，一氣走個上百里的地，你都未必能看到一個人，到處都是野地，估摸著熊瞎子都比人要來的多啊。」
其實中國很早就開拓東北了，不說歷史上的高句麗、渤海國等異族政權和鮮卑、契丹、女真等北方少數民族建立王朝在東北的經營，就是漢族本身也自戰國末年不斷向東北遷移人口，等到後金建立前，東北已經有了十數萬戶上百萬的漢人了。
然而清太祖努爾哈赤反明之後，東北的人口就急劇減少，首先減少的是漢族移民，接下來隨著清軍入關，東北的旗人也大舉搬進了生活環境更好的關內，甚至為了拼湊征服中原的兵力，清廷還羅括生活在黑龍江、吉林等地的寧古塔人、布哈拉人，（滿洲西部的）古韃靼人和（東北深山老林的）魚皮韃靼人，東海費牙喀人，將這些新滿洲編戶抽丁投入與南明、順軍西軍的作戰，這就進一步減少了東北的人口總量。
東北人口南下入關，固然支持了清廷對中國的征服和統治，然而卻讓東來的俄羅斯侵略者趁虛而入，結果在康熙年間就丟了大片的東北領土，但清廷不思悔改，繼續設立柳條邊以達到阻止關內漢族移民進入東北的目的，於是在咸同年間又丟了黑龍江以北和烏蘇里江以東的濱海地區，更進一步增加了俄羅斯這個北方惡鄰得隴望蜀的野心。
不過即便是柳條邊也阻擋不住關內失地的漢族百姓的求生欲望，所以，隨著清廷統治力的下降，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直隸、山東、山西的漢族百姓進入東北拓殖墾荒，時至同光年間，所謂的封禁已經形同虛設，至少位於東北南部的奉天地方已經有了足夠的民戶，當然，更北方的黑龍江和吉林就沒那麼多人了，依舊是一片原始蠻荒的狀態。
由於封禁是清廷的國策，身為旗人的傅良弼自是不好多說什麼，一筆帶過後，又說了下去：「涼，就是冷，東北的冬天可是冷到家了，滴水成冰可不是傳說，的的確確是眼前可見的事實，一不小心凍掉耳朵、手指、腳趾的更是數不勝數。」
說完東北差的一面，傅良弼又接著說了東北好的一面：「不過東北寶貝也多，人參、鹿茸、貂皮、熊膽、虎鞭，還有東珠和海東青，哪個不是京城裡重金相求的好東西，大木、稻米更是皇貢；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雖然地里一年只能出一季產出，但耐不住地肥的都能掐出油來，這一季的產出不比關內兩季出的少了，甚至黑龍江和吉林那邊還有狍子不怕人、打魚用木棒的故事，真要好好經營，又是一個天府之國啊。」
面對清廷的禁令，傅良弼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明自己的態度，但還是不小心露出了一絲馬腳，對此蘇宬連連點頭。沒錯，東北是個好地方，但東北更是一個致命的誘餌，以至於日俄兩國日後會為了鯨吞東北而手段全出。
現而今的大清國畏洋如虎，要是哪個官有先知先覺，能知道東北將淪為日俄窺視、涉足之地，非得搶先一步腳底溜油不可，但對於有志於改天換日重塑乾坤的蘇宬蘇子辰來說就是建功立業之所了，而且就蘇宬看來，即便自己三年後就登科也未必趕得上中法之戰----若是想要練出一支像湘軍、淮軍般可以相對輕鬆的打贏內戰、外戰付出數倍代價也能一戰的舊軍，三五年時間也就初步夠用了，但若是想要練就一支與歐羅巴大國類似的可以打贏現代戰爭的新式軍隊，只怕十年的時間連基礎的軍官教育還沒有完成哪，自是不可能上了南疆戰場----因此甲午之戰便是蘇宬崛起的契機，東北也就成了蘇宬建功立業的場所。
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必在東北創造，蘇子辰的心就熱了起來，看著傅良弼的眼光也殷切起來----能有一個東北土著好友在，不說戰時就能獲取奉天地方更多更有力的支持，就是屆時利用相關朋友圈也能助力不少。
想到這，蘇宬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再度問道：「夢臣兄，東北馬隊戰力如何？」
傅良弼沒發現蘇子辰的異狀或是發現了也沒多想，只是據實回答道：「比起京師八旗來算得上彪悍，不過聽說朝廷編練神機營，精華具在其中，或許能等量齊觀。」
邊上的恩銘不服氣的插話道：「照夢臣兄的說法，東北馬隊當天下無敵嘍，且問與昔日僧王馬隊相比如何，況以僧王馬隊之強，與西人一戰尚有八里橋之敗，今神機營用以西洋軍械、洋夷教習，環顧國中，湘淮強軍也未必能一較長短，逞論東北馬隊了。」
傅良弼搖頭晃腦欲辯又止，倒是知道神機營是什麼成色的蘇宬情不自禁的維護傅良弼的觀點道：「新甫兄，依我淺見，夢臣兄說的並非沒有可能，神機營雖然兵、械兩項都是國中數一數二的，但東北馬隊在苦寒和老林子砥礪多年，只怕是神機營不能相比的，夫戰勇氣也，狹路相逢勇者勝，先賢之言，今日也是適用的。」
恩銘跟傅良弼爭起來不遺餘力，但和蘇宬強辯就有些無所謂了，於是便翕然一笑：「宸大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兵事嘛，你我都是紙上論兵罷了，還是不說了不說了······」
Ps：其實傅良弼貶低東北旗人馬隊和傅良弼不認親都涉及到清代旗人內部歧視問題，即關內旗人看不起關外旗人，舊滿洲看不起新滿洲，相關問題，本文就不詳述了，請書友自行搜索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