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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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喜塔臘氏的兜底和警告,蘇子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時空的北京城裡,雖然沒有滿大街帶紅袖箍的馬列老太太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但各種消息依舊近乎是透明的,有心人想查保準是一查一個準,因此基於財不露白的道理,他要購要買,錢還是花在城外才好。

  於是乎接下來的日子,蘇宬繼續花錢如流水:遵化直隸州的十頃水澆地,作價紋銀叄仟陸佰兩,之所以豐年畝產八斗稻的良田才賣叄拾陸兩一畝,這是因為戶部查帳,某官拿出來填虧空的,要現錢要的急;天津英租界的一套臨街鋪子,作價洋銀壹仟叄佰塊,這是從某家當鋪里贖出來的死當,該是哪家孩子在寶局裡輸光了後押在那得,後來也沒錢往回贖,這才便宜了蘇宬;河間府的一間客棧,作價庫平伍佰兩,這是某綠營參將沒了後,子孫分家不均,只得拿出來賣了換成更直觀的金錢······

  蘇子辰也不濫收,總是問過家裡後才花錢拿下,這一方面是讓家裡安心,知道他的錢沒亂花,另一方面,誰讓他身邊沒有可以經營的人手呢,只能收上來以後把產業交給家裡,自己只管每年收份安安穩穩的利錢。

  也正是這個時候蘇宬才知道蘇家的真正底蘊:明面上蘇家在北京城裡只有兩個男僕,但原先十七個莊子的莊頭和莊丁們其實也是蘇家的家生子,如今只要從之前莊子裡抽出若干名吃苦耐勞的莊丁派往新的莊子,再從中挑一名莊頭,就能順利組建新莊的管理系統。

  至於各地的鋪子,則安排了門房索七的哥哥索六負責去收租金----租蘇家鋪子的大多是老租戶了,最長的一家據說已經跟蘇家租了八十來年的時間,所以租金是早年就商議好的,至於到期後新來的租戶也是通過各種關係介紹來的,更是反覆確認了時價後,才簽了租約的,索六根本就沒插手漁利的機會----至於索六名義上在通州大營里當兵,但除了上頭派人點檢操訓那幾天去點卯外,平日裡和上司打過招呼的他根本不去報到,甚至索六還違背清廷關於旗人不得經商的禁令,私下在通州開了家茶館補貼家用,所以作為茶館老闆兼職掌柜的他才有時間幫著蘇家收帳、順便也替自己多賺一份腳力錢。

  什麼?肆仟多兩銀子的租金放在面前,不算富裕的索六會不會捲款潛逃了?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第一,索六和索七以及他們的老子、祖父、孩子、孫子都是蘇家的家生子,索六敢逃的話,按照大清律,索家其餘老老小小一個都別想活了,索六不是禽獸,也沒被生活逼到非要捲款逃跑的地步,所以,暫時是不用擔心索六會一時衝動;第二,索六雖然不怎麼長進,甚至落到違反清廷禁令做小生意的地步上,但他兒子德倫卻由喜塔臘氏介紹給了裕祿當跟班,現在裕祿已經是安徽藩台了,充當戈什哈的德倫也水漲船高,目下也有正七品的頂戴,一旦索六卷了錢走,德倫這輩子就算完了,想來索六再怎麼的,也捨不得坑兒子;這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索六在旗人群體中算是潔身自好的,不賭不嫖不吸大煙,唯一愛好是聽戲,還真沒有聽說過這個時代追星,能追出傾家蕩產的······

  又花了小捌仟兩,蘇宬不得不收手了----京城周邊一時半會也沒那麼便宜鋪子和便宜地供他撿漏,至於價格虛高的、喜塔臘氏認為不值的,他也不敢興趣;再說了,寄賣不是賣了就能拿錢的,在一年三結帳,大頭還得到年底才拿得到----於是,剩下的錢沒了去處,只得去金店裡打金葉子、金豆子。

  只是打金葉子、金豆子其實很不經濟,倒不是說銀號銀樓會做什麼手腳----大銀樓大銀號會在金葉子和金豆子上打上隱晦的防偽標籤,以證明東西是自家出的,因此純度、重量不符,只能打自家的臉、砸自家的招牌----而是因為黃金並不是現在國內的主要流通貨幣,每一次使用得先兌換成白銀或銅錢,這時就出現手續費了,再加上兌成黃金的時候已經付了一遍手續費,直接等於被人來回宰了兩刀。

  所以思前想後,蘇子辰還是找上了文寧和趙子晨,讓他們想辦法介紹同文館的洋教習給自己認識。其實這事找陳佳業更合適,一事不煩二主嘛,但總不能使勁使人家吧,畢竟每年壹仟兩的補貼和五品實缺還沒完全落到實處呢。

  話說陳佳業每個月能從蘇子辰手裡拿到捌拾兩的補助,所以儘管對搓煤球和海腸子粉味精的事諱莫如深,但吃穿用度和氣場畢竟不同了,看在相熟的文寧和趙子晨眼裡,自然是羨慕嫉妒恨了,只以為是因為陳佳業抱緊蘇宬大腿的結果,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如今聽說蘇子辰想認識洋教習,自是以為有與蘇宬密切關係的機會,一個個都表現的十分熱切,這不,前天才從蘇子辰這得到信,不到三天,已經聯絡了兩位洋教習。

  「洛宜士先生、郎度士先生,」首先打開中國國門的是英國人和法國人、如今世界上國力最強的也是英國人和法國人,因此清政府聘請的同文館教習也是英法各半,以至於,今天出現蘇宬招待的也是一個英國人一個法國人。「這次請兩位來,是有一點私事想托。」有前世記憶的蘇子辰其實能說英語,但此時的英語正值古典英語向現代英語轉化的過程中,詞彙音調與另一時空並不完全一致,再加上還有一位法國人在場,蘇宬便不賣弄,只是請文、趙兩人在一旁分別翻譯。「聽說貴兩國中都已是用黃金計價了?」

  羅伊斯思索了一會,這才明白蘇宬在說什麼:「蘇少爺大約說的是金本位吧?」

  見蘇宬點頭,羅伊斯繼續道:「是的,大不列顛於1816年,也就是45年前便確立了金本位制度,而法國這邊略晚一些,不過現在也是金本位制度。」

  蘇宬裝傻充愣的問道:「這金本位做何解釋?」

  蘭度解釋道:「用最通俗易懂的話來說,每一英鎊和法郎都能當一定量的黃金使用。」

  蘇宬眨了眨眼:「英吉利和法蘭西有很多金礦嗎?」

  羅伊斯傲然道:「不列顛有句膾炙人口的民諺,『中國為我們提供茶葉,印度為我們提供棉花和寶石,俄羅斯和東歐是我們的糧倉,而美洲為我們開採黃金和白銀』,不列顛富有四海,應有盡有,所以才會在寰宇列國中第一個實施金本位制度。」

  蘭度也道:「法蘭西是歐陸第一大國,殖民地遍及全球,商貿之利不可計數,實施金本位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明白了,」蘇宬笑道。「兩國國力舉世無匹,才能拿不恤工本,拿金子當錢用。」

  羅伊斯和蘭度對視一眼紛紛點頭,於是蘇宬又道:「我這個人呢,也喜歡金子,所以能不能拜託兩位,用白銀換一些你們的金子。」

  羅伊斯咀嚼了一下才明白蘇子辰的意思,笑道:「蘇少爺是想換金鎊和金法郎嗎?」

  「是的,」蘇宬苦笑道。「北京沒有地方換、天津也沒地方換,唯一能換的地方遠在上海,實在是不方便,所以我才寄希望於兩位身上,當然,我不會讓朋友吃虧,無論現在市價是多少,我都再加百五的貼水,不過事先說好了,我只要金子。」

  由於實施金本位制度,英鎊金幣和英鎊紙幣以及金法郎和法郎紙幣並無區別,因此兩位洋教習稍一猶豫,便被厚利給吸引了,尤其是蘭度,只見他迫不及待的問道:「擱下準備要換多少金法郎?」

  蘇宬想了想,說道:「如果年底前能換到的話,我差不多可以支付貳萬伍仟兩白銀······」

  這個數不但讓羅伊斯和蘭度瞠目結舌,也讓文寧和趙子晨翻譯時差一點結巴了。

  「沒想到蘇少爺您這麼年輕就這麼有錢了,不過這麼大的數字要換成金鎊的話,只怕不太容易。」以而今3.6兩白銀換1英鎊的匯率來計算,再加上蘇宬提供的5%的兌換手續費,也就是3.78兩白銀兌換1英鎊,25000兩白銀能換6600鎊有多,全部換成1畿幾金幣的話,也得有6300餘枚,若按拉丁貨幣同盟建立後確定的1英鎊兌換25.22法郎的匯率來算,得有差不多16萬的法郎,換成20法郎的金幣得有8200多枚,換成40法郎金幣也得有4100多枚,無論是東方(麗如)銀行還是滙豐銀行亦或是巴黎貼現銀行(在華稱法蘭西銀行),在遠東地面上都不可能儲備有這麼多的金幣現貨。「其實您可以接受一部分英鎊紙鈔或法郎紙鈔,在金本位制度下,兩者是可以互換的,很堅挺。」

  蘇宬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第一次交易,我不放心,還是金子比較實誠。」

  這也很正常,畢竟在此時的中國人看來,一張紙就當錢了,還有些玄幻,至於那些有文化的,也把元明兩代紙幣濫發當做暴政的一種大加鞭撻。

  蘭度和羅伊斯商量了一下,還是捨不得這筆橫財----這筆交易中兩人至少能賺到1200兩白銀的毛利,即便扣除兌換手續費,兩個人也能賺到自己差不多半年的薪水----於是蘭度向蘇宬承諾道:「我和羅伊斯先生商量了一下,我可以想辦法幫您兌換10萬金法郎,不過金幣的面值可能是20法郎的,也可能是40法郎的,甚至可能還有一部分是金路易;羅伊斯先生這邊承諾幫您兌換2600英鎊的金幣,不過面值可能是1畿尼的,也可能是是2畿尼的或4畿尼的。」

  『還是高利貸帝國的銀行比較給力。』蘇宬如是想到,嘴裡卻應道:「完全沒有問題,那麼我們就把時間定下來,你們準備好黃金,我準備好白銀,到時一手交銀子一手交金子。」

  羅伊斯和蘭度臉上露出了難色:「蘇少爺,這不可能,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錢,您必須先把錢給我們。」

  「先給錢?」蘇宬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那怎麼成,萬一,我不是不信兩位,這可是第一次交易啊,萬一兩位拿了錢回國了,我找誰去說理去。」

  有錢賺,洋鬼子也不是不講理的:「那麼是不是可以請公使先生來做保證人。」

  「不成,不成,這事得悄悄的辦,要是讓朝廷知道了,我豈不是要被人罵做吃裡扒外的漢奸了?」蘇宬倒不是一味的搖頭,只見他提出一個建議。「或者,你們可以通知人把錢準備好了,到時候我或我派人帶銀子來換。」

  「那交易的地點只能是在天津了。」

  「這個沒有問題······」

  Ps:滿分莊有1名莊頭和10名莊丁、半分莊有1名莊頭和5名莊丁。

  Ps:同文館洋教習年薪1000兩白銀,而漢教習年薪最多96兩,相差10倍以上。

  Ps:1金路易約等於24法郎

  Ps:1畿尼=1.05英鎊=21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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