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送走了蘭度，李寶貴瞅著空湊上來報告道：「主子，飯菜我訂好了，讓他們酉初送過來。」
蘇子辰點了點頭：「做的好，讓他們把帳記上，年底一起關帳。」
說到這，蘇宬想起了什麼，向幾個孩子問道：「你們賈三叔還沒有回來嗎？」
「賈三叔還沒回來。」孩子中最年長的田大有報告道。
蘇子辰起了些擔心，但考慮到今天路況的困難程度，也就沒多說什麼，只是和趙子晨回到書房裡繼續教習蘭度今天教授的課程······
「主子，」趙子晨剛剛告辭，消失半天的賈三一臉緊張的竄了出來。「馬家出事了。」
蘇子辰看著聞訊圍過來的幾大幾小，皺了皺眉頭，紛紛賈三道：「到屋裡說。」
等重新坐定，蘇子辰問道：「馬家出什麼事了？」
賈三一臉驚恐的說道：「馬家的兒子出天花了。」
蘇宬一愣，要是馬家犯了什麼事，蘇家或許可以幫忙打點一二，不說能幫著脫罪，但在裡面不被牢頭和獄霸欺負還是能做到的，但是天花之類的疾病，蘇家本事再大也挽救不來；更何況天花在清代屬於死亡率極高的惡症，連清世祖順治帝及幾年後的同治帝都傳說是因為得了天花而一命嗚呼的。
「這的確是有些糟糕。」蘇子辰聘用馬家嫂子的時候是了解過馬家的情況的，夫妻兩個，都已經四十來歲了，按照老黃曆的說法那是黃土已經埋到胸口了，這輩子的唯一指望就在兒子身上，結果眼見得日子一天天的好起來了，惡疾卻不期而至，可以說立馬將一家人打入了名為絕望的地獄。「馬家嬸子也真是可憐呢。」
蘇子辰感嘆幾句，隨即從馬家兒子的病情想到了自己身上。
沒錯，現在蘇宬的身子可不是前世各種疫苗都打過一遍的那具肉身了，馬家小子能得天花，蘇宬也可能得天花，甚至可以說之前一直沒有得天花、白喉等常見病已經是天命在身運氣使然了，但氣運之說終究是擋不住現實的疾病，歸根到底還是得未雨綢繆才是。
所以蘇宬嘴上說著感慨的話，心中想的卻是怎麼才能不讓自己的得了惡疾。
抵禦天花，最好的方法是種痘預防，不過現而今的北中國是只有風險係數極高的人痘引種，而沒有接種牛痘的技術----說到接種人痘，那是九死一生搏概率，極有可能出現不接種沒事，接種了直接就一命嗚呼的情況，所以蘇子辰只能選擇直接放棄。
既然接種人痘不可行，那就只有接種牛痘了。接種牛痘是英國人在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發明的，很快就在全世界得到推廣，但此時的中國，國內雖然被洋鬼子的堅船利炮給打開了，但精神上的閉關鎖國還依舊如昔，因此即便蘇子辰想接種，也找不到會的大夫。
那麼去找英國人幫忙？
不說喜塔臘氏和瓜爾佳氏會不會接受洋人醫生給蘇宬種什麼牛的痘，就算是在蘇宬的堅持下種成了牛痘，外界紛紛擾擾的還不知道議論成什麼樣子呢，甚至有可能在那些混帳清流和無知群氓中就已經扭曲成了狼心狗肺了，那蘇宬還怎麼步入官場呢？
什麼？蘇家不是一貫與人為善嗎？怎麼還有那麼多的閒言碎語呢？
答案很簡單，一來是自卑和自大交雜在一起的無知人群見洋就反，另一個則是有心人在背後痛施冷箭----官場上的位置就這麼多、上升的通道也相當有限，不藉機給你背後一刀，還等著將來與蘇家和蘇家的親朋舊友正面硬抗嗎？惠而不費的事不做，卻非得選事半功倍的高難度來挑戰，那是多缺心眼啊？
得了，既然內外的形勢都不支持蘇宬找洋鬼子接種牛痘，所以還是得他自己想辦法接種。
好在，種植牛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並不算麻煩----牛痘是所有疫苗中最容易取得、最容易接種的天然疫苗----只要在牛身上取了痘液再置於人體傷口上即可，可能會因此生病發燒，但危害度與中醫相傳的人痘相比無疑是安全了千倍萬倍。
不過接種牛痘的事情一時半會還急不得----雖然天花病毒能在低溫和乾燥環境中長期存活，但眼下畢竟是大冬天，再有個把月就過年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是不可能離開北京城到鄉下莊子裡去接近耕牛的----另外，馬家的事情也得處理好了。
儘管馬家嫂子受蘇宬僱傭才一、兩個月，家裡就出事，原則上蘇宬並不用承擔什麼，但這個時代的道德觀念卻不一樣，簡而言之，如果現在蘇子辰把馬家嫂子辭退的話，就會落下刻薄苛待的名聲，反之，他要是花錢幫馬家度過難關，那就是積善人家的代表。
既然蘇宬不差錢，那麼他自然想要個好名聲，當然善待下人的名聲對蘇宬行走官場並無補益，然而卻對蘇宬未來選材用人有益處----相信大部分人都想找個一個好東家的。
正是基於這樣的考量，蘇子辰盤算了一會後向賈三交代道：「等等你再去一趟馬家，給馬家嫂子送伍兩銀子過去，讓她請個好大夫，用些好藥；另外讓她不要過於著急了，不管好歹事情總會過去，一家人的日子還要過下去的，不要憂思憂慮孩子沒事自己先垮了；再有就是這幾天讓她在家好好照顧孩子，等事情告一段落再來抬頭巷幫廚。」
說到這，蘇宬頓了頓：「還有，你得告訴馬家嫂子一聲，不拘是治好了還是人沒了，發病孩子用過的器具、衣物以及擦過的汗巾和碰過孩子的大人的衣物，能燒掉的都燒掉，捨不得燒的，也得在熱湯里反覆蒸煮過，太陽下曬過以後才能再用，總之一個得病了不能再傳給其他人了；對了，上工之前自己也好好洗個熱水澡，別把疫氣帶了過來。」
賈三卻哭喪著臉衝著蘇宬說道：「主子，我可沒出過天花，馬家可不敢再去了。」
天花是飛沫傳播和接觸傳播的，不過病毒轉化、傳播的過程並非一天能完成的，因此在馬家嬸子也染病之前，蘇子辰和抬頭巷的眾人還是暫時安全的，不過賈三並不知道天花傳播病理，因此擔心也是有理由的。
「你不去，難道主子我去嗎？」蘇宬惡狠狠的瞪了賈三一眼，但也不能真的就逼賈三再去，因此最終呵斥道。「回府，人是鄧三姐介紹的，讓她去馬家。」
賈三露了一個似笑非哭的怪臉：「主子英明，鄧三姐是出過天花的，倒是不怕。」
蘇子辰一愣，隨即想起鄧三姐臉上那幾個淺淺的麻子，不由得恍然大悟：「呱噪，還不準備回府。」
在登上騾車之前，蘇子辰對抬頭巷的眾人交代道：「晚上把水燒熱了，大家都好好洗漱一下，另外，趁天好的機會，把所有的被子褥子衣服都曬一下，雖然不怕馬家嫂子把疫氣傳給大家，但小心沒壞事······」
Ps：順治和同治之死都疑點重重，作者只能暫時取正史記載的天花致死論。
Ps：所謂牛痘是中國人最先接種的，未被正史證明，故依舊以英國醫生、醫學家愛德華·詹納為第一發明人和推廣者；另1805年後牛痘法就傳入中國，但只在廣東沿海地區的教民中流行，中國北方長期不接受西醫，清流也把牛痘法當做奇談怪論大肆批評，結果導致悲劇不斷發生；另，還有說法是道光年間，北京已有牛痘法，但奇怪的是，牛痘法似乎並未傳播開，因此書中不取。
蘇子辰點了點頭：「做的好，讓他們把帳記上，年底一起關帳。」
說到這，蘇宬想起了什麼，向幾個孩子問道：「你們賈三叔還沒有回來嗎？」
「賈三叔還沒回來。」孩子中最年長的田大有報告道。
蘇子辰起了些擔心，但考慮到今天路況的困難程度，也就沒多說什麼，只是和趙子晨回到書房裡繼續教習蘭度今天教授的課程······
「主子，」趙子晨剛剛告辭，消失半天的賈三一臉緊張的竄了出來。「馬家出事了。」
蘇子辰看著聞訊圍過來的幾大幾小，皺了皺眉頭，紛紛賈三道：「到屋裡說。」
等重新坐定，蘇子辰問道：「馬家出什麼事了？」
賈三一臉驚恐的說道：「馬家的兒子出天花了。」
蘇宬一愣，要是馬家犯了什麼事，蘇家或許可以幫忙打點一二，不說能幫著脫罪，但在裡面不被牢頭和獄霸欺負還是能做到的，但是天花之類的疾病，蘇家本事再大也挽救不來；更何況天花在清代屬於死亡率極高的惡症，連清世祖順治帝及幾年後的同治帝都傳說是因為得了天花而一命嗚呼的。
「這的確是有些糟糕。」蘇子辰聘用馬家嫂子的時候是了解過馬家的情況的，夫妻兩個，都已經四十來歲了，按照老黃曆的說法那是黃土已經埋到胸口了，這輩子的唯一指望就在兒子身上，結果眼見得日子一天天的好起來了，惡疾卻不期而至，可以說立馬將一家人打入了名為絕望的地獄。「馬家嬸子也真是可憐呢。」
蘇子辰感嘆幾句，隨即從馬家兒子的病情想到了自己身上。
沒錯，現在蘇宬的身子可不是前世各種疫苗都打過一遍的那具肉身了，馬家小子能得天花，蘇宬也可能得天花，甚至可以說之前一直沒有得天花、白喉等常見病已經是天命在身運氣使然了，但氣運之說終究是擋不住現實的疾病，歸根到底還是得未雨綢繆才是。
所以蘇宬嘴上說著感慨的話，心中想的卻是怎麼才能不讓自己的得了惡疾。
抵禦天花，最好的方法是種痘預防，不過現而今的北中國是只有風險係數極高的人痘引種，而沒有接種牛痘的技術----說到接種人痘，那是九死一生搏概率，極有可能出現不接種沒事，接種了直接就一命嗚呼的情況，所以蘇子辰只能選擇直接放棄。
既然接種人痘不可行，那就只有接種牛痘了。接種牛痘是英國人在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發明的，很快就在全世界得到推廣，但此時的中國，國內雖然被洋鬼子的堅船利炮給打開了，但精神上的閉關鎖國還依舊如昔，因此即便蘇子辰想接種，也找不到會的大夫。
那麼去找英國人幫忙？
不說喜塔臘氏和瓜爾佳氏會不會接受洋人醫生給蘇宬種什麼牛的痘，就算是在蘇宬的堅持下種成了牛痘，外界紛紛擾擾的還不知道議論成什麼樣子呢，甚至有可能在那些混帳清流和無知群氓中就已經扭曲成了狼心狗肺了，那蘇宬還怎麼步入官場呢？
什麼？蘇家不是一貫與人為善嗎？怎麼還有那麼多的閒言碎語呢？
答案很簡單，一來是自卑和自大交雜在一起的無知人群見洋就反，另一個則是有心人在背後痛施冷箭----官場上的位置就這麼多、上升的通道也相當有限，不藉機給你背後一刀，還等著將來與蘇家和蘇家的親朋舊友正面硬抗嗎？惠而不費的事不做，卻非得選事半功倍的高難度來挑戰，那是多缺心眼啊？
得了，既然內外的形勢都不支持蘇宬找洋鬼子接種牛痘，所以還是得他自己想辦法接種。
好在，種植牛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並不算麻煩----牛痘是所有疫苗中最容易取得、最容易接種的天然疫苗----只要在牛身上取了痘液再置於人體傷口上即可，可能會因此生病發燒，但危害度與中醫相傳的人痘相比無疑是安全了千倍萬倍。
不過接種牛痘的事情一時半會還急不得----雖然天花病毒能在低溫和乾燥環境中長期存活，但眼下畢竟是大冬天，再有個把月就過年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是不可能離開北京城到鄉下莊子裡去接近耕牛的----另外，馬家的事情也得處理好了。
儘管馬家嫂子受蘇宬僱傭才一、兩個月，家裡就出事，原則上蘇宬並不用承擔什麼，但這個時代的道德觀念卻不一樣，簡而言之，如果現在蘇子辰把馬家嫂子辭退的話，就會落下刻薄苛待的名聲，反之，他要是花錢幫馬家度過難關，那就是積善人家的代表。
既然蘇宬不差錢，那麼他自然想要個好名聲，當然善待下人的名聲對蘇宬行走官場並無補益，然而卻對蘇宬未來選材用人有益處----相信大部分人都想找個一個好東家的。
正是基於這樣的考量，蘇子辰盤算了一會後向賈三交代道：「等等你再去一趟馬家，給馬家嫂子送伍兩銀子過去，讓她請個好大夫，用些好藥；另外讓她不要過於著急了，不管好歹事情總會過去，一家人的日子還要過下去的，不要憂思憂慮孩子沒事自己先垮了；再有就是這幾天讓她在家好好照顧孩子，等事情告一段落再來抬頭巷幫廚。」
說到這，蘇宬頓了頓：「還有，你得告訴馬家嫂子一聲，不拘是治好了還是人沒了，發病孩子用過的器具、衣物以及擦過的汗巾和碰過孩子的大人的衣物，能燒掉的都燒掉，捨不得燒的，也得在熱湯里反覆蒸煮過，太陽下曬過以後才能再用，總之一個得病了不能再傳給其他人了；對了，上工之前自己也好好洗個熱水澡，別把疫氣帶了過來。」
賈三卻哭喪著臉衝著蘇宬說道：「主子，我可沒出過天花，馬家可不敢再去了。」
天花是飛沫傳播和接觸傳播的，不過病毒轉化、傳播的過程並非一天能完成的，因此在馬家嬸子也染病之前，蘇子辰和抬頭巷的眾人還是暫時安全的，不過賈三並不知道天花傳播病理，因此擔心也是有理由的。
「你不去，難道主子我去嗎？」蘇宬惡狠狠的瞪了賈三一眼，但也不能真的就逼賈三再去，因此最終呵斥道。「回府，人是鄧三姐介紹的，讓她去馬家。」
賈三露了一個似笑非哭的怪臉：「主子英明，鄧三姐是出過天花的，倒是不怕。」
蘇子辰一愣，隨即想起鄧三姐臉上那幾個淺淺的麻子，不由得恍然大悟：「呱噪，還不準備回府。」
在登上騾車之前，蘇子辰對抬頭巷的眾人交代道：「晚上把水燒熱了，大家都好好洗漱一下，另外，趁天好的機會，把所有的被子褥子衣服都曬一下，雖然不怕馬家嫂子把疫氣傳給大家，但小心沒壞事······」
Ps：順治和同治之死都疑點重重，作者只能暫時取正史記載的天花致死論。
Ps：所謂牛痘是中國人最先接種的，未被正史證明，故依舊以英國醫生、醫學家愛德華·詹納為第一發明人和推廣者；另1805年後牛痘法就傳入中國，但只在廣東沿海地區的教民中流行，中國北方長期不接受西醫，清流也把牛痘法當做奇談怪論大肆批評，結果導致悲劇不斷發生；另，還有說法是道光年間，北京已有牛痘法，但奇怪的是，牛痘法似乎並未傳播開，因此書中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