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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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子辰帶著哭喪著臉的賈三回自己屋了,由於明天出發,蘇子辰要做的事情很多,譬如自己收拾外帶的衣物----大冬天的衣襖至少要兩套輪換吧,還要貼身的內衣,這些良鄉莊子裡肯定不會有預備的;又譬如給端方、松壽、信勤、毓賢、恩銘、傅良弼、陳佳業、文寧、趙子晨等一乾親朋好友寫信打招呼----還要通過文寧等人轉告羅伊斯、蘭度暫時停課和推遲外匯交易;好在年近臘月,國子監已經提前放假以便監生、貢生們能回鄉過年,蘇宬就不需要現在請假----當然,如果冬天無非種痘,非得拖到春季的話,來年二月國子監複課點卯時還是一樣要派人向國子監遞病假條的。

  看著蘇子辰進了屋,喜塔臘氏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倒是瓜爾佳氏回過神來:「哭什麼,還沒到最壞的一步呢,索七,把索七叫來。」

  喜鵲很快把門房索六叫了過來,就聽瓜爾佳氏吩咐道:「你馬上去大爺府上借一輛車來,就說賈三回鄉奔喪了,年後才回來,家裡這幾個月沒得車用,請大爺連車夫一起安排過來。」

  「太太,還是明天去吧。」喜塔臘氏雖然悲傷,但精明不減。「今天晚上讓索七去媳婦娘家借個人,明天一早派去良鄉那邊報個信,也好預備著宸兒過去住下;另外查痘章京這邊要報上去嗎?」

  瓜爾佳氏一聽也明白過來了,於是衝著索六吩咐道:「那就這麼辦吧。」

  索六退下後,瓜爾佳氏面帶堅毅的衝著喜塔臘氏言道:「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查痘章京那邊自然是不用急著報告。」

  喜塔臘氏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媳婦明白,媳婦明天就去請一尊痘神娘娘回家供奉。」

  「胡鬧,」按清代民間的說法,請痘神娘娘的目的是為了保佑天花瘡能順利的透發出來,然後送痘神娘娘則是希望天花痊癒,因此在沒有確認蘇宬感染天花之前,請痘神娘娘豈不是代表著某種不吉利的預言。「即便要請神佛保佑,也得是到大佛大觀中拜正神。」

  喜塔臘氏虛心接受了瓜爾佳氏的建議:「趕明個送走了宸兒,媳婦我就遍拜北京城裡城外的各路神佛,為宸兒祈福。」

  瓜爾佳氏輕輕搖了搖頭:「也帶上老婆子吧。」

  喜塔臘氏淚如雨下:「額涅······」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在喜塔臘氏和瓜爾佳氏不舍的目光下、在什麼都不知道的賈三媳婦的古怪目光中,依舊蒙著嘴臉的蘇宬坐上騾車,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六條胡同。

  等離開六條胡同稍遠了,蘇宬解下口鼻處的蒙布,長舒了口氣,這東西蒙著,還真是不好喘氣:「賈三,你把嘴上的東西摘了吧。」

  賈三應聲摘下了口罩,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現在是去抬頭巷?」

  「去抬頭巷。」蘇宬決定道。「家裡應該會先安排人通知齊莊那邊,那邊準備也得時間,所以咱們不能走的太快了,得先去抬頭巷把幾個小子都接上了,省的他們在城裡成了禍害。」說到這,蘇宬問道。「去齊莊的路你熟嗎?」

  賈三應道:「往年去過幾次,路還算是熟悉,主子,您說咱們不會真的得病吧?去了齊莊還能回北京城嗎?主子,您可別說賈三我膽小,天花啊,誰聽了不慌神啊。」

  「賈三,昨天我跟太太和老太太的話你也是聽到的,洋鬼子能把咱們大清打的人仰馬翻的,手上肯定是有真東西的,所以你放心好了,只要種上牛痘,這輩子你都不會得天花。」蘇子辰邊說邊笑了起來。「只怕日後你還得苦著求著幫老婆孩子接種呢。」

  賈三將信將疑,但有希望總是好的,所以他只能連聲應道:「那就好,那就好······」

  閒話少說,轉眼就到了抬頭巷,敲開門,蘇宬衝著不明所以的幾個孩子大人吩咐道:「田大有,你們六個趕快把自己被褥和衣褲拿上走,其他東西都別帶了,我們去良鄉莊子上過年。」

  「去鄉下過年!」幾個田莊子弟一聽歡呼雀躍起來,李柒和孫小蟲這兩個蘇宬買來的孩子倒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臉上有些古怪。

  蘇宬卻不管幾個孩子是高興還是憂心,只是交代郭大夫婦道:「郭大繼續養傷,郭大媳婦幫著照看一下房子,這次要去幾個月,身邊吃飯的錢夠不夠?對了,馬家染天花的事情已經知道了吧,今年就別讓小七回家過年了,等上幾個月,無事了再叫回來看一眼。」

  雪上加霜的郭大夫婦從昨天開始就已經徹底沒了方向,此時聽到蘇宬的決議,便像撈了最後救命稻草般頻頻點頭,一再表示會照著蘇子辰的安排做,隨後兩人從蘇子辰手裡接了幾弔銅錢的生活費和一疊書信,稍後等郭大的扭傷徹底好了,他還得替蘇子辰當一回信使給蘇宬的朋友們送去,當然蘇宬也關照他們,得帶著口罩上門交接······

  去良鄉從廣安門出城走盧溝橋最便利,蘇子辰一行也走的是這條路。

  說實在的,蘇子辰對另一個時空赫赫有名的盧溝橋也抱有極大的興趣,只不過前世他並沒有時間來遊覽這座象徵中華民族屈辱事實和不屈精神的名橋,如今反倒是有了機會,自然是不容錯過的,而且一行人中腳力不健的孩子占了大多數,出城又已經是下午時分,到盧溝橋自然是要歇停一晚的----此時的盧溝橋是京西方向進入北京城得必經之路,因此頗為的繁華,在橋的兩頭都是鱗次櫛比的城鎮建築,客棧是不缺的,所以蘇子辰一行最後在橋東北的某家客棧尋了獨院包下,價格也算公道,八個大人小孩外帶一匹馬、一頭騾,人吃馬嚼外帶住上一晚上,也不過是貳兩銀子。

  等用過還算可口的晚餐,蘇子辰交代幾個孩子在屋裡背書,自己帶著賈三提著燈籠就出了門。前幾天剛剛下過雪,大街上積雪未化,行人不多,倒是遠處幾個燈紅酒綠的地方人聲還算鼎沸,不過蘇子辰自是不會去那等地方廝混,所以,順著客棧夥計指的方向,借著月色和燈籠里的燭光,一步步的摸到盧溝橋頭。

  不過乾隆皇帝御筆「盧溝曉月」以及康熙、乾隆兩代樹立的《重修盧溝橋碑》,蘇子辰並沒有看見,映入眼帘卻是一排封鎖橋面的據馬和巡邏的兵丁。

  「這是?」蘇宬不解的向賈三問道。「鬧賊?」

  賈三苦笑道:「主子,這是崇文門稅關盧溝橋分關在查商人逃稅走私呢。」

  蘇子辰也不能說這麼查稅不對,正一猶豫,幾個巡夜的兵丁發現主僕倆,過來驅趕到:「什麼人,站在那幹嘛呢,走開,不走的少不得抓你們去見大人。」

  蘇宬嘆了口氣,示意賈三過去交涉一下,賈三走上前和為首的外委把總低聲嘀咕了幾句,然後從懷裡掏出幾錢銀子塞了過去,外委把總掂了掂入手的銀子,點頭道:「謝這位公子賞的酒錢,不過御筆亭在外面看,可別進去,否則拿你個大不敬,誰都救不了你。」

  賈三應道:「明白,明白,您老費心了。」

  隨即賈三回來匯報導:「主子,可以過去看了。」

  蘇子辰只感到一陣子意興闌珊,然而錢已經花了,總不能浪費了,於是他邁步上橋,舉起燈籠看起來橋欄上千姿百態的石獅子······

  Ps:京漢鐵路通車後,因為盧溝橋北火車並不停靠,所以橋北的商貿逐漸衰落,而橋南的店鋪則陸續南移至長辛店火車站周邊,不過盧溝橋依舊是京西方向進京的主要路線,也正是出於掐死進出北京主要交通線的目的,日軍才會挑起盧溝橋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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