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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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治十一年的四月末,闊別京城小半年的蘇子辰終於帶著六個半大孩子和新長隨王大意回到了抬頭巷----楚十九最終選擇了做官的獎勵,蘇子辰也不含糊,立刻給已經升任安徽巡撫的舅舅裕祿寫了一封信,央求裕祿給楚十九弄個七品武職再安置一個好去處,後來據說裕祿給安排到了撫標里當了個把總,也算是修得正果了,當然,蘇子辰這麼賣力的把楚十九給推出去並不是因為楚十九在尋運《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中出了大力氣,也不是因為楚十九對了自己的眼,而是想給喬五釋放進一步的信號,你看,楚十九幫我做了一點事,就得了實缺,你幫我做那麼多,將來又豈是一個把總、千總的身份。

  等安撫了喜出望外兼已經坐吃山空的郭大夫婦,蘇子辰先是打發幾個孩子去整理屋子、重新買鋪蓋----北京這邊買東西方便,半大孩子到店裡說一句,把東西送到家去,連錢也不用多帶,就有店家樂呵呵的送貨上門了;至於當初一行人帶去齊莊的鋪蓋,臨走時都被蘇子辰一把火給燒了,倒不是蘇子辰有錢偷懶不想帶回來,也不是蘇子辰不願送給齊莊人,而是擔心鋪蓋裡帶了人天花的病毒,傳了人就不好了,其實蘇子辰還想把幾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如此處理了,不過身邊沒有新衣服可換,只能先穿回北京,然後舊衣服在抬頭巷裡燒了----隨即又寫了十幾封書信,讓王大意看著地址一一送過去,籍此向朋友們宣告自己已經回歸了。

  做完這一切,蘇子辰沐浴更衣----在抬頭巷裡,他自有整套的、簇新的、沒穿過的替換衣物放在主人房的大樟木箱裡----然後騎著馬自行返回蘇家。

  按下看到蘇宬後直抹眼淚的瓜爾佳氏和搖搖欲墜的喜塔臘氏不提,蘇子辰的回歸,算是徹底掃清了蘇家上下的陰霾,讓這小半年都低著頭做人做事的蘇家僕傭也露出了笑臉----得,雨過天晴,好日子又回來了······

  但對於蘇宬來說,時間已經比較緊迫了----他決心要參加明年的直隸秋闈,滿打滿算還有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不敢怠慢的他回蘇府後的第二天便到了國子監消去病假,也虧得國子監對外監監生監管不嚴,也虧得還有一個詞叫纏綿病榻,再加上小和珅的名頭和蘇家的牌在國子監也算是大名鼎鼎,故而才保住了自己的監生身份。

  等國子監這邊銷了假,蘇子辰又馬不停蹄的來到了桂清的府上。

  「宸大哥,想死我了。」在端方的書房裡,小大人差一點撲到了蘇宬的懷裡。「聽說你病了,我就想去看你,但家裡不准。」端方有些懊惱的說著,並不知道自己的養父的阻止是為了保護自己。「你不怨我吧?」

  「要是怨你,今天我還會來嗎?」蘇子辰伸手颳了端方的鼻子一下,衝著有些故意羞惱的端方笑道。「今天來,還有一樁好事要給你,不過這件事得先跟桂清大人商量,蒙他老人家同意了,才能確實給你。」

  端方眼睛眨了眨,人小鬼大的點了點頭:「那就請宸大哥指點我一下制藝吧?」

  「都學到時文了?學問長進的真快啊。」蘇子辰有些驚奇的說道。「好,今日有的是時間,且先從制藝開始,稍後還要考校你的數學和地理······」

  日頭西垂,下了衙的桂清回到府上,聽說蘇宬來了一天,思量一番便把他招了過去:「蘇家小子,有傳言你發了天花,如今可是好透了?」

  所謂四九城裡無秘密,蘇子辰也算是見識到了,不過既然桂清提及了,他正好順水推舟:「回桂大人的話,小子並沒有得天花惡疹。」

  蘇子辰一邊說一邊挽起衣袖、褲管,坦蕩的將臉、脖子、手臂和小腿展示給桂清看:「如果桂大人不信,找個私密地,小子還可以把身子給大人看過了。」

  桂清仔細的打量著蘇宬,並沒有從四肢、脖子和臉面上看出一點的出痘痕跡,於是擺了擺手:「不必了,要是傳出去,老夫和你怎麼做人?」

  桂清可不好龍陽之道,蘇子辰自然更沒有做受的意圖,聞言立刻把衣袖褲管恢復原樣,同時自我檢討道:「小子孟浪了,大人且見諒。」

  桂清不置可否,於是蘇宬繼續說道:「其實是小子雇的廚娘家孩子出了天花,小子怕沾了疫氣、傳播給家人朋友,所以才帶著伴當一起下鄉避了些時日,也算是躲災吧,當然,小子也知道有時天花疫氣不會馬上發作,一年半年後發作的常有,所以才跟學夷文的洋鬼子討了個種牛痘的章程,在鄉下時順便種了痘,自此已然是不懼天花惡毒了。」

  種痘?種牛痘?不懼天花惡毒?幾個詞落到桂清的耳里,神色已然是變了幾變?是的,桂清老來無子,最關切的就是過繼來承襲香火的養子端方,可端方到現在還沒出天花呢,萬一沾染上了,挺不過去,他豈不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因此,思前想後一番,桂清還是問道:「牛痘,聽起來跟人痘相仿,確是能防天花?」

  蘇宬證實道:「家中一仆接種後,曾在旗下某天花病人近處服侍,痘胞濃痂無不沾染,而後圈養兩月,至今無事,已然可以證實牛痘可以防天花,而且比之人痘,牛痘更有一善,那就是危害不大,發燒半月即不藥而愈。」

  桂清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就聽蘇子辰補充道:「今天來到貴府,原本也有給端方接種的意思,望大人首肯,若是大人不放心,小子願意入住府上,期間端方若有所失,小子願當場以命相抵。」

  桂清臉色變幻多時,搖了搖頭:「不用了。」

  蘇宬心一涼,結果桂清的下一句便峰迴路轉:「你和方兒莫逆之交,且蘇家又是旗下世族大戶,出了事自是不會逃旗,所以不用拘你在府上,也不敢拘你在府上。」

  蘇宬一愣:「聽桂大人的意思,這事是准了?」

  「洋人的東西的確是奇巧淫技,但也不能不說是好東西。」桂清雖然是清流出身,但實務也做了許多年,所以並不是一味的反洋,而且如今清廷中洋務派獨大,洋務運動轟轟烈烈,他身為內務府總管自然是體會得到時代變幻的。「既然牛痘的方子是洋夷給你的,想來不會刻意害人,更不可能知道經你的手用在方兒身上。」

  桂清臉沉了下來,語氣愈發的嚴肅起來:「加之你小子又自身嘗試過,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種,今天就種了,省的夜長夢多。」

  蘇宬對桂清的當機立斷也肅然起敬:「大人,此法雖然是善法,但未免會有人沸沸揚揚,對端方將來不利,還請大人下令,府上不得外傳。」

  桂清深以為然:「老夫這就命令下去,誰要是把這件事吐露出去,打死勿論,另外,蘇家小子,別一口一口的大人,既然你和端方意氣相投,老夫托大,就稱你一聲世侄吧。」

  蘇宬一喜,急忙應道:「清大伯,小子這就去準備,稍後就給端方種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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